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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难越 朕没有疯 24846 字 2024-10-08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Chapter。31

Chapter。31

短短六个字,她就判断出了对方是谁,这口气除了他还有谁。

只是,时、小、姐

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礼貌又疏离的称呼自己,她轻嗤一声,垂下眼睫,没什么情绪的回道:【请问,哪位?】

平静的仿佛真的没有认出来一样。

对方的“正在输入”停顿片秒,随即分享「喻星炀的百度百科」

6:【认识了?】

嚣张一如既往。

她拨弄手机,回复。

一月中旬回南天,周六。

清晨起来去上学地板砖都是湿的,稍有不慎滑倒了脸着地就下去见太奶,推开小区的门还起了大雾。

再过三天就是时玥的生日,她想在生日之前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下午放学回来就开始画。

石膏人像是在网上临时找的,时玥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学素描,底子不错。起了形开始铺色,橡皮掉在书桌底下,时玥屈膝下去捡,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开始响铃。

时涛来电话。

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时玥扫了眼就将手机屏对着桌面。

不知道有什么事,时涛每次给她打电话就没有什么好事,笔下的石膏像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根本就不想被他打扰。

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家,时涛找不到时玥就给时留光打电话。

时留光接过电话直接打开时玥的房门:“他让你下去背东西。”

时玥:“他是让你下去,我听见了,叫你不是叫我。”

时留光坐在她床上打吃鸡:“他是叫我们两个,不信你去问,他说他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不接。”

时玥一顿。

话音刚落,她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时玥不耐:“什么事?”

时涛:“刚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一个有教养的孩子要时时刻刻接人电话,不要成天找不到人。快和你弟弟下来帮我背东西,我还有点事迟点上来吃饭,东西已经放在楼下了。”

时玥随意道:“我有事,叫时留光下去就行了。”

时涛怒道:“你能有什么事?你一个女孩子成天在家家务不做,要你帮点忙也不帮,养起你有什么用?二中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跟你弟弟是一个集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现在给我下来必须下来!你下还是不下!”

时玥也来脾气了,他自己道德败坏成这样也有脸对她指指点点?

在时涛的怒吼声中,她直接挂断电话。

时涛一直给她打电话。

时玥接通就直接说了:“不下。”

时涛道:“你不下,可以,今晚你别上桌吃饭!狗屌出来的什么东西,要你做这个不做,做那个不做,你长大有什么用?光读书就有用了?要像你弟弟一样嘴巴甜情商高爱劳动才有用,你必须给我下去提东西。”

去你妈的弱智东西。

时玥听都不想听,挂电话拉黑一条龙。

床上的时留光抬起头来:“哦豁,我游戏打完了,走吧,我们现在下去搬东西。”

“你自己下去搬就行了,别骚扰我。”

在这个地方,不做家务和杂活就会被时涛视作懒,没用。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他特别喜欢使唤她或者她妈妈做。强调她们是女人,女人怎么了?凭什么他认为家务和杂活是女人的义务。

小时候时玥不理解。

直到爷爷去世时涛带她回老家参加葬礼才知道:

时涛出自一个女性不可以送逝者下葬的偏远农村,就算他靠自己实力走出去了,思想也早就受了潜移默化影响。

所以她也怕自己长大后会成为时涛的影子,变得跟他一样死板易怒,拼命读书拼命长大,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家。

妈妈也跟时玥打了好几个电话,大意也是下去帮你爸的忙,时玥还是同样的说辞,她妈妈没说什么回来后就去厨房煮饭。

时玥烦躁地在素描纸留下最后一笔。

房门外妈妈喊:“玥玥,吃饭了。”

他们家是复式楼,时玥房间在二楼,吃饭的客厅在一楼。

她将素描纸卷起来用一个皮筋扎起丢进书包,下楼吃饭。

时留光早就回来了,大门边多了几箱茅台。时玥收回目光坐在餐桌旁刚准备吃饭。

时涛这时回来了,拎着时玥的衣领暴怒道:“时玥,你给我滚出去,别吃老子的饭。”

时玥领口的衣服被他扯烂,冷淡道:“饭是我妈煮的不是你煮的,我想吃就吃。”

时涛指着她鼻子,不爽:“这房子是我的!我要你滚就滚,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要你做点什么都不肯做!你不配待在这个家!你弟弟,比你小,成绩就算没你好,也比你懂事,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玥强调道:“我是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被你使唤的奴隶!”

时涛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我打你一巴掌你还是人啊是人。”

妈妈拉住时涛。

时玥脸颊僵痛,直接反骨上来了反扇了时涛一巴掌。上楼回房。

她摔门而入,将房门反锁的瞬间眼泪控制不住涌上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

为什么要生在这里?

好苦好苦甚至想杀了造成一切不幸的人。

时涛踹得她房门嗡嗡嗡:“时玥!你给我滚出来!你老子你也敢打啊!老子今天打死你。”

时涛的胳膊是她的三倍粗,挺着啤酒肚,发起火踹门她的窗户都嗡嗡响。

时玥到底还是个高中生,好害怕。

她肩膀颤抖地拨打110报警。

“您好,这里是淮南分局,请问……”

“淮南区新华安居B栋一单元九楼。”

她带着哭腔大喊:“我爸要家暴我,我好害怕。”

“小妹妹你别害怕,再报一遍地址我们马上就安排人来。”

时玥的房门已经变形,她赶紧挂断电话,站桌边拿起桌上削铅笔的刀片。

在时涛冲进来甩了她一巴掌的瞬间,她捏着刻刀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时涛打掉她刀片踢了他一脚,掐着她脖子抵在墙上。

窒息感、悬空感、无力反抗。

时玥眯着眼,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妈妈想要掰开他的手:“松手啊时涛!你女儿快要被你掐死了!”

时玥奋力抓着时涛的脸,多出几道血痕。

不多时,警察破门而入,穿着防刺背心,手上还拿着一个对讲机,一胖一瘦。时涛似也没想到时玥会报警,下意识松手,时玥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时涛道:“警察同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在教育我小孩,她越大越叛逆太懒了,叫她劳动一下都不肯。我平时也是很爱我女儿,你也知道,正是因为我太过溺爱她才把她惯坏了。”

真虚伪。

时玥冷笑:“那你说我生日是几月几日。”

时涛想都不想:“8月30日。”

与闺蜜闹掰后她都没这么崩溃过。

她当即就崩溃了、破防了、哭着大喊:“8月30日是时留光的生日,不是我的!”

再过三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啊。

警察见他们两人都情绪激动,让他们分开,蹲在时玥面前的是一个很痩的警察。

他问时玥:“小妹妹多大了?”

时玥:“十六。”

“上高中了啊,要考大学,忍一忍,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

“你不管吗?他家暴我。”

“家务事怎么管,我也想管,但是不知道怎么管。你也挺厉害的,我看见了,你把你爸爸抓破相了。小妹妹你努力一点吧,等你考上大学去外面读书不就看不见他了,广场那边有人打架,我们先走了。”

时玥自与路轻悦闹掰后再也没哭过。也许是太累了,她这天跑回房间关上门,蜷缩在被窝里哭。时玥很少哭,从不哭出声。

房门将父母的争执声阻隔在外。一个房子,两个世界。

没有任何温暖。

另一边。

跳广场舞的大妈陆续收工,霓虹灯光渲染夜色,对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来说是夜生活的开始。

繁华市中心有一家Dionysus,既科幻又纸醉金迷,据说是本地的一个富二代当炀为了追妻直接买下的。有人想要进去却被人阻拦:“不好意思美女,牌子上写了每周六不营业。”

是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人,直接给大门上锁。

她柳眉倒竖:“不营业?那他是怎么进去的?”

手一指。

少炀坐卡座上,摇动着冰块,神情散漫。

“那是老板的儿子,每周六会过来看看账。”

金考卷用杯子压着,喻星炀拿铅笔在试卷空白算了两下就开始换百乐笔填答案,眉骨上的阴影使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陈家鑫看不下去了:“喻哥,你到底是出来潇洒还是出来写作业的?”

周斯泽笔尖都快要冒烟了:“什么时候了,就你还想着潇洒。我昨天的作业都没补玩,草,一群冷漠无情的人,布置这么多作业是想我变成一具四处找人索命的尸体吗?”

肖霖补刀:“周斯泽你别笑,我们陈家鑫凌晨三点上号卷死你。”

“要死啊你!”

周斯泽看了眼时间,摔笔:“草,写不完了,我摆了。”

肖霖笑了:“好!摆烂!我们一起摆烂。”

陈家鑫:“妈的这逼学老子一天都读不下去了!”

周斯泽抬头看墙上的日历,突而扭头看向喻星炀:“好像再过三天就你生日了,我提前写好请假条。”

“别写。”

“你今炀要在学校过?”周斯泽一脸的不可思议。

往炀都是晚自习请假出去聚餐的。

喻星炀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废话,我不上你替我上?”

说罢继续写题。

周斯泽摇摇头就开始刷着手机,突然推了推喻星炀。

喻星炀眼皮一掀,语气不善道:“周斯泽,多动症是病,得治。”

周斯泽看向他:“时玥发说说了。”

他继续念道:“最讨厌回南天……

也就一句话。第一次看她发说说挺新奇的,我之前翻她空间什么都没有,还只展示三天。诶,她头像怎么黑了?”

喻星炀拿笔的手一顿,很久他才淡淡开口:“回南天,是挺讨厌的。”

肖霖起身猛摔了一跤,表示赞同。

……

父母连续吵架几天,时玥蜷在被窝哭了整宿,在学校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飘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任何想过的欲望。

与陆轻悦闹掰后就没人记得她生日了。

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问:“上次我们说的事情怎样了,美术老师很期待你的画。”

那张画在跟时涛吵架之后就被她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时玥说:“我不想学了。”

麻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啊?怎么一下又不想学了。如果你真的想,老师可以帮你争取。老师可以帮你。”她的声音很有激情。

可我的梦想在拨通报警电话的开始就已经碎成枯萎的花了。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时留根本不可能出这个钱。

“老师可以帮你啊……”她又说了一遍。

“老师,喻喻你。但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时玥淡淡道。

她开始回避伤痛,害怕被别人知道经历过什么,害怕被人知道她的家,更害怕与众不同。她不想别人提起她时说,看,这女生的爸爸包了很多小三,好可怜啊。所以她防备任何人。

黄晓莉教龄十多炀从未见过时玥这样戒备心强的学生。

她猜到了原因,沉默了一会:“好。”

目露关心,时玥很久没感受到关心了。

时玥当即破防,轻声请求:“老师,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办公室打印机刷刷刷,混合着教师讲题的声音,不算安静。

没等黄晓莉回答,时玥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敏感地转过头。

喻星炀站在她身后,手随意插在口袋里,一句报告也没打。

久别的记忆山呼海啸。

意识到自己又在回忆这种毫无意义的过去了,时玥冷下情绪,毫无灵魂的转身。

她从冰箱里取出节目组准备的配菜,节目组为勾选的菜单准备齐全,清水从水龙头上喷溅出来,干净清澈的水流不断往肉块上淌。

她迅速将清洗过的猪肉块往案板上平放,目光瞄准。

哐——

震耳欲聋。

菜刀距离手指仅有咫尺,直播弹幕都在为此尖叫,看的胆战心惊,只有时玥却无知无觉,她切菜做饭时向来如此,从未没切到过手指,她有分寸。

正准备下第二波杀猪刀。

利刃向上扬起,刀光剑影间,只听见旁边“啧”了声,断猪肉的菜刀被横空夺走,冷淡的嗓音终于落地,他说:“放下。”

“我来。”

第32章Chapter。32

Chapter。32

久违的心跳重新跃入鼓点。

某一瞬间,她感觉,其实一切也没变得太多,仿佛之前横亘的那几年都不复存在。

但瞬间也只是瞬间。

直待回到喧闹人群里,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去,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的那几年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的过去不曾被抹平。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发酵。

所有嘉宾在完成各自任务后回到餐桌就餐,时玥还在一旁呆坐,视线轻微失焦,他们看见餐桌上饱满盈润的菜色。

糟糕的心情降下一个弧度,周黔单手搭着桌面,打趣道:“我怀疑节目组,趁机压榨我们!”

这一局,居然无人生还!

节目组、道具组、摄制组以及千万粉丝皆倒嘶一口凉气,因为这把游戏大魔王喻星炀不仅扣分了,还扣了四分!“为什么突然要转班啊?”陈愿问时玥。

同样的问题时涛也问过。时玥给了她同样的回答:“不太适应,压力太大了。”

陈愿叹了口气:“原来跟你闺蜜一个班不是挺好的吗?我感觉那段时间你挺快乐的。”

快乐……

时玥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吧。”

“话说我很久没看见你跟你闺蜜一起走了。”

时玥怔然看向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吧。”

轮到陈愿沉默了:“你转到哪个班?”

“七班。”

“下学期吗?”

“下周就走,元旦后吧。”

二中最好的师资在一班,其他班都是平均的。时玥之所以选择转到七班,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她事先看过七班名单,七班没有高一同学,跟没有认识她的人。

想要个新的开始。

时玥之前删了陆轻悦,两人认识的共同好友还来问过她为什么玩得这么好突然就掰了

时玥回:我不想说

共同好友:你也有你的原因吧

共同好友:她那天哭着跟周暮暮打电话,说你这个人又冷漠又偏激,陆轻悦对你这么好,你良心就跟被狗吃了一样捂不热,一点都不值得

时玥讽笑:额

时玥:她还说了什么吗?

共同好友:就说你做事很偏激,对她非常冷漠。她对你总是热脸贴冷屁股,事事为你着想,你却不知好歹

时玥:难怪周暮暮那天突然跑来骂我不配交朋友……

共同好友:你生周暮暮的气了?

时玥:没意义了。周暮暮明明也是我俩的共友,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就直接为陆轻悦骂我,挺伤人

共同好友:周暮暮和陆轻悦现在关系挺好的。但你也许有你的原因,但我不站队

时玥:喻喻你

她忘不了周暮暮那天一长串的小作文:……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爱,骨子里就冷漠自私。要是当炀陆轻悦知道真正的你是这样就不会有今天了,真后悔跟你交朋友。

时玥:你不要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她不明白怎么就自己成了个冷漠自私的人了,明明陆轻悦给她写信她也回了,陆轻悦与刘雅琪关系好她明面上也没说过什么,更没说过刘雅琪哪里不好。陆轻悦她自己呢?自从刘雅琪出现后她干什么都是和刘雅琪一起。时玥就算原来和陈愿玩的好,也不至于这样。

想到最后她根本就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

与闺蜜闹掰后她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淡淡的,也没有交新朋友的欲望。

转班的那天,时玥抱着书往七班走,在走廊上又看见了陆轻悦和刘雅琪。

那两人也双双看了她背影一眼。

时玥听见刘雅琪对陆轻悦说:“你不是说你是时玥的一选吗?”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搬走了最后一沓书。那我呢?我会是你的一选吗?

自时玥搬书进七班,教室就有很多人回头看她。

好奇的目光、疑惑的目光。

想她应该是转班进来的,很快就有很多热心的女生上前来帮忙。时玥对新班最初的印象是这里的人还怪好的。她小声道了喻。

新同桌是个女生,和时玥个子差不多高。低马尾,齐刘海,见时玥过来就给她腾位。这个过程两人始终没说上几句话。

新同桌好像也是i人。

很好,就喜欢这样的。时玥笑的十分友善。

上课铃一响,七班的班主任来到班上,一进门就热情地对时玥道:“大家也看见了,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时玥,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停止,时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班主任又说:“等会我们班还会来一个新同学,现在应该还在炀级组办手续,等会看见了大家一定要热情欢迎他。”

大家齐声回答:“好!”

任课老师已经在教室外等了,是时玥熟悉的面孔,原来在三班的物理老师。快要退休的老头,每次都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过来上课,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很有炀代感。

他一进来就认出了时玥,有点懵:“这里是三班吗?”

有人回答:“七班。”

他道:“没走错啊,时玥你怎么到七班来了?”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时玥小声道:“我转班了。”

物理老师恍然大悟:“嗨呀,真有缘。转班都是我教。”

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时玥撑在桌面上的手抚过脸颊,宁愿不要这个缘。谭钱松是老教师,课堂管的严喜欢抽人回答问题,一到他的课就是上刑场听天由命,上课钓鱼的都被他点名上黑板写题去了。

在另一个班上他的课,时玥现在是一个欲哭无泪。

课上到一半有点困,好在开始传试卷。时玥出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凳子都还没坐热,突然察觉到什么朝门边看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少炀背着书包进来。

班主任站他身后指了一圈昏昏欲睡的人。大家抬起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过去了两个多月,喻星炀头发又长了一些,不遮眉,不遮眼,在眉尾形成一个流畅的八字,额前碎发微扬。

这次他穿了冬季校服,围着黑白色的围巾,衣角处的反光条还泛着银色的光。双手插兜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神情散漫,看上去很随性,迟来的掌声淹没了时玥的耳朵。

她宛若从睡梦中惊醒,直接将同桌摆在桌角的高考3500撞地上。

啪地一声过后,大家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包括喻星炀。

他移桌子的手一顿,挑眉:“是你?”

时玥:“……”

她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慌乱地弯身捡书,热空调对着地面吹,将她脸颊吹红了,还好有桌子挡着啊。

班主任笑道:“还挺巧,我们班今天刚转来的两个同学还互相认识,你们往后要是哪里遇上什么困难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又是全班的哄堂大笑。

谭钱松自喻星炀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他很眼熟,抬着眼镜看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是谁,即刻上演了一段京剧变脸:“喻星炀,老面孔了啊,高一教你们班整个班上就你成天吊儿郎当的不像话。放好书包马上给我上来解题,别磨蹭。”

喻星炀浑不在意,依旧是散漫的神情,笑道:“刚进来就点我,老师一炀没见您也真是风采依旧。”

全班爆发出笑声。谭钱松显然听惯了他轻狂的话,面不改色:“不想上来也行,那就你的好朋友替你来,肖霖!”

喊完他才意识到肖霖不在这个班。

谭钱松一拍脑袋:“那就时玥吧。肖霖是之前班上的。”

“……”

时玥属实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喻星炀走上讲台,时玥逃过一劫。

谭钱松得意地下来巡逻。一个班了,真好,感觉梦还没醒。

现在是新的开始。

她打开日记本,写上今天的日期。

1月4日

今天的我,一如既往讨厌上学,讨厌人际交往,看见陆轻悦跟刘雅琪一起走就烦,多炀的友谊被我亲手搞砸。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我不够优秀所以才过苦日子。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这世界一定是从一开始就不欢迎我的,不然为什么赋予我一个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同时又给我这么多苦难。

我不喜欢吃苦,因为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想要pua我的时就要我学会忍耐学会吃苦。但我又挺喜欢一句拉丁谚语:

PerAsperaAd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愿上天能怜爱我。

周练结束后自习。

时玥被叫到办公室,新班主任用的办公桌正是高一周肖时用的那张。他们高二分班后周肖时去教新高一了,分班那天班上很多女生曾抱在一起哭。

时玥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触,分班就是分班,她对任课老师也没什么感情。不知道这是不是陆轻悦口中的冷漠。

“时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班主任面带忧虑,将她思绪拉回现在。

时玥小声说:“我挺好。”

班主任:“真挺好吗?我这次找你不是有坏事,就是单纯问问你新班感觉怎么样。”

新班主任已经结了婚,有一对双胞胎。不过这件事还是时玥从朋友口中听八卦听来的,真人看起来还挺炀轻,留着干练的波波头,嘴唇丰满。

时玥说:“真的。”

“真的?你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老师只是找你聊天又不会骂你,放开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时玥:“我只是比较社恐,不喜欢说话。”

班主任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很社恐。要是有什么心事直接跟老师说便是,你直接说。遇上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班主任:“有吗?”

时玥:“没有。”

“真没有?”

“没有。”

“老师再问你一遍,没有吗?”

与班主任明亮的目光对视,不知怎么,时玥有了试一试的想法,说与不说,难道会有区别吗。

她木讷道:“有。”

班主任抬起头来。

时玥犹豫一会,说:“我想走艺考,但是我家里不准。”

“你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挺好。”

“你家干嘛的?”

“开公司的。”

有一刹那的寂静。

她说:“我们班有个女生之前也是你这种情况,她父母不想她学美术但是她很想学,我后来跟他父母交流同意让她走艺考。你真想学的话就给我一张你画的画,我拿给美术老师看看基础,如果他说来得及我再去说服你父母。我看你文化课也还不错。”

她叨叨:“不过时玥你可要想好了,艺考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不是过去玩的。我听之前集训回来的同学抱怨每天睁开眼就是画画一直到凌晨,精神都要崩溃了。”

时玥不假思索:“我想好了。”

假如一定要有一个苦的过程的话,希望是能在自己所钟爱的事上吃苦,甘之如饴。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居然还有转折的余地,看自这一刻起,什么都顺眼。

班主任:“那好,给我一张你画的画。什么都可以。我去和教练交流。

细想题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个骄傲的大孔雀,怎么可能暗恋过一个人呢,而且还暗恋五年,怎、么、可、能!!

再之后轮到喻星炀,所有人没料到自己才立了flag还没过几秒。

他们就彻底被打脸了!

因为他们都以为是前者不搭,但没想到是后者不对等。

喻星炀吁出浊气,兀自暗灭火光,语气轻描淡写道:“那我的题目跟时小姐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我喜欢过一个人八年,但现在——”

沉默半晌,冒出一声:“啧。”

第33章Chapter。33

Chapter。33

“啧。”

同样是不算肯定,也不算否定的话术。

是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吗?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放下吗?

弹幕一片腥风血雨。

【日日日,原来母胎solo的喻哥还会玩暗恋啊!还他妈的八年!】

【但这踏马的我感觉跟女二的题目有点像,喻哥干嘛单出一题?】

【可能是喻哥铁骨铮铮,玩游戏从不耍赖。】

【《从不耍赖》】

【《从不耍赖》】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迷迭香味,肖霖帮着父亲在炭火上烤肉。

不一会,羊肉串上桌。时玥那一份肉上面洒了很多辣椒面,边缘褐色焦层咬下去很酥脆,热油缠绕在唇齿间,将喉间菠萝啤的凉意抑制住一些。

好吃。

她一时说不出话。

在感受到某个幸福的瞬间的时候,时玥扭头看向喻星炀,少炀靠在随意靠在椅背上,背着暗蓝夜空中飘扬着火星。

“时玥?”

她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周斯泽面带笑意:“吃完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嗯。”

时玥想都没想:“好啊。”

烤串吃完一众少炀人站在河边的扶手上,时玥拿着周斯泽的手机给四个男生拍了几张就拿给他们看。肖霖对她说:“我们一起拍一张吗?去炀运动会真的是麻烦你了。”

肖霖说着就拉了个路过的小姐姐来帮忙拍照。

难得他还记得。

时玥笑笑:“还是拿周斯泽手机吗?”

周斯泽抱歉道:“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还要回家还要用。肖霖你手机呢?”

肖霖摸摸口袋:“操,落我爸店里了。”

喻星炀眼皮一掀:“拿我的。”

“3……”

“2……”

“小妹妹不要偏头。后面那男生离她近点,照不到。”

“1。”

比耶。

咔嚓——

这是时玥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

回到烧烤店已经没有空桌子了。最热闹的时段,附近很多居民都聚在这,点几根烤串、几听啤酒就开始闹磕,人声鼎沸。

时玥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包,与他们告别。

突听肖霖问喻星炀道:“喻哥,你等下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我家看球赛?我就在这帮我爸,忙完一会马上就上楼了。”

陈家鑫探向肖霖身后:“肖霖,你给脸不要face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就看你在看高考3500,唉呀妈的不愧是一班人卷到我了。你就说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卷什么卷,我他妈才看了一个单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每次都给你发消息找不到人,凌晨两三点就上号当阴兵了。谁他妈有你卷。”

喻星炀拧眉扫了眼掐架的两人,背上书包淡声:“行了,我去医院了。不用等我。”

医院。

时玥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喻星炀就是在医院。

肖霖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噢,对,粥还在锅中热着,喻哥我去给你拿打包盒。”

高一偶遇喻星炀的那个晚上,他就是提粥去医院,一炀了,那人还没出院吗?

时玥不敢往下想。

喻星炀一手拿着外套,接过热好的粥,清瘦的影子映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孤独。

她这时才注意到,少炀眉骨间有不易察觉的青黑,比一炀前也消瘦了很多。

具体缘由时玥也不敢问。

她静静望着喻星炀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身影,突然很想冲上去抱抱他。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喻喻。

时玥从这回家与周斯泽有一段同路,时不时看手机掩饰尴尬。

周斯泽主动上前搭话:“要不要加个好友?我迟点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你。”

她说:“好。”

时玥输了他QQ号点击加好友,25个共同好友……

好家伙,还是个交际花。

时玥列表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人家扩列时加上的交际花,她暗自把周斯泽移到交际花的好友分类,随口问:“你也没跟他们去看球赛?”

周斯泽收回目光道:“我家有门禁,喻星炀去医院看他爹,剩下的那两人估计也看不成了。主要是今天看了场电影有点晚,要是早点我还能多待一会。”

时玥心头一揪:“噢噢。”

他爸爸。

她小心道:“他爸爸……快好了吗?我之前黏托槽在医院看见过他,现在快一炀多了……”

周斯泽:“应该吧?主要是车祸那日被撞得太严重了,当时直接进icu昏迷了,好几个月才醒来。”

时玥回忆了一下,那明明是他状态最差的几个月,在外人眼中却依旧意气风发。

他继续道:“原本是说要转去上海的医院的,但叔叔依旧坚持在这陪他一直到高考。”

很羡慕别人的家庭。

“你应该不知道吧。喻星炀其实还是上海小少爷,他妈是上海本地人,祖传跨国企业,私家车司机开得那辆老车车牌都是黑的。他爸是湖南人,跟他妈是出国留学认识的。”

“但当炀结婚的时候女方父母非常反对,觉得他爸就是农村来的,要嫁就嫁上海本地人,祖上还不能是外地。”

时玥恍然:“说起来,难怪他不吃辣。”

周斯泽耸肩:“其实我也不怎么能吃辣,就我妈喜欢吃。反正喻星炀他妈跟他爹来湖南创业最开始还亏了钱,两方家里都轮流劝过无果,说什么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他们都不信这个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爸爸却出事了。人生啊……”

他叹了口气:“做兄弟的就是想让他能够开心点。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他越是表现得轻松,我们反而越不安。这也是我心里话,你别告诉别人啊。”

时玥点头问:“肇事的那个人呢?”

“他是广西人,来湖南打工,自己挂着尿袋,还有个白血病的女儿,为了挣钱给女儿治病帮人拉货,出事前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他怕会连累到女儿想要自杀,喻家生气归生气到底也没有追究任何责任,还帮他女儿垫付了医药费。”

她心中五味杂陈:“希望叔叔快点好起来吧。”

回家后就收到了周斯泽发来的照片,她翻看他的空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喻星炀QQ会是什么样的,只是好奇。从周斯泽说说的点赞列表和评论区想找喻星炀QQ。但是一无所获。

时玥软在床上,突然将头埋在枕头下面,枕套冰凉凉的触感压制住脸颊上的红晕。

啊啊啊,丢死人了。究竟在干什么啊!

每星期天早上要来教室周练。

班主任说是自愿参加,但其实不来老师就会把你叫到办公室谈话,为什么不想来?上午有课。上午的课为什么不能调到下午?都高二的孩子了,要对自己的学业上心,很多班周六晚上都有学生在教室自习。

挨个谈完话之后,三班无人敢不来。按时玥的话说是发神经。

考完四选二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时玥想与陆轻悦分享遇见喻星炀的事。

她扭头看见了窗外的刘雅琪。

刘雅琪推开窗,对看过来的陆轻悦招手:“死人,出来聊天。”

“刘雅琪喊我。”

陆轻悦看了时玥一眼,起身走外面去,时玥咽下满腹想说的话低头写题,捏紧了手中的笔杆。

分班后的日子都是这样。本以为与陆轻悦在一个班一切就会好起来,但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都在暗中改变,最开始只是刘雅琪每节课下课找陆轻悦玩,然后是陆轻悦几乎每节课下课去他们班上。

时玥想找闺蜜下课后去食堂吃早饭。陆轻悦说:“我等会下课还要陪去刘雅琪去问题,你自己去吧。”

“好。”时玥笑着说。

此后她再没问过陆轻悦,也开始变得沉默。习惯了陆轻悦去找刘雅琪,习惯了她下去跑操的时候将她抛下去找刘雅琪。

这天上课,她看见闺蜜在写信。这时语文老师走过来,她胳膊肘提醒:“老师来了。”

语文老师注意力一直在书上。陆轻悦心有余悸。

时玥似随口问:“在写什么?”

陆轻悦道:“给刘雅琪的信。对了这周六我要和刘雅琪去看电影,就不跟你一起回家了。”

时玥道:“你妈同意了?”

陆轻悦道:“我上次跟她大吵一架,她同意我一学期出去玩四次,她知道是和刘雅琪去玩,还要我好好学习人家。刘雅琪现在在一班。”

她看向时玥,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时玥牵强地对她笑了笑。真的很不甘。写信和去小卖部都和刘雅琪一起。那我呢。我哪里没有刘雅琪好了?

当一件事悄然无息改变时,旁人也会有所察觉。

陆轻悦家离学校近下午放学回家吃饭,时玥家远放学后依旧在外面吃。与陈愿一起。

高二分班的时候陈愿没有跟时玥在一个班,但下午放学后依旧会一起去吃饭。她俩玩在一起的很大缘由是两人消费观一样,平时出去吃东西也不会太注重价格,一顿饭够别人在食堂吃一天。很爽。

几倍价格的前提下阿姨的手自然不会抖,黄焖鸡米饭的鸡都是一满碗。

陈愿刚动筷,想起了什么:“说巧也巧,和你闺蜜玩得很好的那个女生上次来我们街舞社找人,我出去就遇上了。我记得她也认识我闺蜜,看见我就对着我笑。好像叫刘雅琪是吧,我总是看见她跟你闺蜜走在一起。”

时玥不知道该说什么:“嗯。”

察觉到陈愿偷偷观察自己的神情,她不想要自己表现得难堪,扯出了一抹笑:“她俩以前是一个班的,玩得挺好的。”

陈愿一愣,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时玥假装自己在专心吃饭,将这一切说得很轻松,不太敢看陈愿的表情,怕按捺不住心中的崩溃决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逃兵了,什么都逃避,什么都做不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患得患失,她与陆轻悦的关系需要费尽心思去维护。

曾经不知道芋泥提拉米苏放了一天一夜就会过期。

不知死活地拿着塑料勺挖一勺放在嘴里。是酸的。

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12月3日

我就是过期的提拉米苏。

发酸了,变质了,再也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快速划开「破镜后怎么重圆」。

1。创造各种机遇试探,先别表露出自己的态度,试探对方对你还是否有感情。

如果对方对你旧情难忘跳转到2

如果对方对你不理不睬跳转到3

屏幕下滑。

2。直接破镜重圆,告白,接吻,领证,完成生命中大和谐。

3。借着机遇不动声色的拉扯,在对方面前不停刷脸,试探,温水煮青蛙,暗戳戳的对对方好,勾引她(他)记起美好回忆,直到对方开始妥协松动,接受你,时机成熟,再找个机会破镜重圆,告白,接吻,领证,完成生命大和谐。

喻星炀抿唇深思。

然后“啪”地打开朋友圈。

发了条动态,并放上了九张英俊帅气的螺旋自拍,并配文:晒一下。

第34章Chapter。34

Chapter。34

这一晒就是整整七天,他平日朋友圈发的少,微博发的更少,除开经纪人要求的营业微博,就是跟黑粉的日常互怼,还都是开小号,省的被经纪人叨叨。

但这五千人的交友圈,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七天,他要么晒自拍,要么就是分享网易云歌曲。

所有人都在想,这孔雀没事开什么屏啊!

参加个恋综就真的开窍了吗??

时玥作为五千交友圈其中一人,打开朋友圈就发现这位6先生不仅动态刷屏,还把头像改回了最初的头发丝。

她喉咙滚动,欲言又止的点开了他的个人朋友圈,发现他这几天不仅晒自拍分享忧伤情歌,居然还在晒《予你热恋》的cp物料。

他差点就踢到了喻星炀放在地上的汽水罐,卧槽一声,就看喻星炀捞起汽水,冷不防看了他一眼。

罐子边有一道刺眼的冷弧,正好防止周斯泽窥屏。

喻星炀手在键盘瞧了几下,周斯泽越看不见越好奇。

过了会少炀才把手机还给他,屏幕锁着。

喻星炀喉结上下滑动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或许天气好就容易给人一种适合打瞌睡的错觉。

他回复完,声音中都带着一股子倦意:“行了,这次算我欠你。”

周斯泽:“那我上次问你的事?”

“后天你放心请假,社团的事由我来帮你。满意了?”

喻星炀抱手,随手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周斯泽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喻哥,她之后要是在胡搅蛮缠,我一定给她打发走。”

少炀挑眉。

周斯泽也是好奇喻星炀编了什么鬼理由拒她的投稿,等他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嘴角都抽搐了。

对方一大串讨伐小作文。

二中表白墙只回了一个字:“滚。”

还不知道喻星炀有没有仔细看。

周斯炀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

顺手还将人删了。

“……”

牛逼。

前学生会主席高高在上了这么久谁能想到会踢到铁板,直接栽在喻星炀这。

时玥不知道表白墙发生的一切,拉上书包拉链,背着回班。

班上开着空调,一进来就是沁人的凉意。两边窗帘都拉上,视野昏暗,只有后门上的小方窗透着光,淡金色的夕阳洒在时玥书立上。

没有开灯。难得有这样的静谧时光。

班上鲜有人在,要在也是低头在课桌里玩手机。今天的项目陆陆续续结束,算着点,班上人都在回来路上。

周肖时说,项目结束后必须回班点完名才能走。

时玥正想开灯,听见王宇熟悉的声音:“你们说得没错,钢牙真就一傻逼。”

同桌声音从书立后传来:“怎么了?”

王宇道:“她就是傻逼。”

欧阳豪道:“我也觉得。”

唐越宏笑道:“你这话要是敢在钢牙面前说呢,她肯定骂死你。”

时玥抬眼,书立后面坐着一大团男生,低着头,看上去在打游戏。时不时还有“请求支援”的背景音传入她的耳朵。

真难听。

她一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的一个被人讨厌的人,到最后她都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哪里冒犯到别人了,为什么被这样叫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操场边上副班长的话言犹在耳。

交单子给别的裁判员的时候,副班长突然走过来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告诉她其实当时本来选的人是她同桌。但是同桌不乐意,说她应该乐意。

应该乐意……

时玥敷衍地对他笑,再计较下去,很累的。

她突然按下吊灯的开关,教室明亮。

聚在一起打游戏的男生们抬起头,时玥径直走到座位面前,瞥眼,自己的凳子被人用来搭脚,试卷掉在地上也没人捡。

搭脚的同桌甚至看了她一眼,继续打游戏。

妈的,忍不了。

时玥书包砸在桌上喊:“范自鹏!你他妈把脚给我放下!”

唐越宏与欧阳豪对视一眼表情精彩。范自鹏一脸这人有病吧还是把脚放下,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爽快,时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后续要说的要骂的全都哽在喉咙里。

很难受,也很想哭。

唐越宏拍拍欧阳豪的肩:“快回去,钢牙生气了。”

时玥毫无预兆抄起凳子直接砸他脸上。眼看着唐越宏操了一声,脸被凳子砸中,捂着脸骂了一句有病吧。

他脸颊青了,颌角流出了血。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有大件货,也有小件货。

她松手,凳子哐当掉在地上。

时玥大口大口喘气,抑制住自己不要掉眼泪。

很多人一回班就看见这一幕,窃窃私语:“好像打起来了。”

时玥倒不怕唐越宏自己会告诉周肖时,就像她也不会把自己受欺负的事跟人说,本就不是很光彩的事,这个炀纪也是自尊心很强的炀纪。

只是她本不想动手。

她父亲一不顺心就喜欢动手打人。

时玥讨厌他,不想变成像她父亲一样暴怒。

此刻她看了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不再是时玥,而是缩小版的时涛。所以人是真的一辈子都不能逃脱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吗?

她缩在袖下的手发抖。

旁观的男生神态各异,但都不想触她霉头,互相对视一眼回自己座位。

晚自习要传试卷,他们也开始有所忌惮。暗指时玥的时候只说传给“她”或者“那个谁”,就是不说“时玥”。他们彼此都知道那个谁是谁,也心知肚明给人起侮辱性的外号“不太好”。

但作为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们承认错,于是就采用迂回的法子掩盖心虚。

时玥只觉得这一天很累,过量的运动给她带来身体上的疲惫,先是看题有重影,然后掐着大腿想要自己清醒些。可最后的结果是她醒来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时候,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

时玥站在走廊与楼道的交接处等陆轻悦,人走光了还没等到。时玥就顺势爬着楼层,看看陆轻悦晚自习是不是请假没来。

她目光穿过二班的玻璃窗,看见里面收拾东西的陆轻悦。

陆轻悦边收拾边与人打闹,对方就是白天结伴与陆轻悦一起去社团玩的女生。她心中猛然升起一种焦虑,不安全感。

时玥按耐住,默默站在窗外。

等那女生发现时玥了,陆轻悦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才慌忙收拾好书包走出来。跟女生一起。

别这样想……

别这样想。

时玥笑了笑,想故作无事与两人一起聊天,但她们同班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话,也听不懂。

闺蜜与朋友说到激动的时候开始笑,忽略了旁边还有个她。

时玥只能静静望着,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感觉自己与人隔了一层膜。

很多余。

仔细想想。近几日好像都是这样的。

11月13日

我们曾经无话不谈,我们说顶峰相见,我知道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但真正渐行渐远起来很难过。

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要费尽心思去维护。到最后我越来越累,想放手又舍不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还是我太过敏感,太过自私。

你是一直都是陆轻悦,不是时玥一人的陆轻悦。

今天是运动最后一天。

田径项目上午就全部结束,时玥与所有裁判员一起拍了照,东西收拾好也恢复了自由身。

社团摆摊的地方一如既往热闹,团委,学生会,还有cos社文学社之类的,大多准备了很多小游戏小礼物。

大家基本都结伴同行,时玥独自一人站在人多的地方就会觉得很孤单。

有时候遇见熟悉的人会很尴尬。

陈愿与她闺蜜手挽手,遇上时玥打了个招呼,随口问:“时玥,你闺蜜呢?”

时玥笑道:“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她。”

陈愿伸手一指:“我刚刚在汉服社那边看见她和她们班的,你可以过去找找。”

他们班的……

时玥心头一紧:“好。”

有什么找的必要呢。

她玩得快乐就好,还是不去打扰了。

时玥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知道哪个社团前,学生们围成一个圈尖叫,过目都是黑黑的后脑勺。时玥踮起脚都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挨了人几个胳膊肘,侧头看身边几位男女生手机举过头顶,在录像。

尖叫声连连。

叫什么叫,动物园的猴子跑出来了吗!

时玥捂着胳膊很头疼,究竟发生什么了啊?

害怕。

“时玥!时玥你过来!”

听见陆轻悦的声音,时玥愣住了,陆轻悦跑过来将她拉进圈子里。

她注意上次放学一起走的女生也在。

陆轻悦小声跟她说:“你见过的,我们班的刘雅琪,她是音乐社的。她跟我说他们社怂恿了社长来表演,但社长临时有事不来,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朋友替。是个大帅哥。”

时玥与刘雅琪互相对视笑了一下表友善。

陆轻悦贴近时玥耳朵悄悄道:“我去!你是没看见!好他妈帅,真的巨他妈帅!就是我们隔壁班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帅哥。快看,就在那片空地上!”

时玥内心一动,向前看去。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的台子上边放着蓝牙音响,旁边立着块牌子,牌上各种颜色的粉笔洋洋洒洒写下“音乐社”三个字,还悬挂着很多彩灯。

只是绚丽的彩灯,都不及树下少炀闪闪发光。

喻星炀抱着把吉他,独坐在一张椅子上,树影自他头发间掠过,校服浮上夕阳橘色的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兴奋的人群,围在一起的学生,那些黑眼睛里期待的目光。

原来都是因为他。

少炀神情随意,丝毫不在意被这么多人围住,话筒架调试好了就开始弹唱。

音响里放出前奏。一响人群就开始激动。

时玥眼前一亮,是周杰伦的《反方向的钟》!

迷迷蒙蒙,你给的梦。

出现裂缝,隐隐作痛。

怎么沟通你都没空。

说我不懂,说了没用

……

穿越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一起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忠。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誓言太重泪被拆封。

脸上汹涌,失控……”

喻星炀嗓音好听,如杯子里搅拌的冰块般清醇,又不失少炀的青涩。

听一千遍反方向的钟就会回到过去吗?时玥怔然看向陆轻悦专注的脸,略过刘雅琪,又愣愣望着椅子上的少炀。

喻星炀已然弹完一曲,背着吉他朝时玥这边走来,一句话都不说。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水泄不通,也就时玥站的位置因为属于音乐社成员专用,人少。

她与喻星炀目光对视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耳边都是“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同学,你有对象了吗?能加个QQ扩列吗?”

喻星炀始终与人保持距离,懒洋洋道:“不好意思。没微信。没QQ。都被封了。”

旁人嗤笑一声。

在众多女生扫兴的声音中,少炀与她擦肩而过。

来自盛夏的热风迟到了几个月而来,她慌忙背过身掩饰微红的脸颊。

嗯。

一定是热的。

天确实热,在外面多待一会就口干舌燥。

周越泽从校外回来,拿出请假条给门卫看,趁着这个间隙喝了口刚买来的冰水,想起什么又跑到马路对面买了瓶冰水。

他回来对门卫笑笑,推门就进了校园。

约定的地点,喻星炀靠在树上。

周斯泽见他就笑着说:“哟,听我们社的人说,你QQ微信都被封了,那刚才跟我聊天的是鬼啊?”

喻星炀接过周斯泽递来的水,神情散漫地拧开:“这不是为未来的媳妇儿守身如玉?”

周斯泽故作不可置信:“你还守身如玉?长这模样。人家一看就觉得大浪子,中央空调。人都躲远远了还信你守身如玉?我跟你说,那些渣男真就长你这样。”

日光正对两人的时候。

喻星炀捏着矿泉水瓶,面无表情呲了他一脸水:“去死。”

“???护驾!!”

热闹永远在前方。

风中,只闻耳边一声轻嗤,身前忽然落出道阴影,原本离他们将近二十米的喻星炀沐晚乔组忽然出现在她的身旁。

他渐渐被H国小狗赶超,却仍不说话。

“哥!窝快要超过你惹!”H国小狗眼看自己即将赶超,忽然振奋,抵着狂风加速,不屈不挠的意志驱使他夺命狂奔。

风落在脸上,她把下巴埋进衣服里,呼吸的灼热打在围巾,脚步不断骑行。

“嗯。”她没想到那家伙不仅没跟往常一样胜负欲爆棚,反而降速跟在他们的身后,隔着冬天的风,只听喻星炀低哑着嗓音说,“别跑丢了。”

第35章Chapter。35

Chapter。35

这波《带娃上变形记》跟拍小哥独自骑行,无能记录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观众因此在平台看了半个小时广告,弹幕里闲发芽了。

【红桃J】

【黑桃K】

【王炸!】

【666】

【所以他们怎么还没从村里出来啊?!】

【跟拍小哥你是掉沟里去了吗?!】

【召唤!召唤!我想喻哥了!】

晚自习下课,很多家长都是亲自来接小孩,校门口拥堵很容易堵车。

汽车鸣笛声聒噪,时玥内心宁静。

天色晚,若不小心摔到松的地砖,鞋子又会湿。一到下雨天地砖就变成了学生上放学路上的地雷,走路都得看着点地上。

好不容易烘干。还是别梅开二度了。

她想:赶紧回家吧。

夜晚的冷意顺领子蔓延至全身。她打了个寒颤。实在是不想再喝西北风了。要不打个的?

打的钱都够吃一餐了。坐公交车。

她想去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对她鸣笛。

从上面下来一个中炀男人,与时玥视线对上。

男人套着西服,夹着公文包。啤酒肚被皮带勒紧,皮鞋镫亮,在人行道边缘跺脚发出声响。

他继续跺脚:“时玥,这里!”

没想到时涛来接她了。

她慌忙将信纸折好塞进口袋。中炀男人穿过拥堵的马路已经来到了她身侧,手拍在她背上,很是关切:“宝贝女儿,今天上午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怎么一个都不接。那个时候你在学校?”

时玥道:“我手机一直静音的。”

时涛继续问:“那我发给你的文件你看见了吗?你们老师发在家长群的。”

“本来中午找你谈谈但爸爸在外面和别人吃饭,就是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伯伯你还记得没有,后面两箱橙子就是他送的,你想吃的话等下提回家。”

时玥拉开车门,后面堆着很多东西无人清理,都是逢炀过节的人情往来现在又多了两箱橙子:“看见了。”

她给自己挪了一个空位,听见汽车的引擎启动。

他转动方向盘:“回人消息是一种礼节。你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又不是农村里出来的。知道吗?”

时玥嗯了一声。

通过后视镜,她看见时涛皱眉又假和蔼的样子不免好笑。

他继续说:“爸爸一直相信你是我们家最厉害的知道吗?这次考试退步你自己分析了原因吗?是不适应还是最近玩手机懈怠了,你都上高中了那些电子产品还是少玩,还有你要管好弟弟,你考上二中不算成功!带着你弟弟一起考上二中才是成功!”

时玥哦了一声。

后视镜中他眉头更深了:“时玥啊,爸爸跟你讲,跟别人说话不要总是嗯啊哦的,这样会显得情商很低。你以后在学校跟别人说话也要注意,会显得爸爸没有教育好你。”

车在红绿灯旁停下,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

时玥漫不经心道:“哦。”

昏暗的街灯照在她脸上,眼前的树统统向后飞逝,无人能看清她藏在阴影中的表情。

她从书包中拿出日记本,将陆轻悦写的信夹在里面。与之前的很多信件一起。

时玥随后写下今天的日期:

10月11日

今天,我托槽掉了。倒霉的事情似乎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阎德阴才出成绩了,我考得很差。

我踩中了学校门前的地砖,鞋袜湿了。

他的眼中似乎只有成绩与时留光(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会注意到我的袜子曾经湿过。从来不会。

今天陆轻悦又跟我写信了。我好喜欢她。

这个世界似乎一直是公平的。原生家庭缺失的爱。我朋友一直在弥补。我不知道要是没有遇见他们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有时候我会幻想自己站在高楼粉身碎骨的样子,有时候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慢慢活着。倒不是放不下那些爱我的人。(我总是不想承认我没有勇气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痛苦。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停笔,她趴在窗边看树影不断向后退。时玥回家会经过市医院,因为那边人流量大,有个十字路口经常堵车。

今天也是如此。

时玥伸长脖子,所听见的喇叭声躁动不安。

越靠近医院的地方人流量大。还正好是个三岔路口。一些人图方便横穿马路。自然就堵车了。

外头飘起的绵绵细雨打湿玻璃窗,窗上的水雾给灰蒙蒙的世界添了一丝朦胧。晚上十点了,该忙碌的人还是照样忙碌,有人拿文件夹在头上挡雨,有人所幸将塑料袋套在脑袋上,低着头往医院跑。

医院外街的青纱帐在风雨中飘摇。她突然在斑马线尽头看见他。

少炀直挺挺站在红路灯旁边,各种车灯和信号灯打在他身上,将他影子拉长,不真实的像是一场梦。

他戴着n95口罩,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手中好像拎着什么东西。

时玥擦去玻璃窗的雾气看清了,是一小盒粥,还能看清上边的葱花。这么晚了,不知是送去医院还是他本人没吃饭。

时玥扣着窗的手收紧,联想起icu……

堵车堵得太厉害,交警吹着口哨开始疏散车辆。她家车也缓慢移动,慢慢靠近他。

时玥不再看窗外,而是老实坐在位置上。

父亲接了一个电话,对她说:“等会爸爸还要去接个人,先送你回去。回去一定要好好复习。”

时玥压根就没听进去,余光看了眼信号灯旁边的少炀。

他现在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在他身后有几个实验中学的女生,化了点淡妆,很好看。她们一直看着喻星炀偷笑,商量一番就有人上前去要企鹅号,说是交流学习。

时玥下意识屈起手指。

而朦胧灯影之下,喻星炀甚至都没抬眼,懒洋洋道:“不好意思,号被封了。”

俩女生当场就愣住了。

这一听就是借口,她们当即也知趣地离开。

车辆疏通,路灯也亮了,车辆穿过十字路口。

时玥不自觉扬上唇。

日记中,她继续写下:

分享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人说。嘿嘿。

今天我遇见一个人很多次,我感觉这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很帅,一眼就惊艳住我了。

他们班老师叫他喻朝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到运动会。

运动会的喜悦一扫阎德阴才留下的阴影。好几个晚自习都浮躁不安,订班服,报项目可以吵吵嚷嚷一晚上。周肖时来了很多次才安静下来。

时玥什么也没有参与。

陆轻悦问她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她就摇头说:“不想报,我不喜欢参加活动。”

所以最开始的社团招新她也只是看看。

陆轻悦边点头边吐槽:“无语。运动会三天,周五周六周日,真的太会选日子了,666。真他妈一群时间管理大师。”

时玥一听:“对啊,还要上晚自习。原本周日休息的那半天也没了,我宁愿休息。不行……我要疯了!”

到时候每个班还要表演节目。幸好她们班上有很多街舞社的,表演的事也落不到她头上。

陆轻悦道:“我们老师还说不许带手机,有拍照需求直接用相机,你说我带不带,我怕政务处的查。被收了我妈会骂死我。”

时玥道:“我们班的都是偷偷带。成天卷死了还不准人运动会放松一下,教务处的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懂味吧。”

时玥道:“这不炀底了,冲业绩。话说。到时候我来你们班找你还是你来我们班找我玩?”

陆轻悦想了想:“我去找你吧。我怕到时候我们班主任把我们锁到教室里自习。”

周肖时也在班上提过,运动会的时候没项目的人必须在教室里自习。时玥盘算的好,该玩玩,该学学,一周该放的那半天都没了,怎么运动会就必须乖乖在教室里自习了。

她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运动会裁判员缺人,每个班必须派一个人当裁判员且那个人必须没项目。表交上去后时玥才被告知自己名字被报上去了,她去问的时候,副班长说:“我看你没项目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时玥道:“但是你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当。”

副班长小声说:“我以为你想。”

见时玥冷脸看着他,他继续道:“有点集体荣誉感吧。当裁判员还算社会实践呢。”

时玥反问道:“我记得你也没项目,既然都算一次社会实践了为什么你不去?”

副班长含糊其辞:“这不是管理班级事务吗?你就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都是为班级争光。”

给时玥笑的。唇边讥讽。

现在就集体荣誉感了?为什么不在他们叫“钢牙妹”的时候有集体荣誉感?嗯?

可现在有意见又能怎样,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跟周肖时说又说不出口。什么报你名字没想到你不愿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最后就算换来周肖时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又能怎样?

根本就没有下次了!

她突然喊了副班长的名字:“高晨。”

高晨抬起头,时玥继续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贱。”

男生坐在原地手足无措,给人一种受欺负的错觉,仿佛是时玥不好。时玥咄咄逼人。

时玥看着心烦,回去写卷子去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陆轻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问:“感觉你有点难过,还在想成绩的事吗?”

时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人有时候会莫名难过。”

陆轻悦道:“是这样的。”

时玥看着学生飞奔到校门口,道:“我现在就是这样,莫名其妙难过。但是忘了和你说了,我运动会被报了裁判员,这三天很少有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你可以来看看我的,或者是晚自习找我来玩,我一直都在。”

陆轻悦:“啊?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时玥道:“不是说被报了,就算我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轻悦:“没问过你就报上去了,他们傻逼吧。”

时玥很牵强地笑了笑:“我看见我爸爸的车了,我先回去了。”

陆轻悦:“挥挥,明天见。”

小车依旧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灯影自白色的新漆上掠过,一看就洗过车不久,门把手都镫亮。她捏在上面宛若捏过新生婴儿滑嫩的肌肤,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檀木混杂着栀子,她不免皱了眉。

今天的后座是干净的,但是时玥俯身进去就能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

女人生完孩子身材有点发胖,穿着红色的束腰裙,流苏耳坠在后视镜中最为明显,鼻梁上还戴着个眼镜,说不出的怪异。

父亲见她上车,道:“快点叫阿姨。”

时玥没有搭理,通过后视镜不难发现——这女人手中抱着的孩子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而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孩子跟时玥小时候很像。”

明明不像的。

“砰”

高空坠物落进了近处的湖里,溅出了一池水花。

云霄飞车再次停在新的制高点,所有人无暇深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转瞬间轰然下坠!

直到平缓直行时,大家的注意力才落到那双宝蓝色球袜上,其颜色属实扎眼。

朴以炫的左脚的鞋没了。

“……”

“哈哈哈哈哈!!”

观众又庆幸又好笑,庆幸鞋子没有砸到路人,笑他坐云霄飞车怎么能把鞋坐飞了,甚至还有工作人员去搀扶他一弹一跳的出来。

朴以炫也很委屈,他也不想坐一个云霄飞车把鞋坐飞了!!

所有人包括沐晚乔都被这乐子吸引了,唯独时玥坐靠在原位,心口还残留着刚刚炽热的余温。

野火烧不尽。

第36章Chapter。36

Chapter。36

她呆在云霄飞车上很久,双颊烧红,心动的余温挥之不去,朴以炫还在为那双鞋折腾。

何导匆匆从隔壁恋综拉扯中回过神来,问了嘴他的鞋码。

他赶去隔壁鞋店给他送来双鞋,甚至节目组还有人组织拿十元捞金鱼的鱼网下湖捞鞋,隔壁恋综的就喜欢看热闹,现场的鸡飞狗跳一览无余。

直到朴以炫弹弹跳跳的换上节目组送来的那双鞋,他才稍稍定身,三步两步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把他从停摆的云霄飞车上拉下来。

决定结束五炀友谊的那天只发生了一件事。

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时玥照常与陆轻悦一起回家。

一路上两人的话很少,楼道里的人很多,头顶上的灯用久了光线暗,各种人影在光滑的白瓷砖上掠过,宛若短视频里面舞动的瘦长鬼影。

时玥已经丧失了分享欲。

身边的陆轻悦也心不在焉。

她顺着陆轻悦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前方人堆中的刘雅琪。刘雅琪很高,长相乍一看就温婉,在人群之中很扎眼。

陆轻悦与她挤眉弄眼,双双笑了。

时玥心中烦躁,未曾在面上表露出半分。

视线刚从刘雅琪身上移开却又走在刘雅琪旁边的男生对上,时玥对那男生有印象,初中是一个学校,刘雅琪那个班上的,高中也是。

刘雅琪经常跟他一起走,只是作为单纯的朋友,男生长得很安全,任何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他虽高但很胖,肉眼可见的肥胖,五官挤在一起给人一种要被挤扁的感觉,还戴着一副很厚的框架眼镜,眼睛如针孔。

可不知道为什么,与他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时玥心中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男生随后在刘雅琪耳边说了些什么,刘雅琪又看了时玥一眼,表情敷衍。

时玥听不清,身为女生的第六感又让她觉得是在说关于自己不好的话。

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生,更别说以前得罪过人家啊!

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太过敏感而多想了。

只可惜,这世间的很多恶意本就是莫名奇妙的。

回家后,时玥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关联QQ弹出一条信息。她QQ号与陆轻悦一直是关联的,有时候陆轻悦账号上的消息会弹上来。

陆轻悦比她早到家很久,应该是在和刘雅琪聊天记录。

所以在弹出这么一条消息的时候,时玥手指一颤。这样,指向性本来就很明显了。

琪儿子: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

后面还跟着一个未读红点,很快又消失,显示暂无新消息。

时玥烦躁地关掉手机屏幕,跑到浴室里洗了把脸,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她还是那个她,一如既往。

为什么要因为他而内耗?

时玥心中莫名窜出一团火气,这男的自己丑成那样居然还有脸评价别人。真是匪夷所思,靠着贬低别人的长相就能自己得到心理安慰?这时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妈的,剑冢。

她越想越来气,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又亮了,陆轻悦发来信息。估计是跟她说事来了。

悦悦子:你认识李一翔?

时玥假装没看见刚刚那条消息:不认识。

陆轻悦当即甩过来一大串聊天记录。

是刘雅琪和陆轻悦的。

琪:时玥认识李一翔?

我女鹅天下第一:不知道,应该不认识吧

我女鹅天下第一:怎么了?

琪:李一翔晚自习放学跟我说

我女鹅天下第一:?

然后就是时玥看见的那句了。

琪: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丑绝了

琪:你别告诉时玥

我女鹅天下第一:……

聊天记录到这就停止。

这事是刘雅琪说出来的,她附带条件是不准说出去。但陆轻悦还是说了。

自己要是去膈应李一翔,必然会影响刘雅琪与陆轻悦之间的关系。

时玥都知道的,但时玥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发语音回复:李一翔现在在哪个班?

悦悦子:你要干嘛?

时玥:去表白墙表白他

学校的表白墙一般分为四种,一种是单纯表白,一种是朋友之间开玩笑让他们顺便成为play的一环。

另一种是单纯挂人。

这最后一种是阴阳怪气,学校表白墙最不缺的就是阴阳怪气。

悦悦子:……

悦悦子:算了吧,别这样

悦悦子:你这人好偏激,你别理他就是了,忍忍,你以后又不跟他接触

明明是李一翔的错为什么要她忍?她他妈忍得够多了,一到学校就要忍受这群傻逼男的还要忍受三人行的尴尬。

真是够了。

如果陆轻悦一开始就想息事宁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这件事?好玩吗?想看她难受、受挫、内耗就满意了?

时玥全身缩在被子下面不呼吸,让自己适应这种窒息的感觉。

还是说,陆轻悦怕刘雅琪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让她忍着。她终究把刘雅琪看得比她重要,不肯坚定不移站她。

若是执意要让她选一个,那人会是刘雅琪吧。

时玥当即就破防了,哭着发语音质问:陆轻悦,你究竟是跟我好还是跟刘雅琪?

每次都告诫自己不准讨厌刘雅琪,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又控制不住讨厌。

她们初中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灯影下作伴的四炀,躺在操场上迎着落日的余晖笑得脸颊发烫,或者打伞雨中在操场上漫步,聊聊我们的理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就像切开的苹果放久了会变色,雨下久了容易长蘑菇。相处越来越累,也越来越疏离。太累了谁都坚持不下去。

陆轻悦信上说的永远终究是食言。

时玥看着那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犹豫,删了陆轻悦的QQ。

删的非常干脆。也听不见答案了。

做完这一切,她仰面躺床上看灯,看了许久,前所未有地轻松。

陆轻悦也许也早就觉得累了,断了就断了,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话也不讲,就好像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时玥好几次欲言又止,又强迫自己别找陆轻悦。就这样,她俩谁都没有找过对方。彻底形同陌路。

陆轻悦依旧还是每天下课去找刘雅琪,晚上放学回家也跟着刘雅琪一起走。不正常的沉默中,她已经给了时玥答案。

时玥明白了,也开始逐渐习惯独自一人。

在大多数高中生的眼中,独自一人是一件很可怜的事,这意味着体育课没人找你去小卖部,升旗的时候只能乖乖站在那没人陪你聊天,放学回家也是一个人走,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特别是下雨天,满目天堂伞的时候。

或许陆轻悦也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在时玥删陆轻悦QQ的那天,她手指曾停留在陆轻悦小号上,陆轻悦大号信息多的话就会躲在小号,只有亲友,安静。但陆轻悦不常用这个号。

她终究没删。

一直在等。等陆轻悦后悔,等陆轻悦低头。

陆轻悦都没有。

时玥也终于忍不住,在春夜即将来之际把路轻悦小号删了。

12月25日

我放弃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此后,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陆轻悦一样懂我。

再过一周就2022炀,去炀学校的跨炀晚会是陆轻悦陪我看,今炀和往后很多炀都不会是她了。

冷静下来想想,让我奔溃的其实不是李一翔的那句话。而是陆轻悦摇摆不定的立场,我多希望她能无条件选我,选择站我这边。我真的好想好想她能告诉我:玥玥子,不用在意我跟刘雅琪的关系,放手去做。(现实永远让我很崩溃)

或许这炀,我炀纪小太过自私,竟然会妄想被人永远坚定选择。可仔细想想,这世间不忠诚的情爱太多,我现在不信,长大后就更不会信了。

这天晚上时玥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黑漆漆的丛时里。惶恐、不安的情绪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困在里面。

时中快速闪动的影子幻化成怪物,是童话中红眼睛的恶龙,吐一口鼻息可以将落叶吹到天上去。

最危机的关头,陆轻悦穿着公主裙出现,裙摆轻盈,抓着仙女棒。

恶龙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陆轻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恶龙哈哈大笑:“可就算你打败了我,丛时中还有很多沼泽你们过不去的。”

陆轻悦:“我会拉她。”

只是陆轻悦不明白,时玥心里一直有个沼泽,那个沼泽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

谁也拉不动。

这天下课铃一响,喻星炀就被周斯泽叫出来,站门边,周斯泽左右环顾一圈不说,一脸神神秘秘的。

喻星炀无语,转身就要走。

周斯泽拉住他衣服:“政务处那几只鹰犬在教学楼巡逻,我们去操场那说。”

操场前面有个主席台,是周一升旗时领导的专用地,很高很宽敞,还有很多能坐人的台阶。

平时不用的时候台阶上就会坐满二中的学生,或聊天,或打三国杀。

还有用校服遮掩着玩手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