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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难越 朕没有疯 26459 字 2024-10-08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41章Chapter。41

Chapter。41

他知道,无论八年前还是现在,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她会一腔热血往下跳。

无所无畏,义无反顾。

喻星炀本没抱多大希望,右手悬停半空,冬日的风穿堂过室。

正准备抽离,他忽然感受到掌心落下一个温度,即便掺杂着穿堂风,仍抵挡不住炽热与温暖。

她回应了。 时玥接到喻星炀电话时候,她正按着韩盈在地上。

韩盈“尖牙利爪”地扑过来,被时玥一个轻盈转身躲过去,翻身抓住她的手反剪到背后,疼得她尖声乱叫。

时玥不懂打架技巧,纯粹是因为常年干活力气大,按着她不让她乱动。

说话十分无辜:“我不是要打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挠了。”

两个保安和焦昕在旁边都看傻了。

…………

喻星炀开车过来的时候,小姑娘站在商场泊车上客处乖乖等着。

喻星炀把车开过去,到她附近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时玥有些苍白的脸庞钻进他视线,他扶着方向盘一歪头,示意她上车。

时玥看着他的眼神犹犹豫豫,过去上了车。

坐好后,她拉着安全带到另一侧,一转头撞上对方的目光。

时玥停顿。

喻星炀视线下放,对准她左胳膊的那两三道红痕,“怎么回事儿?”

她低头看了眼被那女生挠的,张嘴思考,讷讷:“不小心磕的。”

喻星炀一脚踩油门,缓缓驶动车子,眼睛还留在她身上,“你逛个街,磕成这样儿?”

时玥最不擅长撒谎,直接转移话题:“回家我会和阿姨解释清楚,这个跟你没关系,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拖累你挨骂。”

喻星炀看向窗外路况,吐字很轻:“算你懂事儿。”

车子穿梭在街区,光影不断倒带般在她脸上循环滚动,时玥余光悄悄打量开车的人,小声问:“为什么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是啊。”喻星炀皮笑肉不笑,轻叱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时玥:……

和他交流真困难。

前几天刚经历车祸,她攥紧安全带,有些紧张。

安静的车厢里,时玥再次抬眸,看向那张漂亮又淡漠的侧脸。

紧张之余,她不禁想起刚刚在商场的事。

半个小时之前,那个叫韩盈的女生对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暴露给时玥大量的,足以震撼的信息。

“你不知道吧?我就是你前面那个住进喻家的人!”

“别妄想做什么近水楼台的美梦了,没有人,没有人能在那个地方踏实待住!”

“四个了,四个人了!不管是谁,只要是住进喻家的受资助人,喻星炀一定会……你别拉我!喻星炀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搞臭!”

“只要他想搞你,你一个眼神都能成为理由,哈哈哈,你瞧瞧你这幅单纯的蠢样!”

“他前几天那么不计后果地当众搞孙顺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吧!?”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喻星炀对你那么好……”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

甩开回忆,时玥觉得呼吸更压抑了,尽管她一直对自己强调,陌生人说的话不能全信,可是那个韩盈的表情和情绪……实在不像演的。

这时,微信跳出焦昕的消息。

【焦昕:问了一下,这个韩盈是个捞女,外地来的大学读到一半不读了,这一两年玩得可开。我有个兄弟就跟她交往过,上来就是要包要珠宝这种哪怕分手也能折现的东西,挺那个的。】

时玥将第一次在酒楼遇见的场景和这些信息串在一起,越想越深,越深就越不安。

喻星炀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如果她真的是前一任被资助人,那为什么离开了喻家?还不读书了……

她不敢问喻星炀,生怕一个疏漏惹到他。

不行。

时玥摇头让自己清炀过来,不管是非真假,她一定要在这里拿补助把书读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把学上好,未来再读一个研究生,这样出来她才能有更好的工作,才有竞争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所以现在,她一定要留在霄粤湾,踏踏实实完成这一年的交换学期。

想着想着,两人已经回到喻家,停好车,时玥跟着他身后从花园穿过往别墅大门走。

时玥还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看见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的脚步。

喻星炀停下步子转身想说话,结果开口前一秒,背后突然被她撞上。

少女身子过于柔腴的绵软怼上他后背,喻星炀身形猝然一僵。

太阳穴抖跳,喻星炀低眸,对上时玥惊慌的目光。

玫瑰园的花卉盛放,傍晚余晖成为女孩澄澈眼眸里的金辉。

喻星炀抄兜侧身,在浓郁香味中攫着她目光,两人近距离相靠,体温互递,时玥的手指还揪着他衣服。

她难以从他眼底挪开神绪,每一次与他对视的时候,自己都会被喻星炀这双多情的丹凤眼吸引得晕晕乎乎的。

他的丹凤眼锋利,却因那折褶的眼皮多添了情。

喻星炀的魅力就在于,你明知道他虚情假意,却依旧难以逃脱他一眼一笑。

被他俘获。

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正看着她的人。

一个在所有人口中豺狼虎豹,冷血无情的人。

她知道要远离,却偶尔压不住这种莫名的吸引力。

时玥躲闪目光,“怎么了?”

喻星炀抬下颌,盯着旁边娇嫩的红玫瑰,“你也‘切身’知道我情况了,有些事儿摊开了跟你说。”

“我很忙,也挺招人恨的。”

“接你这两趟,我不情愿,也不顺路。”

艳俗的花看腻了,他把视线挪回她脸上:“以后再有这种……”

时玥听懂了,率先接话:“我不会麻烦你了。”

喻星炀停住话语,凝视着她。

她频眨两下眼睛,手在背后把衣服揉得发皱,“要我去跟她们说,我不需要你帮忙,你是这个意思吧。”

温煦的玫瑰园在一阵晚风渡过后,悄然变了氛围。

安静又弥漫着一股道不清的僵硬。

喻星炀点头:“明白就行。”

“各忙各的。”

她不懂自己别扭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刚刚还在纠结的事现在自然有了解法,只要和喻星炀的交集少一点,就不会存在韩盈所说的那些。

时玥小鸡啄米点头,率先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抿翘了嘴。

她窃喜的笑落入他眼底。

喻星炀:?

盯着她背影远去,半晌,他抬手摸下鼻梁,轻哧。

抬腿跟上。

…………

韩盈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是时玥一向防患于未然。

自那以后,在家里遇到喻星炀,她全都绕着走,不得不一桌吃饭的时候,喻星炀动筷她放筷,喻星炀吃哪个多一点,她就不去碰。

晚上进了房间就绝对不再出去,防止碰见夜归的他。

好在喻星炀确实很忙,家里很少见到他人影。

就这样一直躲着,一周多过去,时玥心里越来越踏实。

等开了学,见面的时间应该会更少,一切就步入正轨了。

这天,时玥去学校办理注册。

南山大学坐落大学城,是霄粤湾数一数二的工科院校,传媒类专业并不是强项,更是近些年的新专业,所以与北方的崇京大学传媒学院联合办了这档双校双培计划,招生分数比纯崇大传媒的分要低一些,南山一年,崇大三年。

时玥高考的时候分数差一点,幸好还有这个,能让她顺利考进向往的崇大。

学校食堂今日休息,注册完她只得离开学校。

大热天早已消耗掉所有体力,时玥只想赶紧找一个有空调的小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换乘公交地铁折腾回喻家别墅区。

大学城附近有不少小巷子盘踞,地道的小吃铺子都开在里面。

家家都开着空调,室外机在巷子墙边,墙上堆成排,齐刷刷运作时噪音嗡鸣,吵得人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时玥想寻觅一家便宜好吃,还有空调的小吃店,于是越走越深。

假期的,工作日的大学城住宅老街冷清得像无人区,就算有人也都缩在屋子里。

羊肠扭转的小巷逐渐吞没女孩的单薄身影。

在暑热季节,人类对凉爽的贪婪造就了机械无限旋转的噪音,像山崩地裂,又如蜂巢倾倒,如堤坝决开的瞬间,屏蔽人所有的听觉——

时玥就是在这样整齐的混乱中被捂住了口鼻,短暂的惊叫声被吞没在风扇嘈杂中,随后被瞬间的昏黑笼罩,失去理智。

…………

时玥炀来以后独处了很久。

迷药带给人长久的头疼后遗,肉眼在黑暗的环境下过去很久才适应,唯一的光亮在远处,高大铁门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柳时枝条般细长的光。

手脚都被绑着,捆得很疼,时玥嘴巴被封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鼻息间全是尘土的呛味,有潮湿的霉味。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颗被捆住扔在角落的白菜,任人随时宰割。

时玥使劲伸手去摸裤兜,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唯一的求救工具没了的瞬间,她怕得红了眼,浑身发抖。

这是个宽阔的仓库,隐约在空气里能闻见一些咸湿味道。

在海边,有鸣笛声,是码头,空气发腥,不是西海岸无味透彻的海水。

时玥脑海里调出大致地图,回想散布霄粤湾走货的码头,判断自己在大学城的西南,大概二三十多公里。

可是判断出这些有什么用,只能知道自己离城区越来越远,希望越来越小。

缝隙的光已然带上几分橙色,夕阳了。

时玥匍匐着,往门口扭,身上蹭上尘土,滚出一片又一片烟雾。

她唔唔发声很微弱,只求爬到门口隔着缝,能有经过的人仓库听见。

这时,真的有人靠近,而且是很多,时玥眼睛亮起希望,用头使劲撞门,拼命发出“唔唔”声音。

铁门被打开,嘭地一声,时玥扬着欢喜抬头,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猛放——

孙顺俯视着她,眼神浑暗又得意。

他身后,跟着韩盈和五六个男人。

被那两个粗壮的男人提起来往回拖的瞬间,时玥的心脏停跳了。

“你不会还等着路人救你呢吧。”韩盈踩着高跟鞋走近她,踢了踢时玥的白皙脚腕,眼神透恨:“我们是拿喻星炀没办法,但是你。”

她看了眼身后坐着的男人,“在顺哥眼里,那就是手里的小蚂蚁。”

“这座码头今天全都听顺哥差遣,你觉得,你还跑得了吗?”

韩盈叫人撕了时玥的封口贴。

嘴唇解放的瞬间时玥猛然咳嗽好几声,自下而上瞪着韩盈,想要辩解:“我和喻星炀没有关系,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实情况。”

“用我来报复他,完全没有效果,他理都不会理的。”

韩盈和孙顺对了下眼神,她回头,红唇更艳,“那更好了啊。”

“既然他没那么在意你,那我们更要拿你撒撒气了。”

韩盈声音冷下去,恨不得用眼神撕碎时玥这张小脸,“谁让你,是我的下一个。”

“谁让你,是那个特别的。”

“我在霄粤湾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留。”

说完,韩盈身后那几个男人缓缓走向时玥。

时玥双手被绑在铁柱子上,怎么挣扎都没用,靠近的男人,他们隐忍欲望的眼神,浑厚又肮脏,让她瞬间掉进回忆的深渊。

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在村子里,被那些男人调戏窥探,甚至骚扰的时刻。

胃里骤然翻涌恶心,时玥嗓子发痒,“呃”出一声。

“堵住这娘们的嘴。”孙顺恶狠狠盯着她,笑了:“我让你再吐。”

“拍,全都拍下来。”他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喻星炀到底有没把你放眼里。”

嘴再次被堵住,胃里翻涌的酸涩无处宣泄,上下两种劲头对攻,几乎把时玥折磨疯,生理性泪水肆溢。

陌生男人靠近,一把抓住她的领口,细腻的小腿被人攥住,揉捏。

脑海里某根线顿然蹦断,时玥双眼冲红,咬着布尖叫出声。

无声的,崩溃的,决绝的。

眼前无数黑暗的重影像梦里的那些骷髅,要把她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魂魄吸走,拆散。

此刻,这里就是第二个韩桥村,第二个深渊。

“嘭!!!!”

突然,一声巨响,冲破了高大的铁门飞了进来。

带着发动机轰鸣,破开世界的光亮。

所有人惊愕地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辆高大骇人的路虎卫士直冲进来,势头凶猛。

冲破铁门的车保险杠锃亮无损,坚实恐怖。

驾驶位还穿着黑色西装的帅气男人扯开领带,单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

贺醉词探头出来,眯眼扫了下现场,磁性嗓音透着无奈:“我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你就为了让我给你收拾这种臭鱼烂虾?”

“喻星炀,你当我什么人?”

他话刚说完,工厂外响起警铃声音。

时玥早已陷入精神紧绷的半疯状态,整个人抖得像赤身睡冰窖,她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见,就记得有一束光冲进来,然后那些骷髅都放开了自己。

她下意识往后缩,把自己缩成一团,护住胸口,遮住脸不断摇头,喃喃,求救。

十指捂住脸,空洞的眼眸在指缝里透露绝望。

时玥只记得,有一束光,懒散的,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那团光蹲下来,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时玥,看一眼我。”

这是喻星炀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她的名字。

掌心交错,阻隔着周围所有气息,所有嘉宾都不曾细想,毕竟他一视同仁牵了所有嘉宾的手。

【J】

【Q】

【K】

【赌一个喻哥投给自己。】

【楼上+1】

【楼上+10086】

【????】

【??????】

【???????】

【沃日是我瞎吗?我没看错吧?!喻哥的星星到了女鹅的星船里哎?】

【草是我瞎了吧。】

【呜呜呜呜刚刚破灭的星月神话又!雄!起!了!】

【哟哟哟,喻哥老婆来了!】

【喻哥这痴汉的眼神,啧啧啧。】

【我说!我星月神话还是顶!】

【老婆不来跟我们说骚话,老婆一来我们就不够看了,十年老粉伤心离去。】

【楼上的,假粉啊,喻哥出道也才四年?】

第42章Chapter。42

Chapter。42

即便只是很轻很轻的口吻。

她没彻底听清,他就噤声了。

空气沉默好几秒,他仍然跟被遗弃的小狗一样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熟悉的乌木香绕在鼻腔,风在动。

他们就这样在摄像机前走了很久。

到达游艇内部的时候,世界恢复热闹。

满桌菜色竟丰盛至极,比起过往别说六个人了六头猪都吃不完。

喻星炀的笑让时玥感到不安,自己好像猜中了,但是猜中了,就更觉得这个人恐怖。

结果下一秒对方开口,却又让她意外。

“我为什么啊?”

时玥稍稍皱眉,“嗯?”

喻星炀往后一仰,双手撑着身后,面对这样的质疑,老神在在地反问:“你多少听说过我的情况吧?”

他伸手松松垮垮指自己,“国内外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得闪瞎眼。家底儿厚到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玩到下辈子。”

喻星炀睨着她,带着说什么都不害臊的浑劲,“哪怕真就落魄了,还有这张脸。”

“我有什么找死的必要?”他抬了抬下巴,十足玩味:“你说说。”

他一这么说,时玥反而怀疑自己了,张张嘴巴,捏紧棉签,“也是……”

“我……是我瞎想了,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

感觉有些尴尬,又很愧疚,时玥左右环顾,“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喻星炀往她掏出来的那把零钱瞟了一眼,“还有钱呢?”

时玥低头挑了挑一数,买完药还剩下四十多块,有些心疼,咬着牙点头。

喻星炀盯着她,眼神愈深,“这么舍得给我花?”

她沉吟几秒,没人想遭遇车祸,她不愿意怪罪喻星炀,不管怎么说算捡回一条命,都花给他也不亏。

时玥又点头,很乖很老实。

喻星炀一笑,意味不明。

“成,没白救。”

…………

梅若听说两人在外面出了事故,吓得魂飞魄散,时玥一到家就被她揽着又搂又哄,受宠若惊。

梅若招呼家里保姆:“把家庭医生请过来,加急,赶紧给小丫头看看。”

保姆得令飞去打电话。

时玥这才找到开口的空隙,紧忙摆手:“阿姨……急诊都检查过了,没事,都没事。”

“万一有疏漏呢,对,明天我让人陪着你再去全身查一遍,心理科也要看。”梅若愁得叹气,偏头瞪了眼喻星炀,“衰仔,平时叫你在外低调,现在好了,不仅自己出事,还要搭上别人。”

喻星炀脸上还挂着彩,往沙发一坐,耷拉眼皮不为所动。

话都不说。

时玥悄然打量他,回想起喻星炀那句“我三叔”,肇事者的身份……梅阿姨知道吗?

她看看梅若,没敢说话,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

但是,她想替对方说句话,小声开口:“阿姨,出事的时候,是他……”

“所以啊。”喻星炀突然开口,打断了时玥的话。

时玥一愣,抬头,迎上他淡冷的目光。

喻星炀完全不领情,反而对梅若笑道:“我是最不适合看孩子的人,您看,出事儿了吧。”

梅若的表情更阴沉,对儿子的不满写在脸上,“你啊,你非找抽是吧。”

“这要是你爸在家,非要让你挨几下你才会说人话。”

喻星炀自打坐下就一直垂着眼眸,他脱了碎坏的手表扔在桌子上,起身,“我休息了,您慢聊。”

说完,自顾自转身走向楼梯间。

时玥皱眉望去,他浅色T恤背后的那一块,还沾着渗出的血迹。

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觉着不舒服。

回头,她迎上梅若看着自己担忧的目光,笑了下,“真的没事的。”

梅若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叹气,“好孩子。”

…………

洗过澡以后,时玥几乎都没力气撑到走回自己房间。

她关好门,趿拉着步子,把自己一下丢进床里,柔软床垫拥着她反弹了两下。

一闭眼,车祸瞬间的那些眩晕再次袭来,时玥颤着眼睫睁开,伸手捂住洇湿的眼梢。

像只被人用毛巾裹住的,雨中受惊的小白兔。

兜里的手机振动,她摸起来一看,直接坐了起来,接通时眼睛都亮了:“奶奶?”

“玥玥啊,怎么才接电话。”奶奶苍而慢的声音传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才充上。”时玥一听见亲人的嗓音,委屈涌上来,压着嗓子里的酸涩不流露,“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怎么样。”奶奶嘱咐:“别跑去疯玩,多读书。”

时玥摇头,“没有,放心吧。”

说完,她又犹犹豫豫开口:“奶,我今天……”

这时候,电话里夹进来姑妈的尖锐嗓音:“哎,玥玥啊!你不接我们电话,还以为你在有钱人家享受,忘了我们嘞。”说着带笑。

时玥嘴角的弧度稍有僵硬,不过也早就习惯姑妈这性格,“哪有。”

“上次人家太太和我们视频的时候,哎哟,我看人家那个大房子啊,金光闪闪的。”姑妈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透着一股兴奋:“我还跟你奶说,我们玥长得这么俊,要回头你在这里找个婆家,那也不愁吃喝了,不用苦读书嘞。”

这时候奶奶在旁的声音来了句“你净跟孩子乱说”斥责她。

时玥听着,淡淡笑意,没回话。

“姑妈跟你说啊,你别看这有钱人阔气,那钱花不到你身上的哦。”姑妈语气压低,语重心长:“你别被迷花了眼,人家不把你放眼里的,瞧不起我们的。”

“你一定用心读书,不要起玩心,少花钱,读完书赶快上班,家里还等着你挣钱伺候。”

“姑妈年纪大了,再顶几年真老骨头咯,到时候还指着你呢。”

“妈,你说两句。”

时玥嗫喏:“奶奶,其实我……”

奶奶的声音再度飘来:“你姑说得对,好好念书,懂事点,人家供着你读书,就算有委屈也忍着些吧。”

想倾诉委屈的冲动在长辈的一言一语中逐渐熄灭下去,时玥垂低的眼睫像小狗耷拉下去的尾巴。

她摁捏着手机边缘,勉强自己故作平常:“嗯,知道。”

一个小时前梅若阿姨抚摸自己关心自己的模样,在此刻,恍然与亲人的嘱托要求产生残忍的对比。

时玥缓缓放下手机,对方喋喋不休传来的声音逐渐模糊,耳膜像被水堵住般。

神经敏感,抗拒所有噪音。

…………

焦昕对她很热情,前天刚约过,过了两天又找她出去逛。

也许是因为上次碰到喻星炀来接她,焦昕实在好奇想八卦,微信上几次想提都没说明白,想问又不敢问的。

时玥看得出焦昕是个坦率的人,也不排斥她这样的性格,对方一邀约她就答应了。

正好,焦昕和她是一个学校的,开学前,时玥有不少事想问问对方。

一见面,焦昕就扑到她身上问东问西,八卦得一双眼睛冒绿光,时玥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就把到霄粤湾一周来的所有事都跟她讲了一遍。

听完所有,焦昕忍着想鼓掌叫彩的冲动,摇头晃脑:“好啊,你这一周过得比我半辈子都精彩了。”

“采访问问。”她审视面前白嫩女孩的脸,笑道:“跟大帅比经历生死的感觉,刺不刺激?”

“刺激?”听到这个词,时玥瞪圆眼睛,不可理喻,“那可是死里逃生,还顾得上什么呀?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哈哈是我太幼稚啦,你说得对,死里逃生,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焦昕拍拍她后背,说着带她拐进一家店,“先陪我买个衣服,我的内衣该换了。”

女孩子聚在一起逛街时就会自动化身成翩翩雀跃的精灵,时玥觉得焦昕这个人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她明明知道两人之间家庭背景之间差距多大,可在相处里,焦昕从未让她有一秒想起过这种差距。

她们就只是最纯粹的,灵魂之间的友谊相吸。

两人在店里有说有笑,最后焦昕甚至直接把她也拉进宽大的试衣间,焦昕比较放得开,时玥还在旁边她就直接脱衣服试款式,时玥瞧见她白皙的曲线默默低下头,耳朵有些红。

焦昕一看,故意把整个人扑过去,用柔软身体蹭她:“还害羞啦!”

时玥被弄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弯腰躲避:“不是……你自己试……我去外面等你。”

焦昕刚笑着要说话,手上不知摸到什么,顺着她散开的衣领往里一看,愣了:“玥玥,你穿的这是什么内衣?”

时玥也愣了,反应过来赶紧护住领口。

焦昕稍稍蹙眉,环胸看着她,“这个年代谁还穿束胸内衣啊,怎么回事?”

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天生平了点,如今一看,原来优腴的身材全都被束缚着。

时玥眼眸垂动,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不过马上恢复原态,“没有……就是穿习惯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习惯”,焦昕更发现不对。

现在的女孩子,谁会穿这种难受东西穿到习惯。

她盯着时玥,眼神闪烁两下。

这人畏畏缩缩的性子,也跟这些背后的经历脱不了关系吧。

半晌,焦昕叉着腰,正视她:“玥玥,你把不把我当朋友?”

时玥抬眼,点头。

焦昕指指她隔着衣服的内衣肩带,“你要想和我一直处下去,就把这玩意扔掉。”

“轻轻松松,挺胸抬头地过日子!”

…………

两人勾着手臂走出内衣店,时玥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又看向身边朋友,“谢谢你……我下次把钱给你。”

结果焦昕没买衣服,却给时玥换了一件内衣。

焦昕挑着眉头,晃晃她,“都说了我送你,你就说换了以后是不是喘气都轻松了?”

时玥笑笑,点头。

“这不就完啦。”焦昕搂住她,瞥了眼,撅起小嘴:“羡慕你喔,天生有料。”

时玥听不懂,还在强调:“一会儿吃饭,一定要和我平摊了,我不能再……”

“哎呀,知道了,随你心愿好了。”

时玥揽着她的手臂,视线一抛,隔着一道绿植花带,正对上女人愤然的眼神。

她一下就认出了对方——这是第一天来霄粤湾泼喻星炀水的那个女生!

女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这边,时玥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又对上她的眼睛。

还没等她想明白,对方甩开步子直接往这边大步走来。

时玥心里一咯噔,大胆猜测:不是冲自己来的吧?

不可能,她们明明都不认识。

但是对方冲过来的气焰直逼人心,让时玥有些害怕,她拽着焦昕小声说:“我们下楼去逛吧,先下楼。”

焦昕还没意识到不对,一头蒙:“下楼干什么,餐厅都在这一层啊。”

那个女生越来越近,让时玥逐渐肯定——就是冲自己来的。

时玥心头一紧,拉着焦昕转头要下楼,结果下一秒,直接被那个女生尖锐的嗓音叫住。

“那个女的!!你给我站住!”

叫韩盈的女生发型和穿着都不如之前精致,脸庞也消瘦很多,盯着时玥的目光怒又妒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谁让你走了!”

焦昕敏锐,一把推开她,上下打量,嗤之以鼻:“你跟谁动手呢!谁啊你!”

夏天衣服单薄,韩盈的长指甲一下把时玥的胳膊划出两三道红痕,时玥疼得皱眉,拉着焦昕往后退两步,横眉质问:“你有事吗?”

“呵。”韩盈眯起眼,尽是不屑,“你和喻星炀什么关系!你给喻星炀灌什么迷魂汤了!”

时玥一下被问懵了,又听对方歇斯底里。

韩盈想起最近的那些传闻,愠怒中混杂着各种情绪:“你个土里土气的穷鬼凭什么,你凭什么让喻星炀围着你团团转!”

说着她再次逼近,又要动手。

三个女生在商场里撕扯起来。

“他妈的。”这一次,焦昕把时玥护在身后,找到巡视的安保,指着她:“给我把这个疯东西赶出去!这商场是我舅舅的我说了算!”

对方的咆哮和怒火让她无法理解,时玥被吓了一跳,脸色微白,明显还混乱着。

韩盈想起那些经历,还有自己被喻星炀整惨的现状,现在好了,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她在霄粤湾就几乎活不下去。

“像喻星炀那种冷血的变态畜生……”

韩盈伸着指头指着时玥,忍不住发抖,“你肯定有什么……喻星炀绝对想在你身上拿到什么东西!对不对!!”

“哈哈,你处心积虑勾搭他也没用的。我告诉你,你也一样。”她被安保扯住,冷笑不止,仇视着时玥:“你和我不会有任何区别…早晚都会…”

下一秒,韩盈挣脱开安保的控制,伸着尖长的指甲扑向她。

时玥肩膀僵直,呼吸一滞。

…………

与此同时。

BloodshotClub酒吧顶层vip包厢内。

酒红色的束型灯打在玻璃杯上,给金橙色柠檬调饮吐上一团虚无的血腥气。

属于男性修长又有力的手指捏起杯口,直到水液触碰到微微勾起的薄唇。

喻星炀抿了口,斜睨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男人。

“堂哥,求你了,求你……饶过我爸,他糊涂了,我们不敢惹你的……”

“我保证,我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看在,他是你三叔的份上,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陈彭祖和黄仁都在,两人贴在一块凑在一边看戏,还碰了个杯。

喻星炀懒洋洋盯着杯口,“要不你先问问你爸,问问他,有没有把我当成过家人。”

堂弟一听眼泪都下来了,望着他的目光恳求里隐含着愤怒。

“我们,我们一家子早就让你整垮了……你非要看着我们都去死,你才满意吗?”

喻星炀丹凤眼眯窄,抚摸着杯壁,“一个个的,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却都反过来说是我整的。”

他的眼神空洞,低语:“是我错了吗?”

喻星炀笑却没温度,看着他重复:“我问你,错的,是我吗?”

堂弟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仿若被冻住般,眼神晃动,摇头,一点点往后退。

陈彭祖没忍住笑出声,“喂,阿炀,你真的很像坏人喔。”

黄仁挑眉:“唔通佢唔系?”(他难道不是?)

“给我要的东西,其他好说。”喻星炀放下酒杯,看了眼手机。

堂弟无助慌张:“你说的那个我真不知道,我爸也不知道。”

“好。”喻星炀起身,捞起自己的外套,抬腿绕过堂弟跪着的区域,“那就等着给你爸送监。”

“哥!喻星炀!”堂弟咆哮恳求:“我爸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么造孽!!”

黄仁招呼保安把这人处理出去,同时看着走向门口的喻星炀:“喂,酒仲未饮完,你去边度?”(酒没喝完你去哪)

喻星炀给拖着堂弟出去的保安让路,倚靠在门边,懒散回头一眼。

“商场,接人回家。”

说完抬腿出了包间。

留下黄仁和陈彭祖面面相觑,惊愕不止。

商场?

接谁?

女人!?

他喻星炀也有给人当司机的时候!?

节目组难得大方,嘉宾们觉得稀奇,今天又是豪华游艇,又是满汉全席,跟往常的逼格不太一样啊,难不成是五天四夜特别篇的福利??

【节目结束,节目组将会根据嘉宾配置三艘不同速度不同配置的游艇,按照荒岛表现进行选择分配,排名前三的嘉宾可邀请自己的心动嘉宾共乘。】

【第一组回到城市内的嘉宾,将能获得霖卡丽摄影的系列代言。】

【评定结果由节目组专业评定!】

【请嘉宾好好表现哦!】

【???】

【他妈的你还能藏?】

第43章Chapter。43

Chapter。43

众所周知,朴以炫前行时收音器并没有拆卸,远在沙滩边调音何导差点把手机丢了,节目组满屏沉寂。

问号刷过,紧跟而上就是一片爆裂尖叫。

【淦!我听到了什么?!】

【传下去,喻哥是变态!】

【喻哥是变态!】

【我就说喻哥的衣服里怎么鼓起一块,我还以为喻哥去泰国变了个性,原来是私藏卫生巾啊!】

【所以喻哥为什么会私藏卫生巾啊?】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女鹅的声音,所以卫生巾是给女鹅的?】

【敲敲敲,所以喻哥连女鹅生理期都清楚,这是什么什么惊天大糖!】

【但万一是喻哥绅士呢?】

【绅士需要欲盖弥彰?!明明是刻意为之。】

【楼上+1】

【楼上+1】

人在遇到紧急危险受惊时,交感神经敏感,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所有感官都会比平时敏感数倍。

时玥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被抱过,于是此刻,喻星炀的怀抱像温热海啸般填满了她的感官信号。

掌心的摩擦触感,鼻息间他心跳的味道,还有护着她后脑磕向车窗玻璃的,他手的力度。

每一寸都足以让她眩晕。

几乎忘记,自己正处危险边缘。

车子被撞出剧烈闷响,她双手扶着喻星炀的肩胛,吓得闭眼缩进他怀里,指尖隔着衣服嵌入对方的皮肤。

天旋地转间,对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

车身被撞得整整转了一周,调转了方向,喻星炀那边侧边与前面的气囊全部炸开。

被撞击的跑车被安全装置塞满,隔绝了与外界的勾连,苍白又弥漫着烟味的车厢里只剩下呼吸急促的二人。

时玥大脑一片空白震感,恍惚是确定自己还活着,她睁开眼,对上他脸颊被玻璃碴划伤的血迹。

喻星炀脸上的那道猩红缓缓往下流,后知后觉的恐惧袭来,她忽地热了眼眶,呜咽出声。

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抖动难止,时玥都不敢动,只觉得身上好几处肯定骨折了,结果一抖身子发现,只有后背有些磕疼,其他都没事。

反而眼前的人搂着她,自从车子稳定下来以后就一直没声音,时玥扭头,发现他始终闭眼静止,动也不动。

她哪里见过人在自己面前死掉,一下慌得六神无主,哭腔涌出:“……你,你。”

抬起手指,伸向他脸上还在流血的划伤。

她指腹即将触碰到鲜血的刹那,面前半昏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时玥脑袋嗡得一下,松了弦。

喻星炀僵直的眼神足足停滞数秒,从怔到回神,皱低了眉,应是在忍痛。

半晌,他偏头,两人近在咫尺间对撞视线。

喻星炀凝视她,笑了,“表情不错。”

对方嗓音沙哑得厉害,应是生理性疼痛在发作。

时玥盯着面对生死胁迫竟如此闲适的喻星炀,震撼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车和肇事车辆都处于堵塞街区里,车速没有很快,并未造成过于剧烈的撞击。

车子私下进行过加固改造,而且喻星炀在分秒间努力调转撞击位置,对方车头撞到他们的侧后方,时玥这边成了车子安全指数最高的位置。

哪怕不是猛烈的撞击,喻星炀那侧的车门还是被撞得变形,时玥看着腿都软。

更让她惊讶的是,喻星炀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筋骨上的损伤,等之后再做全面体检。

时玥暗自感叹:这人怕不是铁打的。

…………

派出所小房间的灯光一打,刺得两人皆是一眯眼。

肇事者已经被控制,那个中年男人半晕着被交警从车里揪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踉跄出来的喻星炀,顿时清炀,瞪大了仇恨的眼眸骂着:“怎么没撞死你!!”

他脸上还流着血,双眼充红,像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吓得时玥下意识往车门后躲了一步。

“喻星炀!别让我出来!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丢山里喂狗!”

被咒骂的喻星炀云淡风轻,他虚虚撑着冒烟的车前盖,眼梢一勾,爽朗笑出声,伴着微弱的咳嗽,更显病态又邪魅。

明明是受害者,他却露出一副反派角色的恣意样儿,斜视对方似乎在说:你先有那个本事再说,废物。

这样的喻星炀,在时玥眼底展出异常扭曲的魅力。

“说说吧,怎么回事。”警察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想。

城市里车辆之间的剐蹭相撞每天都会发生,但是这样的恶性伤害事件并不常见,警方一定会查干净。

喻星炀懒洋洋坐着,往上瞟了眼正对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偏开视线摸摸鼻梁,无奈道:“他骂得那么狠您不也听见了,看我不爽啊。”

吊儿郎当的,却没油嘴滑舌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

时玥经历一场事故脸色还惨淡着,被惊的魂魄一半还吊在半空。

一对比,喻星炀的坦然自若就显得特别诡异。

他的敷衍让民警不快,民警瞪他一眼,接过同事调出来的资料,对比一看,抬头看喻星炀。

“你和肇事者都姓喻是吧。”

“什么关系?”

时玥一愣,悄悄打量身边人。

喻星炀垂眸,细密的眼睫遮住大半情绪,如实说:“我三叔。”

说完,他扭头,抓住时玥偷看的目光,倒着大拇指跟警察指指她,“如果非要往下说……无关人员能先出去么。”

…………

时玥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派出所靠近湾区街道,一到晚上夜风徐徐,混着海边的咸味。

关于事故,自己的那部分已经配合警方完成,民警姐姐本来要给她安排房间待着,但时玥总觉得室内憋得慌。

她在院子里最粗壮的那棵椰子树下坐下,陆地的风经过浪潮吻过,卷着回来,略过少女白嫩的脸颊。

乌黑的发飘动,鬓角的月牙疤痕露在椰树羽时眼底惹人怜惜。

时玥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主楼,回想起方才喻星炀和警察的对话,在这暑夏夜里凉了后背。

“三叔”的意思……

她回想喻星炀说的那句。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事发的地方,是霄粤湾繁华街区,到处都是摄像头,车辆堵塞得毫无逃窜之处。

在这种地方闯着红灯撞人,罪量多得叠加数不清,更有可能让自己葬身在碰撞当中,即便是这样。

那个人,还是铁了心把油门踩到了底。

时玥抿了抿下唇,不敢相信,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自己的血亲恨得不计后果想弄死他。

她一面觉得这人恐怖深沉,一面又想起他在紧要关头把她拥进怀里的那股温度。

她心思细腻,猜测万种,在脑海里深深探究下去,恍然皱起眉。

撞车后他初炀的那个滞停的僵直眼神,还有从车里出来,撑着车盖虚弱的那抹笑。

竟让此刻冷静下来的时玥品出几分……

遗憾。

时玥望向那个亮着灯的小窗子,任由风吹乱她的神情。

她以为喻星炀是只自由恣意的鹰,现在看,倒像是一座迷雾重叠的山。

…………

喻星炀出来的时候,派出所院子里空荡荡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失去用处的车钥匙被他抛着玩,喻星炀走下台阶,又环顾一周,叹了下气。

他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别动,等我找着人。”

喻星炀眼神冷淡,压着眉心出了派出所大门,转身拐角,一下子撞上一抹温软。

时玥步速很快,一下撞上他胸膛,往后踉跄好几步。

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咯吱作响,她抬头对上喻星炀的眼睛,意外开口:“……你,完事了?”

…………

两人从小街道往外走,走向灯火通明的主街区。

时玥跟在他身边,频频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他,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沉,好几次都没敢开口。

“我不是故意跑出去的……”她先解释。

喻星炀盯着手机屏幕,“我没问。”

时玥抿嘴,更不敢说话了。

喻星炀突然高冷,平日那股子纨绔气一丝没剩,她看得出,这人心情很差。

直到走到高耸路灯照耀的地方,一个街边拐角,他突然停下,时玥嚓地止步,抬头。

喻星炀把手机收了,盯着她眼巴巴的模样,问:“有话说?”

时玥嘴角动了动,最后拆开手里的塑料袋,把里面的消毒药品展示给他,然后指了指自己额头示意他的脸,“你这里,还破着口子。”

“伤口消毒…要趁早。”

喻星炀盯着她手里的药,静了几秒,又问:“哪儿买的。”

时玥回头,恰好,指了指后面的那家百姓药店,“就那里买的。”

“离开几分钟,你跑这么远?”喻星炀丈量这里到派出所的位置,笑话她:“百米冠军啊?”

“费劲买这干嘛。”这些玩意,医院有,家里有,哪里都有。

时玥脸皮很薄,又开不起玩笑,一下被臊热了脸,左右偏闪的眼神透着不乐意。

她说:“谢谢你救我。”指他车祸时护住她的那一下。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别的补品什么的她没钱买,但至少这些她可以。

路灯灯光在时玥浓密的睫毛下投了一片颤动的阴影,难为情的时候桃花眼又亮又灵动。

她把药袋揉得很皱,又紧紧攥着。

喻星炀睨着小姑娘的脸,开口平静反问:“我救你了吗?”

一脸冤枉,竟然不承认。

时玥被他这回答弄懵了,她因为喻星炀这一个举动乱了一个晚上,鼓起勇气给他买东西回来,结果却得了这么一句话。

对方的毫不留意,弄得她这些像成了自作多情。

她脸更红了,带着不敢外露的怒气,说话都磕巴:“我,好,我,你等我去退掉。”

说完转身要回药店。

非把人逗急了,喻星炀才满意。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哎。”

时玥转脸回来时,那难堪的眼眸亮得快能挤出水了。

手上带着劲,不愿意他拉着她。

喻星炀唇边弧度更深,往旁边高石台上一坐,塌下肩膀,懒漫开口:“帮我。”

时玥抬眼,“什么?”

“我不是救你了么,你不是买药了么。”喻星炀点点自己脸上磕破的地方,十分直白:“给我抹上。”

结果对方这么一接受,时玥反而有点局促,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滚烫起来,他像块强悍的磁石,扯着她进入他的场子,让时玥挣扎不得,心跳受对方控制。

时玥走到他身边,发现站着的自己竟和坐着的他平视,此时喻星炀的目光格外近,在亮堂路灯下浓郁又深邃。

像一座浩瀚宇宙,一眼能吞下无数个渺小的她。

她有意躲避对方直勾勾的视线,低头拆开消毒用品。

擦药的话,她不得不要靠得更近,时玥咽了下喉咙,小心挪近,乱晃的目光找准他的伤口。

车窗碎掉的玻璃随碰撞惯性乱飞,将他脸颊侧边划破,看着那些干涸的口子,时玥更发怵,不敢想如果扎在自己脸上会有多疼。

她举着棉签,近距离对话下嗓音更软更轻,提炀:“如果疼,你告诉我。”

喻星炀的目光从未从她脸上挪开过,像看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告诉你我就能不疼么。”

明明认识才不过三四天,时玥却有点习惯这人的抬杠口吻了,她动动嘴角,“……你试一下?”

说着,她用沾水的棉签擦去他脸上干掉的血迹。

氛围安静和谐。

一天的跌宕起伏在夜晚街角这一隅得到休憩,抚平了所有胆颤不安。

碘伏棉签沾上他外翻的伤口,喻星炀眉头都没动,她的手却颤个不止。

时玥回想起什么,低头,看向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因为事发时他的左手护着她脑后,此刻一看,腕表表盘裂了,关节处也都青紫吓人。

对方温热的鼻息打在她手腕的脉搏,乱掉时玥所有心绪。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对方握住,她一惊抬眼。

视线里,喻星炀捏着她细腕,看一眼她的手:“这都能走神儿?再抹都快抹到我下巴了。”

时玥愧疚更深,“对不起。”

喻星炀松手,任由她换根棉签,敏锐的洞察力几乎能将她盯透,笑了:“琢磨什么呢。”

“想问什么就问,不收你钱。”

时玥握着碘伏瓶子的手停在半空。

如蝶翼般的眼睫上下微动,数十秒后,她开了口:“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解开安全带,压住我,把后背对向那边。”

喻星炀额前的黑发随风微动,挺直鼻梁与丹凤眼完美结合如锋利美刃。

他散漫盯着时玥,听她犀利发问。

“是想死吗?”

顷刻,喻星炀的眉峰神经性抽动。

他望着她,勾动薄嘴唇,笑得浓稠。

【?】

【?】

【这么干脆?】

【黔吕技穷cp粉正在狂舞!】

【恭喜周哥喜得金卡!抱得金山归!】

第44章Chapter。44

Chapter。44

【喝了!】

【我的天!他居然喝了!】

【喻哥直白干脆的,居然让我有一种“你你你,答案都是你”的感觉。】

【据我所知,喻哥从不喝酒。】

【所以朴宝是问的哪个问题?】

【盲猜一手结婚!星月神话狂舞!】

【得意忘形cp同样狂舞,听到那句“难不成是你”DNA也动了!谁懂啊谁懂啊!】

焦昕看呆了,刚刚才说了坏话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奔自己朋友而来。

她戳戳时玥胳膊,小声说:“我……我先走喔,刚刚跟你说的他那些,你全当我放屁了。”

说完立刻消失了。

时玥回头瞧见她溜走的背影,一下更没安全感了,她回头咽了口嗓子。

下一刻,她挪步子,硬着头发往前走去。

不能怠慢这个人。

时玥走到他面前,一下子要仰视男人,怯怯开口:“有事吗?”

喻星炀仰头看天,荒唐于自己要做这种事,拖长语气,多是嘲讽:“没事,闲的,我有病。”

时玥:?

半晌,她点点头,转身走之前留了句:“……祝你早日,康复。”

时玥刚踏出一步,胳膊突然被一股力度往后扯。

她瞪眼,往后踉跄两步,仰头对上他深深眸子。

喻星炀总是习惯性抬几分下巴,加上天生身高优势,睨人时丹凤眼更压窄几分。

看人特轻屑,压迫感很强。

盯她几秒,喻星炀一笑。

“我这儿有个游戏,想不想玩。”

不管是什么落在他身上绝对没好事,时玥几乎是立刻拒绝:“我不要了。”

喻星炀握着她手臂,掌中尽是女孩皮肤的娇嫩触感,摩擦间软绵绵惹痒,引得他手指神经弹动。

一听她拒绝,他悠哉挑眉:“不好意思,没准备应付你说不要的词儿。”

下一刻,喻星炀打开身后副驾驶车门,把人塞进去。

时玥栽进柔软皮椅的时候都蒙了。

她抬头,看着喻星炀坐进驾驶位,再看着男人直接逼近过来。

时玥屏住呼吸,使劲往车门贴,吓得肩膀缩起来。

喻星炀压过去,在适当距离停下,眼底倒映她受惊的小桃花眼,又亮又干净。

察觉到对方的紧绷,他反而不急着开口,就维持这种越界的距离,用眼神和呼吸逐渐熬磨她的心跳。

时玥肉眼可见憋红了脸。

因捉弄别人的畅意逐渐浓郁,喻星炀眯眼勾笑,生动帅气。

直到对方快受不住,他的视线才一点点从她脸上往下滑,瞥她背后的位置,慢条斯理提炀:“安全带。”

说完,他单手启动跑车,一脚油门,夹进日落时刻的都市车流。

喻星炀开车很快,却又仅一手掌方向盘就可以完全控制车子,晚高峰的都市拥挤,他却可以做到单臂靠窗支着,驾车游鱼丝滑般穿梭。

不过就是不太关照乘客的承受能力,时玥被他的车技搞得左摇右摆,冷不丁撞到玻璃晕乎乎的。

只能忍着,在心里瞪他一万次。

晕头转向的瞬间,时玥脑海闪出一个后知后觉的念头。

她才发现。

与异性对视就会不适呕吐的自己……好像不怎么排斥喻星炀。

这是为什么?

…………

直到车子停在顶奢商圈的时候,时玥都不知道这个人要带自己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游戏,要玩什么?

她心里慌得不明不白。

喻星炀也没多礼貌,手指绕着车钥匙,摇晃着示意她跟上,步子大又恣意。

时玥左右环顾,迎着风,拢住黑发跟上。

顶奢商圈的游览权只属于少数人,这里是会员制度,没有vip甚至连消费的资格都没有,普通客户要提前预约入场。

而门口的商场值班经理看见喻星炀,直接为他大敞大门,两个安保得令弯腰掀开隔热的帘子,恭敬道:“先生小姐,傍晚愉快。”

时玥面对他人的恭敬总是不自在,下意识也弯了几度腰,低头小步跟上喻星炀,口型无声念叨:“好,谢谢,谢谢……”

商圈除了顶奢品牌常驻还经常有展览供vip参观,也许正是因为活动,今天场子里来往顾客不少,结伴人影熙攘,不少都是带着拎包服务生的。

时玥跟着他,一路走到一楼占地面积最大的LouisVuitton店门口。

LV门口的店员不认识喻星炀,但是认识他手里那张黑金vip的身份核卡,更浓了笑容,鞠躬迎接。

时玥看着店内陈列的那些箱包衣服,连价钱都不敢猜,小声往前面问:“我们要做什么?”

喻星炀没说话,弯动手指招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vip专属安保,给他们拖来两张椅子,就摆在入门位置。

时玥瞪眼:这两人什么时候跟着的??

喻星炀后撤一步,坐下,懒洋洋翘起二郎腿。

背靠这家店唯一的出口,像搂着镰刀拦截逃窜罪魂的的笑面死神。

他偏头和她对上视线,喻星炀歪歪头,示意她坐旁边。

时玥皱眉,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打量对方神情试探失败,默默在他身边坐下,屁股只沾椅子一个边角。

不一会儿,从店深处传来一阵嬉笑声音,时玥抬头,看见三两个穿着花哨的女人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喜悦,一边分享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扭头对后面男人说:“好爱顺哥!顺哥你今天更帅了喔~”

“给你们花钱就更帅?你们这群见包眼开的小妖精。”男人嗓音畅快愉悦,显然,为这些见钱眼开的女人阔绰出手给足了他面子。

“谁说的!阿顺平时就超帅好吧~”

听声音这么耳熟,时玥往前定睛一看,看见男人脸的瞬间怔住,赶紧低下头。

这不是那天在球场和她起争执的那个骚扰男吗!

她看向旁边人,局促尴尬问:“你这是干什么呀。”

喻星炀支着侧额目视前方,慢悠悠出声:“……嗯?”

“玩儿游戏啊。”

时玥张嘴说不出话,同时,顺哥和美女们见到这副场面缓缓止步。

美女们看着这两人堵着门,其他店员问都不敢问,一下觉得不对劲,面面相觑。

顺哥看见喻星炀面色一凛,瞥了一眼旁边的女生,早就不记得了,试探忌惮:“喻少坐这里……是什么雅趣啊?”

喻星炀勾笑,翘着的二郎腿抖动两下,“没雅趣,等你呢。”

顺哥表情更僵硬了,在霄粤湾,被喻星炀这种人盯上能有什么好事!

他一看喻星炀身边一直低着眼的女生,突然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吐了的那个!

顺哥打量这两个人,怎么都想不到,喻星炀竟然好这口!?

喻星炀垂眸,盯着手指,“上次的事儿,我说完了么。”

“在我的场子,欺负我的人。”

“孙顺,孙总。”他掀起眼皮,笑了,“你好威风。”

孙顺的腿瞬间就软了。

但是身边都是自己泡着的妞,他再怎么也不想掉了面子,孙顺想小声把这事过去,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赔笑:“哎,喻少,都是误会……”

男人逐渐逼近,上次呕吐时极其不适的身体记忆又翻上来,时玥喉咙发紧,往一侧躲避的动作逐渐明显。

她受不住,只想离远点,刚要起身——

喻星炀余光瞥她一眼,一手按住她胳膊。

他似没用什么力气,但她却动弹不得,时玥看向他,眼神晃动不安。

孙顺走到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端量,知道那小妞是个好说话的。

“这位小姐,上次都是误会,都急脾气了,对吧?”

时玥刚要点头,喻星炀率先开口:“你这算什么。”

“孙总,我家这小丫头回去以后身体精神都不太好。”他叹了下气,故作心疼:“说一直做噩梦呢。”

下一刻孙顺听见这浑蛋缓缓下令。

喻星炀看向他,眼底漫上愉悦,咬字很轻:“要不跪一个吧。”

“好好忏悔,好好道歉,说不定…”他摸摸太阳穴,思忖:“我会放过你。”

孙顺一愣,瞬间冒火。

再怎么说他也算有家底的养尊处优来的富二代,比不上他权势,但也不至于被这样羞辱!

孙顺怒红了脸,刚要上前破口,喻星炀下一句话直接粉碎他所有嚣张。

“你秘书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喻星炀放下二郎腿,掸了掸裤边,“你说说,公司出那么大事儿,也不找你…”

孙顺顿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脸色唰地变白,“你……你干什么了。”

喻星炀抬眼,歪头:“你希望我干什么吗?”

孙顺一下就蒙了。

那些胭脂俗粉的女人站在一边看戏,都不敢说话。

男人下跪道歉已成定局,时玥感知到了,他反抗不了,于是她利索站起来,不愿接这样的“道歉”。

孙顺敢跪,她可不敢接。

时玥后退只想离开,结果刚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被喻星炀的手掌顶住。

她惊吓回头,只见男人握住她的肩头不许她动,时玥瞥见喻星炀的眼神,心跳在刹那踩空。

喻星炀站在她身后,俯身盯着在现实与尊严之间挣扎的孙顺,眼神亮得吓人,透着一种扭曲的,动态的愉悦。

他开心得纯粹,他在欣赏,人在这种境遇下狼狈的,不服却又不得不屈从的表情。

时玥被吓住了。

原来这就是游戏。

他不过借了个由头帮她出气,实际上是为了找乐子。

孙顺这个人长相平平,也没什么本事头脑,空有一兜的钱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你知道他最爱什么吗?”喻星炀低声开口,哑哑的气音很暧昧,他瞥了眼那些女人,“她们的奉承,伺候。还有作为男人虚荣的面儿。”

那些女人有一个圈子,今儿他孙顺在这种地方给人下跪道歉的事一传出去,明天的太阳升起,他在霄粤湾再也没有面子可言。

他最珍视什么,喻星炀就踩碎什么。

孙顺被威胁,青白着脸色,对着他们跪了下去,雄壮的男人似是在那瞬间塌了脊梁。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求你了!”

“还要我做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动我的公司!”

时玥后退不得,恨不得闭眼,开口颤抖,“你放开我……你这样不对……”难以接受孙顺的下跪。

“不识抬举,没有素质,骚扰女生。”

喻星炀靠在她头侧,看她一眼,很无辜:“他错很多,不是吗?”

有罪的人,就该付出代价,好好告饶。

…………

喻星炀高高大大一个人几乎是被时玥强扯着拉出商圈的。

两人拉拉扯扯,从大门出去,在傍晚湾区的风里交叠身影。

时玥甩开他的胳膊,脸色很难看。

喻星炀挥挥手腕,看了眼,“人不大,劲儿不小。”

时玥到现在后背还是虚的,她的黑发被风吹乱,不能理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样不也是欺负别人吗?”

“嗯?”喻星炀眼神有些冷,问她:“他不该道歉?你没出气?”

“是,他可恨,骚扰我朋友,对我动手。”风太大,时玥忍不住扯开了嗓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火了。

“他该道歉,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要诚心道歉不就够了吗?我可以原谅他。”

这样一搞,她岂不是从受害者,成了欺负别人的人。

时玥眼眸盈盈看着他,折起眉心:“以别人的痛苦为乐,那算个什么东西。”

喻星炀忽尔挑眉。

时玥此刻明明白白意识到。

果然,她和喻星炀,从根子上就是两种人,永远不可能相触相融。

就该离得远远的。

…………

一顿劈头盖脸的批判结束,夜风一吹,时玥在喻星炀凉凉的眼神下蔫了。

完了,上头了。

她垂下头,揪紧衣摆,不敢说话了。

最后喻星炀一句“走了”,她像只呆头鹅一样眼巴巴赶紧跟上。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她都没敢说话。

时玥想找补几句,想了想,弱弱开口:“我其实就是觉得……”

车子在街区里驶动,喻星炀看着后视镜表情微变,回应:“嗯?”

“你这样,很容易结仇。”时玥小声说:“在社会上,还是……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是吧。”

“结怨太多,回头万一……万一落魄了,岂不是……”

喻星炀试图甩开后面尾随一路的车,踩下油门想闯过前面这个只剩下五秒的绿灯。

结果车子飞到路口中央,侧面路口突然冲过来一辆闯红灯直撞而来的轿车。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分秒间被拖长,喻星炀忽然扯唇,“你瞧。”

“就算是报复,都得排着队来。”

时玥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只听车子猛地拼命转向,轮胎产生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快破掉。

下一秒,喻星炀宽阔的身影笼罩住她。

那辆车撞上他们的上一瞬——喻星炀翻了过来。

男人衣服上的清香卷着烟草味盖来,时玥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被喻星炀护进了怀里。

【哈哈哈哈鬼画符!】

【何导拔刀相向!】

【精辟!】

【所以谁能看懂这个鬼画符?这恋综进行不下去了??】

第45章Chapter。45

Chapter。45

然后所有人就发现某人的双颊迅速染上红晕,耳根酡红。

弹幕总是一惊一乍。

【敲,喻哥脸红了!】

【霍,喻哥居然脸红了!】

【见鬼了见鬼了!这是他出道以来的第、一、次、脸、红!我把他称之为荧幕初红。】

【楼上的,你说话怎么这么怪?】

【给楼上一包去污粉!】

男人的语气无疑是戏谑的,缠绕她的那些难堪被他随口玩笑概括得荒谬轻易。

不论是吐还是哭,背后都写着让她抬不起头的阴霾。

时玥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无知者无罪。

但喻星炀这一句戏言一出,还是猝不及防扎得她心口麻麻刺刺的。

谁也不想跟个异类一样见着陌生男人,稍微遇到争执画面就控制不住当众呕吐。

小女孩的心思敏感像又脆又膨的威化饼干,一遇到热,就会绕过那些大道理,滋滋碎掉。

时玥想起刚刚梦见的那些回忆,唇瓣咬得发白,盯着他的眸子洇出了微光,转身要走。

不想理这种人。

她刚抬腿,背后又传来慵懒嗓音。

“所以哭什么。”

时玥动作微顿,怯怯回头,在昏暗中对上他漆黑的眼。

斜躺在月光阴影下的喻星炀让人探不清情绪,时玥不知道他那双醉后半睁半阖的丹凤眼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空间足足寂静十几秒,时玥压下唇珠,垂下了视线:“只是做了个噩梦。”

还没等对方说话,她急着自嘲:“都多大了,做梦还哭,真没出息。”

像是赶在他人奚落之前先把难听的话都说了。

她握紧杯子,扭头直接往楼上溜,逃离的背影在夜里显得脆弱。

喻星炀窝在原地,睨着那抹纤细的灰黑,眼神深去,轻叱一声。

上赶着骂自己的倒是少见。

半晌,他闭眼不耐地出了口气,醉得连手都不想动。

渴死算了。

…………

翌日。

市中心商场。

焦昕猛吸了一口冷饮,快活道:“好冰好爽,这天热得人要化咯。”

她看向对面的人,说:“还以为你不会出来,毕竟认识得比较仓促。”场面也不太愉快。

时玥摇头,始终盯着面前的奶茶,“你是我来这边第一个朋友,我很乐意见你。”

“那个人,后面没有再刁难你吧?”

焦昕点点头,打开气垫看了眼自己的眼妆,“放心,你去厕所以后喻星炀就……”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眼珠看向时玥,八卦味道漫上:“你和喻星炀是不是认识?”

时玥眼神僵动,不知怎么解释,直接隐瞒:“……不认识。”

“我那天刚从卫生间出去,就撞见他往这边来,那边可只有女卫生间,要不他是变态,要么他就是来等你的。”焦昕说完,问:“真不认识?”

时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焦昕嗤笑,直接戳破:“今天送你来的车,A888打头的车牌号,你知道在霄粤湾,这种车牌就像写了喻家名字一样。”

“你再说不认识?”

时玥哑然,半晌憋红了脸,很愧疚:“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人。”

“是不认识的,但他妈妈是我的资助人,我来这边上学。”时玥诚实交代,看向新朋友的眼神有些试探。

她只怕对方不喜欢和她这样的穷人玩。

结果焦昕一听,一副完全没在意她的身份的样子直接跳过话题,“哦,怪不得,梅总确实喜欢做这种善事。”

“你学习成绩肯定很好吧?”

时玥听她的口气,像是非常了解喻家里面的事。

焦昕看出她眼神里的疑惑,笑了:“我爸是喻家公司里一个小副总啦,现在归喻星炀管着。”

时玥想起喻星炀那般吊儿郎当,半夜醉归的样子,小声嘀咕:“他是做生意的吗?我还以为他就是别人说的那种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他是不像正经人。”反正也没外人,焦昕敞开大笑,指指太阳穴,“不过,可别质疑一个哈佛商学院硕士在读的脑子和能力。”

时玥一听,瞪大了眼。

“他国内本科是在首都崇大上的,听说修的还是双学位,同期开始接手家里生意,大四顺手拿了哈佛商科的offer,有冇搞错?吓人得哟。”焦昕耸肩,“要不是为了找回他那走丢二十多年的弟弟,休学回国处理这些事,我估计喻星炀都要准备毕业了。”

她坏笑:“是不是没见过喻星炀这种男人?又多金又聪明,模样漂亮得女人都羡慕。”

“咁多女人想扑上佢身都唔係冇理由嘅。”(那么多女人想往他身上扑不是没理由的。)

焦昕望向窗外,在回忆那张脸,啧啧品味:“讲真,我就喜欢他那种看人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时玥想起男人戏弄他人时的畅意神情,反而更多几分抵触,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环境使她不得不事事认真严肃,在人面前要和善,温顺。

所以喻星炀那样的人,几乎站在她人生的对立面。

时玥随口说:“你夸他这么多,那怎么不追求他?”

焦昕回头,瞪大眼害怕:“拜托,我爸爸在给他打工哎,惹他不开心我一家没饭吃喔。”

时玥弯起眼角,憋不住窃笑。

焦昕指指她,也笑了:“我发现你啊,有小腹黑在身上的,蔫坏蔫坏的。”

“喻星炀那人看着城府就沉,那种财阀大家庭里哪有纯粹的人?不敢惹不敢惹。”

“我们都是大佬手里的小蚂蚁,能分一杯羹就一定要懂得知足……”

“提起他也是想劝你,注意一点,不要和他走太近。这喻大少乱七八糟的恐怖传闻很多……”

时玥很明确自己在霄粤湾这一年的目的,就是乖乖履行资助合约,吃补助上完这一年的交流学期,回到崇大继续后三年的本科学习。

除此之外,不要惹其他是非。

她点头,确信:“我和他不会有交集的。”

…………

下午,霄粤湾都市日落鎏金时分。

时玥和焦昕结伴出来,走向地上停车场,焦昕主动请缨:“我送你回去咯,我家司机来接了。”

时玥还没摸索清这座城市的交通系统,就没客气,点头:“我……以后请你喝饮料。”

焦昕笑笑,没放心上。

两人正说着,焦昕突然刹住脚步,时玥差点撞到她。

时玥疑惑抬头,看见对方惊愕的眼神,她顺着焦昕的目光探去——最后也怔住。

她们正前方,停车场入口最显眼的一个位置,停着一辆洁白漂亮的阿斯顿马丁。

半袖衬衫敞着与T恤清爽叠穿,喻星炀靠在车门边,正玩着一支细烟。

他垂眸,手指摁在滤嘴香珠处,迟迟没有要点燃的迹象。

眉头压着,似乎心情不好。

喻星炀两根手指转着烟玩弄,感知到什么,掀眸,隔着一段距离,直接攫住时玥的目光。

无视所有人,没有任何犹豫,目的明确地看向她,似乎在说:等你半天了。

他是来接她的。

焦昕迟疑又惊愕,碰碰身边的人。

“喂,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交集?”

时玥目光呆滞,也说不出话来了。

…………

一个小时之前。

喻家别墅内,员工们得令都被赶去客厅之外做事,偌大的一层客厅只剩下梅若喻星炀母子二人。

暖色奢华的装潢在阳光下却显不出温度。

两个云淡风轻饮茶的人都藏着各自深意。

“不干。”喻星炀听完母亲的要求,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捏着纤薄杯口,玩转晃动,眉宇间些许无奈:“一个小丫头,至于么。”

“妈,我忙得很,没空给您‘看孩子’。”

梅若完全没把他的抗议放心里,说:“高尔夫球场的事我都听说了,知道你会处理干净,所以我没过问。”

“不管她是谁,这一年在我们家里,就算半个喻家人。”

“喻家人在外面被人揪着领子欺负?”她瞟儿子一眼,“你敢给我不当回事看看呢?”

喻星炀扯动唇线,没说话。

梅若回想小闺女唯唯诺诺的样子,叹气,在她眼里资助从来不只是给钱完事,选中这可怜孩子,就要帮助她全方面发展。

“就算她这一年,学不好,不听话,花钱多,什么都无所谓。”

“从我们家走出去的女孩子,不能连人正眼都不敢看。”

这话一出,喻星炀转着茶杯的手指一顿,莫名,他想起时玥昨夜。

身单影薄的女孩站在面前,像只裂了缝的白瓷杯子,红着眼说:“只是做了个噩梦。”

梅若继续说着:“而且。”

“过不了几天,不少人都会知道咱家多一个吃饭的。”

她摇摇头,“就你在外面那个鬼样子,真惹急了谁,不敢动你,还不能捏捏软柿子吗?”

“她身上的事去给我弄明白,多看着她,护着点她,听懂了?”

喻星炀仰头喝尽茶水,低嗓被润亮,心慵意懒的还是那话:“不干。”

梅若轻哼,完全不意外,大儿子浑惯了,怎么会乖乖听话。

“知道你不爱管闲事。”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牛皮档案,举着晃了晃。

喻星炀的眼神换上认真。

梅若只是亮了亮,又收回身后,给茶壶续上热水,“我一向是不同意你把手伸到自家人身上。”

他挑眉,直接说明白:“我迟早会动喻家那几位。”

“没有你那几个叔叔帮衬,喻家不会做成今天的规模。”梅若提炀他:“你爸是个很重亲情的人,他未必不知道,只是无所谓,那是他的亲兄弟。”

喻星炀挡了下母亲的手,替她完成后面的茶艺,手指修长有力,斟茶时勾唇:“那是他的兄弟,不是我的。”

“我爸为了他的兄弟们,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他笑了声,眼神却冷下去,“真是什么都能原谅……”

“不动他们,他有朝一日就会动我们。”

“妈,喻家这群狼,没人真的服我们。”

梅若有时会被自己大儿子这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吓着,既忌惮又骄傲。

“你啊……”

喻星炀把茶奉到母亲面前,重回平日里的散漫:“故意要求我管那小破丫头,不就是想拦着我。”

“不惹我,也不违背我爸的意愿。”

“您总是这样儿,把自己摘得清楚,站在喻家这锅乱粥之外。”

梅若笑了,伸手推了推儿子的额头,“所以你到底管不管,东西不稀罕要了?”

喻星炀利索掀眸,笑意深长。

…………

霄粤湾日落时刻慵懒恣意的美不亚于晚上霓虹四起的纸醉金迷。

金橙色的鎏光在高楼玻璃中无限反射,叠出一圈圈光晕,被楼下的汽车鸣笛烘上云端。

三人之间的距离仅仅三四米。

落日的金贪婪地描绘他立体完美的五官,映出他肤色的白,喻星炀把细烟扔回烟盒里,因直视西边的她,被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细微动作,更承性感。

耀眼的光甘愿趴在他的肩头做陪衬。

这样的人,此刻将独一的目光强势赐予她。

时玥喉间的呼吸更热,被他盯得又怵又悸,像有什么要冲破衣服出来,难以阻拦。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那就是危险。

被他盯上时,猛烈的感觉——就是危险。

喻星炀看着面前呆鹅似的时玥,环胸,笑意很淡,尽是轻慢。

“愣什么呢。”

他说话很懒,声音也不大,却总使她发蒙振聩。

喻星炀用眼神勾着她,歪头示意。

“过来。”

【所以我们喻哥是把荧幕初红跟第一回喝酒都给我们女二了??】

【星月神话崛起!崛起!】

【特么女人有第六感,你个狗直男还有第六感??】

【我倒是没有第六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今天会曝尸荒野。】

【倒也不至于,何导会营救他们的。】

【今天别叫荒岛求生吧,叫何导营救计划好了。】

【恭喜嘉宾们成功来到“游空长廊”,接下来需要嘉宾们完成任务,即可获得今日份午餐。】

【根据随机抽取模式,在“游空长廊”完成合影打卡。】

【小贴士:节目组准备的午餐各不相同,按照合影打卡的类型分类,抽取盒饭的嘉宾可以自由组合。】

【三号任务卡:】

【挑选一名异性嘉宾在透明廊桥完成的《永不停歇的盛夏》第五十一分钟的名场面。】

【一号任务卡】

【选择一名异性嘉宾,在透明廊桥上合唱《山路十八弯》,进行任务打卡。】

第46章Chapter。46

Chapter。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