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大力袭来。待反应过来后,却被压在了柔软的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却看到第一次在她面前阴沉下脸的乔川南。
身上更是散发着迫人的气场,让人心头一慌。
叶知晴哪里还敢再玩下去,张嘴想解释却被死死地堵住了唇。
这人的力气极大。
指尖掐进纤柔的腰间,让她动弹不得。两人挨得极近,厚实的胸膛一点点挤压着她的呼吸。叶知晴抬手推拒着他,但那点可怜的力气哪里够看。
撼不动他半分……
叶知晴欲哭无泪。
之前她也说过离婚,怎么不见他反应这么大!
一个狂风骤雨般的吻结束,乔川南终于放开了她。
叶知晴红唇微张,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唇色绯靡至极。透过微张的唇,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的舌。眸光潋滟,仿佛盛了一池春色。
美人如花,乔川南的眸越发地暗了。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飞速滚动的喉结。方才那个吻结束,他的脸不仅不见晴,反而更阴沉了。
大手轻抚着叶知晴的脸颊,传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侧过脸,避开他的手。
乔川南脸上的神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知晴,看着我,”大手托着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为什么要离婚?”
声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可偏偏叶知晴从里面听出了蕴含的危险。
她是真的想哭……
尤其这个姿势还格外的危险,强有力的大腿压着她的,让人根本动弹不行。她忍不住伸手想推开身上的人,声音也难得软了几分。
“你起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不好。”
乔川南抿紧唇角,眼中暗黑一片,浓郁得像是压在人心口的大石。他抓住她的手,反手扣在头上。
这下,叶知晴被镇压了个彻彻底底。
“这是一个误会,”她慌得不行,“真的,我就想跟你开……开玩笑。”
眼见乔川南的脸越来越黑,叶知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玩笑?”
“对!”
她连连点头。
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似乎想让对方看到她的诚意。可她不知道的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男人只会刺激他们内里的暴虐因子,结局会更惨……
乔川南听了这话,脸色到底和缓了许多。
“你觉得好笑吗?”
叶知晴怂了个彻底:“……不好笑。”
这下应该可以放开她了吧?
叶知晴期待地看着他。
“知晴,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乔川南眸色渐深,微微垂下头,不让叶知晴看到他眼中渐燃渐盛的火,“永远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尤其是男人。”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的气息全部笼罩起来,将她拉下来一齐在浴海中沉沦……
屋外竟下起了雨,落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屋内的声音掩藏起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知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还没睁开眼,却听到头上传来一道声音。不复先前的清越,带着沙哑。
“醒了?”
叶知晴睁开眼,被顶上的灯闪了一下,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待重新适应之后,这才睁开眼睛。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躺乔川南的怀里。
大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安心。
但叶知晴却不想搭理他,拉开两人的距离,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只是动作间不小心撕扯了使用过度那一处,传来的酸痛感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漂亮的眼晴闪过怒意!
这个王八蛋,若非她最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她怕是要被做死在床上。
“知晴……”
乔川南长臂一伸,又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走开,”叶知晴的一张小脸被怒意覆盖,伸手推着他,但到底不敢太用力,如琉璃般的眼底浮现些许委屈,“你们家的人跟你一样都坏透了,我就不应该嫁给你。”
听了这话,乔川南皱了一晚上的眉不仅没松开,反而越发地紧。
“我们是夫妻,”他循循善诱,声音最深处还夹杂着几分企求,“知晴,不要再说离婚这样的话。”
夫妻咋了?
夫妻又不是不能离,她现在倒真想跟他离!
叶知晴冷哼一声,拿着后脑勺对着他。
“刚刚是我不对,”乔川南伸出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你要是不解气,就再咬一口。”
她微微垂下眼。
手臂白皙,带着薄薄的肌肉。不像前世见过的肌肉男那样夸张,却匀称有力,怪不得每次抓着她时都无法摆脱。但美中不足的是,手臂上竟然赫然印着带血的牙印。
……那是她咬的。
齿痕嵌得很深,到现在还没有消失。红红紫紫,有的地方甚至还破了皮,血丝凝结在皮肉上。
叶知晴:“……”
这让她怎么下口,她怀疑这个浑蛋是故意的!
“那么硬,我才不咬。”
“知晴,”乔川南长臂一伸,让她整个人都面向自己,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暗色,“答应我,不要再提离婚好不好?”
叶知晴像是被烫一般地将头缩了回去。
她抿抿唇,想要如往常一般逃避,但乔川南怎么会让她就这么跑了。
大手桎梏着她,让叶知晴动弹不了半分。
她不敢与他对视,一颗心却跳得飞快。
听着耳边传来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叶知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喉咙口。她抿抿唇,张嘴时却突然灵光一闪。
“我还在生气,你别蹬鼻子上脸!”
乔川南:“……”
他突然有些泄气,但自己的媳妇得自己哄。
可是他从脑海中到处搜罗了一遍,也没发现自己究竟哪里又惹叶知晴生气了。
对上他疑惑的脸,叶知晴:“……”
敢情她气了半天,罪魁祸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表妹吧,”叶知晴冷笑一声,“她说我配不上你,建议我早点跟你离婚。”
她奉行的一贯准则就是,谁的家人谁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她就解决乔川南!
谁知道中间玩岔了,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叶知晴把在车站那天的事一说。
每说一句,乔川南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到最后,脸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眼里更是积聚着风暴……
看着他这副模样,叶知晴还是没有忍住,薅了一把虎须。
“离婚嘛也不是不行,”此时的她像极了古代调戏良家少女的纨绔,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就是这张脸,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舍不得。”
“别闹。”
乔川南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目光才落到她的身上。
对方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危险信号,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警剔地看着他。
“你别乱来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乔川南嘴角微勾,伸手揽着她。
“天还没亮,睡吧。”
许是真的累了,叶知晴很快睡过去。唯有乔川南,眼底积聚着越来越多的乌云,面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想到她方才的话,嘴角抿得极紧。
窗外的风刮得极大,裹着雨水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睡着的叶知晴眉头微皱。
她忍不住朝热源靠得更近了些,将脸埋进乔川南的颈窝,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乔川南为她整理乱掉的发丝,眉目间盛满了温柔。
第66章
萧鹤鸣从家门口出来,就被人堵住了去路。他看着面前的陌生人,正想绕过他却被一把拦下。
“同志,我认识你吗?”
“现在不认识,马上就认识了,”他瞥了眼萧鹤鸣,直接了当地道:“跟我走吧,有人想见你。”
对方一看就来者不善,萧鹤鸣又不傻。
他悄悄地往后挪动脚步,却见另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萧鹤鸣:“……”
他咽了咽口水。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萧鹤鸣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怎么也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两个煞星。
“你是不是叫萧鹤鸣?”
“是我,但是……”
“是你就成,”他看了那人一眼,径直把人塞进车里,“走吧。”
萧鹤鸣一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
“大、大哥,我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干什么坏事,真的,”见另一个人看了过来,他慌乱地证明着自己,“我每天都老老实实的……”
“老老实实?”
坐在他身侧的人嗤笑了一声。
与前面开车的人对视一眼,转脸喝骂道:
“闭嘴!”
萧鹤鸣的冷汗都下来了。
因为害怕,他的手微微颤抖,腿脚发软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不知道这些人要带他去哪儿,萧鹤鸣的声线也抖了起来,“看我老丈人的面上……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闭嘴,”他瞪了他一眼,嫌弃地别开眼,“怂货!”
萧鹤鸣哪管怂不怂的。
若非这两人看着就不太好惹,他都想尿出来。
颤巍巍地掏出身上的手绢,想擦擦额头上的汗车子却吱呀一声,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半废弃的院子里。
“下来。”
萧鹤鸣瞳孔瞪大,拿着的手绢也掉了下来。
难道……这里就是他今天的丧身之地?
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脾气暴的那个却嫌萧鹤鸣太过磨蹭,不耐烦地把人扯了过来,像拖一只死猪似的把人拖了进去。
“南哥,我把人给带来了。”
屋内阴暗,日光透过头上砖瓦的破洞照射下来。他身型高大,把本就不甚宽敝的空间映射得更为逼仄。
萧鹤鸣哆嗦着手,看着站在屋中的人。
“表……表哥?”
听了这声称呼,一路拖着他的人手一松,吐槽的话也瞬间咽了回去。
好家伙,敢情还是亲戚,那咋还……?
乔川南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误会,都是误会。”
萧鹤鸣提着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他站直了身体,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看向乔川南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表哥,您回了京都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不是误会。”
听了这话,萧鹤鸣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冷汗重新凝聚起来。他这才发现,乔川南的脸色极为阴沉。双眼藏在镜片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可就是这样,才更可怕!
萧鹤鸣心慌得不行,伸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表、表哥,我啥也不知道。”
乔川南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旁边两人看了一眼。对方会意,立刻走了出去。到门外,还不忘贴心地把破烂木门关上。
萧鹤鸣这下是真的慌了。
整个人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表、表哥,咱们是亲戚……”
“别叫我表哥,我不想跟李菁华那个废物扯上半点关系,”乔川南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的把衣袖整齐地折起来,“都说子债父偿,妻债夫偿。”
“我揍你不过份吧?”
李菁华那个臭婆娘!
“不、不,表……表哥,啊——”
听着里面的惨叫,外面两人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啥情况啊?”
“我哪知道,”脾气暴的那个打了一个寒颤,“那胖子也是不开眼,惹谁不好偏偏惹我南哥……嘶,诶你还别说,这么多年我头一次看到他脸色差成这样。”
可吓坏他了。
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乔川南是来找茬的。
稍稳重一些的人也皱着一张脸,赞同地点头。
哎玛,那脸难看的……拍下来挂在大门口,都能辟邪。
“小胖子也是厉害……”
他南哥不动如山这么多年,生生为了个小胖子破了戒。
“你说,他究竟干了啥?”
这不说还好,一说两人都露出了同款好奇。眉头一挑,刚准备扒门上偷听,却不巧乔川南衣着齐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瞥了这俩一眼。
两人缩了缩头,但依旧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探头朝他身后看了眼。
就一眼,两人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惨,真的太惨了……
乔川南放下自己的衣袖,“你们很闲?”
“没有,没有,”似乎感受到了杀意,两人求生欲极强地摇头,“我、我们现在就走!我们走。”
“等会儿。”
他们转过头。
“今天的事多谢你们,”揍了小胖子一顿,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疏解了不少,“改天我和嫂子请你们吃饭。”
两人:“!”
啥?
他南哥结婚了……
咋回事?
半年不见,他南哥怎么就结婚了!
许是两人懵逼的神情取悦到了乔川南,冰凉阴沉的眸子中难得染上一层浅薄的笑意。他没有多说,开着车就离开了。
留下的两人还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地回不过神来,喃喃地道。
“结婚,竟然结婚了……”
……
离开的乔川南并没有多逗留,开着车就进了一处秘密基地。经历士兵检查后,这才被放了进去。
正在工作的蒲老爷子看到他时,还有一点懵。
“媳妇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不好好逛着回来干什么?”
他还特意给他放假,真是榆木脑袋!
“老师,知晴是来公干的。”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蒲老先生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抓紧点。”
他还想着哪天能带着徒孙一起做研究呢。
乔川南:“……”
他刚想反驳老头子,却听一旁的实验组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
“林哥,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成功了。不像我,做了好几次都失败……”
那个叫林哥的人模样足有三十多。
乔川南记得他,科研能力不错,人看着也踏实。家里儿女双全,妻子在家安心照顾父母。然而此时,这人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眼角开花,眉眼的荡漾都快溢出来了。
“都做几次就会了,我来教你……”
蒲老先生看着这一幕,冷哼了声。
反推动力的研究事关重大,也因此有不少人塞了些八杆子打不着的水货进来镀金。他也拒绝过,只是牵一发动全身,况且上面也不建议他这么做。
好的是,研究基地归他领导,这些水货只能打打杂。
但是……
乔川南看着蒲老爷子紧皱的眉,眸光微闪。
“老师,这样放任下去迟早会出事。”
“你的意思是?”
“我们这个研究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乔川南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不如像部队一样,也把家属接过来。”
蒲老爷子眯着眼,打量着他。
“好小子,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就这么离不开媳妇?”
乔川南大方一笑。
“放心吧,这事我已经给上头领导递了话,”蒲老爷子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估计这几天就能有消息。”
他也想带着徒孙做实验来着。
……
李菁华结婚两年,现在还跟着公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只是她嫌萧家太小,把女儿扔给萧父萧母,自己则经常回娘家住。两个老人早就不满了,但碍于李家的权势还是选择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但她被阮白珠轰了出来,近段时间一直在萧家。
这天,她被屋外的哭闹声吵醒。
气冲冲地拉开房间门,冲着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女儿怒吼。
“哭哭哭,一大早就哭个不停,”她把敏感的两个字咽了下去,“赔钱货,滚远点!”
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冲着奶粉的萧母,赶紧把孩子抱进自己的房间。
李菁华翻白眼,“死老东西,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你还能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萧母使了什么法子,孩子终于不哭了。
她出了房门,有些为难地看着李菁华。
“……她是你生的。”
“也就是我生的,要不然我早就把她溺死了,”李菁华半点不收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还不把饭给我端过来,想要饿死我啊!”
“哎,我就去。”
萧母满脸愁苦。
但她却不敢反驳李菁华,转身进了厨房。
然而就在这时,满身凄惨的萧鹤鸣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本就胖,现在看着更比早上要胖上一圈。身上没一块好肉,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虽然没有骨折,但对从小没受多少苦的萧鹤鸣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天哪,”李菁华瞪大双眼,“鹤鸣,谁打的你?”
这个丈夫是她自己选的。
加再上萧鹤鸣嘴甜会哄人,夫妻俩的感情不错。
只是她触碰的位置恰好牵引到了他的伤处,让萧鹤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对方还是罪魁祸首,新仇旧恨一上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掀翻。
李菁华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竟然摔我?”
换平时,萧鹤鸣早就道歉了。媳妇长媳妇短地哄得她找不到北,但现在……
“你说,你是怎么惹上表哥的?”
愤怒时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会这样?”萧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已经完全没个人样的萧鹤鸣登时露出天塌的表情,“儿,究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下手也太毒了。”
萧母红了眼,把萧鹤鸣到椅子上。
可才坐下,他便跳了起来。许是动作太大,撕扯到其他地方。
萧鹤鸣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不坐不坐……”
“好,不坐就不坐,”萧母看着他这样,整颗心千刀万剐似地疼,“我、我去找找药。”
等萧母进屋,他才朝李菁华看过去。
“快说!”
“你的意思是,”她这才反应过来,“打你的人是表哥?”
不对啊,他不是出差去了怎么突然又回——啪!
疼痛作祟,萧鹤鸣没耐心跟她打口水仗。见她不说,当即一巴掌扇了过去。他上前一步,把被打倒在地上的李菁华扯了起来。
“你说不说?”
李菁华捧着自的脸,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你竟然打我,竟敢打我……”她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要回去,让我爸好好收拾你!”
“去啊,你去!”
萧鹤鸣这会儿是半点也不惯着她。
“怪不得这两天一直呆在这里,应该是得罪了表哥被爸赶出来的……”
“你住嘴!”
仿佛戳到了李菁华的伤疤,她愤怒地朝他吼了一句。
“我不管你怎么把人得罪的,”萧鹤鸣到底没有被愤怒彻底淹没,还有点理智,“过段时间,你跟我一起上门道歉。”
“我不去!”
“你敢!”
“我就不去!”李菁华嘴硬得很,“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这个表哥。”
萧鹤鸣冷冷一笑。
“你们俩不愧是亲戚,表哥也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他狰狞着一张脸,咬牙道:“李菁华,你确定还不说?”
反正这门亲戚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乔家的势力极大。
从乔老爷子,再到乔爸都在部队里发光发热。只不过到乔川南这里却出了意外,但人家是毋庸置疑的第三代接班人。李菁华不开眼去得罪他?
萧鹤鸣是真的气笑了。
他微垂着眼,看着依旧满脸倔强的李菁华。
当初就不应该图跟乔家扯上关系,娶了这么一个蠢货。
“行,”萧鹤鸣转身就走,“我去问爸去。”
“我说。”
才搭上门把手,李菁华这才开口。
她眼中带着难肮,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但哪怕李菁华避重就轻,极力抹盖自己的责任,话里话外把叶知晴往小心眼上靠……萧鹤鸣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里面的重点。
草!
骂李菁华蠢都是抬举她。
“人家两口子的事,关你屁事!”
还装模作样指手画脚上了,你特么是谁?
一个表妹!
表!!!
萧鹤鸣:“……”
人气到极致是真的会笑出来。
“李菁华,你长长脑子吧!”萧鹤鸣觉得自己要气死了,“你是人家亲戚,不是他爹!”
“我……”
对上萧鹤鸣那副凄惨的模样,李菁华到底没有开口反驳。
“行了,备上点东西,”知道了原因,萧鹤鸣的智商又重新回来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向表嫂道歉。”
李菁华跟踩到尾巴似地跳起来。
“凭什么?她一个杀猪匠的女儿,也配!”
“凭人家现在是你表哥的媳妇!”
“我不去!”李菁华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环胸,“我说的难道不——”
萧鹤鸣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李菁华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才止住的眼泪,又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来。
“萧鹤鸣,你竟然敢打我?”
“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不跟我去道歉,”萧鹤鸣拉着一张脸,只是配上脸上斑驳的痕迹多少有点滑稽,“咱们俩的日子也过到头了。”
“萧鹤鸣,你这个王八蛋!”
李菁华怒从心头起,抬手就把饭桌给掀了。
桌上的东西叮铃哐啷碎了一地。
屋内的萧母听到声响,忙跑了过来。
“别吵,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花瓶就在萧母的脚边炸响。
“臭老太婆,这是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
她爸是这样,萧鹤鸣也是这样,叶知晴这个臭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这一个个男人都中了她的毒!
“你!”
“你什么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李菁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让我道歉,下辈子!”
她扔下这句话,拉开房门气冲冲走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萧母迈着小碎片,避开一地的狼籍。
“你要不要去追追菁华?”
“追个屁!”
萧鹤鸣愤怒地坐了下来,只是才挨椅子就差点痛得跳起来。再想想李菁华那个臭婆娘,仿佛有人在他心底的怒意添了一把火。
“她最好死在外面。”
这个大小姐他早就不想伺候了。
走了正好,省得拖累他!
李菁华是一路哭着回去的,阮白珠正在院子里浇狗尾巴花。她看着倒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紧皱的眉头到底还是泄漏了她的情绪。
“妈,”才进家门,她就嚷嚷开了,“爸,萧鹤鸣那王八蛋打我。”
房间空荡荡的,压根没人回应她。
李菁华是在后院找到的阮白珠,委屈地扑了过去:“妈~”
靠近后她才发现,阮白珠脸色发白,憔悴地吓人。
“妈……”
“你又回来干什么?”阮白珠烦躁得很,“这段时间我不想看到你。”
“妈,”李菁华缩缩脖子,眼珠子慌张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随即才小心翼翼地问,“爸不在?”
阮白珠猛地放下手里的壶,发出刺耳的声音。
何止不在。
自那天吵完架后,李文武就没有回来过。
李菁华哪还不明白。
这会儿也顾不了其他,“妈,我去跟爸道歉……”
阮白珠眼神和缓了许多,谁知转过头就看到她脸上印着的鲜红巴掌印。
“谁打的?”
“萧鹤鸣,”见阮白珠眸色一狠,她赶紧替人说话,“他被表哥打了,身上没一块好肉……”
“川南回来了?”
阮白珠眉头皱得更紧了。
乔川南是个体面人。
她虽然不喜欢李曼婷,却对她生的大儿子挑不出错来。在京都时,逢年过节都会过来坐一坐。举家搬到宛城后,乔川南每次出差也会过来拜访长辈。
这也是李曼婷跟阮白珠关系不好,却依旧托他们照顾叶知晴的原因。
谁曾想……
看来,乔川南是对他们有意见了。
阮白珠一直没松过的眉心,皱得越发地紧。
果然是李曼婷的种,对他再好也养不熟!
不过小一辈的玩笑话,骂几句就是还上纲上线,学会打人了……果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就会告状。
“走,”阮白珠沉着脸,“我到要看看他是不是还想打我这个舅妈。”
*
原以为从各地国营饭店抽调过来培训的同志是刺头,不服管。不想素质有保证,叶知晴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也是,这些能被挑中的同志可是百里挑一。
参加培训更不是简单的一场公干,而是含着上面领导认证的荣誉。
一般人还没有呢。
无怪这些人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力,一个个学习的劲头让叶知晴看着都叹为观止。
这不,她还没出教室就被人给拉住。
待回答完她们的问题后,叶知晴露出一副被掏空的表情。
“叶同志,”刘三毛拿着一张纸兴奋地跑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却收起手里的东西,“小别胜新婚也不是这么个胜法,你还年轻要悠着点。”
他一边说,还露出猥琐的表情。
要不是刘三毛年龄比她大上一轮,眼里又坦坦荡荡,她真的怀疑他在开黄腔。
“……时间紧,同志们都想多学点东西,”叶知晴早就放弃了挣扎,一言难尽地把话题拉到正轨,“刘经理,你这是……”
“哦!”
刘三毛拍拍自己的卤蛋。
这才把那张纸拿出来,“这是我这段时间的规划,你觉得怎么样?”
叶知晴拿过来一看。
好家伙,只见上密密麻麻足足列了十几二十条。
她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有些为难地看着刘三毛。
“时间有晚了,不如我带回去晚上看吧?”
“好啊,那你好好休息,”他露出揶揄的表情,但顾忌着叶知晴是女同志,到底没有说出口,“慢慢看,我不急。”
骗鬼呢,还不急?
刘三毛现在的劲头跟她班里的同志有得一批,一个个全卷得不行,弄得叶知晴这条咸鱼都不好意思再咸下去……
而且,也不知道刘三毛什么毛病。
不管写什么东西做什么工作,都要让她过一遍眼。
救命!
她跟刘三毛究竟谁是领导?
叶知晴被折腾了一晚上,白天又劳累了一天。想着乔川南早上送她过来时的话,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可天不凑巧,才进招待所的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一对母女。
小的脸上还有未消的红印,正愤怒地瞪着她,一双眼珠子仿佛能喷火。而那个大的,打量的眼神让人特别不舒服。就好像叶知晴不是人,而是一件待价而估的商品。
阮白珠瞥了眼叶知晴,带着轻视。
“乔川南呢,让他来见我。”
第67章
阮白珠盛气凌人,叶知晴本不想搭理她。但听到乔川南的名字,还是驻足问了一句。
“你是谁?”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她扬着下巴,带着蔑视的神情,“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一点礼貌也没有。”
李菁华狗仗人势,狠狠点头。
“就是。”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叶知晴终于知道她们是谁。瞬间就没了跟两人说话的欲望,提步就走。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李菁华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我妈在跟你说话呢!”
她站在叶知晴面前。
不仅矮了她一个头,更被明丽如同牡丹的叶知晴比进泥地里。
李菁华心头涌上不满,心里的嫉妒化作满满的恶意。
“没家教的东西……”
“啪——”
清脆的一声响,将招待所大厅寥寥几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李菁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这才反应过来。
“你竟然敢打我?”
“我早就想抽你了,”叶知晴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偏你不知道死活,跑到这里挑衅我。”
李菁华都要被气哭了。
这一天,她挨的打比她前二十三年都多!
当下再也忍不住,朝着叶知晴身后的阮白珠委屈地唤了一声。
“妈!”
“你!”
阮白珠没想到叶知晴竟然这么嚣张,当着她的面都敢这么抽她闺女。本来就看不起叶知晴的她,心里更添了一层厌恶。
“去跟菁华道歉。”
叶知晴翻了个白眼。
这种自以为是的傻逼能不能少点,她厌蠢症都要犯了。
叶知晴当没有听到,转身就走。
“不许走,”李菁华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打了还想走,凭什么?”
她拦在叶知晴面前。
到底那一巴掌有点威慑力,这次到不敢靠近她了。
“怎么,你想赔我巴掌磨损费?”
李菁华好久才反应过来。
随即,便气红了脸。
“你……”她头一回这么讨厌一个人,都要气哭了,“妈!”
叶知晴:“……”
一天天就知道叫妈,合着这个蠢货还是个妈宝女?
阮白珠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自认自己是贵妇人,做不到像叶知晴泼妇似地打人。她上前一步,斜眼看向叶知晴。
“乔川南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叶知晴也斜眼看她,“你那么有能耐,自己找呗。”
阮白珠:“……”
衣袖下的拳头握得死紧。
果然是李曼婷的儿媳妇,跟她一样讨厌。
“听说你爸现在是肉联厂的经理,你说我一通电话他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姜果然是老的辣。
阮白珠一出手,就掐住了叶知晴的命脉。
她一副低等人不配跟她说话的神情,以及话里的威胁,成功引爆了叶知晴的怒火。她什么都没有话,拿起招待所的电话,拨打了一个电话。
阮白珠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
算她实相!
可叶知晴却并没有如她们所想的那般,拿起电话直接开口。
“喂,我要举报,这里有人以权谋私……”
阮白珠一听。
哪里还能维持得了所谓的贵妇体面,一把就将她手里的话筒夺了过来。她瞪着叶知晴,脸色难看得犹如锅底灰。拿起话筒放在耳边,这才发现她并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叶知晴不傻。
两家人没有断绝关系,真举报她还怕会牵连到乔家,但这不妨碍她用来吓唬这对母女。
得亏这个时代查得严,换了后世她还真的要吃亏。
对上阮白珠的脸,叶知晴轻笑。
“少来烦我,”她看向两人,“你应该明白,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阮白珠的脸色难得看吓人。
“妈?”
李菁华被刚刚那一幕吓了一跳。
她虽然蠢,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全都建立在李家好好的情况下。若是刚刚那一通电话拨过去,她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关注这边,关注了许久。
比起阮白珠,他们更熟悉叶知晴。况且这对母女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看着人家女同志的眼里烧着小火苗。
工作人员大声地朝叶知晴问道,“同志,需要帮忙吗?”
阮白珠:“……”
“不用,”叶知晴含笑拒绝,“我能解决。”
听了这话,阮白珠的脸更难看了。
“你们还有事吗?”
看着那些工作人员皆分神朝这里注视过来,阮白珠哪里拉得下这张脸撒泼。她瞪着叶知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我们走!”
就这……
叶知晴还以为这对母女有多难缠呢。
只是她才转过头,便听身后响起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响起李菁华惊恐的声音。
“妈!”
好家伙,这是有人替天行道……?
叶知晴转过头,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谁知竟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妈?”
“知晴,你受委屈了,”李曼婷走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歉疚,“早知道你舅舅这么不靠谱,我也不该打那通电话。”
门口站着的李文武与李明峰父子俩听了这话,皆缩了缩脖子。
李曼婷抛下乔二虎赶过来给她撑腰就已经够意思了,她哪里会怪。
“妈,不关你的事。”
“川南很担心你,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李曼婷这会儿还不忘给亲儿子拉印象分,转而又咬牙切齿地瞪了捂着脸的阮白珠一眼,“幸好来得及时。”
她接到电话后,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当即让乔二虎把她送到车站。若非老乔走不了,怕也要跟着一起过来。
叶知晴有些感动,“妈,谢谢你。”
虽然亲妈不在她在身边,却遇到了吴春花与李曼婷两个最好的妈。
“应该的。”
李曼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感谢她不如感激她儿子,天知道她听到乔川南说叶知晴要跟他离婚的消息后,心里头有多慌。
坐上火车,才知道这龟儿子在跟她耍心眼。
李曼婷有点气愤,又有些欣慰。
龟儿子终于开窍了……
况且这事,严格来说还是她们这一辈子的恩怨,叶知晴只是被牵连到了。
李文武的态度与阮白珠不同。
“这就是知晴吧,我是你小舅舅,”他眼中带着善意,“姐姐的眼光一向最好。”
也太毒辣了。
在宛城这么个穷乡僻壤都能挖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怪不得在京都一直压着不给川南说亲,敢情是手里有了好人选。
叶知晴见李曼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姐弟俩的感情不错。
“小舅舅好。”
“欸!”李文武因这一声小舅舅,眼中盛满了笑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吧。”
李曼婷感受着周围打量的视线,点了点头。
“知晴,看妈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老李家却是灯火通明。
书房内,所有人都来得整整齐齐,就连被打了一身伤的萧鹤鸣也出现在这里。看到坐在李曼婷身侧的叶知晴时,眼底闪过了然。
怪不得表哥那么宝贝媳妇,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要是李菁华也有这么漂亮他也不是不能忍……
李菁华吓得不行。
她不明白,不就是对叶知晴出言不逊了几句,怎么突然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一定、一定憋着!
“鹤鸣,你……”
李文武看到萧鹤鸣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别说他,除了李曼婷与叶知晴外,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想不到乔川南这厮竟下手这么狠……
萧鹤鸣给身上的伤痕上了药,看着更可怖。两只眼睛更是打得眯成了一条缝,睁都睁不开。
阮白珠:“……”
她原本还想为李菁华受的两巴掌讨个公道,现在……哪好意思苛责他。只是在心底更怨怪乔川南,为了一点小事连亲戚都不顾了。
下手这么狠!
李明峰皱着一张脸,拍拍萧鹤鸣的肩。
“鹤鸣,是哥对不住你。”
乔川南一早找上来时,他也没有多想。不仅把车站发生的事说了,还把父母吵架也说了。谁知道……他忍不住摸摸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胸口。
敢情他南哥揍他的那两拳还收了手……
“啥?”
萧鹤鸣听不明白,疑惑地看向李明峰。
“行了,”李曼婷率先开口,看也不看阮白珠只朝李文武看过去,“这事怎么解决?”
她劳累了一天,不是来瞎逼逼的。
李文武赶紧开口,“这事本来就是菁华的错,就让她诚恳地给知晴道个歉。”
“爸!”
李文武却不看她,见李曼婷稍稍缓和点脸色,又开口。
“她要是不愿意,我就当没这个闺女。”
李明峰:“爸!”
李菁华:“爸,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
要她给叶知晴道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可若是不干,李文武绝对会说到做到,把她给赶出去。一时之间,李菁华左右为难,只得朝阮白珠求助。
“菁华,”李明峰皱眉,朝着他摇了摇头。
他哪里不明白。
叶知晴的事只是小事,小了说就是亲戚间生了点口角。但姑姑却亲自赶了过来,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李菁华这时还想把阮白珠扯进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叶知晴直接说了一句。
她最烦这种道歉!
伤害都已经伤害过了,再来一句假惺惺的道歉有什么必要?咋滴,李菁华的道歉是能让她长生不老还是青春永驻?
李菁华算什么东西,她的低头也给不了叶知晴任何宽慰。
“嫂子!”
李明峰祈求地看着她。
“李文武,你究竟是不是一个男人?”叶知晴还没有表态,阮白珠却跳了出来,“菁华哪里污辱她了,难道这不是事实。你们李家真厉害,说真话还……”
“闭嘴!”
李文武脸色难看。
一拍桌子,瞪向满脸不服的李菁华。
李明峰闭了闭,满脸的灰败。
这个家要散了……
“你们都出去吧,”李曼婷朝几个小辈看了过去,“接下来,不是你们该听的东西。”
好诶,她不用给讨厌的叶知晴道歉了!
李菁华眼里闪着清澈的愚蠢,闻言头一个站了起来。见所有人都没动,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明峰,替我好好招待知晴。”
李文武这话一出,李明峰脸上的灰败更甚。再看一旁的阮白珠,她似乎也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中闪过慌乱。
听着耳边越下越大的雨,李明峰动了动自己麻木的腿。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知晴,”李曼婷笑容依旧,她拍拍叶知晴的手,“去外面等妈。”
叶知晴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却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
她点点头,跟着一群人走了出去。
……
楼下,缩成一团的李菁华焕发生气,得瑟地站在叶知晴面前。
“你看,哪怕我羞辱你,家人甚至姑姑都站在我身边,”她眼中满是恶意,“这里压根就没你的立锥之地,实相的就赶紧滚。”
李菁华原以为叶知晴会发火、暴怒。
谁知她竟然十分平静,“家里有没有电话。”
“你要电话干什么?”
“不是说让我滚,”对上李菁华疑惑的眼睛,叶知晴漫不经心地开口,“当然是打电话跟乔川南提离婚呗。”
李明峰额上青筋暴跳。
原以为叶知晴是个乖巧的,却不想也是个刺头。
他刚想说话,大门却突然打开。
乔川南走了进来,将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尤其萧鹤鸣这个小胖子,实在被揍怕了。李菁华那蠢货自身难保,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缩在李明峰的身后。
可他实在太胖,绻缩的样子带着滑稽。
叶知晴漂亮眼睛里的惊讶还没有消失,“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乔川南上前一步,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怎么知道你又想跟我提离婚,嗯?”
叶知晴:“……”
简简单单皮一下,就撞到对方手里。
太背了!
她有些心虚,“你、你都听到了?”
乔川南没有说话,幽深的墨眸却落到她的身上。像平极了深潭,平静的表面下盛满了汹涌的暗流。叶知晴想到昨天的惨状,心头一抖。
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没了掌中的温香软玉,乔川南眸色微暗。
“哥。”
李明峰艰难地动了动嘴。
看着夫妻俩相处的模样,他哪能不知道乔川南是对人家上了心。偏偏叶知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看得新奇。
乔川南朝他点点头,却略过一侧的李菁华,将媳妇拉到椅子旁坐下。
“妈呢,还没下来?”
“嗯,嗯?你怎么知道。”
叶知晴朝他看过去。
“猜的,”看着她懵懂的模样,乔川南眼里带着笑意。
外面的雨下得正大,他是冒着雨过来的。头发上衣服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在干燥的衣服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点。窗外漆黑一片,只余挂在窗户玻璃往下流淌的水痕,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大厅内谁都没有再说话,叶知晴缩在椅子里有些无聊。
然而这时,楼上书房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安静下来。
叶知晴悄悄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哥,这是什么回事?”
李菁华难得那些慌。
李明峰却闭上眼,没有回答她的话。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楼上几人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打开,但只走出李曼婷与李文武姐弟俩,阮白珠不见踪影。
“爸,”李菁华的心就像外头的雨,她咽了咽口水,“妈呢?”
李文武却没搭理她,反而看到一旁的乔川南。
复杂的神色被笑容所替代,“川南怎么来了?”
“接妈跟知晴回家。”
乔川南站了起来。
叶知晴见状,也紧随其后。
“我看接我是假,”李曼婷没好气地瞪了龟儿子一眼,脸上却满是笑意,“接知晴才是真吧。”
叶知晴:“……”
可恶,为什么突然扯到她的身上!
这么多人看过来,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乔川南的身后。
李文武欣慰地看着楼下那对小夫妻。
佳儿佳妇,他姐姐的眼光可比他好太多了……
“之前出了点意外,”李文武瞪了李菁华一眼,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我给你们这对小夫妻的贺礼。”
盒子挺大,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朝李曼婷看过去,却见对方点头,她这才收下。
“谢谢舅舅。”
“我知道这一趟让你受了委屈,”李文武说得诚恳,“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没事时多来走走。”
“舅舅,您言重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曼婷对她多好啊,她要是再抓着不放就过分了。况且,她也没有吃亏。虽说不知他们在书房里聊了什么,但看李曼婷的态度,两家终究还是要做亲戚的。
叶知晴要是上纲上线,就显然不识趣了。
“我会带知晴过来看您的,”果然,乔川南也表了态,“舅舅,多注意身体。”
李明峰这才朝李文武看过去。
却见他脸色苍白,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有些紧张,“爸,你怎么了?”
“没事,”李文武摆摆手,左手掩唇轻咳了一声,“这些天下雨降温,受了点凉……”
“没事个屁!”
李曼婷翻了个白眼,声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紧张。
“多大人了还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真当自己年岁还小呐?”她吩咐李明峰,“去给你爸熬碗姜汤,明天再带他去医院看看。”
“哎!我现在就去。”
李明峰转头就跑,让李文武伸出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他欲哭无泪地看向李曼婷。
李文武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姜!
李曼婷显然没有放过他,看着他一滴不剩地喝完这才离开的。李明峰端着空碗,看着他爸一直没放下来的嘴角,哪能不知道。
讨厌姜是真,乐在其中也是真……
……
三人在四合院落脚。
叶知晴原以为不知何时才能再住进这个地方,却不想这天来得这么快。
雨越下越大,她拍拍身上的水珠,十分贴心地建议。
“妈,要不你今天就跟我一起睡吧。”
乔川南意外地看着她。
“天色还早,足够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对于叶知晴的提议,李曼婷连连摆手拒绝,“我才不跟你睡一个房间。”
亲儿子好不容易跟儿媳妇团聚,她才不做那败坏气氛的电灯泡!
想到这儿,李曼婷都感动了。
她这么好的老娘上哪儿找?
叶知晴:“……”
行叭。
反正蒲老先生拿到房间子,还请人特意修整了一番。里面不脏,只是有一层浮灰。三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擦干净了。再拿一套备用的褥子过去,就行了。
才整理好,李曼婷就不耐烦地朝两人摆手。
“行了,我这里用不着你们。”
快回房,别耽误她孙子孙女来的时间。
叶知晴:“……”
她没多想,但精明如乔川南哪能不明白李曼婷的意思。只是……他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叶知晴,却不打算让她如愿。
叶知晴今天本就累了一天,还要折腾这些事,她早就累了。
才坐在椅子上,脑袋就忍不住一点一点。
“知晴,”乔川南微蹙着眉头,将准备的衣服递过去,“洗过澡再去睡。”
“哦。”
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才又重新提起精神。
看着面前的衣服,不得不说乔川南同志大多时候还是挺贴心的,除了在床上!
屋外的雨下得极大,风也刮得凶猛,却并不寒冷。
叶知晴接过衣服,看着他身上半湿的衣裳。想到他方才在大雨中护着自己下车的场景,罕见地关心了一句。
“你也快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
“知晴,”乔川南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幽邃的视线落到叶知晴的身上,“那我可不可以把这句话当成邀请?”
许是困顿的人,想事情的速度也变慢许多。
她愣愣地重复道:“邀请?”
乔川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狭长的丹凤眼仿佛带了钩子,让人心头发颤。再想起方才的情景,反应过来的叶知晴脸一红。
她瞬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漂亮的眼染上一层恼羞。
“……流氓!”
说完,也不管这人是什么表情,捂着脸跑开了。
乔川南眼中满是笑意。
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
……
雾气蒸腾的浴房里,叶知晴被温暖的水包围着。一天的乏力突然散了个干净,她闭上眼舒服地叹了一声。随后,又猛地睁开眼,气愤地拍打水面。
可恶!
又被这个流氓戏弄了。
第68章
李曼婷本就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压根呆不了多久。第二天一早,小两口将她送到火车站。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送啥送,”话是这么说,若她脸上的笑容没有那么深的话,到更可信一些,“又不是不认路。”
“妈,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上次交流会,两人突然回来,叶知晴后面才知道是乔二虎的腰伤又犯了。说是参加什么交流会,其实是养伤。
只不过怕小辈担心,才这么说的。
“老毛病而已,”李曼婷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得不行,“嗐,当兵的有个跌打损伤的很正常,不用担心。”
看着叶知晴那张漂亮的脸,她想了想还是把抱孙子的话咽了下去。
她拍拍她的手,“只要你跟老大好好的,我们两个老的心里就踏实。”
叶知晴:“……”
她哪能不明白李曼婷话里的意思。
对上她殷切的目光,叶知晴想了想还是点头。
“哎,这就对了,”李曼婷一笑,跟好姐妹似地挽着她的手臂,“老大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死样子,人是憨了点,慢慢教就是了。”
憨?
确定这词能用来形容乔川南?
这人的心眼比藕还多,她都快有密集恐惧症了。
况且……回想这人昨天晚上戏弄她的话,叶知晴脸颊微烫。
这时虽然还早,但火车站的人流量却大得吓人。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李曼婷眼珠子一转,忽然与叶知晴说起乔川南小时候的事。
原本微的出神的人收回自己的思绪,侧耳听着。
“……老大这样的孩子省心是省心,就是养着没什么乐趣,”李曼婷趁着乔川南不在,往死里吐槽他,“别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爹。”
叶知晴嘴角微勾,眼中满是笑意。
她像极了一株漂亮的牡丹。
不笑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高贵。笑起来,好像冬藏后唤醒万物的春风,明艳中夹杂着勃勃生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身上只穿着件普通的连衣裙。
可在美人身上,也变得不再普通。
候车的男同志脸一红,迅速把眼睛挪开。倒是一些女同志,抱着欣赏美人的目的,视线热烈又好奇。
叶知晴看到她眼里的坦荡,笑着朝她们点点头。
有些女同志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眼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同、同志,”有个大胆的女同志,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你是报纸上叶同志吗?”
叶知晴看过去。
却见女同志指的是国内日报转载那篇报道上的照片。
“我是。”
“啊!太好了,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车站碰到你,”女同志兴奋地搓手,带着些不好意思,“叶同志,你能在上面写一句激励我的话吗?”
叶知晴:“……”
好家伙,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追星族’。
她这才发现,这位女同志身上的穿着,与她照片上的着装一般无二。
……敢情她也成了引领时尚的先驱人物。
“好。”
对方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叶知晴哪好意思拒绝。拿过女同志的笔,刷刷地写下一句语录。
“叶同志,谢谢你。”
“不用客气。”
女同志看着报纸上的那一行字,左看右看满脸的欣喜。
叶知晴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前世练过字,要是写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她哪好意思留言。
“我儿媳妇真厉害!”
李曼婷恨不得把这句话刻自己脑门上。
自拿到报纸后,她一天三顿地炫耀。看到那些老娘们脸上的羡慕嫉妒,她就通体舒畅。
让这些人在她面前秀孙子!
孙子谁都能生,优秀的儿媳妇可没那么好找。
“妈……”
“妈。”
乔川南走过来,把票递给李曼婷。
闲庭阔步,衣着笔挺,与步履焦急的行人对比明显。身形高大,相貌清俊,人来人往的车站中特别显眼。
“买张票怎么要那么久?”李曼婷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而又十分高兴地与乔川南说起方才的事,“……你看,知晴多受欢迎。”
“哦?”
叶知晴回过头,恰好对上这人幽深的视线。
脸更烫了……
她掩饰般地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乔川南。
清咳一声,挽着李曼婷朝前走了几步。
“车快到了,咱们过去吧。”
两人的身影朝前走去,乔川南却站在原地没动。他镜片后的双眼微眯,警告地看向候车站内往叶知晴身上瞄的男同志。
走了几步,才发觉他没跟上来的叶知晴回过头。
“川南?”
“来了。”
见他们心虚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乔川南这才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过去。与叶知晴挨得极近,比亲兄妹还要近。
男同志们:“……”
哪儿能不明白,人家这是两口子呢。
一时之间,男同志更心虚了,有好几个想去叶知晴面前自我介绍的男同志更是暗自庆幸。再看这郎才女貌的一对,皆在心里祝福着……
叶知晴却不知道这些人的所思所想,跟着已经坐上火车的李曼婷依依不舍地道别。
“妈,一路顺风。”
“知道了,”李曼婷眼里也有不舍,却还是隔着车窗朝两人挥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回去吧。”
婆媳俩说了几句,火车这才缓缓启动。
看着它变成一个小点,慢慢消失在远方。
叶知晴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快七点……
“我们回去吧。”
她是来公干的,可不能忘了正事。
“我送你过去,”乔川南没说什么,只是拉上叶知晴的手,“跟紧我。”
车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味也开始就浑浊。尤其现在日渐严热,汗臭味混合着狐臭,那酸爽滋味……光想想叶知晴就觉得心有余悸。
坐在车上,她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向身侧的人,“你、你这两天……基地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叶知晴有点心虚。
要是因为她的事而耽误了工作,那她……
“不要多想,”乔川南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笑地伸手撸了把她的头,“况且,这两天本就是我休假的日子……唔,偏不凑巧。”
他有些苦恼。
媳妇有事业心好像也不太好。
叶知晴:“……”
她瞪了这人一眼,拍开头上作乱的大手,拿了水杯喝了口。
“对了,你究竟有几个舅舅?”
李文武自称小舅舅,那不是说明上面还有兄弟姐妹。
“两个,除他还有一个大舅舅,”乔川南的声音有些低沉,连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一次保卫战中没了,走的时候三十不到。”
没想到竟是这样。
叶知晴抿抿唇,清澈的眼中印着明晃晃的心虚。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是这样。”
“不要当着妈的面提,”想到李家,乔川南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大舅舅去后,妈就跟小舅舅相依为命,姐弟俩感情很深。”
叶知晴似懂非懂地点头。
怪不得李文武被李曼婷骂了都不生气,原来是这样。
惨呀!
她与乔川南这边都没啥亲戚。
乐家不用说,叶知晴长这么大才只见了乐清韵一面。叶奶没得早,叶老爷子就专心拉扯老叶同志长大,后面自己也没了……
吴春花倒是有,但叶老二亲爹没了之后,上门吃绝户被她拿着刀追了二里地。
后面,再也没有来往。
至于乔家这边,老爷子打战伤了身体,也只有乔二虎一根独苗……
好家伙,全是一脉单传。
两边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还是挺让叶知晴开心的。
她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正在开车的人。
恰到好处的侧脸,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秀气修长。再往上,则是他充满野性又带着强爆发力的小臂。衣领整齐,腰板挺直,显得整个人一丝不苟。
叶知晴想了想,她好像真没见过这人邋遢的样子……
“知晴。”
她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嗯?”
乔川南向来清越的声音中杂夹着暗涌,“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叶知晴:“……”
想起那天晚上的话,她哪儿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脸颊微烫,慌乱地移开自己的视线,整个身体靠向车门与他拉开距离。
什么正经,分明就是个流氓!
好不容易到了商业部,车将将停稳,乔川南正准备交待她几句。却见叶知晴打开车门拔腿就跑,速度快得让人错愕。
乔川南:“……”
他看着叶知晴的背影,无奈地抚着自己的额,嘴角却溢出一抹轻笑。
进了商业部,人渐渐多了起来。
叶知晴忐忑的心这才归了位。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却见到乔川南开的车离开的场景。既然有逃出升天的庆幸,又带着微小失望的复杂情绪。她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来,这才回到教室。
……
七天时间一眨而过。
服务业嘛,并没什么翘门,叶知晴的秘决无非是细心二字。但其他人却听得新奇,不仅学看学做,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则过来问她。
这段时间,足够她们蜕变。
商业部领导过来考察时,很是满意,连夸好几句。
叶知晴倒平常心,其他人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俺回去要吹个三天三夜,让我家那个好好开开眼!”
“我也要,”说话的是个娇小的女同志,吴侬软语,但说出来的话特别糙,“我娘说我上这个逼班,就是混日子,我要回去打她的脸!”
叶知晴:“……”
好家伙,还是个带孝女。
“叶同志,这段时间都亏你,”年长的女同志走了过来,“不仅用心,还一点不嫌我们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是啥值钱的东西都是家乡特产。”
“不不,我不能收。”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但叶知晴还是拒绝。
非亲非故,她哪好意思收人家东西。更何况这时候管得那么严,要是被人举报她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一些山上挖的土特产,不值钱,”年长的女同志硬生生地把东西塞进她的怀里,“叶同志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对啊,收下收下吧……”
十几个女同志殷切地看着叶知晴,一个劲儿地劝她。
叶知晴:“……”
“不就点特产,有什么可争来争去的,”商业部主任笑眯眯地看向叶知晴,“你就收下吧,都是同志们的一点心意。”
领导都这么说了,叶知晴还能咋办?
也幸好这些东西看着大,拿在手里却轻。
“那你们把地址给我,”她径直开口道,“等我回去了,给你们回礼。不许拒绝……要不然,这些东西我也不收。”
女同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趁着她们写地址的功夫,商业部主任朝叶知晴招手,指着随他一起过来的几人介绍道。
“叶同志,这是四家日报的记者,都想采访一下你。”
叶知晴:“……”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受欢迎。
但是……白来的曝光不蹭白不蹭。
叶知晴笑容满面地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同志们好。”
其实,她早就有心里准备。
毕竟这场培训是尤商业部牵头,领导不搞点花样出来,上面领导怎么能知道他们商业部干活了不是?但一来就是四家……也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安排的。
例行采访而已,叶知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简单问了几句就结束了。
临走时,其中一名女记者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能给你们拍张照吗?”
“对对,是要拍张合照。”
商业部主任听了这话双眼一亮。
这可是政绩!
到时候他把一楼大厅的一面墙空出来,专门把他们工作取得的成效挂上去,争取让过来的每一位领导都能看到。
主任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恨不能现在就干!
不说他,就连其他的女同志听了这话也兴奋得不行。
拍照诶?
她们一年都拍不了一回,现在有这个好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
许是因为拍照耽搁了一下,刘经理那边已经空了。叶知晴收拾好东西,紧赶慢赶地出了商业部。正准备回招待所找他却不想半路竟被人挡住了去路。
叶知晴看着她,步子稍稍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姓叶的,你这个扫把星,”李菁华没了一开始光鲜亮丽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疯婆子,“就因为你,我爸要跟我妈离婚!”
叶知晴有些惊讶。
她不知道三人谈了什么,却也明白李曼婷护短,不会让这件事这么痛快地过去。
原来……竟是这样。
“他们离婚关我什么事?”叶知晴可不是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性格,“事情闹到现在,难道不正是因为你嘴贱。”
“你!”
李菁华脸色难看。
她这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文武是打定主意要离婚,谁劝也没用。对她更不待见,竟然说出了让她少回娘家这种话。让她在萧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不敢对着萧母颐指气使。
李菁华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憋屈的日子,当即把原因怪到叶知晴身上。
要不是她告状,两人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劝劝你舅舅,你与川南的话他肯定会听。”
中年夫妻,孩子都这么大了,临了竟然撕破脸离婚。阮白珠这段时间都不敢出门,一出门就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听到她嘶哑的声音,叶知晴才看过去。
却被吓了一跳!
此时的阮白珠哪儿有人初见时的光彩照人,面容憔悴比之前生生老了十岁。这会儿见到叶知晴,虽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却依旧高傲。
“不去。”
叶知晴一口回绝。
她要是应了下来就不是她了。
况且就阮白珠这个态度,哪里是求人的样儿。真当她是家里的猫儿狗儿,挥手即来招之即去。再说了,叶知晴要是真去劝,前段时间受的委屈不就白受了?
“你!”李菁华面目狰狞,“姓叶的,你欺人太甚。”
“你也配说这句话,”叶知晴不甘示弱,“咱们之间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李菁华:“……”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够明智。
想骂叶知晴偷偷骂就是了,何必……
“我不管,爸妈就是因为你要离婚的,你必须去劝好我爸!”
叶知晴翻了一个白眼。
懒得跟这对母女浪费时间,绕过两人就想走。谁知李菁华上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
“怎么,”叶知晴把东西放在地上,“还想再吃一巴掌。”
“你!”
李菁华捂住自己的脸。
虽然气愤,但身体却十分听话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这点道行,怎么跟她斗!
叶知晴拿着东西就要离开,沉默了许久的阮白珠终于说话了。
“你跟你舅舅少年夫妻,一路相伴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声线僵硬,显然还没学会跟人低头,“你应该也不想背上拆散舅舅舅妈的坏名声?”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但凡换个人,阮白珠都能得逞,可谁叫她遇上的是叶知晴。
她没啥道德……
“反正我已经嫁了,随你。”
李菁华:“……”
她第一次遇见比她还不讲理的人!
“妈,”李菁华有些焦急地看着阮白珠,“怎么办?”
她爸这次铁了心要离婚。
李菁华急得不行。
她不明白,明明这么多年一直就这么过来的,怎么偏偏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李文武因为近期发生的事越来越不待见她,真离婚了她还能安心地做她的李家大小姐?
“叶同志,是我说错话了,是嘴贱,”李菁华这下终于知道厉害,脸色发白,“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叶知晴铁石心肠,“不行。”
李菁华咬牙。
“你别太过份!”
她都服软了,对方还无动于衷。李菁华气得不行,但还是得忍着。
“我爸跟我妈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声音硬梆梆的,眼里更是燃着小火苗,“咱们到底是亲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叶知晴想了想。
见她面上松动,李菁华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之前是我不对,我也听了沈姐……呸!沈知秋的鬼话,才会对你先入为主。都是无心之失,再说表哥已经把鹤鸣揍得身上没一块好肉,也算替你出气了。”
叶知晴猛地抓住重点,“沈知秋?”
“对对对,”李菁华猛地点头,“就是她!”
别说沈知秋,只要别让她父母离婚,她干什么都行。
叶知晴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沈知秋的事。
她……可真是无孔不入。
“表嫂,嫂子!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自低了一次头后,都不用人教,李菁华彻底掌握了精髓,态度那叫一个诚恳。好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简直不要太顺畅。
叶知晴可是见过她鼻孔朝天的模样,一时之间竟还有些唏嘘。
眼见她的态度松动,李菁华不要太高兴。
“妈,你说句话啊。”
“菁华说得不错,”阮白珠动了动唇,服软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以后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再找你麻烦。”
叶知晴微微皱眉。
“嫂子!”
对上李菁华期待的脸,她仔细想了想。
因为她的这点破事闹到上一辈离婚,确实不太好哈……
“这事,我也拿不准,”叶知晴自认自己出了一个好主意,“我问问川南吧,看他的意思。”
毕竟是他舅舅的事,他最清楚不过。
可李菁华却急了。
“嫂子,我爸铁了心要跟我妈离婚。现在就去吧,他肯定会听你的话。”
叶知晴不乐意了。
“你也知道舅舅是铁了心,凭什么认定他会听我的?”
笑话,既然谁劝都没用,她一个半路媳妇能来那么大的能量?
“嫂子……”
“你别说了,”叶知晴直接了当地告诉她,“我会跟川南商量,但结果怎么样就保证了。”
伏低做小这么久,才换来这个模棱两可的结果,这让李菁华这个大小姐哪里受得了。
她本就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哪里还忍得住,当下便爆发出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替我妈说话!”
李菁华猛地推了叶知晴一把。
愤怒之人的力气本就极大,再加上叶知晴没料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下,没有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更巧的是,下方还有一个凸起的石块。
若真倒在上面,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
阮白珠眼睁睁地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打算。面容平静,眼底更是带着几分漠然。一旁的李菁华却明显多了,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眼见叶知晴就要血流当场,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稳稳地把她接住。
第69章
叶知晴脸色发白,神情惊悚。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正等待着疼痛袭来,谁知自己竟倒在一个干燥清爽的怀抱中。
傅砚景朝李菁华看过去,眼神凶得似乎能吃了她。
“叶同志,你没事吧?”
他唇角微抿,刀削斧凿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心。
“好啊,”李菁华双眼微眯,像是抓到了叶知晴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你竟然背着我表哥在外面有了姘头!”
听了这话,傅砚景只扶着叶知晴肩膀的手一顿,目光如鹰般地朝她看过去。
如此犀利又凶狠的目光,仿佛被一条狼盯着。
李菁华心头一慌,移到阮白珠身侧这才感觉到些许的安全感。
“看、看什么看!都做了咋还不让人说?”她朝着不远处的人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呐,这里有一对狗男女。都严打了,还有野鸳鸯出来幽会……”
不管在什么时候,桃色艳闻总比别的更吸引人。
很快,人群稀稀拉拉的聚集过来。
但出乎李菁华预料的是,这些人并不是来讨伐叶知晴的,全是骂她的。
“这个女同志,心眼子坏得很喽。我刚刚明明看到是她推这个女同志的,这位好同志是后面来救人的。”
“我作证,我也看到了。”
“没错,刚刚多危险……”说话的大叔,一脚把傅砚景身后的石头踢了出来,“看看,要是没人接住这位女同志,就要吃大亏!”
石头并不小,大概女同志拳头那么大。
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上面有一个尖锐的角。
有了证据,又有好几个人为他们说话,其他被吸引过来的路人也骂李菁华。
“我的天,怎么能这么恶毒。”
“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心肠怎么能这么坏?”
……
李菁华哪里受得了。
“你们胡说什么,”她发疯般地大叫,看着更像一个疯婆子,“要不是因为她,我爸妈怎么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叶知晴睁开眼。
经方才那一遭,漂亮澄澈的眼睛被惊恐沾染。
傅砚景眉头微皱,“叶同志,你没事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傅砚景扶着,半倚在他的身上。
叶知晴赶紧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但紧接着,便被满腔的怒火取代。看着不远处的李菁华,她沉着脸一步步走了过去。
失了手臂上的重量,傅砚景怅然若失。
“你想干什么?”
李菁华到底是有点怕叶知晴的。
除了之前那个巴掌的威力,就是此刻她身上散发的迫人气势。
她咽了咽口水。
想跑,却被其他人死死堵住去路。
李菁华眼里闪过几分懊悔。
早知道,她刚刚就不大声嚷嚷了……
就在她忐忑之际,走过来的叶知晴瞬间举起手,只是还没来得及扇在她脸上,就被一侧的阮白珠抓住手。
她早就防着她这一手。
“当着我的面就想打我闺女,”她嘲讽地看向叶知晴,“小姑娘,你也不太把我放在——啊!”
“我可去你的。”
叶知晴一脚踢了过去。
把阮白珠踢倒还不算,过去就是两大耳刮子。
“我忍你很久了!”
刚松了一口气的李菁华:“……”
“你是不是疯了,我妈是你的长辈!”
屁的长辈!
阮白珠这种,就是典型的小人乍富,当了几十年豪门高官阔太,就把自己的根给忘了。一天天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看不起那个。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你也跑不了。”
叶知晴之前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窝火。
亏她之前还心软,想着去问问情况。
有些人就是不值得同情!
‘啪啪’两声,李菁华脸上多了两个对称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脸,她长这么大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你!”
“你什么?”
对上叶知晴的眼睛,李菁华哪里再骂得下去。
她想逃,却被薅住头发扯了过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感觉自己头皮一凉。再看叶知晴下手没半分收敛,连抽李菁华好几个嘴巴子,也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
“别打了别打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阮晴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李菁华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求救般地朝她伸出手。
“风……疯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阮晴有些不忍直视。但她还是走到阮白珠身前,把人扶了起来。待看到脸色铁青的人时,吓了阮晴一跳。
“姑姑,姑姑!”
叶知晴有些懵。
啥情况,阮白珠竟然是阮晴的姑姑?
两人虽然只在火车上见过一面,但她对阮晴的印象十分好。只是……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咋火车站上随便遇到的人都能扯上点关系?
许是吃惊,又或者看在阮晴的面子上,叶知晴这才松开李菁华的头发。
“姑姑?”
阮晴有些焦急地叫着阮白珠,一只手为她顺气。
阮白珠呼吸急促,跟破风箱似的,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叶知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像极了后世那些电视剧演的快要狗带的人。
天杀的!
叶知晴悄眯眯后退了一步。
她不过抽了她两个嘴巴子,别碰瓷!
“姑姑!”
阮晴急得不行。
李菁华可没阮晴这样焦急。
她捂着脸,恶狠狠地朝叶知晴瞪过去。但在对方目光投射过来之时,又慌张地移开自己的礼线。
叶知晴:“……”
怂货!
看着阮晴慌张的样子,还是傅砚景看不过去。上前几步,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很快,阮白珠就冒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末了,这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她是被气到了,缓一缓就行。”
“哦。”
周围正准备把她送医院的人:“……”
乖乖,气性竟然这么大!
阮白珠咳个不停,眼角都飙出了泪。
李菁华这个孝顺女儿终于记起来关心亲妈,赶紧走了过去。
“妈,你怎么样?”看着阮白珠说不出话来的难受模样,她恶狠狠地看向叶知晴,“姓叶的,这是你舅妈!在这么多人面前打长辈,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管在什么时候,孝这个字是刻进国人骨子里的。打长辈这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对。
叶知晴张嘴正要反驳,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谁说她是长辈?”
乔川南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平日里有多温和,他现在的神色就有多冷峻。黑沉沉的眼睛中,酝酿着狂风暴雨。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上下皆透着冷冽。
见到他的身影,方才气势大涨还在质问叶知晴的李菁华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仅不敢说话,连看都不敢看他。
“阮同志,你与舅舅离婚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乔川南唇线抿直,目光森冷,“要我说出来吗?”
阮白珠脸色一变。
刚咳回来的血色,又褪了个干干净净。
眼中带着不甘,却又夹杂着无力。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阮晴的手道:“我们走!”
“妈!”
李菁华急得不行。
她目的还没有达成,不想走。可看着阮白珠头也不回的身影,再看亲表哥……算了,她还是走吧。
乔川南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见她除了脸色苍白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长舒一口气。他轻抚叶知晴的脸颊,眼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知晴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吸了吸鼻子,这才发觉自己腿软得厉害,差点没摔倒在地。还是乔川南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捞了过来。半靠在他的身上,熟悉气息包裹着,她才查觉出几分安心。
即便如此,她语气也实在称不上好。
“你怎么才来!”
“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想到她前几天还在庆幸两边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谁知今天就被打了脸。要不是乔川南,她也不会有这种无妄无灾。
叶知晴迁怒得理直气壮!
“你说的都对……”
主角走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场。
叶知晴这才想起正事。
她环顾四周,皆没有看到傅砚景的身影。
“你要找谁?”
“傅同志……嘶——”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掌突然用力,让叶知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不疼?”
乔川南眼眸子微垂,双手揉按她的手臂。动作轻柔,指尖薄薄的茧划过叶知晴白嫩手臂,带起了酥酥麻麻的痒。
她推着他,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一双眼睛依旧在人群中梭巡。
“你快帮看看,傅同志在哪儿,”叶知晴踮起脚,漂亮的脸带着懊恼,“都怪我,竟然把傅同志给忘了。”
她还没有好好谢过人家……
乔川南幽深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像没听到般地牵起她的手。
“你的手要是再不上药,这两天怕是连张纸都拿不起来,”与方才的冷冽不同,乔川南和煦得仿佛变了一个人,“知晴,我们先回家。”
叶知晴不死心地看着周围的场景,确定没有傅砚景后,这才点头。
脸上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乔川南:“……”
他眸光微沉,唇线从始至终都没松开过,心头突然涌上的妒意更是差点将他淹没。可他仍不动声色,牵着叶知晴上了车。
“我们走。”
“嗯。”
反正傅砚景也要回宛城,总有再见的机会。
叶知晴才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兴致不高,恹恹地缩在座位中,宽阔的座椅将她整个人衬得更为娇小。
乔川南同样没有说话。
知晴单纯,对方却不一定。同为男人,他太了解傅砚景的心思。
但越这种情况越要稳住。
瞎跟媳妇吵,反而正中对方下怀。知晴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乔川南镜片后的双眼眯起,若是捅破这层窗户纸……
只有蠢货,才会资敌!
第70章
阮白珠骄傲了这么多年,临了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怎么受得了。落差之下,还没走几步就晕了过去。
阮晴看着阮白珠安稳睡过去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出病房,看着在外面站的人。
“谢谢你。”
“不用客气,”靠在墙上的傅砚景回过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是公安。”
最怕气氛突然沉默。
傅砚景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告辞却被阮晴叫住。
“我能跟你聊聊吗?”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医院僻静角落处,傅砚景站在她面前。看着天边往下沉的橘红色残阳,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你想说什么?”
阮晴抬起头。
作为部队中的尖子兵,傅砚景各方面都极为优秀。哪怕只是边远小城的普通公安,他也能做得很好。
她是真的喜欢他,只是……
“你心里的人是阮同志,对不对?”
傅砚景瞳孔一缩。
身体微微绷紧,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拒绝。可突然对方的一颦一笑却在他脑海中浮现,或张扬或温柔或狡黠……每一个场景都在他心底珍藏。
他眼中透露出狼狈。
心跳得快了起来,带着不受掌控的慌乱。
“我没有,你胡说!”
“真的吗?”
阮晴面容平静。
她虽然迷糊了些,却不糊涂。
仅有几次会面,她都会观察到,傅砚景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叶同志的身上。他故以为的冷淡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当然是真的!”
傅砚景脱口而出。
但他额间鼓起的青筋,紧绷的身体以及两侧紧握的拳头都在诉说他的嘴硬。
阮晴向前一步。
傅砚景像是被踩到尾巴般地,后退了一大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他狠狈地低下头。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看着他这个样子,阮晴心里突然有些难受,“我认识的傅同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是天上展翅高飞的雄鹰,应该自信张扬。”
而非现在这个模样,连承认喜欢一个人的勇气也没有。
傅砚景不敢看阮晴的眼晴,逃避般地侧过头。
“我……”他喉结滚动,胸口更仿佛被什么东西盖住,沉闷得不行,“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不,你就是那个样子。”
阮晴直视他的眼睛,不让他逃避。
傅砚景突然发现。
她的眼睛与叶知晴很像,澄澈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仿佛能照出人心最丑陋的一面。只不过,阮晴眼中多了些犟强。
他叹了一口气,挺拔的身形突然塌了下来。
良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觉得我龌龊?”
喜欢上有夫之妇,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傅砚景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思。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阮晴震惊。
“你怎么会这么想?”
傅砚景这才发现,阮晴眼中并没有他以为的鄙夷。
只有疑惑,以及对他的不解。
他抚额苦笑。
“叶同志很好,你也很好,”阮晴眉头轻皱,“为什么要质疑自己?正因为她足够好,你才会喜欢她,不是吗?”
“可是……”
“傅同志,我不明白,”她死死皱着眉头,声音也提高了些,“你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心?”
“或许,我就是懦弱的。”
傅砚景不是没想明白。
只是两人的身份,就注定不能踏出那一步。
阮晴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无名火。
“傅砚景,你的意气风发去哪儿了?”她脸上浮现怒意,话也变得不客气,“拿不起来又放不下,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我现在倒是后悔答应与你相亲……”
……
阮晴走后,傅砚景在这里呆了许久。
久到太阳发出最后一丝余热后,落了下去,黑夜慢慢将此地笼罩。风渐起,吹动树梢发出悦耳的声响。月亮也升了起来,为大地带来亮光。
他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脑海里却回响着阮晴的话。
“喜欢就去爱,被拒绝就放下。”
“而非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壳子里,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傅砚景,再见……”
傅砚景扯了扯嘴角,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的笑容。
做记者的说话果然一针见血!
……他确实是个懦夫,自己都瞧不上现在的自己。
傅砚景靠坐在用石块砌成的花坛上,上身向后微扬。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那轮明月,在这里坐了许久许久……
*
李文武知道李菁华闹出的事后,黑着一张脸与阮白珠加快办了离婚手续。随后,又压着她过来道歉。
舅舅上门,叶知晴当然不会不见。
“知晴,是舅舅对不起你。”
与先前相比,李文武仿佛老了好几岁。想到自己第二次为李菁华这个女儿收拾烂摊子,苦主还都是叶知晴,老脸就是一红。
“她是她,”叶知晴把人请进屋,这才开口:“舅舅是舅舅怎么混为一谈。”
她也有些不忍心。
一把年纪了,还要为糟心女儿收拾烂摊子。若换成叶知晴,光想想就要眼前一黑的程度。
“你是个好孩子,但我不能欺负你。”
李文武叹了一口气。
“爸,爸!”似乎知道李文武想干什么,李菁华终于知道怕了,“我错了,爸!我是你亲闺女,那一推也是无心的,她这不是没事……”
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的清脆声音打断了她的哭诉。
乔川南脸上带笑,眸中却藏着冷锋。
“舅舅想怎么做?”
李明峰脸上闪过不忍。
他动了动唇,可在对上乔川南的片刻,积蓄起来的勇气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至于萧鹤鸣,更不敢说话。
他对上乔川南的脸,就想起先前那顿打,刚好的皮肉又开始疼了。
李文武的目光落到披头散发,憔悴得不行的李菁华身上。闭了闭眼,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把她逐出李家。”
“爸!”
李菁华尖叫。
失了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别叫我爸,”话一说出来,李文武凝重的神色倒是轻松了不少,“你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我会给你存一笔钱,每个月定期支取。”
“菁华,这是我最后能给你做的了。”
叶知晴有些唏嘘。
但一想到这人是李菁华,立刻将自己心中刚燃起来的同情的小火苗给掐灭。
李明峰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李菁华却不这么想。
她顾不得许多,死死抓住李文武的手,“爸,你是你亲女儿,亲的!”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女儿,”李文武不忍心,但想到她干的蠢事又硬下心肠,“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李菁华听了这话,仿佛抽掉魂魄般地倒在地上。
“好了,”萧鹤鸣走了过来,将她搀扶起来,“咱们先走吧。”
有一笔钱也不错。
至少证明老丈人没那么狠心。
等过个一年两年,这些件慢慢淡化。到时,李菁华卖一卖乖,再让李明峰敲敲边鼓,她不就又顺理成章地成了李家大小姐?
到底是亲闺女,血脉亲情是割舍不了的。
可若李菁华能这么想,她就不是李菁华了。
“李文武,你就是个废物!”听到对自己的处置,李菁华一把将萧鹤鸣推开,“他老乔家有什么好,让你这么舔。不就是个嫁进来的外人,你怎么怕——啪!”
这一巴掌是李明峰打的。
看着打倒在地,依旧扯着嗓子,如同波妇叫骂的李菁华,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
“菁华,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萧鹤鸣捂住自己撞疼的腰,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手绢塞进正在叫骂的李菁华嘴里。
蠢死了!
若非他想跟乔家扯上关系,打死也不会娶这么蠢的婆娘。
“爸,菁华就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时之间钻了牛角尖,”萧鹤鸣伏低做小,生怕李文武把承诺的钱也收回,“您放心,我回去好好跟她说。”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堂中的人是什么脸色,拉着发疯的李菁华就走。
萧鹤鸣虽胖,一时之间还真难制住发疯的人。
她又留着长指甲,被划出好几道血印子。
乔川南朝一旁的李明峰使了个眼色,对方这才过去帮忙。
“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李文武站了起来,“川南,记得多带你媳妇过来看看我。”
“会的。”
今天这种场景实在不好留人,叶知晴就没说话。
等把一行人送到门口,两人这才回去。
“你说,”与一派闲适的乔川南相比,叶知晴却显得忧心忡忡,“舅舅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有隔阂。”
毕竟是亲闺女。
若是换了老叶同志……叶知晴身体一抖。
不可能!
她少吃一口饭都要担心的人,别说把她赶出家门。怕是叶知晴放火,叶开明都能架梯子在上面倒油……老叶同志绝对干得出来。
“不会的。”
乔川南轻笑。
见她疑惑地看过来,才解释道:“李菁华的性格注定会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天天仗着家世为非作歹,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未来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
若能改掉她的愚蠢,当然是皆大欢喜。
若不能……对一个家族来说也是好事。
叶知晴一呆。
她还真以为李文武是因为她,才把李菁华给赶出去的……
可恶,亏她还小小地愧疚了一把!
乔川南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却没点破,只是右手霸道地插进叶知晴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走吧。”
……
商业部牵头的培训完成了,叶知晴在京都呆不了多久。
临走前,她决定去扫货!
出差时吴春花塞了不少票给她,李曼婷来时,也给她塞了很多,再加上这次出差的补贴,她手里的票拿出来都能吓死人。
既然是逛街,她穿得没有上班时那么严肃。
身上穿了件精致的浅色裙子,将她衬得更加明艳。若平时七分,此时的她却已美到了极致。编的侧马尾辫,把略带攻击性的五官衬得柔和许多。
叶知晴看着镜中的自己。
挑起一些唇膏,抹在起皮的地方。
看着稍显干燥的唇又重新变得水润,才满意地笑了。
许是知道她要出门,刚还下雨的天一下子变得晴朗起来。只余路上的水渍,证明那场雨的存在。
手才碰到大门,却突然由外打开。
叶知晴眼里闪过意外,又带着些许自己没有发觉的欣喜。
“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的乔川南一愣。
极速反应过来的他眸光微闪,深邃如幽潭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她玫瑰般的唇所吸引。再看她不盈一握的腰,裙摆下纤细,没有半点瑕疵,美好得仿佛艺术品般的脚踝。
乔川南喉结微动,声音低沉。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