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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若述 16772 字 2024-12-09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2章“你最好了。”

转眼的功夫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冯铠东dd了好几下,说要去陈叙浮家,时予沐看了眼,但没回,想等等其他人怎么说。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冯铠东跟孙测已经出发了。

孟绾在亲戚家出不去,时予沐更想继续看韩剧也没去。

不过半小时,收到消息轰炸。

孙测:【@时予沐,插班生快过来看,陈哥换了新发型,巨帅。】

时予沐心想她已经看过了,又看他们说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复燃起兴趣,才换身衣服出门。

扫了熟悉的共享单车,顶着烈日出门,这次她记着不走上坡路,从侧门过去,走了一段路后便能看见陈叙浮的家。

孙测跟冯铠东都在院子里,时予沐朝他们招了招手,但他们不知道正捣鼓什么,没有注意到她。

才推开那扇为她留着的木门,往室内看了看,陈叙浮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这么热的天,你们在这干嘛?”时予沐压低音量,生怕吵醒陈叙浮。

“种树,专门跑去买的。”冯铠东说,“快过来帮忙。”

时予沐三两步过去,蹲下身子帮忙扶着树干,看着那两人挖土,将树苗埋进里头,又填上。

她用气音说:“陈叙浮同意你们这么做吗?”

“当然,我们看他这院子太冷清了,光秃秃的,所以才去买了树苗,还是我们自费的。”冯铠东说起来还有点肉疼,“花了三百块钱。”

“这么贵?”

“说是什么上好的品种,我怀疑是唬我们的。”

“插班生,你去选一株树苗,我们一人种一棵,比比看谁种得最好。”孙测招呼着她。

时予沐好奇地看了看:“你们种的是什么呀?”

“我的是龙眼树,就等着结果后能摘下来吃了。冯铠东那边是银杏,孟绾选了桂花,还剩下一株梧桐树苗。”

“……”那她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这边工具齐全,时予沐便学着他们的样子,将树苗埋进土壤里,再浇点水,在树干上挂了个牌子写下日期跟名字。

整个过程闹出的动静非常小,室内的人偶尔听见声响,但只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余晖将至,庭院静谧,一切岁月静好。

直到陈叙浮睡醒,踩着拖鞋往院子方向走,自动门为他打开,他站在阴凉处看着几人。

“种歪了。”他说,明显还没睡醒。

时予沐转头看向他,特别定格在高高翘起的两撮头发上,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的新发型,被压塌了。”

陈叙浮瞥了她一眼,伸手整理。

孙测迅速溜到他身边,展示:“插班生快看,是不是超级帅!”

时予沐点点头:“好看。”

“你看吧,我就说,就你这张脸,换什么发型都不会差的,我要是有你一半好看我直接剃光头算了。”孙测囔囔。

冯铠东向时予沐解释:“也不知道陈叙浮受了什么刺激,逢人就问是他好看还是模特图上的人好看,这还用说?就他那张脸,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要是不自信就没人能自信了。”

时予沐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孙测点头附议,沾着泥土的手往陈叙浮身上搭。

“手脏,别碰我。”陈叙浮往旁边侧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晚上吃什么?”

“要吃肉!”孙测眼睛一亮,“你要做饭吗?”

“点外卖。”

“那我要吃披萨。”

吵吵闹闹,一天又一天。

……

期末考的成绩在放假第二周周五发放,时予沐回了趟学校,一眼撞见拿着成绩条的葛元循以及他那不算好看的神色。

——什么意思?难道是她这次成绩太差了?

还没坐下,已经慌得不行。

后面成绩公布,她的预感确实没错,排名往后退了。

说不丧气是不可能的,她考试前还算认真,把知识点都看了一遍,考试时写得也很用心,怎么成绩还是这么差。

不过这种难受很快就被另一份难受覆盖——当她看见暑假作业时。

三本练习册,十二张卷子,每周要录制朗读及背诵英文的视频提交,除了书面作业外,还有很多社会实践要求,譬如当义工、体验不同职业、采访。

这些已经压垮她了,还有一项是难点,要求自学某个电脑软件的用法,并完整创作出一部简单作品,目的为了培养学生的兴趣、以及锻炼自学能力。

要在一个半月之内做这么多事,疯了吧。

时予沐刚支起来的头颅又垂了下去。

回家前照旧从后门离开,朋友们也在讨论暑假作业的事情。其他的还好说,他们一向能抄就抄,唯独要他们创作出作品这项任务最不好搞定。

“真不知道主任是怎么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的,让我们学习什么电脑软件,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此刻的孙测与冯铠东正狼狈地将课桌椅上自己曾经上课无聊刻的图案磨掉,这是葛元循强硬要求的,马上分班了,总不能让新学生一来就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孟绾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当然有用了,未来将会是科技时代,早点学习总会有好处。”

孙测突然唰地一下抬起头:“你们说,游戏算不算软件?这个我擅长啊。”

“那你能做出什么作品?你被KO的合集?”孟绾无语。

“……”

“不过这个作业确实有点难做。”孟绾想了想,“我家没有电脑。”

“我家倒是有,就是打开一分钟的游戏能死机十次。”孙测继续擦着桌子。

时予沐托腮:“我家的也是,不知道我爸妈能不能给我买一台。”

“那还能怎么办?去网吧做作业?”

孙测立刻摇头:“我最近不能去网吧,不知道我爸受了什么刺激,非要管着我,我要是说我去学习他肯定不信。”他上次还因为偷偷去网吧被揍了。

“兄弟,太惨了。”冯铠东拍了拍孙测的肩膀,“那就只剩下陈叙浮家有电脑了。”

众人眼睛齐刷刷看向陈叙浮。

他依然坦荡,“嗯”了声。

“那我们……”

“随便。”

甚至没直说,他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注意。

“啊啊啊你最好了。”

几人同时扑上去,跟在陈叙浮身边,晃晃悠悠地离开学校。

……

为了这个作业,时予沐做了不少功课。

她已经很多年没用过电脑了,根本不懂电脑上能有什么软件,便将作业要求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发现学校给出了一些可以参考的案例。

可以是剪辑视频、做特效,或者绘图、建模,甚至做动画。

案例上的东西都做得非常精致,能够从一片空白制成复杂的场景,还能在瞬间调动观者的情绪。

倏然燃起不小的兴趣,时予沐立刻深入查阅各种资料,又去看了网上的作品,总是情不自禁发出感叹的声音。

兴趣的种子埋进土壤里,时予沐几乎熬了个通宵,翻看了很多教学视频,攒着股劲。

隔天还专门打开家里积灰了的电脑,捣鼓了好久,总算看见屏幕上亮起的微弱的光。

但没来得及高兴,那束光又暗了下去——果然是坏了,救不了。

往群里看了眼消息,依旧在聊些有的没的,无人主动提起要去陈叙浮家做作业的事。

不过也是,他们说归说,但是怎么会主动做作业呢。

只是他们不去他家,她一个女生不好过去。

时予沐点开与孟绾的私聊框,问她打算怎么完成这个作业。

孟绾:【我妈帮我问过了,我邻居家阿姨的公司有电脑,我要做作业的时候过去那就可以了。】

时予沐:【那不是很不方便吗?】

孟绾:【没办法,我离陈叙浮家太远了,总是往那跑也不是办法。】

时予沐叹了口气,那她要怎么办啊,她爸爸单位也有电脑,但那里的叔叔阿姨热情到让她害怕,每次最避免不了询问的就是考试多少分学得怎么样,再吧啦吧啦他家小孩上了多好的学校,她怕极了应付这样的人。

孟绾:【你跟陈叙浮距离近,直接去他那不就行了?】

时予沐:【我感觉不太好,我单独去他家的话怪怪的。】

孟绾:【有什么不好的?我帮你在群里说说。】

时予沐刚想阻止她,但消息发得太慢,群聊里已经出现了孟绾的身影。

孟绾:【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做软件的作业?】

孙测:【作业?什么作业?】

冯铠东:【现在才七月,作业这种东西应该等到开学前一周再开始。】

孟绾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陈叙浮。】

陈叙浮:【来呗。】

孟绾私信时予沐:【去吧。】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时予沐只能在群里应和几句,准备收拾收拾后过去。

好在冯铠东与孙测听说她要去陈叙浮家后也说要去,不过他们不做作业,就纯玩。

时予沐哼着小曲儿,先去买了点零食,骑着单车绕了一圈才到陈叙浮家。如今的她熟门熟路,还在门外时就对着出现在院子里的陈叙浮疯狂招手。

他过来开门,身上穿的是纯白的衬衫,脚踩的是干净的拖鞋,手中握着根水管,还有水从管道口溢出。

“你在干什么?”时予沐把东西递给他。

“浇水。”陈叙浮示意院子里的树苗,“你们种的。”

“它好像比上次高了好多。”时予沐跑过去看了看。

陈叙浮已经将水管放在旁边,拍了拍身上的灰,进入室内。

时予沐跟上去:“他们还没来吗?”

“来了,在楼上玩游戏。”

时予沐倏然有了些危机感:“那,电脑——”

“电脑给你空着。”陈叙浮说。

第33章“行啊,一起。”

时予沐嘿嘿笑了两声,三两步爬上楼梯,听见嘈杂无比的两人声音。

“啊啊啊你别过来,我顶不住了。”

“打的就是你,菜出天际了。”

问候了一声,但那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便来到窗边。

“你家竟然有两台电脑。”时予沐说,可惜她声音细,被淹没在那两位打游戏的人的话语里。

“你们小点声。”陈叙浮过来,轻轻给了孙测一脚。

时予沐回头看他:“那个软件作业,你打算做什么?”

“没想好。”陈叙浮坐在她旁边,顺手打开电脑。

“你要不要也做动画?”她提议道,“我昨晚看了一个晚上,发现做动画特别有意思。”

“动画?”这个领域涉及到陈叙浮的知识盲区,“哪种动画。”

“动画分为很多种,有2d、3d的,有实物还有绘画的,不过我估计只能做最基础的那种。”时予沐说。

“是不是要绘画?”陈叙浮问。

“是需要,不过老师说可以上网找素材。”时予沐斗志昂扬。

陈叙浮坐下,转了转笔,点头:“行啊,一起学。”

时予沐刚接触这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提起动画的时候特别激动,这其中有刚接触到新鲜事物的喜悦,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

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一个晚上做的笔记,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下载什么软件、怎么下载、以及需要什么技能,她全都整理好了。

说开始就开始,时予沐很快找到软件的安装路径,结果光是下载就花了很长时间,还需要破解密码,之后安装又是漫长的等待,第一次接触这种流程,进展缓慢。

接着又需要学习软件的使用方法,这种软件不像他们平时用的办公软件那般简洁明了,操作上就有很大的难度,要记住一大堆快捷键,还有很多术语,都是需要慢慢探索的。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过去,连软件都没摸透。

制作动画的难度可比想象中高多了,可以说原本极高的热情俨然被消磨了许多。时予沐放下不断传来催促她回家吃饭信息的手机,与陈叙浮对视一眼。

“我没想到这么难,早知道应该先看点基础知识。”时予沐说。

“没事,边学边做也一样。”陈叙浮的进度与她差不多,他们是一起学的,只是陈叙浮的态度不算主动,更像是在陪着她。

“就是有点浪费时间。”

“时间还长。”陈叙浮的声线轻轻的,“不着急,明天再来?”

时予沐点点头,可转念一想,明天孙测与冯铠东就不一定会过来了,想起这两人,她转身看了眼,发现他们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

陈叙浮已经站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卷到身上的地毯扯开。孙测被吵醒,眯着眼睛看看周围:“天怎么黑了?”

“……回不回去?”陈叙浮长吐一口气。

“回,我得回。”冯铠东爬起身,结果起得太猛,又一头扎了下去。

时予沐赶紧过去扶住他,不过还没触碰到冯铠东,便有个身影先于自己拉着他。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是死了吗?”冯铠东说。

“可能快了。”陈叙浮将他拉到沙发上,顺手丢了块巧克力给他。

冯铠东只是低血糖,很快又生龙活虎的,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完蛋了,晚上要跟我姑家一起吃饭,去晚了肯定又被骂……我先走了。”

“那我也回去。”孙测跟在他后头。

陈叙浮则交代:“先把人家送回去。”

“噢,放心,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声音回荡在别墅里。

直到人影消失,远到听不见任何声响,又回归寂静。

时予沐很快回到家,群里的消息再一次不停歇,分明只有五个人,但只要有孙测与冯铠东在,就没有他们不能聊的天。

时予沐的心情还算好,将包包丢在沙发,时邵阳已经做了一大桌菜等着她,坐下吃饭,热闹又温馨。

晚上去了趟书店,找了很多关于动画制作的书,津津有味翻阅。

她的想象力非常丰富,明明连软件用法都还没学会,但脑海里已经有完整的画面。

怕自己忘记,又急于记下来,一个晚上写了整整三千字的内容。

熬夜到凌晨,直接睡到中午,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群里信息。

他们又准备去陈叙浮家,这次孟绾也去。

时予沐立刻起床,兴奋地出门,拉着孟绾一起在电脑前捣鼓这捣鼓那,两个男生依旧在玩游戏,陈叙浮有时也玩,有时则拿着笔墨在旁边练字,做着各自的事情,谁都不打扰谁。

这么一来二去,时予沐倒是不觉得独自去男同学家里有什么不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时予沐逐渐能够掌握软件的基本用法,同时尝试过几个简单的小案例,都做得不错。

她便兴致冲冲地开始准备自己的动画作业,但想象中很美好,实操时才发现难度有多大。

她想制作一个打斗的场景,想象中的主角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至封神,世界观应该是非常宏大的,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素材。

“一秒的视频有24帧,要想做动画一秒钟最低最低也需要8张图,我上哪找到那么多有连贯动作的图片啊。”时予沐烦得瘫在桌子上。

陈叙浮自觉帮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他最近在时予沐的带领下也学了不少新知识,总能帮着她思考。

他说:“那自己画?”

“我不会画画。”时予沐更烦了。

其实她小时候还挺喜欢画画的,总是会在本子上临摹各种动漫人物,但是后面孔秋娴让她去学国画,她上了几节课,什么都没学会,还磨灭了她对于画画的兴趣。

她没往深想过是为什么,只觉得是自己不擅长。

“需要画得非常精致吗?”陈叙浮忽然问。

“嗯?”

陈叙浮将手机推过去,画面上也是个动画视频,但不同于其他丰富的大场景,这个画得很随意,甚至只是草图,但是在动画的渲染下情绪依旧很丰富。

他说:“根据我的观察,动画主要是靠动作、形态去表现,只要能抓住这两点,也能用简单的线条完成想要的场景。”

时予沐将这个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还去找了其他资料参考。

很快有了方向:“我知道了,那我就画火柴人,只要动画做得好,火柴人也能玩得花。”

陈叙浮搭着腿,看着她笑了笑。

说开始就开始。时予沐家里有个平板电脑,下载了绘画软件便开始研究。

火柴人是最简单的,她能画,不过难点在于动作,特别是还要画出运动的形态。

这些她光靠想象是想象不出来的,又在自己房间摆了个镜子,时常照着镜子比划动作,观察每个变化,并记录下来。

在画画的这个阶段,时予沐没怎么过去陈叙浮那边,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没断过,时予沐有什么进展便拍照分享给他。陈叙浮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也总能一针见血提出她的存在的问题。

所谓当局者迷,时予沐身为创作者,经常会被创作思维困住,而陈叙浮恰好站在观众的角度,又略懂一些,每次都能说到点上。

在这个过程,时予沐总能很快悟到某些潜在的知识点,因此,她越来越喜欢跟陈叙浮交流。

不断修改、不停加入新的东西,回头对比最初做出来的版本,发现进步不是一丁半点。

到这个时候,暑假生活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时予沐对于动画制作的痴迷,就因为如此,本计划着出去旅游的时邵阳决定延期,等她想去的时候再去。

时予沐总算搞定图片的事情,接下来又开始往陈叙浮家里跑。

带着自己画的素材导入软件中,逐一排列好,加上基础设置。

回头看一遍,只感觉做出来的画面特别生硬,又找了很多资料,先发现问题所在,再思考如何修改,而后还要大幅度细化。

不断重复导入操作撤销流程,工程量巨大,她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没有动弹过,直到太阳下山,肚子咕噜噜作响,电脑也因为负荷过重导致风扇声音哗啦啦。

于是——

电脑死机了。

——死机了。

就在那一瞬间,时予沐的心跳骤停。

急得疯狂点击鼠标,手都在发抖,直到看见屏幕上的提示:发生意外,即将强制关闭软件。

“啊……”时予沐都快哭出来了,“我还没保存。”

陈叙浮偏头看向她的电脑,他也陪着她做了一天的动画,但他进度比她慢多了,画面也明显地粗糙,但在他看来已经到了能提交的程度了。

“别急,没准能找回来。”

陈叙浮接过时予沐握着的鼠标,点了好几下,电脑总算没那么卡,迅速打开软件,页面一片空白,再找了好几圈,

时予沐双手合十,连祈祷都用上了。

可不管他们再多努力寻找,都无济于事。

——辛苦做了那么久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第34章“那我陪你。”

……文件全都不见了。

时予沐心情瞬间跌至谷底,眼眶泛着红,呆坐了很长时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全都是她的心血啊。

就连后边本在玩游戏的人也抛弃了残局来到她身边,惋惜。

“你怎么没有边做边保存啊?太可怜了。”

“天啊,还好我就没开始。”

陈叙浮给了还在说风凉话的人一手肘。

回到时予沐身上,又多了些不忍。

他态度冷静多了,坚持在每个可能存在的角落寻找,确定恢复不了,才问:“你其他画稿都还在吧?”

“嗯。”时予沐声音沙哑,“还在,但是有好多是另外补上去的……都没了。”

其实重做难度没有很大,无非都是基础操作,但是工程量大又枯燥,而且这种创作类的东西很需要灵感,她中途有几个细节点是她灵光一现加上去的,连她都觉得做得恰到好处,再来一次她并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有那么好的想法。

“那些还在就行,其他的只能重新做了。”陈叙浮将手搭在她的椅子后背,轻轻拍了拍。

但时予沐烦躁到已经到了抗拒的程度,自暴自弃似的说:“我不想做了。”

“别啊,你都做了那么久了,放弃多可惜。”孙测拿了包薯片给她,试图哄她开心。

时予沐摇摇头,她趴在桌子上,用脑袋撞着手臂。

冯铠东赶紧说:“你要是真不做了,那那些画稿全都没用了,你想清楚。”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没有人比她更确定自己不会真的放弃,只是她现在心情很差,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

时予沐下意识看向陈叙浮寻求安慰。

后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耐心等着她调整自己,他肯定清楚她的性格,无论嘴上怎么说,但发完牢骚肯定会咬牙坚持做下去。

行吧,她总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认命似的爬起来,在屏幕上瞎点。

时予沐丧气得说:“重新做就重新做呗,但我觉得我再做一次肯定没有上一次那么好。”

“为什么?”陈叙浮看法与她不同。

“第一遍热情肯定是最高的,我现在都没有刚才的状态了,还怎么能做好?”时予沐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就是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好,好像这么说就能让那些丢失的东西回来。

陈叙浮看懂了,摁了摁她垂着的脑袋瓜。

安慰她:“不会的,重新来只会做得更好。”

时予沐摇头,不想说话。

“那我陪你再做一次。”

陈叙浮的声音出现。

他冷静、坚定,行动力很快,下一秒已经将鼠标移动到屏幕右上角,点击。

——您还未保存内容,是否先保存再关闭?

等等。

时予沐眼睁睁看着光标出现到‘否’上。

赶紧伸手阻止:“别,别别,不至于——”

陈叙浮已经摁下鼠标,没有保存文件,所有东西即刻消失。

可他爽快、坚定,没有犹豫过。

时予沐瞪大了眼睛。

陈叙浮无所谓地说:“我东西也没了,我们一起。”

他对待事物的态度一向是这样。

佛系得要命,有没有都无所谓,还很乐观,总相信能够在每件事情上有新的收获,哪怕是坏事。

时予沐觉得第二遍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如第一遍,他的想法跟她相反。

他说:“第二遍意味着脑海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画面,第一次想到的所有东西第二次总能想起来,而且第二次还会出现第一次没有的灵感,这样说来,是好事。”

虽然还是安慰人的那些话术,但确实有用。

时予沐顾不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重振旗鼓投入第二次制作中,按着原先的逻辑重来一次,直到夜色渐浓,她带着执念回家,隔天又迫不及待重新开始。

这次她养成了顺手保存的好习惯,隔段时间就要确认一遍。耗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总算赶上了之前的进度。

回看所做的动画,陈叙浮只说:“确实比上次做得好。”

得到赞赏的时予沐成就感满满,含着信心与找回来的热情继续往下制作。

效率越来越高,几日之后,她已经顺利完成了一个20秒的小短片。

这是她初次创作的东西,没有什么复杂的画面,只有用色块堆积而成的背景以及再简单不过的线条,但明显是用了心的,每个细节都尽所能地做到最好。

“可以啊,做得这么厉害。”冯铠东凑过来看了看,“明明说好随便糊弄,怎么你们还做得那么认真。”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她没想到自己会越做越兴奋。

时予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完成度比她一开始预期的高多了,最开始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做成这个水平。

而对比她的作品,陈叙浮所做的东西特别粗糙,与她完全没在同个高度。

冯铠东来了劲,无情嘲笑:“你不是跟插班生一起学的吗?你看看人家的作业,再看看你的。”

陈叙浮依旧懒散,并不在意这些有意无意的调侃,搭着椅背轻轻晃着:“这种东西需要天赋,很明显,我没有。”

冯铠东一听更来劲了:“插班生恭喜你,成功挖掘到陈叙浮不会的东西。”

时予沐也意外,陈叙浮非常聪明,她一直认为他能做得比她更好,正如他能将大多数事情都处理得妥帖那般。

但仔细想想,哪有真正无所不能的人,兴趣与天赋是需要相辅相成的。

她问:“马上开学了,你们能来得及完成吗?”

“当然。”冯铠东刻意压低音量,“孙测花了20块钱找到他表哥的同学帮我们做了。”

“这么便宜?”

“人家大学生——是廉价劳动力。”

“……”

“话说回来,你们是不是一整个暑假都在做这项作业?”冯铠东抓住重点,“其他作业呢?做了没?”

时予沐深吸一口气:“还没。”

“我也没做。”孙测不知从哪冒出头来。

“还有一周,完蛋了啊啊啊啊……陈叙浮你的快借我抄。”

“没做。”陈叙浮一脸‘我看起来像是做了作业的样子吗’的冷淡表情。

“啊啊死定了!”

几人心情是一致的崩溃,拨通另一个人的电话。

“孟绾!!!”-

时予沐对动画的热爱是从得到正向收益的此刻开始,即使作业完成后她仍然想继续学习。

为此她看了很多教学视频,也开始拿着相机拍摄各种图片当素材,废寝忘食地捣鼓着。

除了——赶作业的时候。

孟绾在听说他们打算抄她作业的时候将电话挂断,他们不死心,继续纠缠她,直到她受不了,出口骂人:“你们不是最能瞎写吗,怎么总需要抄我作业?”

“大题没法瞎蒙啊,姐姐你行行好,再救我们一次。”孙测连撒娇都用上了。

唯有冯铠东手环臂,在旁边说:“你们还是别抄了,随便写点公式上去就行。”

时予沐奇怪地看了看他,思考片刻,同陈叙浮交流:“他们文科班的作业跟我们不一样吧?”

“嗯,他们作业要写的字是我们的几倍。”陈叙浮回答。

“好惨啊。”时予沐同情。

冯铠东听见,气得丢给他们一个白眼,早知道真不应该选文科,连抄作业都是酷刑。

最后一周时间,时予沐哪里都不敢去,两眼一睁就是写作业,完成一张试卷还有千千万万张试卷在等着她。

最开始的她并没有抄作业的想法,但努力了三天连一个科目的作业都没完成,与此同时的孙测已经抄完了大半的作业。

有对比就有伤害,她着急得开始胡乱填写,选择题ABCD随缘填,填空计算题照抄的孟绾,偶尔还要刻意写错。

只是每完成一张试卷她都会叹气——这样太辜负了辛辛苦苦出试题的老师。这时她都会想着等顺利提交作业后她一定要好好重新做一遍——于是继续抄写下一份。

悠闲了一个暑假,终究还是以狼狈结尾。

假期最后一天,时予沐还差几篇语文作文,她正思考切入点,忽然接到群聊的语音通话。

接通,孙测焦急的声音出现:“快看群里信息,分班结果出来了!”

作业的紧迫感忽然变低,她将手机摆放在桌面,点开记载着自己命运的文件,同时闭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

“要跟孟绾、孙测、陈叙浮同班。”

“太贪心的话,那就随便能跟两个人同班。”

“算了,只要不是自己单独一个班级就都好说。”

虔诚地祈祷完成,慢慢睁开眼睛,飞速划动页面——

显灵了三分之一。

第35章“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好消息是并非单独一个班级,她跟孟绾同班。

不过坏消息是她跟陈叙浮不同班。

陈叙浮跟孙测同班,他们在五班,时予沐与孟绾还是六班。虽然是隔壁班,但晖中教学楼一排只有五个班级,他们恰好被隔开在两条走廊,是对面。

虽然结果还能接受,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他们纷纷在小群里表达不满,差点忘了还有一位更可怜的。

冯铠东:【你们至少都在同一层,就我一个人在二楼,班里全是不认识的,不爱了。】

孙测:【听说你们班里女生是最多的。】

冯铠东:【女生又不跟我玩,很没意思,早知道我就选理科了。】

冯铠东有点分离焦虑,每次想起他们四个距离那么近,就他一个在天南海北,还没开学已经感觉到被抛弃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在群里疯狂找各种话题说话,说着说着总会夹杂几句略显矫情的话。

譬如:【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没人陪我吃午饭哈哈。】

以及:【没关系,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我只能在那无人问津的角落治愈我自己。】

或者:【明日开始我将与你们不再是同个世界的人,再会!】

起初大家还会象征性安慰他几句,说多了甚至懒得理他。

已然各聊各的。

孙测:【@陈叙浮,那明天你上学前等等我呗,咱俩去吃饭。】

陈叙浮:【行。】

冯铠东:【??你们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时予沐看着群里的消息,捂唇笑着,将手机放在床头柜,躺下。

一觉睡醒,她就成了高二的学生。

放假前没收拾的行李箱还敞开放在床旁,带回家的东西几乎没用过,孔秋娴喊了她好几回让她收拾,她总是懒懒的不想动,如今恰好可以原封不动搬回学校。

吃过午饭便启程,时邵阳开车送她,她在车内睡了一觉,醒来仍然堵在学校附近。

“开学第一天,都是送学生过来的家长。”时邵阳挂了空挡,反正走也走不动。

时予沐便说:“那我自己走进去吧。”

撑了把遮阳伞,将行李箱拖下来,告别时邵阳,独自踏入学校。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学校对比两个月前有了不小的变化,校道上正在施工,说是要多种点绿化,校门口旁边多开了间文具店,恰好是开学时候,一群人围在里头挑选好看的书皮。操场里还有一大群人顶着烈日军训,是高一年级的新学生。

路上碰到有人喊自己“学姐”,她还不太习惯,恍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成为学姐了。

“时予沐!”孟绾远远看见她,朝她喊道。

时予沐立刻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进教室,率先占领最好的位置,成了同桌。

她们来得早,老师还没过来,班里大多数人是初次见面,非常安静。

孟绾坐下便开始学习,时予沐托腮看着她,感叹她的勤奋。但她也没闲着,时常左看看右看看,观察班里的新同学。

想起去年的她根本没敢这么大胆地看身边人,今年明显活跃了很多,身份也不同了。

这时听见后方传来微小的躁动,她转身光明正大张望。

进来的是个男生,但是这人很奇怪,他旁边跟了个身穿西服的人,又是帮他提书包,又是帮他选座位,专门擦拭过桌子之后再让他坐下。

“他每次开学放假都有保镖接他,一路护送那种。”坐在时予沐后桌的人主动同她交流。

时予沐便随着问:“他是有什么疾病吗?”

譬如不能接触到粉尘、或者随便一磕碰就会血流不止等等危险病症,不然正常人哪里需要如此护送。

后桌解释:“不是,只是家里特别疼他,给他安排的保镖。”

“至于到这种程度吗?”她惊讶。

“从高一就这样了,习惯就好。”后桌说,“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四五个姐姐对他很好,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平时最好别跟他靠得太近,这种人不能惹。”

时予沐难以理解地撇嘴。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对方也注意到她。

并不友好的眼神,很凶,带着警告意味。让她冒了冷汗,赶紧别开视线。

还是没忍住问:“他的名字叫什么?”

“姜楠冠。”

有点耳熟来着。

时予沐回头坐直,看见孟绾正填写的练习册,才想起来。

他成绩很好,经常与孟绾竞争年级第一——当然,比不过孟绾。

所以孟绾之前经常提到这个名字,特别是在成绩被他反超的时候,她十分懊恼:“不会又是哪个不学习还能考第一的神人吧,脑子是什么构造啊。”

为了搞清楚这个人是何方神圣,她专门调查过,只不过真相让人崩溃:“他不止成绩好,还拿过奥赛奖,参加过商赛,又是一个精英教育出来的人。”

孟绾对这样的人总有些崇拜,后面最大的目标就是不让他超过她的成绩。

思绪回笼。

新的班主任进入班里,哄闹的教室瞬间回归寂静。这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在晖中是出了名的严厉,眼神精明地扫过每个人,用严肃的语气说了点关于新学期的展望。

时予沐打了个哈欠就被她抓到了,吓得她肩膀绷得很直,连动都不敢动。

接下来的环节是调整座位,她很想跟孟绾同桌,即使不能自由选择,按照身高排布的话,她跟孟绾是差不多的——

“孟绾。”就听见班主任点名,“你成绩好,所以。”

时予沐闭眼祈祷。

孟绾成绩好,所以要跟成绩差的她在一起,互帮互助。

“你跟姜楠冠同桌,你们互相学习。”班主任说。

时予沐一头扎桌子上。

座位在班会课结束后换,时予沐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与孟绾分开还有半个小时。

她靠在孟绾肩膀,小声说:“无缘跟你一起了呜呜。”

孟绾拍了拍她的脑袋:“照顾好自己。”

班会的第三个环节是挑选班干部,班主任并没有让学生自主竞选,只打算内定。

她单独喊了孟绾交流,想让她当班长,但孟绾几乎没有犹豫,拒绝了。

“班长要做的事一大堆,什么都要处理,吃力又不讨好。”孟绾在时予沐问起的时候这么回答。

说来也是。

时予沐见过高一时陈叙浮需要处理的事,小到收集信息发放习题册,大到负责各项活动,还经常碰到拖延或者不讲理的同学,哪里做得不好很容易被说闲话。

想起陈叙浮,她将目光投向走廊对面那个班级,他们虽然是隔壁班,但教室恰好被分在不同的两边,距离不远,从她的方向望过去还能看见那个教室里的人。

他们班也在进行班干部评选,是通过竞选的形式,陈叙浮站在讲台处,站的懒散,单手搭着桌子。

他人气一直很高,时予沐能想象到他只需要随便说几句话,底下的人就愿意将票投给他的场景。

事实确实如此。

陈叙浮本不打算竞选,但孙测极力向班主任推荐他,在后者期待的注视下他上了台。

他的发言稿一向很简单,寥寥几句:“我叫陈叙浮,是原高一六班的班长,希望未来能与你们共同进步,谢谢。”

班里有几阵躁动。投票结果几乎毋庸置疑,大多数票数集中在他身上。

他本应该顺理成章成为班长,但班主任看见他的成绩单,又犹豫了起来。

最后将陈叙浮喊到旁边,好说歹说让他放弃名额,交给下一位竞选者当班长——因为对方成绩好。

陈叙浮懒得争这些,他没什么所谓,别人想要就给别人。

但孙测气得不行:“凭什么啊,你成绩就摆在这,要真的不行干嘛还同意你上去竞选?你凭本事得到的票数,说换就换了?”

“他看重成绩,没办法。”陈叙浮说。

孙测愤愤不平:“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安静。”班主任看着孙测,再看看坐在他身边的陈叙浮,“马上换座位,你俩必须分开,待在一起太吵了。”

“我——”血气方刚的少年憋着鼓气,恨不得讨回公道。

但又被陈叙浮拉着,不让他乱说。

心情更不爽了,吐了口气,闷闷不乐。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带着怨气。

“凭什么把我安排在前排!!”

孙测气得连饭都吃不下,狠狠锤着饭堂的桌子以表示自己的愤怒。

旁边偶有其他班级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这群人顾不了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欸,一米八的个子,这样的身材,坐在第一排,挡住了后面一排人,老师都不管,还要说我太难管教了,所以要坐在前面。”孙测不吐不快。

“别说了,你们知道我的班主任是谁吗?”冯铠东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们高一的年级主任,就那位抓过我们无数次迟到、不穿校服、晚自习说话的人,他看见我的时候双眼发着凶狠的光,我感觉我未来两年都不会好过。”

连孟绾也说:“我新同桌是个奇葩,老师还让我跟他相互竞争,是怕我压力不够大吗。”

“哎。”

“唉。”

五人一起叹气。

已经开始怀念高一的日子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发生,时予沐与孟绾终于分到同个寝室,寝室里的人都很好相处,脱离开高一那令人窒息的寝室氛围,时予沐至少能舒服很多。

有好有坏,纵有再多不情愿,高二的生活确实是这么开始了。

时予沐很快认识了自己的新同桌,是个矮矮瘦瘦的女孩子,习惯扎着双马尾,名字也很可爱,就叫皮皮。

皮皮是个很慢热的人,明显能看出她很想亲近她,经常把自己的东西分她一半,或者借着学习的理由跟她说话,慢慢地两人才能放开相处。

她们的位置在入门的第一排,此前换座位的时候时予沐提过想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想到皮皮记下了,专门将这个位置留给她。

因此她时常往窗外看,偶尔看看今日的天数数外面飞过的鸟儿,偶尔投向对面那个班级,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不知道想看什么,但就是看不腻。

第36章“想我了吗?”

周四下午第一节是生物课,初次学到神经系统,时予沐提前看过书,虽然没学会,但还是给了她神游的底气。

她的魂儿已经被落在建筑的阳光吸引,这么灿烂的一幕,也只有坐在空调房里才觉得幸福。

耳侧的知识点隐隐环绕。

来自生物老师生动的授课:“当一个人看见喜欢的人的瞬间会分泌多巴胺,继而产生兴奋,兴奋就会沿着传入神经向神经中枢传导,神经中枢再经过传出神经让效应器做出应答反应,因此我们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就是生物学上的心动。”

时予沐托腮看着对面,试图理解这种情绪。

“咚,咚,咚。”

……是心跳声吗?

“咚咚,咚咚。”

心跳加快了。

“这位同学。”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是生物老师在提醒她。

时予沐一秒收回视线,将头埋进书本里。

每次在课堂上都是她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

“注意听课。”老师轻声说了句,继续授课。

这下她可算是体会到‘心动’的感觉了。

老师从她们身边穿过,时予沐才松了口气,悄悄将视线移至同桌身上。

她虽然正盯着书本,但注意力明显没有在课本上,微抿着唇捏着手,耳尖还有些红。

时予沐点了点皮皮的手,没反应。

再点了点,她才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生病了吗?”时予沐小声问。

皮皮抿抿唇,眼神莫名有些虚。

下课铃声敲响,老师从教室离开,时予沐伸了个懒腰,发现皮皮正盯着室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予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皮皮赶紧撤开视线,摇摇头说:“没,没有。”

时予沐奇怪得往她始终注视着的方向看,但她只看了一眼,又被皮皮捂住。

她才恍然,方问:“你难道有喜欢的人?”

皮皮脸都憋红了,才别扭地点点头。

“难怪你情绪怪怪的。”时予沐八卦心起,“是不是在上课的时候想起他了?”

“嗯。”皮皮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有老师说的那种感觉。”

“是吗。”时予沐努努唇。

“就是会不自觉被他吸引,总是忍不住关注他在做什么。”皮皮小声分享。

时予沐笑着说:“那他应该很好吧。”

“在我看来是的。”皮皮说。

“咦,肉麻。”

皮皮平时的话不多,唯有在提起喜欢的人时总有说不完的东西,在她眼里那个人非常完美,只要他一出现,世界便以他为中心。

听她这么说着,时予沐心里也不自觉浮现出关于青春悸动的憧憬,心动加速、小心翼翼、情不自禁。

但这些情绪她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要不要去走廊站一会儿?”又是一节下课,皮皮扯了扯时予沐的手问道。

“怎么了?”

皮皮小声说:“他在走廊。”

时予沐秒懂,尽力捍卫朋友的爱情,迅速收拾东西之后往外走。

“他在哪?”她问。

“在对面,他是五班的。”

五班的啊——

脸上笑容瞬间止住。

再抬头一瞥,陈叙浮站在对面的走廊。

……不会这么巧吧。

皮皮藏在时予沐身后,拉着时予沐的手微微发抖,即使站在走廊也只是背对着,不敢回头。

时予沐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对面的人。

陈叙浮跟孙测都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应该是他们的新朋友。陈叙浮手正搭在栏杆上望着天,身后是与其他人打闹的孙测。

那边的陈叙浮收回视线,投向时予沐的班级方向,再顺势定格在门口的她身上。

一眼认出,他微微勾唇,扬了扬头打招呼。

时予沐扯了扯唇懒懒回应,看向皮皮,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怎么一直背对着?”时予沐问道。

皮皮抓住头发,试图盖住自己:“我脸上长了颗痘痘,一定很丑,不想被他看见。”

“看起来不明显。”时予沐说,“痘痘而已,过段时间就消了,喜欢你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

“也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皮皮似乎有些丧气,“我长得不太好看,身材也不好,就连名字也奇奇怪怪的。”

“不奇怪,明明很可爱。”时予沐安慰她。

皮皮说:“可爱就是不好看的委婉说法。”

“才不是。”时予沐说,“可爱从来不是贬义词,它是优点,每个人风格都不同。”

暗恋总会让一个人变得自卑,会不自觉地思考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会不会配不上对方,也会打心底地觉得对方不会喜欢自己。

可是自己明明不差,为什么总要贬低自己呢?

皮皮总算转了个身,抱着栏杆,只是整个人还有些僵硬,没敢抬头。

她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自信就好了,很多人都说喜欢就要争取,但我没有那个胆子。”

时予沐恍然发现自己也成了那个安慰朋友的人。

之前的她也是这么不自信,但如今好像也没不会那么因为这些焦虑了。

在感情这件事上时予沐一窍不通,能做的只有拍一拍皮皮的肩膀安慰她。

手撑着脑袋,她看向对面的陈叙浮。他已经转身背对着她们,孙测揽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后陈叙浮抬手给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