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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若述 16772 字 2024-12-09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们的相处一如既往的有趣,即使只是隔着大老远也想跟着笑。

上课铃声响,围在走廊的人转身进教室。

时予沐拉着皮皮的手,一起回去。

时予沐本就不爱学习,这下更不听课了。老师的声音在旁边,她只转着笔出神,想起她转笔的动作还是从陈叙浮身上学的,起因是他看她转得很僵硬,便给她一只专门练习的笔,掌握了诀窍,现在她转笔技术已经很好了。

皮皮也没听课。临近下课写了张纸条递给时予沐,她悄悄打开,里面躺着句话。

【下课能不能陪我去洗手间?】

时予沐拧开笔盖,写下一个字:【行。】

皮皮又将纸条递过来:【我们去对面那个洗手间,在五班旁边的。】

教学楼这边每一层有两个洗手间,都在拐角处,时予沐的班级隔壁就有一个,正常不会专门走到另一个洗手间。

暗恋还真的不辞辛苦。

时予沐托腮,画了个表情:【→_→】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变着法出现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肾上腺素飙升,兴奋只有自己懂。

时予沐远远看见陈叙浮那群人,他们同样结伴往洗手间方向走。皮皮赶紧拉着时予沐的手往前跑,又在接近他们时停下来,整理整理头发,假装矜持地过去,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几乎跟那群人并肩,皮皮拉着时予沐的手力道收紧,明明紧张得不行,还是跟着冲动悄悄往旁边看。

仅一下,又迅速回头,三两步与那群人拉开距离。

“我去洗手间。”皮皮说道,她没有明着表现自己的心情,但是微微勾着的嘴角以及发光的眼睛完全展露着她的激动。

时予沐说好,跟着过去洗了下手,独自走到栏杆处发呆。

洗手间这边能看到操场的方向,有一群即将上体育课的学生走在路上,阳光对比中午没有那么浓烈,恰好被旁边的楼挡住一半,在地面落下笔直的线条。

时予沐看着,脑袋里都是皮皮的反应。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接触到暗恋的滋味,可以用‘卑微’二字形容。总是会不自觉地思考喜欢的人能不能看见自己、对自己什么印象。但这种卑微似乎并不惹人嫌,反倒会因为更靠近他一点点、触碰到与他有关的东西等等细节兴奋,是乐在其中的。

如果皮皮喜欢的不是陈叙浮的话,她还挺希望她能得到喜欢的人的回应的。

但如果是陈叙浮。

身后有片阴影朝她压下来,她没察觉,依旧盯着操场失神。

直到旁边多了个人与她并肩站着,以及一句问话:“你怎么在这?”

时予沐反应过来,偏头看看陈叙浮,莫名地有点小小怨气。

将视线移开,她说:“我等我朋友,她在洗手间。”

“专门跑到这边?”陈叙浮问。

时予沐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们那边的洗手间人太多了。”

大概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陈叙浮奇怪地看着她。约莫片刻,背后蹦出另一个身影,比他们更活泼。

“插班生!”孙测揽着陈叙浮,热情与时予沐打招呼,“几天没见,想我了吗?”

“……还行。”时予沐说。

“只是还行吗,没有你们在,我们班巨无聊,特别是上课时间,我一做什么事那老师的眼睛就盯着我。”

时予沐笑了笑。余光还有几个男生从洗手间出来,时予沐不小心跟其中一人对上视线,赶紧收回,回应孙测的话。

他们回去班里,时予沐在原处目送,听见孙测喊了那人“周臻”,她心想这名字有点拗口,顺势记了下来。

后方皮皮才从洗手间出来。

她眼神始终盯着那群人的背影,紧紧跟随。她其实早就上完洗手间了,只是看见他们在这,只敢躲着直到他们离开才敢出现。

皮皮问时予沐:“你认识他们吗?”

时予沐点点头:“嗯,之前同班。”

“对哦,你高一也是六班的。”

也。

90%的概率会是陈叙浮了。

时予沐烦得很。

“你跟他们很熟吗?知不知道那样的男生会喜欢怎样的女生呀?”在回班里的路上,皮皮没忍住问道。

时予沐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陈叙浮有很多追求者,但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谁的告白?说他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朋友很多,但都是同性朋友?说他对女生的疏离甚至表现在连好友都不愿意加,所以暗恋成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说不出口,只能答:“我也不清楚。”

第37章“她喜欢我。”

此后的每次课间,皮皮总会拉着时予沐悄悄接近喜欢的人。

或是站在走廊,借着透气的名义偷看对面班级。

或是在跑操排队时站在靠近他们班的位置,等着开始跑操时经过他身边的刹那。

或是费尽心思收集与他有关的东西,甚至连他穿过时的空气都要贪恋得深吸。

自此,‘五’这个数字成了最敏感的字眼,拥有能够去他们班的机会总十分激动。

在她的带领下,时予沐跟着体验了一把暗恋。

喜欢一个人并非要直接表达,只是暗恋的这个过程——偷偷摸摸的、因为一点小事兴奋的感觉,才更让人享受。

新的一周。语文老师要求学生用一节课时间完成一篇作文,并与隔壁班学生互换评阅。

语文老师共带了两个班级,正是五班跟六班,皮皮身为语文课代表,本有机会去到五班与那边的学生接触。

但是不巧,这天她经期疼到不行,这份工作自然落在时予沐头上。

语文老师特地交代过,将作文纸交给五班的语文课代表,叫周臻。

时予沐还记得这个名字,抱着一叠本子过去,恰好在五班门口看见他。

直接喊他:“周臻同学。”

被喊的人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你不是叫周臻吗?”时予沐说,她眼神只是稍微撞上那人的注视便收回,不敢与别人直视始终是她的缺点。

“是啊。”周臻饶有兴趣地挑眉,“但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时予沐莫名其妙。

随便说:“偶然听到的,语文老师让我将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

她没兴趣与不认识的人过多攀谈,说完转身离开,步伐稍显急促。

后边,周臻盯着她的背影,吊儿郎当地抖了抖腿,走到后排一群男生旁坐下。

直言:“她喜欢我。”

“……”本喝着水的陈叙浮放下,微微皱眉,眼神里莫名染上几分敌意。

“谁?你说的不会是插班生吧?”孙测凑过来吃瓜,但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刚才找我那个,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周臻肯定地说,“但她肯定喜欢我。”

“你犯得着这么自恋吗?”孙测说。

“要是没证据我怎么可能这么说?”周臻替自己正名,“他们班语文课代表又不是她,她为什么专程过来给我送东西?而且我不认识她,她却知道我的名字,说明她一直偷偷关注我。”

“所以呢?就这些?”

“何止啊,你们没发现她对我跟对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吗?她每到下课就在走廊偷偷看我,还经常跑到我们这边瞎晃悠,还有,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直视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不怪周臻多想,他观察了很长时间,还专门到她面前试探过。上次在教室门口与她撞上,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就发现她匆匆收回偷看他的视线,之后的她心虚得低头立刻离开。

多种异常现象合起来,除了喜欢,他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孙测总觉得不太舒坦:“你都说你们不认识了,她怎么可能喜欢你?”

但周臻坚持:“暗恋啊!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暗恋,我不认识她,但不影响她一直关注我,这种情况多的是。”

“那我们还跟她认识呢。”

“所以呢?她在我面前才会紧张,跟你们相处的时候多正常,暗恋的时候不可能是这样的。”周臻笃定。

孙测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认时予沐最近反常得很,总是往他们班里跑,还老是出现在他们出现的地方,他虽然没经历过,但很多喜欢陈叙浮的女生都会做出这种行为。

……难不成插班生真有喜欢的人了?

孙测被这个念头吓了一条,疯狂点着陈叙浮的手臂,后者显然失神好一会了,经过提醒才放下水杯,眉眼浮现燥意。

……

下一节语文课在下午,课间时予沐趴在桌上休息,余光瞥见周臻的身影,知道他是过来送五班的作文纸,赶紧推开窗户,双手接过。

“谢谢。”时予沐礼貌性说道,又在他即将离开时问,“什么时候拿去还给你们啊?”

“放学后吧,我在我们班等你。”周臻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勾着的,眉眼时不时往上挑,几乎写满‘看我不迷倒你’。

时予沐越看越奇怪,心里闪过几个字:这个人没事吧?

周臻转身离开,时予沐单手拉上窗户,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皮皮。

当下皮皮已经恢复生龙活虎,立刻抱着厚厚的纸张翻找。

她自然是在寻找自己喜欢的人的那份作业。

时予沐看着她,问道:“你要帮他评分吗?”

“我想看看他写的东西。”皮皮说,“如果有机会评分的话就更好了。”

时予沐兴致不高,摁着圆珠笔的弹簧,并不想面对那个已经猜到七七八八的答案。

眼神下意识轻瞥,恰好注意到陈叙浮的那张作文纸,但皮皮并没有拿出来,似乎被她忽略了。

她便伸手点了点,皮皮停下来看了眼,依旧没有察觉,径直往下翻。

刚准备出声提醒,便看见——皮皮抽出写着孙测名字的作业纸,平铺在桌面,仔细看着上边的内容,视如珍宝。

是谁来着——

孙测?

孙测???

时予沐看看作业纸,再看看皮皮,确认过,确实是孙测。

“你喜欢的是他呀?”她的脑袋凑到皮皮那边,小声说。

同时手指挪过去,悄悄将陈叙浮的作文抽到最顶上,又留在自己的桌子。

皮皮点点头,耳根又红了。

不知道为何,时予沐只觉得心情还不错,帮忙将剩下的作文交给每组组长,交代组长随机分发给每个人。

皮皮始终沉浸在拿到自己喜欢的人的作业那份喜悦中,片刻后才想起:“五班课代表那份在谁那里?”

“我不知道。”时予沐眼里只有陈叙浮写的作文。

皮皮赶紧起身,在隔壁组组长的桌上翻到周臻的名字,抓着回到自己座位:“语文老师让我们两个课代表□□来着,差点忘记了。”

她顺手放在堆着的书本上,有阵风吹来,慢慢地飘到时予沐桌子那边,不过没有人在意。

上课铃敲响,语文老师大概讲了些作文要点,同时让学生根据要求打分。

语文老师说:“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是内容紧扣主题,立意要鲜明,切不能偏离。”

这次作文主题是关于责任与担当,时予沐看见陈叙浮的标题,直截了当:责任与担当。

……偏题倒不至于,只是不够出彩,整体在她这只能拿到基础分。

共20分,时予沐想了想,填了14。

偏头一看,皮皮给孙测的分数是16。

“第二部分是表达方面,要求结构严谨、语言流畅、卷面整洁,字迹工整非常重要。”

字迹工整。

时予沐看着陈叙浮的试卷,他的字一直都写得很好看,当下对比去年进步了很多。

她刚准备给陈叙浮较高的分数,忽然听见语文老师的声音:“有谁拿到了一位名为陈叙浮的同学的试卷?”

时予沐举手,将手上的纸张递给她。

语文老师接过,高举着展示:“这是五班一位同学的卷面,他的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清晰明了,这在作文里是能够加分的,大家学习一下。”

陈叙浮这个名字本就被很多人熟知,老师这么一说,底下传出好几声感叹。

时予沐莫名有些自豪。

与陈叙浮有关的每件事都能让人引以为荣,暑假期间大家都在玩,唯有他用了一半的时间练字,甚至这只是其中之一,他的毛笔字写得更好。

语文老师将试卷还给她,她思考过后给陈叙浮填了16分。

她的作文水平不好,每次考试只能拿40多分,在她的概念里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

偏头看向皮皮,她给孙测的是18分。

时予沐:……

她没忍住说:“你看他的卷面跟陈叙浮的卷面,再怎样都不至于这么高分吧。”

孙测的字相比陈叙浮的很潦草,中间甚至涂黑了一大片,再在上方重新写一遍,毫无整洁性可言。

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皮皮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评分不只是看卷面,他其他内容没有什么问题,是值得这个分数的。”

话落还看了看时予沐这边的试卷:“而且你评分太严格了,就凭这个人的卷面,要说满分都不为过。”

……是吗。

时予沐想了想,又把16划掉,改成18。

最终她给陈叙浮评的总分是48,而皮皮给孙测的分数是52。

她看了看前桌后桌的同学,大部分评分都在50往上,恍然觉得自己评少了,又划掉重新写,在这里凑一分那里凑一分,愣是算到53。

只是很可惜,在这么一张整洁的试卷里,她涂涂画画的评分反倒成了最大的败笔。

将红色水笔盖上,这节课也到尾声,皮皮被语文老师喊去帮忙收试卷,她才看见被遗忘在角落的另一张。

“完蛋了。”皮皮说道,“我忘了给五班课代表评分。”

时予沐见她忙,主动说:“你去找老师吧,我帮你评。”

皮皮比划了个爱心给她。

时予沐简单看了眼,这个人的作文水平还真不错,运用了很多典故及名人名言,写的句子深奥也有内涵。再加上有前车之鉴,这次她尽量往高评分,这么一算竟然评到58。

简单写了几句评语,匆忙上交。

皮皮朝她抛了个眉眼,收完所有试卷,在放学后拉着时予沐去五班。

周臻专门在教室门口等她们,过程皮皮的视线总不自觉挪到孙测那边,频率太过于夸张,时予沐赶紧用手肘示意她,拉着她快速离开。

这两人还沉浸在暗恋的氛围中,走一步三回头,激动的心情明晃晃写在肢体语言里。

后头,周臻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更加深了心里的猜想。

他拿着一叠试卷回到班里,找到自己的那张,靠着墙查看,再从自己桌上抽出另一张写着时予沐名字的试卷,细细比对字迹。

脸上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容。

顺道炫耀:“看吧,我就说她肯定喜欢我。”

“……”本坐在桌子上玩手机的孙测不自觉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

周臻接着说:“六班的课代表叫皮皮,语文老师让我跟她□□,结果帮我评分的是那个女生,这已经够明显了吧。”

孙测夺过周臻手上的试卷,看见最后面用红笔写着的评语,但他不认识时予沐的字迹,又喊了陈叙浮帮忙看看。

陈叙浮只看了一眼便将试卷还回去,脸色臭得很——很明显,是时予沐写的。

孙测不愿意相信,也随着闷闷不乐,就是不舒坦。

第38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立意分明,内容非常有深度,灵动、鲜明、此乃好文。”

周臻念着时予沐为他写的评语。

颇有些沾沾自喜:“还给了我58分,如果高考是她帮我评卷就好了。”

孙测最烦这种人,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喜欢他似的,非要大肆炫耀——更何况还不一定是喜欢。

陈叙浮也不想说话,他手里拽着自己的作文纸,他认得出是时予沐评的。

给周臻评了58,到他这只剩下53。

真行。

不想在这听某个人的得瑟,他起身拎着书包,在孙测身后拍了拍。

简单两个字:“走了。”

“走走走,都放学了还在班里扯这些,闲着的。”孙测内涵了一句。

后边周臻还在与旁人描述时予沐:“长相就那样吧,主要是体态不行,没在我的审美上。而且她成绩差得要命,我看过她的作文,字丑、错别字不说,连名言名句都记错了,一看平时根本不学习,这种人就算了,我没兴趣。”

“……”

孙测与陈叙浮同时顿住脚步。

孙测快气疯了。

这人有毛病吧?随随便便就对女生评头论足,她怎么样什么时候轮到他评判了?

没准人家根本没注意到他,他一边妄想一边贬低对方,谁给他的胆子?

他憋不住,出声制止:“喂,不至于这么说她吧?”

“说说怎么了?别那么玻璃心,她成绩确实不好,我这是在激励她,让她好好练一练,不然这个水平写情书我还不乐意看。”周臻说。

旁边还有几人在笑。

孙测气得想跟他大吵一架。

他还没出声,陈叙浮先一步警告周臻:“嘴巴放干净点。”

陈叙浮声音低沉,平时心情好的时候语气被一股惬意覆盖,但生气时嗓音极具压迫性。

周臻皱眉看着他,实话说他看陈叙浮不爽很久了,总是那股劲,装得要命,偏偏那么多女生都吃这一套。

现在还用这种态度同他说话,他怎么有的资格?

处在青春期的少年脾气本就火爆,周臻被这么一说,火气一下子上头。

说的话越来越重:“我怎么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你不会喜欢她吧?说了几句实话你就不乐意了?我就是看不上她怎么了?就凭她每个下课那个花痴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丑得要死,你喜欢就给你,反正我不要。”

“咣——”

一道黑影闪过,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叙浮抓着周臻的领口,狠狠给了他一拳。

孙测吓傻了,他是第一次看到陈叙浮打架,此前无论他碰见多气的事、听到多脏的话,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他都没在意过。

面前两个人都失了控,周臻莫名挨了一圈,心情不爽,想还击,拉扯着陈叙浮的肩膀,互不相让。

旁边其他人赶紧拉架,孙测也迅速将陈叙浮带到一旁,试图让他恢复理智。

“草。”周臻气得不行,“我他妈就说几句话,就他妈要挨你一拳?”

“嘴巴不放干净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陈叙浮也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孙测怕他们又打起来,企图拉着陈叙浮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主任已经过来了。

孙测心里一凉,此刻是放学时间,班里统共剩下这么几个人,基本都是兄弟,还有人专门跑去上报给老师?

主任将当事人带去办公室,严肃了解实情,最后只留下陈叙浮与周臻。

孙测急得在办公室外踱步,不清楚陈叙浮会不会受处分。尽管他们没少挨批,但此前只在合理的范围内违规,陈叙浮比谁都有分寸。

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打架,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都是最不应该有的。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叙浮最先出来,他的表情俨然恢复一贯的冷静,带着伤口的手勾着书包往后一搭,漫不经心说了句:“走了。”纤毫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孙测稍松口气,看来处罚不会特别严重。

他看了看后面,周臻才过来,他神色差多了,嘴角肿了一片,还不忘死瞪他一眼。

孙测自然没回好脸色,低骂了一句,后随着陈叙浮离开。

……

时予沐不知道放学后还发生了这些事,她从五班离开后约了皮皮吃饭,走到楼梯口时还随着皮皮看了眼五班的方向。

皮皮在偷看孙测,她则偷看陈叙浮,视线中心的两个人搭肩准备离开。

吃过饭回寝室洗漱,她磨蹭了许久,直到快到晚自习开始时间才前往教学楼,半路听见铃声,快步跑回教室。

教室的气氛比往常更躁动,隐约听到有人说五班有人打架。

她偏头看向窗外,才看见在门口站着的陈叙浮。

第一反应以为是他又因为迟到或者什么被罚站,但发现孙测没跟他一起,才将他与打架的人联系起来。

——陈叙浮被打了?

时予沐没能摸清个所以然,问了前后桌也无人知晓具体发生的事。她拖着疑问捱到下课,紧忙跑去问孟绾。

“陈叙浮被人打了?”孟绾也觉得疑惑,“谁能打得过他?”

“怎么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时予沐叹气,她是真的担心,但这种事还不能直接去问当事人。

孟绾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纸笔:“我去楼下问冯铠东。”

时予沐与她击掌:“仗义!”

这种事,他们没有在五个人的群里说,但是冯铠东消息那般灵通,肯定会在私底下打听。

孟绾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前回到六班,敲了敲窗户,与时予沐道:“陈叙浮是打架了,不过是他打的别人。”

时予沐呼吸放慢:“为什么?”

“冯铠东说他也不清楚,但是能让陈叙浮生气的,肯定是很过分的事。”

时予沐心情很复杂。怎么是打架呢,再怎样也不能动手吧。

她问:“事情是不是很严重啊?他要怎么办?”

“应该会通报批评,再请家长什么的,不过陈叙浮父母没在国内,应该没事。”孟绾说,“但听说他好像受伤了,手上都是血迹,没时间处理就被抓来罚站,还是挺惨的。”

上课铃声在此刻敲响,孟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教室恢复安静,时予沐趴着,满脑子都是陈叙浮的事。

他到底为什么会打架呢,明明之前是脾气很好的人,她想不到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手。

而且他手都受伤了,岂不是很痛,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难道就这么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吗,这怎么可以。

越想越揪心,根本坐不住。

又过了煎熬的五分钟,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

受不了了,她索性坐直,小声跟皮皮说:“我要去趟医务室,如果老师来了就跟他说我肚子痛去拿药。”

皮皮惊讶她公然逃课的行为:“你很着急吗?要不要下课再去?”

时予沐摇头:“很着急,这边拜托你了。”

话落,时予沐从皮皮身后的书箱跨过,确认老师没过来后往楼梯方向跑,奔走在无人经过的走廊中。

学校医务室在教学楼附近,下了楼梯便能看见,时予沐倏然觉得自己贸然过去不太好交代,索性拐了个弯,进入旁边的药店。

她不知道陈叙浮伤势怎么样,也不太懂包扎,只能问药店的姐姐拿了碘伏跟创口贴,才绕路上楼。

时予沐走的是距离五班最近的楼梯,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教室外,如果有老师出现的话她肯定解释不通。

好在现在的她对于这种违规违纪的事情已经非常熟悉,最多就是被教训几句,她能够承受。

三两个台阶一起跨越,九月份的夜晚依然是闷热的,她早就出了汗,抬手擦了擦,看见近在眼前的班级。

走过去,全部注意力都在陈叙浮身上,看着他眼含惊诧,蹙眉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时予沐没来得及回答,将手上的东西塞给陈叙浮,一句话没说,迅速回到自己班级。

后方,两束目光跟随着那个奔跑的小身影移动。

陈叙浮手握时予沐塞给他的东西,满脑子都是她刚过来时急匆匆的模样,她明显是逃课出去的,额头旁还挂着汗,气喘吁吁的。

碘酒与创可贴,其实于他而言不是必要。

但在此刻,他品尝到被重视与在意的喜悦。

单手打开创口贴的盒子,用牙齿咬住撕开,随意贴在拳头上泛红的位置。

余光里旁边那个人在看他,他没抬头,将剩余的药品连同盒子扔给对方。

周臻接住,心情虽有些不爽,但还是说了声:“谢了。”

陈叙浮没搭理他,等着后者擦拭之后还回来,装回袋子里拎着。

陈叙浮才提醒:“看清楚,她对你什么态度。”

周臻嗤了声。方才时予沐过来的时候压根没看他,甚至越过他奔向陈叙浮,明明他才是被打的那一方,她关心的人反倒是陈叙浮。

那她此前一见到他就傻笑的行为算什么?害得他始终以为她喜欢他,现在只觉得很搞笑。

陈叙浮靠在墙上,望向月色,姿态松散。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莫名笑了。

……

这件事过后,时予沐打听过陈叙浮打架的原因。

但没有人同她说实话,就说是他先招惹的陈叙浮,没能知道来龙去脉,这事也就过去了。

此后她的心情轻松了很多——自从知道皮皮喜欢的人是孙测后。

她开始喜欢听皮皮分享暗恋心得,更会盘问细节,譬如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他、怎么认识的他、打算怎么靠近他。

“上次我跟他坐同一班公交车,他坐在我旁边,上车后我睡着了,没想到恰好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叫醒我,就这么让我撑了全程。后面到达终点站我才睡醒,我以为他也是终点站下车,没想到看见他走到对面等回程的公交,我才发现他是不想吵醒我所以到站了也没离开。”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男生好有教养啊!”

皮皮说:“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很好,可惜我太胆小了没敢当面跟他说谢谢,他估计已经忘了我。”

时予沐颇有些感概,她以为皮皮的喜欢也跟此前她接触到的众多所谓的喜欢一样,是因为觉得对方帅所以关注,原来还有这段故事。

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会非常感动。

“你有加他好友吗?如果你不敢当面跟他聊天,可以先从网上入手。”时予沐帮她出谋划策。

皮皮努努唇:“我在年级群里加了他,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

时予沐想了想:“随便聊点日常?吃什么穿什么天气怎么样这种?”

皮皮赶紧摇头:“他不知道我是谁,突然聊这些很突兀的。”

这种事时予沐也不在行,问了句:“难道你打算这么继续暗恋下去吗?”

皮皮点头:“这种感觉就很好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我不会给他添麻烦,但是让我知道有个人那么好,让我有动力,这就够了。”

第39章“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与皮皮说悄悄话的时候,时予沐正上音乐课。

最近音乐课在排演元旦晚会的合唱曲目,晖中的元旦晚会跟大多数学校不一样,要求每个高二的班级全员参加,分为两部分,一是合唱,二是才艺表演,合唱需要两首歌串烧,一首是晖北中学校歌,一首是任意曲目。

时予沐真切感受到如今这个班级与高一班级的不同,同样是学校的活动,如果冯铠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非常兴奋,并积极参加。

但现在的班级学生都没什么兴趣,音乐老师喊了好几声但无人回应。他们又不是艺术生,参加这种活动不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文娱委员吴雪怡与时予沐同寝室,为了这事,她愁得不行。

“我这两天把嘴说得都快秃噜皮了,总算拉了几个女生跟我一起跳民族舞,但是问了一圈,咱班没有会乐器的,合唱的伴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大家围在寝室的小方桌前,一边分享零食一边聊天,是氛围最好的时候。

“直接用伴奏不就可以。”孟绾边嗑瓜子边说。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加分,只有用乐器伴奏才能多一点分数。”吴雪怡非常苦恼,“这次晚会成绩将会算在班级评比的分数里,我们班纪律、劳动分数都很高,只有文艺汇演表现好了我们才可能拿到流动红旗。”

孟绾理解不了,她心里只有学习,其他事都没兴趣。

吴雪怡抓着头发,求助似的看向宿友们:“你们真的不会乐器吗?一点点也不会?”

“我跟我爷爷学过二胡,可以吗?”孟绾说笑似的回应。

吴雪怡扯了扯唇,倒在时予沐身上。

时予沐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不忍心,才说:“我会一点钢琴。”

吴雪怡蹭地一下坐直身,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但是我没有学过,恐怕没办法伴奏。”时予沐声音越说越弱。

“没关系啊,现在距离文艺汇演还有好几个星期,完全有时间练习。”吴雪怡疯狂眨眼,“音乐老师也说了,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她,她愿意免费教学。”

听到免费教学这几个字的时候,时予沐倏然有些心动。

她会弹钢琴,但是没有学过,只是在琴行里学习其他乐器的时候认识了个学习钢琴的朋友,她会的一点弹奏技巧都是她教的。

说来很神奇,她小时候学过好几种乐器,唯独没有学过钢琴,但却特别羡慕会弹琴的人,或许就是得不到的最向往。

“你先试试嘛。”生怕她反悔似的,吴雪怡赶紧拉着她,“下节音乐课我跟老师说声,看看她怎么说。”

“……”时予沐开始后悔。

她的钢琴水平只能算是业余中的业余,到现在也没能完整地弹奏出一首曲子,怎么就能够那么自信地揽下这个活儿,特别伴奏在合唱里还占据着非常重要的环节,倘若伴奏出错了整个班的节奏都乱了。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好,那担子太重了,她不行。

吴雪怡很快跟音乐老师反应这件事,时予沐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强调她是初学者,吴雪怡拍拍胸脯说她有分寸,不知道她到底怎么说的,轮到音乐老师嘴里成了:“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过来试试。”

“……”时予沐赶鸭子上架似的过去,站在全班所有人的面前,脑海中闪过的字只有:丢人。

慢慢挪到钢琴前,在老师温暖的目光下坐在琴凳上,装模作样打开盖板,摁了几个音。

为了这一刻她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选的是她弹得最熟的一首曲子:夜的钢琴曲五。难度不大,她找了简谱对应着也能学下来。

她只准备弹前面一小段,因为她只会这么一小段。

过程有些断断续续,不太流畅,好在总体不算有大问题,结束后时予沐甚至不敢看向自己班里其他人的反应,拘谨坐着等着老师点评。

“还是可以的。”老师说。

时予沐悄悄松了口气,又听见老师的声音:“那你即兴伴奏的能力怎么样?”

“我只会一个和弦。”她试着弹了一遍,过程还弹错了一个音,有点紧张,但抬头对上老师鼓励的眼神,她又有了些信心。

音乐老师点点头:“是琶音,够了,练熟了就没问题。”

吴雪怡心情愉悦,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其他同学自由排练,时予沐则留在钢琴前,听音乐老师为自己恶补的乐理知识。

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弹过钢琴,她家里没有琴,之前只能在琴行有空位的时间练习。她当时学的是吉他、小提琴还有葫芦丝,本不能使用钢琴学生的教室,好在琴行的老板认识她爸妈——因为在那花了很多钱还没学会,琴行也觉得不好意思,给她开的后门。

后面实在是学不会,初二之后再也没有去过琴行,也没有机会练习钢琴。

“加油练习,要把肌肉记忆练出来。”音乐老师温柔跟她说,“你上手速度还是挺快的。”

“好。”时予沐知道她只是随口夸赞。

下课,大多数学生已经从音乐教室回到班里,她依旧贪恋这课间十分钟时间,一遍又一遍地触碰琴键。

见她在这,孟绾也没回去,拿了本书坐在旁边陪她。

后面意识到下节上音乐课的学生已经过来,随着人越来越多,她才觉得不好意思,立刻关上琴盖,拉着孟绾离开。

“插班生!”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予沐抬头,看见准备上课的孙测。

“刚才是你在弹琴?”孙测表情写满意外。

时予沐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说:“瞎弹。”

孟绾则稍显自豪:“她现在肩扛着的是我们班的希望。”

时予沐赶紧拉着孟绾,丢下一句话:“快上课了,我们得赶紧回教室,有空再见!”

“诶——”孙测还想叫住她们,但那俩人跑得飞快,一溜烟便看不见人。

孙测看向陈叙浮,莫名地委屈:“她们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陈叙浮也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

还没听到上课铃声,两女生只跑了一小段路,在拐角处停下。

孟绾还奇怪地往后看:“怎么不告诉他们?”

“我怕如果到时候我没办法弹奏,岂不是很尴尬。”时予沐说。

“为什么没办法?”

“因为我弹得不好。”

“还有时间,慢慢练,总会好的。”

“弹琴才没那么简单呢。”

孟绾有时真不懂时予沐的想法,已经定下的事情她还总觉得完成不了,人的意志其实又强大又脆弱,总给自己不行的暗示,士气都没了,还怎么有尝试的勇气。

时予沐也觉得孟绾不懂她,她只是怕别人失望,如果大家都知道她要上场,肯定对她有所期待,这个时候她压力会非常大,还不如什么期待都不要有,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做想做的事。

想到未来一段时间都得找机会练琴,时予沐头都大了。

学校能练琴的地点就那么几个,琴房是艺术班的学生用的,平行班的学生只有礼堂里一台老旧的钢琴可以练习。

但是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元旦晚会,肯定很多人守着这么一个练琴机会。

这天下午放学后,时予沐收拾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礼堂,但远远地就听见钢琴声——已经有人在使用了。

她心想没关系,明天再来,结果第二天、第三天,都有人比她更先抢到钢琴的使用名额,并且除了她之外,还有人在旁边排队。

“我们教室离这边太远了,抢不过别人。”时予沐郁闷得要命,在寝室吐槽,“而且她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就先过去占位置,我们体育课都在一二节,更没希望了。”

“是我把钢琴想得太简单了。”吴雪怡也说,“我问过音乐老师,她说你得非常非常努力练习才行。”

让一个不会弹钢琴的人担这么重的任务,这根本行不通。

时予沐有些丧气。

“那你让别人帮你先占位置?哪个班级最后一节是体育?”孟绾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说,“五班?”

这倒是,他们经常利用自由活动时间提前吃饭,还会帮她们买饭,这样就不用排队了。

只是要让他们帮忙,就意味着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真难为情。

独自思考了许久,才拿起手机给陈叙浮发了条消息。

时予沐:【在吗?】

陈叙浮几乎秒回:【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生疏了?】

时予沐:【不是,想让你帮个忙。】

陈叙浮:【行,说。】

时予沐简单说了下整件事:【你能帮我占个位子不?】

陈叙浮毫不犹豫:【小事。】

他爽快答应,时予沐浮躁的心安定一点点,只是还是会担心,这个条件太拘束了,她肯定是没办法长久练习的,她真的能做好吗。

但不管怎样,先练了再说。

第40章“急着约会啊?”

陈叙浮没有细问,只听时予沐说想弹琴,他就记着。

周二上体育课前拎了个书包,先进入礼堂丢在琴凳上,后回到操场上课,到自由活动时又专门过去守着。

身后有人在招呼他:“打球不,3v3啊。”

陈叙浮伸手挥了挥:“下次打,今天不行。”

“干嘛去?急着约会啊?”

陈叙浮只留下扬长而去的背影。

学校的礼堂空间不大,钢琴架在舞台中央,这里平日是对外开放的,底下的区域则作为室内球场使用。

他将双手往背后一撑,坐在舞台的台阶上。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其实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那么长时间,只是担心被其他人占领,还是过来守着保险点。

过来礼堂打球的人越来越多,他依旧没参与,搭着腿低头玩手机,直到下课。

铃声敲响,教学楼随即出现不浅的躁动声。

时予沐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拾,老师前脚刚走,后头她已经冲下楼梯,直奔礼堂的方向。

这回没有令她心碎的钢琴声,隔着一块玻璃能看见坐在台阶处的陈叙浮,有他在的场合永远那么让人放心。

正准备踏入,忽而听见从旁边女生讨论的声音。

“刚才说话那个人是陈叙浮吗?”

“是他,他在帮人占位子吧,他女朋友?”

“不知道啊,从刚才就一直坐在那,还不让其他人靠近。”

时予沐抽了张纸巾擦擦汗,待声音消散才过去。

“我来了!”她一眼看见陈叙浮,将书包放在他身边,再将琴凳上他的书包挪过去,坐下,看着钢琴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你们数学老师竟然没拖堂。”陈叙浮侧对着她,单脚踩着台阶同她说话。

“差点是打算拖堂,吓死我了。”时予沐翻找着手机,看见自己提前保存下来的简谱,对照着弹了几个音。

陈叙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打扰她。

将两个书包留在台阶,他书包在下边垫着,时予沐的书包在他上边。随后一跃跳下平面,找了副网球拍参与到球局中。

时予沐认认真真的,慢慢练习。

她弹得不好,基本方法能够掌握,但是没什么连贯性,总弹得断断续续的,不好听。

没办法,她基础太弱了,双手尤其不协调,她会的东西只恰好够用,需要练习,勤能补拙。

这边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弹出来的声音,球拍碰撞的动静像是为她打的节奏,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哪怕她一遍遍弹错又重来,还越弹越着急,也只有陈叙浮偶尔传来的一声:“可以啊。”

夜幕降临,在礼堂内打球的学生慢慢离开,周遭经过的人减少,时予沐依旧在练琴。这个机会难得,连洗澡都打算挪到晚自习后再来。

陈叙浮也在,拉了另一个人同他打球,从隐约传来的声音能够听出,他们在比拼,抢七。

“什么时候学的钢琴?”趁着人少,话语声才能传到时予沐的耳侧。

陈叙浮边打球边跟她说话,她边弹琴边回应:“我没学过,之前朋友教的,所以水平很烂。”

“没学过能弹成这样,还烂?”陈叙浮调侃。

他夸人的水平见长啊。

时予沐不免低头笑,由于分了心,她又弹错了一个音,竟然没有此前那般焦躁。

“对了,你帮我选个数字。”陈叙浮接着说。

时予沐问:“怎么了?”

“球衣号码,打算加入校队。”

“你竟然要进入校队?”时予沐惊喜地回头,这么一来又弹错了,索性从头开始,“高一的时候不是有教练让你参加吗,你怎么现在才同意。”

“可能高二太无聊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陈叙浮说,还不忘他那边的计分。

“你之前球衣是几号?”

“24,被用了。”

“那,6号呢?”

响亮的击打声与钢琴音符混合。

陈叙浮反问:“为什么是6号?因为你在六班?”

“嗯啊,6是我的幸运数字。”时予沐说,“而且我高一是6班,高二也是6班,神奇吧。”

“好。”陈叙浮爽快答应,“你还记得你转学过来的那天吗?”

“怎么了?”

“是6号,9月6号。”

钢琴音莫名地混入了些轻快的元素。

时予沐笑了笑:“我说我那天运气怎么那么好。”

越弹越快,节奏越来越乱,一连错了好几个音,索性将错就错,乱到极致,最后甩手调整。

底下笑声不浅,时予沐偏头嗔视,只听见懒散的一句:“弹错了啊,时予沐。”

网球擦肩而过,少年伸手回击,但反应不过来,网球往高处弹,落下时却没过线。

报仇似的,时予沐说:“你球输了,陈叙浮!”

……

时予沐一直到晚自习开始才回到班里,她很喜欢钢琴,即使将所有休息时间都留在练琴上也不觉得累。

有过一次弹琴的机会过后,她又要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有第二次机会。

经过下午的练习,让她发现自学的进步是十分缓慢的,且不说要弹得有感情,就是要熟练且有节奏感地弹完整首曲子都够她练的。

可是所剩时间不多了,就算有陈叙浮的帮忙,她也抢不到几次练习机会,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这件事情她没跟孙测与冯铠东说过,但不知为何他们都知道了。

此刻群里都在聊。

孙测:【我应该没看错吧?弹琴那个真的是插班生?】

冯铠东:【不是她还有谁能让陈叙浮专门等那么长时间?】

孙测:【插班生竟然会弹钢琴,出息了啊,这次元旦晚会就该是咱们的人得奖。】

时予沐加入聊天:【我就是练练,不一定能上呢。】

冯铠东:【没有不能的道理,你肯定可以。】

时予沐:【钢琴好难的,我不太会弹,而且没什么练习的机会。】

冯铠东:【没事,陈叙浮家有台积灰的钢琴,我替你做主,周末去那练,势必要在演出上好好表现。】

时予沐:【!!!】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时予沐去过无数次陈叙浮的家,早就不会有那种男女生之间的拘束感,与其他朋友一样,只要想去甚至能直接去,不用思考陈叙浮会不会不同意,因为知道他肯定同意。

这么一说,时予沐想起来了,陈叙浮家的还是三角钢琴,尤其气派,可惜平时都用布盖起来,连她都只在第一次去的时候注意过。

陈叙浮只敲下熟悉的两个字:【随便。】

时予沐回了个开心抱抱的表情包。

从周三到周五,时予沐每个放学都在努力争夺钢琴名额,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周五晚上回家,周六一大早立刻收拾了直奔陈叙浮家。

彼时陈叙浮还在睡觉,被她接连不断的门铃声吵醒,直接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凌乱着头发下楼开门,眼里满是疲惫。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时予沐从他身边溜进室内,熟练地从柜子上将拖鞋换上。

“昨晚被他们拉着打游戏打到六点。”陈叙浮活动了下脖子,单手将大门关上。

“那么晚?那你继续睡觉吧,我自己随意就行。”时予沐说。

陈叙浮声音沙哑:“嗯。”

他上楼,时予沐把包包放下,跑到中央的钢琴前,掀起覆盖在上层的布,仅微微抬起,灰尘便往四周散落。

咳嗽两声,抬高音量求助陈叙浮:“陈叙浮,这台钢琴是不是太久没人用过了?这个灰好严重。”

陈叙浮站在二楼栏杆处朝下望:“你把布放在旁边就行,让阿姨收拾。”

“那我能擦一擦钢琴吗?”时予沐看着他。

“嗯。”

不一会儿时予沐又问:“抹布在哪里?我找不到。”

“……”陈叙浮深吸一口气,下楼帮忙。

他家这台钢琴有将近十年没人碰过了,印象里小时候的他经常坐在沙发上听姐姐练琴,他的姐姐经常被人夸是有天赋的小孩,其实那都是无尽的勤奋堆积起来的假象,她经常练到崩溃,赌气说再也不要弹钢琴了,但每次都会边哭边硬着头皮继续。

这都是他五六岁时的记忆,后来他们一家移民到国外,起初几个月回来一次,再到后面是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匆匆来又匆匆离开,这台钢琴再无人碰过。

他的姐姐如今已经成为了很优秀的钢琴师,在国际最知名的音乐学院学习,只是不再在他面前弹,这个家里再没有钢琴声。

直到现在。

时予沐将落了灰的抹布披在旁边,迫不及待坐下,观察着这台一看就很贵的琴。

太久无人管理过,很多音都不准,但依旧能听出乐章里的清脆,是金钱的声音。

时予沐情不自禁回头与陈叙浮炫耀着这台琴。

陈叙浮不懂这些,简单回了个疲惫的笑容,转身进浴室拿了牙刷挤了牙膏,出来站在窗前放空自己。

时予沐开始练琴。

陈叙浮刷牙后拿了条毛巾盖在脸上,洗脸洗着洗着便靠在沙发处闭眼休息了会,耳畔的琴声断断续续,偶尔还有女声因弹错而烦躁的低吼声,他抬手擦了擦脸,又累得放下,片刻后继续擦擦。

困意就此袭来,他打横躺着,就着这些声音竟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去多久,又在一致的音乐里醒来,他没有动弹,只略微撑着脖子看着那团身影。

——那人越练越暴躁。

明明一段就那么几个音符,但就是没办法顺畅地弹完,每次都会错几个音,她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弹,可是这手就是不听使唤。

时予沐好几次生气到恨不得直接砸在琴键上,但看着那价格不菲的三字品牌名,咬咬牙忍住,改为锤着自己大腿。

还因为知道陈叙浮在睡觉,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吵醒他。

陈叙浮偷偷笑了。

微眯着眼睛,他与她闲聊:“你很喜欢钢琴?”

“嗯。”时予沐没想到陈叙浮已经醒了,恰好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索性停下来休息,与他聊聊天。

“之前怎么没学?”陈叙浮记得时予沐学过很多种乐器,但学的那些都是她没什么兴趣的,没兴趣就是学不好,学不好就被打击了自信心。

时予沐叹了口气:“之前我爸妈问过我想学什么乐器,我说过我想学钢琴,他们一开始同意了,但是后面被琴行的小提琴宣传片吸引,觉得小提琴更好,就让我去学小提琴。”

陈叙浮轻轻皱眉。

连他也看出问题了,表面是在让她自己做选择,可让她做完选择后又否定她,这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难怪她的性格不争不抢,被动又没有主见,在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的每个决定都不会被认同,因此把自己放在第二顺位,任何事都听别人的。

陈叙浮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你是怎么自学的?”

“有个朋友教我,在琴行里我跟她关系最好,每次下课后我就站在她旁边看她弹钢琴,后面她看我感兴趣,就教了我指法,以及哪个琴键对应什么音,我开始一个人瞎弹。”

时予沐慢慢回忆,“说起来很搞笑,她当时不想学钢琴,所以会主动把琴位让出来让我练习,还会把她上课学到的知识点告诉我,让我帮她交作业,我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