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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卫海比较有眼色,趁顾上将发火之前?先开口问:“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得有什么事吧,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晕了,上次检查不还说挺健康的??”

王医生很不见外地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没什么大事是作为医生从?医学和?生理角度出发给出的?客观结果。”王医生带着?谴责的?目光挨个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但从?人道主?义实?际出发,我要对你们的?虐待行为表示十分的?鄙夷和?谴责!”

众人:“……”

“说人话。”顾上将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王医生此刻很有反抗强权的?气质,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好好一小孩,看着?也就刚成?年没多久,要是测骨龄可能还更小一点,上个礼拜我来?检查他还很健康的?,连蛀牙都没有,怎么才一个礼拜,就又是低血糖又是轻微营养不良?

“仅仅一个礼拜!还问他是怎么晕的??饿晕的?!你们天天不给他饭吃啊?”

顾承砚危险地眯起眼,“饿晕的??”

“不然呢?看看这?些数值。”王医生十分不客气地甩给他们一沓检查报告单,仗着?这?群大老粗看不懂,继续指责他们,“还有那小脸,上次来?还肉乎乎的?,你看现在脸颊凹的?,我都不想?说……”

他明白这?些人的?手段,如果这?小孩真有什么,早就被拉到军部?的?大牢里严刑拷打了,会放在家里?既然没什么大罪,用这?种软刀子欺负人,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太无耻了。

同为Beta,王医生很同情耿诺。

顾上将的?脸色阴沉地可怕,不用他吩咐,卫海已经转身去门口厉声命令带来?的?人,“给我查!”

王医生被吓了一跳,“啊?不是你们干的??”

他刚刚是故意夸大其词了一点,实?在是看这?个小Beta有些可怜,以为是顾上将有心?欺负小孩,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但是看这?反应……

“不是,还有人敢越过你们在顾家欺负人啊?”

他的?话没说完,卫路已经把他拉到一边,细心?询问治疗照顾的?事宜。顾上将的?滔天怒意已经掩不住了,少说两句免得帮罪魁祸首挡枪。

顾承砚坐到床边,摸了摸耿诺的?脸,眼底晦暗不明。

明明一进门就看出他瘦了不少,但对上那扑过来?的?身影和?明亮的?眼眸就将一切抛之脑后了。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饿晕,而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耿诺手小,输液的?针贴在手背上都显得极其大,看上去触目惊心?。顾承砚摸了摸他的?手,有些凉,放在手心?里捂了会儿,卫空有眼色地让人送来?个暖手袋,过了会儿,卫海让人来?请顾承砚下去。

家里的?佣人都被集中在客厅,管家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怎么敢看顾承砚的?眼。

其实?一切都显而易见,在这?个家里能不受阻挠地饿着?耿诺的?,只有一个人。

顾承砚缓步走到张管家面前?,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轻缓,纵使是熟悉他的?人也难以从?中察觉到半分怒意,张管家却被无形的?威势压得抬不起头。

“顾、顾上将……”他声音打颤道:“您听我解释,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这?个人……这?个Beta……”

“我不是在问你缘由。”顾承砚面色淡然地打断了他,“我是在问,谁给你的?胆子?”

一字一句,透着?刺骨的?冷肃。

张管家不甘心?地抬头,“顾上将,您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Beta,他粗俗低贱,您可是高贵的?帝国上将。您把这?样?的?人带回家,还将他放在您的?卧室,这?实?在太不符合上流阶层的?尊贵身份了。”

“您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而且,我也只是饿了他几顿而已。”

这?话一出,顾承砚鹰目凌厉,阴鸷冷寒的?目光刹时像两把利剑,释放出Alpha的?威压,他还收敛了不少,但张管家顷刻间像被雷击穿透整个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屋内的其他Alpha也受到不少波及,扶着?近旁的?东西才稳住身体,就连感受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在这场震慑中头晕目眩。

“只是饿了几顿。”顾承砚重复道,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他这?几天正常吃了几顿?”

张管家哑然。

顾承砚又问:“他这些天都吃了什么?”

张管家答不出口。

顾承砚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一顿饭都没给他吃。”

“连他怎么撑下来?的?这?几天都不知道。”

说这?话时的?语气简直可以用心?平气和?来?形容,甚至到了最后还带了点笑意,这?次顾承砚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张管家却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他转头逡巡一圈,一只手卷起一边的?袖口,“有谁能告诉我这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互相看向彼此,有些踌躇。

修杰站了出来?。

他对这?件事了解最清楚,别人就算注意到这?几天宅中的?动静、或者参与了一些,也无法像他一样?能把全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可怜耿诺,有些话需要挑挑拣拣地说,给其他人提个醒。

修杰对顾上将还是很畏惧的?,说话磕磕绊绊,小腿肚子不住发软,很多情况当场得到了在场人的?佐证。

听到他说耿诺这?几天全靠从?厨房偷萝卜红薯白菜叶子过活,顾上将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的?了。

卫家三兄弟脸色也是一变。

刚才王医生给耿诺挂上水离开之后,顾上将让他们看看床底有什么。

他们几个不明所以,扒拉出来?一只黑包、一个啃了一半的?萝卜、一地烂白菜叶子和?红薯皮,以及一堆泥。

顾宅24小时开着?空气净化,以至于谁都没闻到屋中有什么异味。

更让人一头雾水了。

但此刻,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床底会有这?些东西了。

尤其这?些话随即得到了其他佣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厨房胖大叔也站出来?表示,他试图偷偷给耿诺留饭,却被管家惩罚的?事实?。

顾承砚想?,这?家伙胆子大吗?

挺大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杆子就顺着?爬,甚至敢朝他要名分。

敢拉着?他推着?他,没大没小说些废话,还敢嫌他回来?晚、不报备行程。

你说他胆子大?一点也不大。

被饿了几天都不敢告状,一点烂萝卜烂菜叶都只敢趴床底偷吃。

顾承砚觉得胸口有点说不清的?酸胀,但可以明确的?,是他此刻的?怒意。

屋内一群人大气不敢出一下,顾承砚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张管家身上。

“好啊,好啊……”他怒极反笑,瞳孔深处无名之火甚至能将人灼烧殆尽,“是谁给你的?胆子!”

张管家慌慌张张还要试图解释:“这?、这?是……对,就是因为他偷东西我才……我也只是饿了他两顿而已,谁知道他会晕倒。”

“张管家,”顾承砚打断他的?话,冷声质问:“我临走前?确实?有让你看着?他,但我有让你替我教育……我的?人吗?”

“不,不是的?,上将,我……”张管家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已经语无伦次到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又重复道,“他、他只是饿了几顿而已……”

他仓皇中抬头对上顾承砚的?目光,那是冰冷的?,像看死人,不,是看蝼蚁的?目光。

“我会向陛下禀明,为你谋个新去处的?。”说出的?话好像是在安慰他,顾承砚眼睫微垂,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蔑视。

这?是要辞退他的?意思,虽然不甘心?,但张管家内心?深处着?实?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把提着?的?心?放回原处,下一秒,顾承砚扯住他的?后衣领狠狠将人摔在地上。

沉重的?□□和?地面接触的?震响,很多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张管家只来?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伏在地上,抽搐不止。

顾承砚蹲下身,薅着?头发抬起他的?脸,张管家的?眼睛睁不太开,摔在地上的?时候鼻子遭受重击,血流不止。

离得近的?佣人清晰地看到地板出现了几道裂痕。

“究竟是什么时候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脾气很好的??”顾承砚轻声问。

张管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求饶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顾承砚另一只手抓着?张管家的?右臂用缓慢的?速度狠狠拧转,哀嚎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后,方才松开手,张管家重新趴回地上。

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手绢,顾承砚擦了擦手,朝卫路轻描淡写地吩咐:“只是一点小伤,拉下去,禁食一周后准许治疗。”

“是。”卫路一挥手,迅速带着?人把张管家拖下去。

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顾上将这?是在为耿诺出气,但报复起来?的?力度可要比张管家带给耿诺的?痛苦强多了。

即使是Alpha的?身体素质,胳膊折断七天之后再进行治疗,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不过他这?个禁食七天,也不会真的?把他饿死,会有人吊着?他一口气,不死就行。

拖着?这?样?一条手臂,张管家将永远告别他引以为豪却也别无他长的?管家事业,从?前?的?金钥匙奖章证书将化为废纸烂铁。

他的?家族早已没落,从?这?离开之后,他将彻底沦为自己曾经最不屑的?那种人。

永无再起之日。

因为顾上将不会允许。

“他只是饿了几顿。”直到最后,张管家还在喃喃念叨这?句话。

拖着?他的?卫路却笑出了声。

“只是、饿了几顿?”卫路无奈摇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

张管家看向他。

卫路:“那天监控视频你是跟我们一起看的?,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个人本该死在废墟火海中,是上将亲自进去把他抱出来?的?。”他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甚至都没让他摔地上。”

“带回来?、放在家里、请宫廷医生检查,这?几日上将忙得连轴转,但是在我无意提起耿诺醒了之后,立刻就回来?了……”卫路难以置信地笑起来?,“别告诉我都到了这?种地步,你都没能看出上将多宝贝他?”

“对,顾上将对他确实?有所怀疑,可为什么没把他扔进军部?大牢严刑拷打几个回合,反倒是放在家里?”

卫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因为上将喜欢这?个小Beta呀,就算怀疑他,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吃好喝供着?,没事逗个乐,顺便再查查他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

“上将当然不会明说出来?,那你就装作看不懂了?居然能把他饿晕。”他看张管家还想?说什么,直接制止了对方,轻蔑道:“你不必过多揣测什么,且不说他是不是故意在上将跟前?晕的?,就算是,上将也乐意心?疼他,明白吗?”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就是你的?直接意图把他饿晕了,还是当着?上将的?面……医生都说了,上次检查这?人健康得不得了,这?才仅仅一个礼拜,你把人搞成?这?样?。”

“如果我们再晚点回来?,你是准备把他饿死吗?”

“留你一命已经是上将格外仁慈了。”

将人拖出门,卫路拍拍手,“和?早些年相?比,现在的?上将已经披上人皮了,他都没把你平时的?指手画脚放在眼里……这?次很不巧,你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触碰到逆鳞”这?个说法是近来?一个挺新鲜的?说法,真从?口中说出来?还有点好笑。

卫路想?笑,结果突然想?起在狂鲨自己似乎也触碰过“逆鳞”,那颗飞来?的?台球在此刻打通了卫路的?一直以来?混乱的?思绪,他琢磨了一下,耿诺对他似乎也全无好感……好像自己才是最需要担忧前?途的?那个。

·

耿诺从?狂鲨出来?,饭没正经吃两口,营养针打了不少。王医生那天来?看过,后面就交给顾宅的?家庭医生接手了。耿诺美?美?睡了一个好觉,从?进入狂鲨到现在,他像雨打浮萍一样?,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一点也没感觉到饿,唇边甚至还残留着?梦里跟来?的?笑意。

他做了个好梦。

刚想?伸个懒腰,修杰赶忙上前?制止他。

“当心?,别动针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我在哪?”

耿诺发出一连串疑问,眼神茫然,显然人醒了脑子还没清醒。

“上将让我来?照顾你,”修杰坐在床边,把他的?手放平,小心?观察针有没有鼓,“你在上将的?房间呢。”

“我怎么了?”耿诺只觉得两眼冒星星泡,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你忘啦?你饿晕了!”

想?起自己晕之前?在干什么,耿诺的?眼神瞬间变得睿智起来?,脑袋突然灵光了,小婊砸附身一样?,嘿嘿笑道:“那我晕得可真是时候。”

修杰伸出食指戳了戳耿诺的?脸颊,“你还笑,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修杰告诉他,顾上将大发雷霆,他在这?工作一年,从?来?没有见过顾上将发这?么大脾气,问了在这?里工作的?老人,也没见过这?阵仗,大家吓得要死。

“差点以为要给你陪葬了。”修杰小声嘀咕。

耿诺:“???”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修杰正色道,“你放心?,顾上将给你报仇了,张管家已经被赶出去了。”

他没说那天顾上将动手的?情景,怕吓着?耿诺,实?际上耿诺的?承受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多了。

“赶出去了?”耿诺一个激动像诈尸一样?坐起来?,修杰又手忙脚乱扶着?他的?手。

“小心?点,你往后坐点,我给你拿靠背。”

耿诺却顾不了这?么多,急切拉住修杰的?胳膊,兴奋道:“真赶出去了?”

“当然是真的?呀……”

“那家里岂不是没有管家了?!”

修杰:“嗯……嗯?”

他想?解释一下,但耿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了,嘴里嘟嘟囔囔,修杰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什么“我就知道天酱酱什么玩意儿,饿其体肤一定会有好结果,这?果然是老天对我的?考验。”

修杰:“?”

耿诺突然想?起什么,猛得抬头,问:“顾上将……是为了我才赶走张管家的?吗?”

修杰点点头,心?想?不然呢,顾上将难道为了空气发这?么大火?

耿诺想?得却不是这?么回事,他想?,果然顾上将把他带回来?是为了让他替代张管家的?,什么高级私人秘书,那都是为了迷惑张管家,故意让他犯错!

现在张管家走了,管家之位空缺了出来?,耿诺深觉受之有愧,毕竟他还没向顾上将展示他的?真本事。

等顾上将提出让他担任管家之职的?时候,他最好先谦虚地推拒一下,嗯……文化人都怎么干来?着??

哦,不行,我能力不足,担不得此重任……对于管家这?项工作,我有着?自己的?一套理念,诸如一二三四……哎呀不值一提,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什么?其他管家做不到这?么优秀?哎呀,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的?话……那我也是可以先代理一段时间的?。

对,就这?样?!

至少……至少要让顾上将提三次!自己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样?他的?地位就稳了,任凭山崩地裂顾家的?管家之位也是他耿诺的?!

耿诺美?滋滋地畅想?着?,如果修杰不在,他甚至还要模拟一下日后可能会出现的?对话。

修杰见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觉得大概是害羞了,也不多话,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上将的?偏爱的?。默默把床角的?小毯子叠起来?,等耿诺回过神,想?到怎么这?么巧他在这?里只认识修杰,就刚好是修杰来?照顾他?

“我昏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帮我说了很多好话?”耿诺自问自答,“肯定是。”

“多亏了你啊!”耿诺真诚地握着?修杰的?手,“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修杰眨眨眼,有些羞赧,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说出实?情而已,但看耿诺这?样?真诚,他也有点小激动。

耿诺想?着?,等他以后当了这?里的?管家,一定给修杰开最高的?工资、安排最少的?活。

修杰想?着?,等耿诺以后成?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他说不定就是上将夫人的?贴身小厮,那可太光荣了!回家一定很好显摆。

一激动,也忍不住邀功,把那天看到的?听到的?以及自己跟顾上将说的?那些,原原本本告诉了耿诺。

耿诺越听越不对劲,“你没说我还蹭了你和?大家几顿饭呢?”

光靠啃那点萝卜菜叶子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该直接归西了好吗!

修杰坚定摇头:“没有!”

他骄傲地说:“顾上将听完心?疼坏了!”

耿诺:“啊?”

他?心?疼我?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啊,对了,你醒来?的?消息还没告诉顾上将呢,你等着?,我去把上将喊来?。”

“哎,等等!你喊他干嘛?我还没做好准备!”耿诺没法下床,只能伸长手臂试图挽留。

万一顾上将现在就跟他提当管家的?事怎么办?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呢!

修杰只当他害羞,边往外走,边倒退着?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耿诺:“嗯???”

修杰走了没多久,又传开门被推开的?声音,耿诺以为是顾承砚来?了,屏息以待。

结果进来?的?并不是顾承砚,而是一个年轻的?古典绅士打扮的?Alpha。

他端着?个盘子进来?,上面是热毛巾和?一杯清水,微笑道:“耿少爷,听说您醒了,要喝点温水吗?”

古典绅士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热毛巾要给耿诺擦擦脸,耿诺哪被这?么伺候过,连连躲避,忙喊:“不用!”

心?说谒见顾上将之前?还有这?种流程吗?他现在模样?很狼狈吗??

还有,为什么叫他“耿少爷”?

耿诺一肚子疑问,翻来?覆去不知道问哪个好,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小口小口抿,不着?痕迹地歪头打量面前?这?个古典绅士。

喝完水,古典绅士把水杯拿走,耿诺问出第?一个疑问:“你是谁?”

古典绅士轻声道:“啊,忘了自我介绍。”

随后恭敬朝耿诺弯身,“耿少爷您好,我是顾宅新来?的?管家,鄙姓陈,您可以叫我陈管家。”

耿诺眨眨眼,以为自己幻听了,“谁?再说一遍,你谁?!”

古典绅士笑容不变,仍恭恭敬敬的?,“顾宅新来?的?陈管家。”

你是顾宅新来?的?管家,那我是谁?

我是谁???

耿诺眼中几乎要冒火,胸口急促起伏。

……

两秒后,新来?的?管家惊慌失措地跑到门口:“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耿少爷刚醒又昏过去了!!”

拐角处的?修杰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原地尖叫:“怎么回事?顾上将我发誓他刚刚还好好的?!不——”说完,也顾不得看顾上将脸色,扭头就跑下楼喊医生去了,速度之快都让人以为他是生怕下一秒被拉去陪葬。

“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医生!医生!”

新管家听到这?声音连忙跑到拐角,辩驳道:“没有不行,没有不行!”

结果正对上站在那的?顾承砚,慌忙解释:“上将,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顾承砚:“…………”

·

耿诺这?次晕过去的?时间很短,再次醒来?的?时候顾承砚亲自坐在床边守着?。

“醒了?”顾承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探了探额头,声音中竟然能听出几丝柔情。

这?让耿诺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父亲也总是这?样?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

他有些想?念父亲了,之前?医疗舱的?效果也不知道如何,弟弟们在舅舅家有没有乖乖的?,他出门已经多久了?家中一切可还好吗?就算回不去,至少也要想?办法先把钱打回去呀……

说到钱,耿诺又想?到自己到手的?铁饭碗就这?么没了,更难过了。

耿诺眨眨眼,忍不住扁嘴,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他一哭,顾承砚顿时皱起眉头,神情似乎也有些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耿诺摇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他哭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就这?么默默流眼泪,顾承砚却觉得有十万根针齐齐扎在心?上。

顾承砚拇指擦过他的?眼角,粗砺的?触感让耿诺忍不住躲闪。

他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好了,别哭了。是我没管好下人……抱歉。”

耿诺倔强地撇开头,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见他还有力气跟他使性子,顾承砚稍稍放下心?来?,问:“饿吗?想?吃东西吗?”

耿诺不说话,其实?他不怎么饿,昏迷的?时候营养剂打了好几针,根本感觉不到饿……这?样?想?着?,然后就闻到了饭香。

耿诺本来?是扭向门的?反方向,乍然闻到香味,鼻子就寻着?气味开始嗅嗅嗅了,嗅着?嗅着?就把头转过来?了,和?顾承砚对视之前?先看到了端着?托盘的?管家。

对,那个古典绅士打扮的?新管家。

耿诺瞬间火冒三丈,眼中的?怒意恨意相?当直白地显露出来?,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床上乱扑棱,胳膊腿齐发力,拍得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我不吃!我就是饿死也不吃!”

顾承砚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皱眉按住他道:“别闹。”

他也察觉到耿诺对新来?的?管家似乎很有敌意,先扶着?耿诺坐起来?,自己接过托盘上的?粥,挥挥手让他站远点。

“听话,你饿了几天,又打了几针营养剂,现在不能吃多,稍微喝点粥。”

耿诺盯着?那碗黑松露和?牛海鲜粥,咽了咽口水,恶狠狠道:“我不吃!”

顾承砚根本不听他说,自顾自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耿诺嘴边,正常说话的?口吻也像是在下命令:“张嘴。”

耿诺条件反射张开嘴,被塞了满满一勺喷香喷香的?粥,美?得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但他还记得瞪着?陈管家。

“烫吗?”顾承砚问。

耿诺一边瞪一边老实?回答:“不烫,正好。”

于是顾承砚继续喂他,耿诺抿了一勺粥,愤恨的?目光仍旧倔强地直指陈管家,咽下那口粥,继续瞪。

直到半碗下肚,浑身暖洋洋的?更有力气了,耿诺又反口叫嚣:“不吃了!”

顾承砚此时意外地很有耐心?,“吃饱了?还有半碗,再吃两口。”

耿诺脖子一扭,十分傲娇,“以后只要是他端来?的?,我就是饿死都不吃!”

顾承砚顿时明白了什么,顺手拿起纸巾帮他擦了下嘴角,神情严肃语气威严:“我不回来?你就不吃了?”

耿诺:“?”

“简直胡闹。我哪有时间一天三顿回来?喂你?”

耿诺:“???”

第27章第27章

宫廷医生王乙回去给穆迩陛下汇报的时候,穆迩头皮都发麻了。

他率先想到的是这管家是他派过去的。

其次想到的是前两天他还在对顾承砚留这Beta小命颇有微词。

这尼玛换个心思敏感的人铁定以?为是我搞得鬼啊!

比窦娥还冤的陛下为了撇清自己,忍痛从小金库里掏了一大?笔封口费……啊不?,是安抚费,又搜罗一堆高营养补品打包给顾宅送去。

顾承砚没什么表示,尽数收下了。

那堆营养补品全都拿去喂耿诺了,加上顾家也不?缺这种好东西?,一日?三餐喂猪一样喂耿诺,飞快地把他小脸上的肉给养回来了,居然还长高了两厘米。

耿诺是个乐天派,对吃苦的阙值很高,现在吃饱了就忘了前几?天被饿晕的事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兴冲冲地去量身高。

长高当然是很高兴的啦,但没人的时候耿诺偷偷遗憾营养没分点到别的地方。

他低着头想:比如这里。

皇帝给的那笔钱顾承砚没打算让耿诺知道,给耿诺的钱当然要从他口袋里出,用皇帝的钱算什么?

他从里面?拨出来一部分给家里装满了监控,这样就算他不?在家也能通过弗兰随时看到家里的动静。甚至连院中的花草树木各个角落也都装上了监控。剩下的钱就交给了管家,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添置修缮的,直接当维修基金。

花得相当干脆。

等耿诺长出点肉,顾承砚又让人量体?裁衣给他做了几?身衣服,都是休闲款,平时穿着不?管干什么都舒服。

这回总算是让他穿上合身的衣服了,别说?,稍微打扮一下,穿得板正点,耿诺的气质瞬间有了质的提升,尤其是穿着浅色甩帽卫衣配着露半截脚踝的九分裤,看起?来非常有朝气,说?是帝星哪所大?学的学生恐怕没人不?信。

再加上耿诺脸蛋白?嫩,眼睛水汪汪的,过上几?天安逸日?子后每天唇角都带着笑,让人见了就感觉心头柔软,愉悦舒畅。

虽然耿诺看上去早早把被饿晕的委屈抛之脑后,但顾承砚还放在心上,他自己治下向来是赏罚分明,说?到底耿诺受的也是无妄之灾,无论如何?也要给点补偿。

至于给什么……

卫路说?给钱吧,他不?是说?缺钱吗,卫海说?真缺假缺是一回事,主要是钱太俗了,还是给点别的,最好年轻人能用上的。

顾承砚也认为,钱什么时候不?能给?他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只要耿诺没坏心思,好好听话,想要钱,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上一笔,随他拿去还债还是给家人治病,他难道还给不?起?吗?

卫空说?耿诺是不?是没有光脑?

还真是。耿诺甚至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虽然顾承砚在家里装了很多摄像头,耿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但偶尔他在外面?想联系耿诺,还得通过管家传话找人。

偏偏耿诺又格外看管家不?爽,滑得跟泥鳅似的,管家越想找他越找不?到,等找到了,顾承砚都快到家了。

顾承砚思索了一下,补偿等他再琢磨琢磨,别管是光脑还是终端,至少得先给他安排一个通讯设备,免得每次都找不?到人。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承砚随口问耿诺有什么想要的?

耿诺当时正两手?抱着大?骨头啃得津津有味,闻言手?没松开嘴也没停,边啃边歪头“嗯?”了一声,然后不?假思索道:“想要钱。”

顾承砚:“……”

他没接话,转而问耿诺,想不?想要一个光脑?

耿诺眼睛立刻瞪大?了。

吃也顾不?上了,放下大?骨头,抓起?张纸擦了擦手?又抹了把嘴,正襟危坐在餐桌旁,点头如捣蒜。

他面?带期许、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可以?给我一个光脑吗?”

刚刚这套行云流水的郑重模样实在令人忍俊不?禁,顾承砚奇道:“有这么值得高兴?”

耿诺高兴疯了。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光脑!

现在光脑已经?不?是超智能AI助手?这么简单了,除了简单的通讯、视频、上网、购物?等常见生活服务智能,它?已经?进化到像一个有智慧的生命体?一样,不?仅能如常地和人类交流沟通,还能连接大?脑接收脑波指令,也就是俗话说?的“这边想到什么,那边就能执行什么。”日?常通勤时能够连接座驾进行智能行驶,在军部作战中,精神体?连接机甲更是需要通过光脑,而光脑巨大?的数据计算库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推导出高于绝大?部分人类智慧的决策。

在裴斯曼帝国,很多孩童幼年的陪伴者和启蒙者就是他们的专属光脑,通过精神体?连接直接将知识传输进脑子里,因?此在光脑巨大知识储备量的启蒙下,中产阶级及以?上家庭的孩子们进入小学时学习的知识就已经?有一定难度了。

耿诺就没这个条件了,他也没经?过启蒙,连学都没上,只靠在垃圾站翻出的旧书本自学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他那个不?是东西?的Alpha爹说?他一个Beta反正长大?了也是给人干活的,不?如从小就开始给人干活,上什么学。

他后来才知道家里其实是有钱让他去上学的,但是钱在赌鬼爹那,他骗他们说?家里没有钱了,然后他又拿着那笔钱去赌。

这件事直到那个混蛋负债累累跑路之后耿诺才知道。那时他已经?长大?了,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当时更多的愤怒都汇聚在他欠了这么多债却让他们来背,自己倒拍拍屁股走人上面?。

而且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一度喘不?过来气,他那时刚刚赚钱有起?色,还计划着攒钱把家里翻新?一遍,结果父亲突然得了癌症,那个狗东西?又卷钱跑了,讨债的把家里洗劫一空之后告诉他们了一个天文数字——那将是他们今后要偿还的债务。

对于原本其实有机会去上学这件事,反而是这堆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了。

但或许耿诺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些遗憾的吧。

从前他总想着等自己有了光脑要做什么,罗列了半个笔记本的事项,没想到现在他的愿望突然要实现了,他也能用上光脑了!

耿诺那晚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

缩在被子里捂着嘴,时不?时就忍不?住偷笑一声,但他再怎么压制也难完全不?漏一丝声音,也控制不?住身体?颤抖。最后忍无可忍的顾承砚把人拉到怀里狠狠打了下屁股,斥道:“再不?睡就滚去别的地方睡。”

耿诺想说?那他就去别的地方睡吧,但顾承砚把他死死锢在怀里,脸被迫贴着胸膛,动弹不?得,耿诺毛茸茸的脑袋费劲巴力钻出来,露出鼻子,挣扎无望后只能睡去。

一夜相当好梦。

第二天顾承砚把光脑带回来给他的时候,耿诺抱着盒子颠颠跑到茶几?旁,非常有仪式感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跪坐在地上,像小时候生日?许愿一样虔诚地拆开盒子。

顾承砚走在他身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胳膊随意横搭着靠背,静静看着他兴奋噙笑的侧脸,只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安适惬意。

这场安逸最终被耿诺的一声怪叫打破。

“这怎么是个坏的?”耿诺慌张地把光脑举到顾承砚面?前。

顾承砚瞥了眼,给他开了机,调试两下,说?:“这不?是好好的?”

耿诺叫道:“可是它?怎么没有智能对话?”

他手?胡乱挥舞着比划:“一般光脑开机后不?都会有智能AI出来说?‘欢迎使用’,然后通过可触光屏详细介绍自身功能吗?什么休闲陪伴、智能购物?、学习娱乐什么的。”

“可它?并没有可触光屏,上面?也只有一个……”耿诺仔细看了下,不?确定道:“通话键?”

这并不?是个崭新?的光脑,巴掌大?的铁蛋模样,非常方便随身携带,开机后可以?变形成一个六寸左右的折叠平板。从外观上看去恐怕有些年头,和顾承砚的弗兰比起?来差远了。耿诺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给个旧的他也很开心,但是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智能啊!

耿诺急切地望着顾承砚,后者在通话键上点了一下,一个光屏瞬间出现在耿诺面?前,上面?还映着他茫然的脸。

“这不?就有光屏了?”

耿诺还愣着,没回过神。

随后顾承砚又打了个响指,弗兰自觉发出通讯请求,顾承砚拿着耿诺的手?在光屏上轻点一下“接受”,一个小屏幕就出现在光屏右上角,是弗兰那边的镜头。

顾承砚补充道:“可触的。”

耿诺不?可置信地张着嘴,满脸都是“啊???”

“没了?”耿诺愣愣地问,“别的功能呢?”

顾承砚反问:“你还需要什么功能?”

那言下之意……

耿诺难以?理解地问:“它?就只能通话?!”

“语音和视频通话。”顾承砚纠正。

“那不?都是通话!”

耿诺反应了两秒,终于回过神,“不?是,那我要它?有什么用?!”

甚至还得通过按键操作,他都不?觉得过分吗?尤其和刚刚指挥弗兰相对比,顾承砚就打了个响指,连具体?指令都没发出,弗兰就开启通话了。

耿诺不?死心地又问:“真的没有别的功能了?”

顾承砚认真思索了下,可惜他使用的年代太过久远,还真没印象有没有别的功能。

“你可以?用的时候研究一下。”他最后说?。

耿诺的天塌了。

顾承砚还在嘱咐他:“这个使用很简单,以?后我在外面?给你打电话记得接听,免得每次都找不?到人。”

耿诺好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失魂落魄喃喃道:“它?甚至都无法连接精神体?……连网都上不?了。”

顾承砚高深莫测地本起?脸:“能接打电话还不?行吗?你要这么多功能做什么?上网?你小小年纪有分辨能力吗?还是不?想学好了想学坏?”

耿诺带着茫然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精准地理解到了顾承砚话中的意思,反驳道:

“你才傻。”

顾承砚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耿诺大?失所望,破罐子破摔地对顾承砚说?:“你还不?如给我个老年终端,那个也能接打电话、视频通讯。”

顾承砚心想你做什么梦,现在的老年终端可比这个智能多了。

这个光脑是顾承砚好不?容易从旧物?中翻出来的,能找到都算很不?容易,这是他二十多年前用的东西?了,而且那时候就已经?是个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功能单一,使用方法也相当原始。

但是给耿诺正好。

顾承砚已经?设定了新?增联系人必须通过他的审核,否则耿诺也无法通过光脑联系到其他人。

他们暂时还提防着耿诺呢,怎么会让他使用能和外界随意联络的功能。

耿诺对此一无所知,他对这个光脑大?失所望,小脸耷拉得厉害,一整个晚上都无精打采的,在床上也没什么反应,任由顾承砚摆弄。

顾承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跟奸。尸有什么区别。

他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做得是有点不?地道,耿诺以?为能拥有一个智能光脑时的兴奋和期待不?是装的。

不?可否认看着他那个模样,顾承砚真有那么一瞬间,想什么都满足他。

但他忍住了。

忍住的后果就是……顾承砚伸手?在耿诺脸上捏了一把,引来他湿润的嗔瞪,然后又扭开头,扁着嘴蔫儿蔫儿地哼唧。

——瞧给他难过的。

顾承砚心底一片柔软,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但低沉柔和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说?说?,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这次都答应你。”

耿诺果然眼睛亮了亮,看向他,半信半疑地问:“什么都可以??”

松弛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顾承砚微微皱了下眉,轻拍一下他的腰,“放松点。”

耿诺哪管这些,他只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勾着顾承砚脖子直接坐起?来,反复确认:“真的吗?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顾承砚“嘶”一声,差点被他坐断了。

搂着耿诺的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耿诺果断道:“我想当管家!”

顾承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管家管家!”耿诺激动地晃来晃去,“我要当管……哎哟,家~”

晃得时候全然忘了此刻的状态,一时兴奋差点把自己捅穿了。

那一瞬间耿诺难耐地仰起?脖子,洁白?的脖颈紧绷出一道绝美的弧线,双眼失神微眯,说?话声音都变了调。

顾承砚看得心痒难耐,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瞬间把当前的话题抛之脑后。

“乖,你说?你想干什么?”

耿诺断断续续地说?:“管、我要当……管家,管家!”

“是吗。”顾承砚听着他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去,只顾哄他继续说?话。

直到耿诺没劲了,脱力地伏在顾承砚身上,微弱安详的鼻息不?断扫着他的胸膛,顾承砚闭上眼,缓缓舒出一口气,觉得比在战场上还亢奋。

结果当然最后也没有许他什么。

次日?醒来耿诺找顾承砚兑换承诺,顾承砚轻挑眼皮,没有说?话。

耿诺嘴角向下抿着,小声说?:“您……您昨晚答应过的。”

顾承砚反问:“我答应什么了?”

“您答应、答应了……”耿诺仔细想了想,顾承砚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没给出过确切的承诺。

他瞬间拽着顾承砚的袖子不?撒手?,“不?行,怎么能这样啊?”

看着又急又凶,实际上声音都抬不?起?来。

前一晚顾承砚一直哄他说?话,今早起?来嗓子没哑,但说?起?话来明显没什么力气,明明是在质问,听起?来却软绵绵的。

顾承砚学着他轻缓的语调,故意逗他,“哪、样、呀?”

耿诺气急败坏,直跺脚,“你耍赖!”

白?自己动了一晚上!

顾承砚看了眼时间,没空耽搁了,抬手?摸摸耿诺的头,简短交代道:“去上班了,在家等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耿诺一把推开在他脑袋上作乱的手?,倒退两步,气凶凶地冲他吼:“您还是别回来了!”转身撒丫子跑了。

顾承砚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看耿诺跑没影了,低声笑骂了句:“没规矩。”随即出门上车去军部。

去军部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顾承砚坐在后排,单手?抵着侧脸,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

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上将今天心情不?错。

上午顾承砚在军部忙完,给耿诺的光脑投去一个视频通话,结果对面?无人应答,五分钟后管家告诉他那光脑原样摆在茶几?上,耿诺并没有带在身上。

陈管家犹豫问:“要帮您找他吗?”

顾承砚说?不?用,等管家去找还不?如等他中午回去,到时自然会见到。

切断联络之后,顾承砚打开家里的监控,挨个寻找耿诺的身影,心想这光脑真是给了个寂寞。

耿诺这会儿在哪呢?

他正蹲在别墅外墙一个拐角处,下巴搭在交叠的胳膊上,默默地盯着远方。

修杰路过这里,弯腰撑着膝盖问他:“你怎么啦?”

“别理我,我是一只苦闷的毒蘑菇。靠近我会变得不?幸。”耿诺闷闷地说?。

于是修杰跟他一起?蹲在那,耿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点空。

“你在看什么?”

“看寂寞。”

修杰看了耿诺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和他一起?看远方。

“你和顾上将吵架了吗?”

耿诺指指自己,谁?我?

“昨天不?是还挺开心的,发生了什么?”修杰看他情绪不?高的样子,就提议:“要不?要去量身高?早上更准一点哦。”

耿诺半张脸缩在胳膊围成的圈里,声音有些失真:“不?量,光长个子有什么用,还不?如长……更有气势。”

修杰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哎,顾上将对你可真好。”修杰捧着脸感慨,“你都不?知道,那天他收拾张管家的样子多威风多解气,那可是为你出头呢!”

他开始第一百零八次对耿诺讲述那天的场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生怕错过一处细节。

耿诺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内心毫无波澜,“什么为我出头,他恐怕早就想收拾张管家了,这次终于借着我的名头寻到机会罢了。”

“啊?不?会吧。”修杰不?太赞同,“可是上将当时根本没有提到别的,只是针对你被饿晕这件事啊。”

“问题就在这里。”耿诺一脸严肃地跟他分析,“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表面?上是为我出头,但最终达成的结果是什么?”

修杰跟着他的思路回答:“张管家被赶走了?”

“这就是关键。”耿诺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我听说?了,张管家是陛下安排的,现在这个陈管家却是他们军部来的自己人。”

“假使顾上将早就对张管家不?满,现在不?仅成功赶走了张管家,还顺利替换成了自己的人,全程没让人觉得是他们对张管家不?满,而只是把罪过点集中在我身上。你看,一举多得。”

“啊——”修杰一脸幻灭。

“他们上流阶级都这样。”耿诺煞有介事道,拍了拍修杰,一副“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表情。

“但是!”修杰不?甘心又提出一个佐证,“从那天开始上将几?乎一顿没落地陪你吃饭,就算偶尔中午回不?来也会让卫家三兄弟之一回来陪你。”

耿诺听了很尴尬,恼羞成怒地解释:“那就是个误会,我当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谁知道他怎么理解成他不?回来我就不?吃饭了。”

“我明明只是看那个管家不?爽而已。”耿诺不?忿道。

修杰讷讷说?:“可是,这个新?管家比上一个好多了,他从来不?随便增加工作量,工具或者机器损耗也走正常流程维修处理……”

耿诺怒道:“我当管家的话会更好!”

“你为什么想当管家啊?”

修杰不?明白?,本来家里的佣人还拿不?准耿诺的定位,但在上将发火之后,就算没有任何?交代,大?家包括新?管家在内,都把耿诺当作半个主人看待了。当管家不?是自降身份吗?

耿诺蹲得有点腿麻,想换个姿势,结果刚一动,腰就陡然一阵酸软,差点趴地上。

扶墙撑腰稳住身形,耿诺悲愤地想:你懂什么?

管家不?用陪睡啊你知道吗!

但这话他不?能跟修杰说?,在其他人面?前他必须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家Beta,不?然传出去以?后他还怎么和Omega耍朋友?

耿诺扭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管家一个月两万银河币,只要不?像张管家那样犯蠢、自以?为是,基本上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等我工作到老,我的孩子还可以?接任我,继续当这里的管家,然后照顾顾承砚的孩子。这样我的子子孙孙无穷尽都将拥有铁饭碗。”

“啊,”修杰震惊道:“你想得好长远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耿诺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更坚定了要取代陈管家成为耿管家的目标。

远在军部的顾上将刚在监控中找到耿诺的身影,就临时接到一个视频电话会议,进入会议后,顾承砚把实时监控画面?挂在光屏角落,开会途中一心二用,时不?时往角落的监控画面?瞟一眼。

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他在开会时开小差。

因?为开会,他把监控的声音关了,这也就导致顾上将没能听到耿诺前后那些“有理有据”的论调,只能看到耿诺跟另一个佣人蹲在那时而一本正经?,时而手?舞足蹈地交谈,倒是耿诺从一开始的神色恹恹变得有些精神了。

顾承砚靠着椅背,胳膊肘撑在扶手?上,以?手?抵额,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点,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画面?,嘴角严肃地微微下垂。

一位少校正在汇报工作,看到顾上将这个表情当即一凛,以?为自己哪里汇报得不?对,连忙停下来请示是否有不?妥。

“不?,没有任何?问题,继续。”顾承砚一心二用的能力很强,这并不?影响他听取汇报细节,时不?时还会恰到好处地给出点一针见血的点评。

不?过当他看到镜头中的耿诺因?为蹲久了想要换个姿势,却在刹那间扶住腰,小脸皱成一团,他竟然自然而然地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些许笑意。

一同参加会议的众人都没有错过顾承砚这个细微的表情,不?管是同级还是下级都惊呆了,大?家仿佛集体?网卡了一样,同时凝滞住了,甚至有几?个小年轻没能控制住情绪,露出见鬼的表情。

顾承砚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静谧,微挑眉稍,“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

“继续继续。”

“……刚说?到哪了来着?”

好了,现在参加会议的军部大?佬们都知道顾上将在开小差了。

但最后被抓住开小差的为什么好像是他们???

第28章第28章

陈管家近来频繁感到脊背发凉。

接到这项工作时,他认为是?一个天?大的美差,实?际上到现在依然?这么认为。他之?前在军部做后勤工作,因?为为人老实?肯干被卫路先生注意?到,临时调来成了上将的管家。

说是?临时,但谁都知道,只要不出大错,就可以一直干下去?。

但他没想到,家里的耿少爷对他意?见很大。来之?前他对张管家的事已有所耳闻,大约是?防止这样?恶性事件再次发生,交接工作时卫路先生特?意?强调了引以为戒,不要为难耿诺。

为难。在听说前任管家的下场之?后,谁还敢为难耿少爷呢。

即使是?看起来和耿诺关系很好的佣人修杰都私下表示,当?日真的害怕顾上将会怪罪到所有人。不过耿少爷本人却是?个顶好的人,和善友好,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陈管家惴惴不安又恭敬万分,听到这个消息后松口气,不料耿少爷醒来后唯独对他不太友好。

好像自己抢了他什么东西似的。

但凡他奉上将之?命去?寻找耿少爷,后者百分百不会让他找到。而他日常工作时却总能在附近看到耿少爷的身影。也?许是?门后,也?许是?窗户外,也?许是?墙角。耿少爷总是?用阴涔涔的目光盯着他,手上似乎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什么。

陈管家很忧愁,直到他发现耿少爷对卫路先生的态度也?不冷不热,有时甚至会见到他就躲到上将身后。他便去?咨询了卫路先生。

卫路先生却只是?一脸悲伤地笑笑,朝他摆手,示意?不要再问,似乎里面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内情。陈管家总觉得这笑容里有几分悔不当?初的意?味。

工作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岔子,但他毕竟是?新来的,目前还处在磨合阶段,很多工作都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却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工作之?余,总觉得头上时刻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退回军部后勤了吧。陈管家忧伤地想。

这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陈管家像往常一样?在园中指挥园丁打理花枝,突然?被告知上将喊他过去?。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怀着庄重肃穆的心一路走过去?,看到上将正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个小本子在看,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沙发背的中间,看上去?就像自然?而然?地把坐身旁的耿少爷圈在怀里。耿少爷侧着身子伸长胳膊指着本子上的某些细节,认真地和上将说些什么。

远远的听不太真切,能感觉到耿少爷的情绪很高涨,这是?陈管家鲜少见到过的。依稀听见他一直说着“咱家这里”“咱家那里”。上将眉头轻蹙,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思考,时不时低头问两句,随后又认真倾听耿少爷说的话?。

大多数时间,上将的目光都是?落在耿少爷身上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耿少爷每提到一次“咱家”,顾上将的眼眸都不动声色地深了深。

这样?的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美好,陈管家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遗憾,不知是?因?为即将失去?这份工作,还是?为再也?见不到这美如画卷的场景。

这样?想着,顾上将余光注意?到了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陈管家深吸一口气,走到跟前。

顾上将却示意?他坐。

陈管家拘谨地坐在侧面的单人位沙发上,两手放在并拢的膝头上。

顾上将先是?问他之?前在军部后勤做什么工作,又询问他现在管家的工作还适应吗?

谈话?并不严肃,上将态度十分平易近人,像唠家常一样?,陈管家也?逐渐放松下来,一一回答。对于当?前的工作,他很诚实?地表示自己还很年轻,也?并非专业管家,没有经过帝国顶级管家那样?系统的培训,很多事情可能做得还不到位,甚至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

顾承砚点点头,夸赞他很有自知之?明。

随后顾上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小本子上,陈管家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他意?识到开场白结束了,下面要进入正题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委婉地表示他的能力确实?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最好还是?继续回军部后勤?

陈管家心跳飞快,已经打算在上将开口之?前先一步请辞。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顾承砚把那个小本子递给他,说:“你意?识不到有问题的地方有人帮你意?识到了,看看吧。”

陈管家慌忙接过本子,一目十行?地翻阅下来,发现上面条条件件罗列的都是?他工作失误和不足之?处,旁边还备注了改进措施,简单明了且详实?,让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有这么多地方我都没有做好。陈管家羞愧难当?,又听顾上将说:“耿少爷只是?大致看了看,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我没空管理这些琐事,所以需要一个称职的管家。”

看着本子上的桩桩件件,陈管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称职”二字相距甚远。

他确实?不配当?顾宅的管家,深吸一口气,当?即就要请辞。

结果顾上将却对他说:“知道哪里有问题就照着改吧。”

陈管家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承砚继续说:“上面写的也?不代表全部问题,你要懂得举一反三。下次别让我再看到这么多纰漏。”

陈管家怔愣在原地,激动得嘴唇颤了两下,“是?……是?!上将!我一定好好改正,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顾承砚却朝耿诺的方向?示意?了下,淡淡道:“你该谢他。耿少爷可是?对你寄寓厚望。”

陈管家连忙对着耿诺九十度深鞠躬,真挚道谢,“耿少爷,谢谢您的栽培,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耿诺没说话?,陈管家想或许对方觉得口说无凭,等?他拿出成果才有意?义,便沉声坚定道:“一周后,我将再次请您检验。”

耿诺还是?没说话?,顾上将朝他摆手,示意?他去?忙吧。陈管家来是?一脸沉重,去?时满身轻盈、斗志昂扬。

至于耿诺为什么全程没说话?……

耿诺他X的傻眼了!

老大,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他奋力掰开顾承砚死死锢着他的手臂,指着陈管家离去?的方向?,“顾上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砚任由他推开,漫不经心地交叠双腿,还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耿诺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记录陈管家工作上的不当?之?处,这种事当?然?不需要他多专业,只要挑刺就好,他想展示给顾承砚的是?改进处理之?法,由此来体现他比陈管家能力更强。

顾承砚居然?神色坦然?,颇为新奇地问他:“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我看有些地方提出的建议还挺一针见血的。”

“既然?一针见血,那你不觉得让我来做管家会更好吗?”

“那——么多的问题,”耿诺夸张地伸开手臂,“我都能给出行?之?有效的改进措施,您不是?也?很认可吗?与其?经他手处理,不如直接让我接手啊。”

顾承砚颇为无奈,“你怎么就这么想当?管家?”

“不说别的,就说……你知道是?多大的工作量吗?还有……理论上只要动一动皮毛,实?际上做起来没有两三个月结束不了,这期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要大返工,为此你必须得日夜监工,连吃饭的时间都别想有。你当?是?很容易的事呢?”

这也?没有很苦啊,有什么难?耿诺急切地表示:“那我也?能干啊!”

顾承砚拧眉睨着他,表情有些无语,耿诺却认为他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窃取了我的革命……劳动果实?,”革命失败的过程太过离谱,耿诺痛心疾首地指责顾承砚的无耻,“还当?着我的面给了他!”

“怎么就是?窃取你的劳动果实?了?”顾承砚难得耐心地跟他分析一通,“整件事依旧你发现的,你提出了对策,你宏观把控整改。”

“陈管家也?会承你的情。”

“啊???”耿诺瞪大了眼,惊诧的目光仿佛在质问“汝听,人言否?”

他大概能明白顾承砚什么意?思,活让陈管家干,但这件事记在他头上。以及,陈管家从此会对耿诺很忠心。

活由下面人干的,荣誉给上面人担,这很常见,但也?必须承认,大多时候领导者的宏观把控要比小兵埋头苦干强得多,你不能让一个优秀的将领既指挥战场又去?挖战壕,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名不正言不顺地指挥管家打理家务能为他的履历增添什么光彩?

顾承砚给他戴了高帽,陈管家会认为自己能有机会弥补失误、继续留下来工作,都是?因?为耿诺大发善心,自然?会对他感激不尽、忠心耿耿。

可耿诺要他的感激和忠心有什么用?

是?能分他一半工资还是?能给他养老啊?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顾承砚捏着他的耳朵尖,眉梢下压,沉声问他:“我带你回来是?让你干这个的?”

“那是?干什么的?”耿诺口不择言叫道,“总不能真是?用来干的吧?”

顾承砚:“…………”

耿诺之?前的计划是?在顾承砚眼皮子底下干活,能让领导看见的劳动才是?有效劳动,可陈管家说什么都不让他干,非常讨厌!耿诺就想等?顾承砚回来见缝插针和他谈谈,结果每次说不了几句顾承砚就想把他往床上带,要么就把他的嘴塞得满满的,除了“唔唔”叫,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收集了这么多新管家的“罪证”,以为能把他挤走自己上位……

你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机会让顾承砚抽出早上这会儿空听他说的吗?

是?昨天?晚上在……在床上干了一堆丧权辱国的事,才趁他高兴的时候苦苦求来的!

结果转头给别人当?嫁衣了?

天?杀的这职场也?太黑暗了!能者不让上位,潜规则居然?也?不给上!

耿诺气得脑子都要冒烟了。

但更悲伤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是?个Beta,和其?他佣人一样?,都是?底层,Beta升迁上位当?领导是?不可能的,领导都是?空降兵。

该死的Alpha!该死的空降兵!

“那你当?时究竟为什么要救我?”耿诺终于问出了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话?说得很直白,“你不信任我,把我放在家里,不让我出去?,不就是?怕我出去?乱说,坏了你们的事吗?”

“我看过报纸了,上面没有提及你一个字。那场大火就算不是?你们的阴谋,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顾承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似有冷刃。

耿诺竟然?不怕,“你总不会无缘无故留我性命。”

说到这,他的眼神中也?忍不住露出迷茫,“可你能从我身上图谋到什么呢?”

防备他,却不灭他口。

留下他,又不信任他。

顾承砚没有直接回答,不动声色地看着耿诺,少顷,反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

耿诺回想起了之?前一系列的自作多情,心累又失落,耸着肩窝在沙发里,老实?回答:“我刚醒的时候就发现张管家不是?什么好鸟,捧高踩低,对待下面佣人也?很苛刻,想必对你也?不怎么样?,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他不好了,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培养新生力量干掉他。”

顾承砚听得眉头逐渐皱起,眼神中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茫然?,表情堪称空白。这样?的神情鲜少、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如果让卫氏三兄弟看到,恐怕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上将真人的程度。

偏生耿诺分析得有理有据,“我……那之?后,就是?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听说你发了好大的火,把张管家撵走了,就更确信了。我听说过那个张管家是?陛下赐给你的,说不定是?为了监视你,而你早就想把他剔除,却碍于皇帝陛下的面子不能直接收拾他,然?后……”

说到这,他顿了顿,忽然?直起背,挺起胸膛,颇为自得骄傲地说:“刚好我来了。”

顾上将……顾上将沉默是?金。

他原本惊诧于耿诺的敏感,毕竟前面说的那番话?确实?一针见血,但他万分没想到后面等?着他的是?这番理论。

片刻后,顾承砚忍不住问了句:“那我唯独选择你的原因?……”

耿诺又瘪了回去?,嘟囔道:“我以为你在俱乐部那段时间发现我出淤泥而不染,浑身上下都是?优秀的美好品质,是?个可塑之?才。”

顾承砚终于忍不住了,侧首扶额低声闷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本来就是?!”耿诺不满道。

顾承砚止住笑,看向?他的一双墨眸却仍饱含笑意?,耿诺撇嘴还要为自己分辩,顾承砚的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进了他的裤子,很不老实?地揉捏起他的屁股蛋。

“我如果发现,似乎也?应该从这里发现你的美好品质。”他促狭道,“不过确实?是?上等?,又紧又……”

话?没说完,耿诺已经飞快用双手捂住顾承砚的嘴,脸颊臊起绯红,“你不许说!”

“好,那不说。”顾承砚一副好商量的模样?,眼神却极其?露骨地上下描摹。

耿诺气极,放下手羞恼道:“你救我就是?为了做那种事的吧!”

顾承砚看着他不说话?。

耿诺非要刨根究底,微微抬高音量:“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吗?”

顾承砚余光撇到卫海正朝这边走来,低头看了眼时间,该出门了,最后在耿诺屁股上揉了一把,告诉他:“不说话?回答错误的意?思。”

耿诺才不信,说:“你上次不说话?时明明就是?默认的意?思。”

顾承砚抽回手,漫不经心道:“哦?是?吗。”他根本不记得上次是?指什么事,起身理了理袖口,准备出发。

耿诺没讨到半分好,在他身后恹恹地嘀咕:“反正解释权在你。”

顾承砚回身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知道还问?”

卫海在几步之?外候着,顾承砚穿上外套,淡淡交代一声:“去?上班了,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不需要!”耿诺捂着额头,“我自己会吃!”

他大步向?前,要赶在顾承砚前面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目光忿忿回头看着他,大声控诉:“你说让我当?你的私人助理,可你又不信任我,一件正经事也?没给我安排过,就只让我待在家里。光脑没有智能,管家也?不让当?……”

越说越不是?滋味,“你这根本不是?给我工作,你这是?监禁!”

顾承砚被指责得也?挺无辜,难道不是?耿诺一醒来就急冲冲地朝他要名分才……不对,按照他的思路,当?时还真是?在跟自己讨工作。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顾上将此刻终于察觉到耿诺的思维可能和常人相比有些偏差,两人的对话?说不定从哪一刻起就走向?了不同方向?。

耿诺越说越起劲,“再这样?下去?,你和皮克斯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话?没说完,因?为耿诺看到顾承砚眼色冷了几分,但稍一眨眼,又觉得可能只是?面无表情。可无形的气势还是?让耿诺打了个寒战,明智地咽了后半句话?。

但他还是?不死心,嘀嘀咕咕也?要骂:“……反正你不是?好人。”

“……就欺负我这种穷苦人家的老实?Beta。”

顾承砚:“……”

他闭了闭眼,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算了,先放出去?看看。

“先不说我为什么不让你做管家……虽然?我觉得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顾承砚还不打算让耿诺知道得太清楚,于是?便一本正经地颠倒黑白,“你说我不信任你,关着你,不让你出去?。到头来还成我的错了?可惜我原本还打算让你明天?回趟家的……”

顾承砚摇摇头,话?留三分,转身呢要走,耿诺几乎以为自己幻听,连忙拉住他,“等?,等?等?……”

“真、真的?真的让我回家?”耿诺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出惊喜,话?都说不利索,“我明天?真的能回家?”

“怎么可能?”顾承砚淡淡瞥他一眼,十分冷漠,“我都不信任你,放眼皮子底下都不放心,又怎么可能放你出去?。万一你出去?之?后乱说一通,坏了我的大事,再跟别人说我和皮克斯一样?,不是?好人,欺负穷苦人家的Beta什么的,就太有损我英名了。”

假话?掺着真话?说,可信度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反正耿诺分辨不出来。但顾承砚这一通话?的中心主旨是?在阴阳怪气,卫海在旁边忍不住偷笑,被顾上将瞪了一眼后干咳两声,扭头望天?。

“我思来想去?,你还是?继续在家待着吧。”顾承砚抬起手腕又看了眼时间,“好了,我该去?上班了,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不!”耿诺大吼一声。

这一声震喝居然?把顾承砚的话?都给压下去?了,和卫海两人同时沉默看着耿诺。

耿诺紧接着义正严辞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是?谁在质疑您的英明神威?太没有眼光了!”坚毅的目光、铿锵的语气,浑然?不觉他是?在骂三分钟前的自己。

“他懂什么!上将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您舍生忘死、呕心沥血、身……那个,身先士卒!您跟皮克斯那种骗子奸商败类能一样?吗?”

“哦,把我对标的是?骗子奸商败类。”顾承砚淡淡道,“耿少爷真抬举我。”

“我不是?我没有……”耿诺哀嚎一声,抱住顾承砚大腿,“上将,顾上将您最好了,求您别改变主意?,我想回家,我真的要回家,我必须回家!我爸治病等?着我回去?送钱呢!!!”

“我不要钱不要补偿,不要光脑,也?不当?管家了,只要让我回家——”耿诺像只大型赖皮狗挂件似的被顾承砚拖着走,撒泼打滚到一半回过神,顿了两秒,又悄悄改口道:“不行?,钱还是?要的,但我会好好工作报答您。”

顾承砚:到底谁稀罕你的好好工作啊?

卫海在旁边没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这次顾承砚没有瞪他,卫海偷瞧过去?,顾上将虽然?脸绷着,但眼底也?露出笑意?。

“别笑!给不出钱讨债的会把我家砸了的!”耿诺严肃道。

耿诺化?身资深狗腿子一路围着顾上将打转儿,顾上将腿长步宽,耿诺就在旁边小跑跟着,真挚恳切地乞求上将让他回家,一会儿跑左边一会儿跑右边,一会儿又挡住门不让顾承砚出去?。

在顾家上下眼里,这就是?耿诺疯狂撒娇不让顾上将上班。

恃宠生娇啊耿小诺!

耿诺双臂大开拦在门前,在七八米高、三米宽的双开门面前,张开双臂的耿诺就是?只小卡拉米。

而且门是?向?外推开的,之?前那俩人机门神一左一右把门推开,顺便莫名其?妙地看了耿诺一眼。

耿诺:“……”

他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冲上前抱住顾承砚,右腿前曲,左腿绷直,脚死死抵着地面……然?后没两秒,就被迫倒着走了。

“上将,上将……顾上将……您是?好人,您是?大好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在放屁成吗?我保证出去?以后乖乖的,绝对不乱说话?。”

顾承砚偏要曲解他的意?思,“把哪句话?当?放屁?‘保证出去?以后乖乖的,绝对不乱说话?’这句吗?”

耿诺:“……”天?杀的!

门口有几节台阶,耿诺倒着走看不到,要下台阶时,顾承砚伸手一捞,耿诺双脚离地被他单手抱着下了楼梯。

耿诺要崩溃了,被抱起来的瞬间直接搂着顾承砚的脖子,两腿盘在他腰上,八爪鱼似的,撒泼耍无赖,“我不管,你说了打算明天?让我回去?的,你说了!帝国上将金口玉言,但凡说出口的就是?命令!”

还转头问卫海,“你说对不对?”

“呃,这个……”卫海迅速收起脸上的笑,一本正经地打哈哈,坚决不让自己被拉进战场。

“那你明天?直接回去?就是?了。”

“不行?——”耿诺拖着嗓子继续哀嚎,指着那俩人机门神控诉,“你不说清楚,他俩一定会拦下我!”

顾承砚单手托着他的屁股,“也?是?,万一你再走窗户,还先把包扔出去?捡不回来就麻烦了。”

耿诺:“……”

顾承砚又看了眼时间,今天?军部有个重要会议,没功夫跟耿诺闲扯浪费时间了。

拍拍他的屁股,“行?了,让你回去?。明早让人送你,晚饭前回来。”

耿诺欢呼一声,从他身上跳下来,殷勤地跑到车边打开车门,垫起脚伸长胳膊挡在车门框上。

“上将请上车,祝您一路顺风!”

顾承砚横了他一眼,笑骂:“德性。”

等?他坐进车里,耿诺扒着车窗,蠢蠢欲动,两眼亮晶晶的。

“有话?就说。”顾承砚看也?没看他。

耿诺身后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摇,撒娇似的讨价还价,“嗯……今天?就回去?行?不行??”

“不行?。”顾承砚十分果断地出了答案。

“为什么?”

耿诺大失所望,小脸瞬间耷拉下来,下巴垫在扒着车窗的手背上。

顾承砚没搭理他,只给了他一个极为短暂的眼神,耿诺还没品出眼神的内涵,顾承砚就升起了车窗。

车缓缓行?驶,开了好远都还能看到耿诺在后面挥手。

车行?驶之?后,顾承砚就闭目养神了。这还是?卫海告诉他的。

顾上将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

卫海也?只是?从后视镜看到了,随口一提,顾上将不作反应他也?就不再多说。

不过还是?忍不住感慨了句:“家里最近真是?热闹多了。”

他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轻嗤,从后视镜看去?,闭目养神的顾上将唇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时尚在招手的耿诺还不明白顾承砚那个眼神的含义,也?不知道顾上将为什么不让他今天?就回去?。

他只觉得,忍辱负重果然?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你看,明天?就能回家了。

到了晚上。

“不行?了,上将,我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

“忍忍,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耿诺跪倒在沙发上,大声控诉:“四十分钟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顾上将敷衍地安抚道:“放心,这次用不了四十分钟了。”

转头招手让管家再递来一件衣服,“来,再试试这身。”

耿诺哀嚎:“不——要——了——”

他趴在沙发上打滚,“我不配!我不配行?吗?我就一乡巴佬,哪配得上穿这么高端的衣服!我不穿!不穿!”

顾承砚盯着他扭来扭去?的屁股,心口无端一阵热流,忍不住上手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耿诺“嗷”一声转身捂住屁股,敢怒不敢言地嗔瞪过去?,却发现对方自然?地收回手,神情满意?自得。

“谁跟你说这些衣服很贵了?”顾承砚慢悠悠反问。

卫海哥儿几个在旁边站着偷偷捂着肚子笑,卫路还自以为很有眼色地配合上将:“这是?专门让人去?下城区挑的几件地摊便宜货。”

结果他说完就被顾承砚瞪了一眼。

耿诺信了,怒道:“便宜货还让我挨个试!”

可惜反动派耿诺只是?个纸老虎,很快被顾上将无情镇压,到最后顾上将把其?他人都撵走,自己亲力亲为把耿诺折腾到半夜,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他的换装游戏。

“不错,就这套了。”

耿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瘫在沙发上,喃喃道:“我只是?回趟家……我只是?回趟家……为什么要遭这么大罪……”

顾承砚这次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知道什么叫衣锦还乡吗?你从我上将府出去?,打扮得太磕掺可不行?。”

耿诺无力地瞪他一眼,“不就是?地摊货,穿得好看那是?因?为我底子好……”

顾承砚见他真信了,哈哈大笑起来。

“骗子,说好的四十分钟,结果四十又四十……”耿诺已经没有力气听他的话?了,头一歪就要在沙发上直接入睡,顾承砚又提着他像摆活牵线木偶一样?,让他抬胳膊伸腿,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下来。

把人抱上二楼卧室,盖好被子弗兰已经不用他吩咐,将换下的衣服烫熨好挂起来以备明天?直接穿。又把换装过程中顾上将较为满意?的几套衣服按照搭配整理叠放,以备日后使用。

顾承砚交代弗兰:“明天?你跟着他。”

弗兰飘在半空,从机身弹出一根又细又短的触角聚到头顶,那居然?是?一个敬礼的姿势。

“遵命,上将。”它一本正经道:“我保证严格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和什么人见了面、说了什么话?,绝不出现任何一丝纰漏。”

顾上将对此不置可否。

弗兰继续说:“如果发现有异常行?为,我会直接采取极端措施。”

顾承砚瞥了他一眼。

静谧两秒后,弗兰放下触角,改口道:“好吧,我会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必要时会向?您呼救。”

第29章第29章

翌日一早顾承砚就收到紧急通知赶去军部,耿诺被安排由卫路负责送回?去。

这次回?家耿诺不用?坐挤死人的?星际飞的?,而是?坐在非常宽敞的?飞行器里,这种飞行器是?日常中极为?常见的?交通工具,走在大街上头顶到处是?飞行器驶过的?景象。但也不是?什么家庭都能承受得起的?,一般的?中产阶级家庭多数仅能支撑起一到两辆私家车,如果?要进行星际间的?路途变换,就要乘坐有规定?航班的?星际飞船,通过跃迁来快速到达。

毕竟像这种飞行器一年的?保养费,就赶得上十辆中等价位的?私家车价格了。

像耿诺这种近帝星的?路程,且没什么钱的?穷人,一般就只能乘坐星际飞的?。

坐星际飞的?跑远途的?话?,真的?会死人的?。

能乘坐飞行器当然?很好,但耿诺和卫路单独同在一个?空间内就很紧张,抱着自己的?黑色帆布包时刻警惕着。

顾承砚本来想把他那破包也给换了,但耿诺抵死不从?,只能作罢。

此刻,他抱着包紧张的?模样好像卫路下一秒就要打开飞行器的?窗户,把他装满钱的?布包扔出去似的?。

“……”卫路嘴角抽搐道:“你放心?,星际跃迁的?过程中是?不可以开窗的?。”

谁知道耿诺听完又往座位内侧缩了缩,避卫路为?洪水猛兽。

“讲讲道理,耿诺,耿少爷,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卫路极其纳罕,他其实和耿诺接触最?近的?一次就是?在狂鲨俱乐部的?台球室里,他至今没搞明白当时哪句话?聊出了岔子?。

他本来是?有点觉得耿诺不识好歹的?,后来察觉顾上将对这人颇为?特殊,还有些庆幸当时没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就算把他单方面说的?话?一字不差重复给上将听,也是?没半点问题的?。

至于耿诺对他的?小误会,他想,这很好解决。

但他没想到,耿诺对他的?误会好像大得有点离谱。

每次想单独找他解释,对方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蹿走了。

这不单单是?误会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耿诺害怕卫路。

连顾承砚都发?现了,卫路还没琢磨出个?头绪。

后来顾承砚不知道怎么问出来点东西,找来卫路奇怪地问:“你当时在俱乐部对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觉得一旦落单到你手里就要被送去嘎腰子??”??

卫路发?誓,他从?没这么迷茫过。

上将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显然?不是?把耿诺当成普通小情儿对待,都在陈管家面前给人立威了,俨然?是?让所有人把他当成顾家另一个?主人对待。

卫空不常来,卫海跟耿诺没什么过节,结果?这俩都先他一步拍耿诺马屁了,就剩下他还在被耿诺讨厌。

这次送耿诺回?家本来随便找个?司机就行了,卫路主动请缨,一定?要把自己的?冤情洗刷干净。

他堂堂上将副手虽然?干过不少狠事,但是?拐卖人口买卖人体器官这事他可从?来不干。

“哦,这样啊。”听完他的?解释,耿诺给出这般平淡的?反应。

“就这?你没别的?感想了?”卫路不断追问。

耿诺歪头想了想,说:“那……你是?个?好人?”

卫路简直要吐血。

尤其耿诺又不放心?地问了他一遍:“你真的?不会趁机把我带到什么偏远星球嘎我腰子??”

卫路血溅三尺,气死在飞行器上。

耿诺在一旁戳了戳他,没什么反应,逡巡一圈,然?后给自己带上了氧气面罩。

接着就要打开卫路身旁的?窗户。

卫路瞬间原地复活,拽着他的?手大喊:“你想干什么?”

耿诺无辜地说:“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没在活了。”

淦啊!恶魔!心?狠手辣!卫路泪流满面,上将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吗?!

尤其耿诺今天穿着一件宫廷风复古立领小衬衫,胸前衣领处还有点百褶,袖口呈喇叭状,衬衫末端束在黑色小西裤里,看起来相当纯良。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身打扮特别贵气,唯独耿诺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这样更?像服务生了,尤其像那种站在门口负责开门弯腰喊“欢迎光临”的?门童。

精髓就在于弯腰的?同时要摇着花手,“欢迎光临”的?最?后一个?字还要往上挑。

他给修杰他们演示了一下,结果?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于是?耿诺拒绝再和他们说话?,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很像门童。

这样他回?家之后他才更?好解释一点,就说是?打工地方的?工作服。

自欺欺人。

到了赫尔曼星球,耿诺不想太招摇,距离村子?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让飞行器降落了。

卫路也跟着下来,在耿诺诧异的?目光中掏出光脑变成一辆飞摩,跨坐上去,对他说:“飞行器给你留下了,注意点时间,别回?去晚了。”

好帅啊。

耿诺眼馋得要死,又馋他摩托车又馋他光脑,咬牙切齿地说:“放心吧。”

卫路戴上头盔就启动飞摩走了,没走几米感觉脊背发?凉,从?后视镜看过去,耿诺抱着包站在原地阴涔涔笑着朝他招手,飞摩瞬间在空中绕出一道S弧线。

耿诺转身,吐了吐舌头。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回?到了家,耿诺站在门口,耿父甚至差点没认出他来。

“诺诺?是?诺诺回?来了。”耿父露出欣喜的?目光,“好孩子?,我都认不出你了,这身衣服真好看,咱们诺诺进趟城都出人头地了,饿吗,爸给你做饭。”

耿诺跟着耿父后面进屋,心?虚地说:“这只是我工作地方的工作服而已。我的?衣服洗了还没干,今天就先穿着工作服回来了。”

“工作累不累?爸爸用?过一次医疗舱之后感觉身体好多了,我感觉可以把你弟弟们接回?来,顺便做点小工,这样你也能轻松点。医生说下次治疗要间隔两个?月,我觉得其实间隔再久一点也可以。”

“不行,你要听医生的?,不要为?了省钱,我有钱,你就在家歇着,不要把那俩崽子?接回?来,让他们在舅舅家多住段时间,也安全,我会给舅舅生活费的?。”

耿诺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耿父身后,寸步不离。

他想说,爸爸你都不知道,帝都大人物们用?的?医疗舱有多厉害,断根骨头几分钟就能复原,濒死的?人扔进医疗舱也能瞬间保命。癌症虽然?难办些,但是?医疗舱再配合高级医师,也是?轻而易举就能治愈的?疾病。

而他们只能花着昂贵的?钱用?着淘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次品,甚至最?终的?疗效也给不出一个?准话?。

但耿诺面上依旧兴奋无比,把黑布包举到耿父面前拉开,“看!爸爸!我这个?月的?工资!”

耿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河法钞,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耿诺在唇边竖起食指,小声说:“我一会儿拿去存起来,留着付医疗舱的?治疗费用?,家里不能留这么大的?钱,可别让那群讨债的?知道。如果?你不方便取钱,就让亨特去取,他们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

耿父连忙点头。

耿诺又喜滋滋地挽着耿父的?胳膊,“爸爸,还是?大星球机会多,等我再多赚点,就把你们接到帝都去,让你们住大房子?,让弟弟们在帝都上学!”

耿父慈爱地摸了摸耿诺的?头,更?多的?是?心?疼他辛苦劳累,“诺诺,你这次休息能歇几天?在家多待一会儿吧,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耿诺摇摇头,“随便弄点就行,我下午就得回?去,一会儿吃完饭我去存钱,顺便去舅舅那看看弟弟们。”

“这么急?你们那边真的?只能一个?月休息一次吗?这也太辛苦了。”耿父一脸心?疼。

“嗨,钱多就行。”耿诺无所谓地说。

耿父伸手摸摸耿诺的?脸,“吃得消吗?我看你瘦了不少,还有黑眼圈。”

耿诺歪头在耿父手心?里蹭了蹭,笑了笑没说话?。

瘦是?前几天饿了几顿,但他身强体壮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基本上长回?来了,还长高两厘米,但他可不打算让耿父知道这件事。至于黑眼圈……昨天试衣服被折腾到半夜这种事就更?说不出口了!

“想吃爸爸做的?桂花糯米藕,还有红烧茄盒。”耿诺声音糯糯地点菜。

“好,”耿父自然?是?满口答应,“再给你烧条鱼怎么样?”

“嗯嗯!”

耿父经过一次治疗,面色红润不少,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见到儿子?就更?开心?了,穿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耿诺像个?小尾巴一样,耿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耿父站在灶台前生火做饭时,耿诺默不作声地从?后面抱住耿父,脸依偎在他后背上,十分依恋。

“爸爸。”耿诺小声喊道。

“在呢,怎么了诺诺?”耿父颠着锅,侧头问。

耿诺没说话?。

“爸爸!”过了会儿,他又叫一声。

“哎!”

“爸爸……”

耿父把菜盛出锅,放下锅铲,转身把耿诺抱在怀里,“爸爸在这呢,诺诺想说什么?”

耿诺埋在耿父怀里,闷不作声摇摇头。

耿父轻轻叹口气,“诺诺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好孩子?,爸爸就知道,外面哪有那么好赚的?钱。是?不是?受委屈了?”

耿诺想说不是?,没有。

但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和恐慌在此刻终于倾泻而出,耿诺窝在耿父怀里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Beta……好吧,有时候也不是?很本分,但那是?为?了赚钱,没什么磕掺的?。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替那位阮少爷参加皇家学院的?入学考试。

结果?差点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他死里逃生,却又卷进未知的?阴谋中,被顾上将扣在手里,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完全无法预测,耿诺放了大话?说要把父亲弟弟们接到帝都过上好日子?,实际上他连自己能安然?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之前,他要多给父亲弟弟们留点钱。

哭完之后耿诺抽抽噎噎地等着耿父给他擦眼泪鼻涕,全然?像个?小孩。情绪平复些后他开始变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安慰自己一般,说:“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毕竟给这么多钱嘛,受点委屈也值了……”

耿父怜惜地看着他,满眼心?疼。

“就是?……就是?……”耿诺抽抽鼻子?,一扁嘴又要哭出来,“就是?老板太傻逼了!”

他呜呜咽咽地又躲进耿父怀里,来回?只会重复这一句,“太傻逼了!太傻逼了呜呜……”

“好孩子?,好孩子?,真不行咱就不干了,就算种地也能养活自己,你不是?喜欢机械吗?咱们用?这些钱买些零部件原材料什么的?,再去废品厂拣点东西,像之前一样,你可以组装一些自动化?耕地器械,咱们卖或者租给乡亲们,怎么都有办法维持生计,你也不用?去外面受委屈。”

不行的?爸爸,现在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种地了,在这里待着没有任何出路,我必须去帝都才能赚到钱。

耿诺抬起脸,眼眶还是?通红一片,深黑的?眸却异常坚定?,他一字一句对耿父道:“爸爸,我要回?去,相信我,我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然?后把你们接到帝都去,让弟弟们在帝都上学。我会成为?人上人,让那些讨债的?不敢来找我们,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可以的?。”

耿父看着懂事坚毅的?儿子?,也忍不住落泪。

“好孩子?,好孩子?……”

父子?二人久违地在一起吃了顿家常饭,耿父把鱼肚子?都给了耿诺,自己吃鱼背,耿诺偏要两人对半分,给了耿父一半鱼肚,结果?耿诺小猫舌头不会吐刺,屋里此起彼伏都是?他的?“呸呸呸”。

耿父乐不可支地又把鱼肚子?给他夹回?去。

吃完饭,耿诺行程相当紧凑,先去存钱,留下两次治疗费用?后,剩下的?一大半都转给了讨债的?账户,虽然?这只是?沧海一粟,但如果?不转或者转太少,他们又会来找父亲的?茬。

耿诺不想替那个?人渣还钱,可讨债的?抓不到那个?人渣就只会找他们麻烦。

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必须稳住那些人,不能让他们干扰父亲治病。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想再开一个?账户,但这次时间紧张,大概要等下次回?家了。

耿诺计划得很好,等以后顾承砚给他发?了工资,他就把大头存到另一个?账户里,现在的?账户里只留父亲治病的?钱和一小部分还债的?钱。

在他有能力带着家里安全逃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一个?月能赚十万银河币的?。

耿诺又把剩下的?钱分成了两份,全部换成卢克,一份给耿父送回?来,留他日常使用?,另一份则送到舅舅家,路上用?自己的?零钱给弟弟们和舅舅家的?孩子?们买了些吃的?玩的?。

相见时欢天喜地,分别时鬼哭狼嚎。弟弟们不接受只能见到哥哥这么一小会儿,说什么都不让耿诺走。

耿诺这次没有用?顾上将吓唬他们,耐心?地抱着两个?弟弟哄了许久,宽慰他们说,下次回?来给他们带帝都上城区的?高级玩具。

“那哥哥要好好带着我们给你的?项链,有它在,就像我们时刻陪着你一样。”弟弟们抽抽噎噎道。

“当然?啦。”耿诺从?衣领里抽出那个?玻璃瓶项链,“看!哥哥干什么都带着它呢,从?没摘下过。”

这才算哄好了两个?弟弟。

临走时舅舅非要把生活费塞回?来,说家里只是?多了两张嘴吃饭,哪里需要这么多生活费,反而是?耿诺一个?人在外面,必须有点钱傍身才行。耿诺很感动,但坚决不同意,他说这些钱之前在工作的?地方就差点被偷了,这次坚决不在身上放钱了。

只有放在亲人手里他才能放心?。

或许是?这句话?终于让舅舅软化?了,收下了钱,但还是?说:“这钱就当我们帮你存着。”

告别舅舅,已经到了下午,日落西斜,耿诺要准备返程了。

“嘿,听说你发?达了?”刚走到村口,亨特突然?过来哥俩好似的?搂住耿诺。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瞧瞧你这衣服。”亨特啧啧两声,“苟富贵勿相忘啊。”

耿诺掰开他的?胳膊,“你才是?狗。”

亨特:“……”

“在哪发?财呢?看你回?来一趟人模人样的?,能介绍我也去吗?”亨特苍蝇搓手嘿嘿笑问。

耿诺斜眼看他,心?想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我一个?Beta,被Alpha这样那样……可不能让你知道,不然?你这个?大嘴巴帮我一传播,以后我还怎么追Omega。

“这就是?件工作服,你个?没见识的?。”耿诺白了他一眼。

“工作服?”亨特怪异地上下打量,“你别哄我。”

耿诺两手一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星球那些人不都这样,自己镶金带银,却舍不得从?指甲缝里露出点油水给穷苦人。就算在高端场所,端盘子?倒酒的?不还是?我们这种人,你觉得他们能多优待我们?但是?吧,也不能太磕掺,不然?丢的?是?他们的?脸面。”

“所以,”他指指身上的?衣服,“这种看着高档的?地摊货就拿来让我们撑场面了。”

“地摊货。”亨特半信半疑,“有这么高级的?地摊货?”

“真值钱的?话?你觉得我会穿回?来?我们家还欠着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呢,你有没有脑子?。”

亨特这才勉强相信。

“我要回?去了。我爸身体不好,如果?他没法去取钱,或者被讨债的?盯上了,你就帮忙取一下,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治疗。”耿诺认真请求,“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亨特眼珠子?转了转,十分豪爽地笑起来,“你说什么呢耿诺诺,咱俩什么关系,提什么报酬,你爸就是?我爸,照顾咱爸这不是?应该的?吗?”

“说真的?,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纡尊降贵娶你,”亨特流里流气地屈起手指在耿诺脸上勾了勾,“毕竟小时候两家大人都说……嗷——”

回?应他的?是?耿诺针对他下三路的?一记重击。

“你大爷的?……”亨特捂着裆在地上打滚。

耿诺蹲在他旁边,表情也很无语,“你每次都这样,我可以理解为?你就好这口吗?”

亨特面容扭曲,看得出他想破口大骂,但只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大爷——”

“我要走了,记得帮我照看我爸,下次回?来给你带好东西。”耿诺看看时间,匆匆出了村子?前往飞行器停放地。

他走后不久,亨特踉踉跄跄来到一处居所,这里破破烂烂的?,但甚至比耿诺的?家还好一点,他的?“好兄弟们”正聚在那里吞云吐雾。

“怎么样?”为?首的?人问。

亨特耸耸肩,嘴角往下一撇,十分不屑的?模样,“他哪有什么钱,身上穿的?那件还是?工作服,不过帝星到底是?帝星,给有钱人干活,连工作服都这么高端。”

“那就是?说,没法从?他身上扣到钱了?”

亨特大笑起来,“别闹了,他家还欠着债,自身都难保了,哪有闲钱给咱们打劫。”

为?首那人若有所思道:“可我听说他父亲都有钱用?医疗舱,再者说,村里这么多人想去帝星闯荡,只有他成功了,说他没赚到钱,我可不信。”

亨特冷汗都下来了,但仍旧竭力打消对方的?念头。

“他当然?要拼命挣钱,你也知道,那群讨债的?如果?要不到债,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他们家一个?病秧子?老爹,两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崽子?,他但凡放松点,家里人就可能有性命之忧了。这年头……”亨特哼笑一声,“小崽子?们的?器官在黑市可是?紧俏货,他那个?父亲虽然?上了点年纪,但也是?个?风韵犹存的?Omega,你说他敢赌吗?”

那人有些失望地按灭烟头,“偏偏真有本事闯出去的?是?这小子?。”

随后这些人又开始讨论哪里的?Omega比较正点,哪家的?酒掺了水,下次再遇上一定?要把他家店砸了之类的?。

亨特松口气。

这些人都是?村里不学无术的?混混,之前村里有地要耕的?时候他们还安分些,现在多数青壮劳力都跑到别的?星球讨生活了,他们好吃懒做,便成天聚在一起琢磨怎么坑蒙拐骗。

亨特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很显然?,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

至于他为?什么要帮耿诺……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什么好人,而是?他知道耿诺家的?银行卡里那一大笔治疗费,如果?一群人瓜分的?话?,耿父就别想有一分钱治病了,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还能留出一份治病钱。

我可真是?个?好人,你真得好好谢谢我啊,耿诺。

不过没关系,报酬我可以自取。

亨特愉悦地想。

耿诺回?程的?时候飞行器已经设定?好了路线自动驾驶(其实是?弗兰在操纵),但耿诺好奇心?重,他还没自己操纵或研究过飞行器,跃迁结束进入帝星后,他就忍不住手痒,开始试探性地在主控板上摸索起来。

很多按键标识不太能看懂,他想研究研究对应功能,按一个?看看反应,没反应就换一个?再按,凭着自己的?感觉乱按一通,弗兰在后面神经触角挥舞成八爪鱼都跟不上耿诺捣乱的?节奏。

偶尔耿诺手速太快,连弗兰都跟不上的?时候,它就只能尽力扭转指令……防止中途坠机。

一场无声无息的?较量便在飞行器里展开。

耿诺试图翘起盖板观察电路,弗兰就让下方小范围断电以作警示;耿诺误触到机翼变形按钮,弗兰迅速调整为?机身清洗;耿诺尝试关闭自动驾驶,想按照规划路线自己开回?去……弗兰立即阻止了他的?无证驾驶行为?,夺回?飞行器控制权并恢复自动驾驶。

耿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咦?怎么不按照指令进行,程序出错了吗?”

他竟然?想尝试自己改写程序代码。

不是??他还记得现在是?在行驶途中吗?!

如果?弗兰有汗腺的?话?,这会儿大概已经满头大汗了。

偏偏耿诺非要较劲,他的?钻研精神让弗兰十分想要喊救命。

一人一光脑就飞行器的?控制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耿诺的?专注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弗兰简直要甘拜下风,还好作为?帝国上将的?人工智能,弗兰权限够高,勉强还能牢牢掌握飞行器的?控制权和主动权。

耿诺被这不听话?的?机器搞得非常恼火,红温从?脖子?直窜到脑门,最?后气急败坏地使用?了在家修机器的?最?常用?手段——

他朝着控制仪狠狠拍了几下。

弗兰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

这不是?你家的?老旧电视机好吗!!!

来不及等它发?出半点声响,一直处于左右为?难状态的?飞行器终于宕机了,半空中选择罢工。

现在轮到耿诺开始尖叫了。

他拼命拽着操纵杆,让极速下落的?飞行器勉强回?升到正常高度。可惜好景不长,舱内到处都在发?出“嘀嘀嘀”的?报错声,弗兰彻底失去对飞行器的?控制权。耿诺被迫体验了一把飞行特训,死死握着操纵杆交错进行360度回?旋和720度回?旋。

此时飞行器还在极速下坠。

“稳住!稳住握把!保持水平,慢慢抬起!!!别——踩——油——门——”弗兰声嘶力竭地吼着。

顾不得思考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源自于谁,耿诺使出浑身解数,在极速旋转下坠中一点一点把操纵杆掰到正常水平位置。

与此同时,弗兰不断尝试恢复对飞行器的?控制权,好在最?终成功了,耿诺也逐渐摸索出自己的?野路子?,飞行器在他的?操纵下逐渐趋于平稳,降落速度依旧很快,弗兰强行夺过控制权确保安全落地。

就在劫后余生刚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耿诺看着手上的?东西,傻眼了。

——他把操纵杆拽断了。

弗兰的?机械眼都要瞪裂了。

你丫牛劲儿怎么能这么大呢?!

耿诺从?飞行器里爬出来,附近没什么人,太好了,没人围观他这幅丢人模样。

结果?一转头,两个?跟他弟弟差不多大的?小孩啃着棒棒糖在路边看着他。

耿诺:“……”

其中一个?小孩问:“哥哥你是?降落失败了吗?”

“……”耿诺:“那必然?不是?。”

另一个?小孩说:“没事,我爸之前无证驾驶的?时候也这样。”

耿诺:“…………”

他问:“这是?哪里?”

“第?三和平大道。”一个?小孩说。

“大哥哥你是?穿越来的?吗?给我买一个?棒棒糖我就告诉你现在的?年份。”另一个?小孩跃跃欲试。

“死小孩。”耿诺咬牙切齿暗骂,他感受到了来自两个?小屁孩的?巨大嘲讽。

这俩小孩是?路边杂货店的?,耿诺进去买了管万能胶,欲盖弥彰地把操纵杆断裂的?两段黏在一起,然?后郑重地向它鞠了一躬。

弗兰:“……”

耿诺突然?想起什么,又像拍家里老旧收音机的?样子?拍了拍主控面板,喃喃自语:“刚刚哪里发?出的?声音?”

弗兰这会儿闭嘴了。

耿诺尝试自行解释:也许是?飞行器配备的?AI智能故障处理装置。

还挺高级。

真想现在就拆开看看。

耿诺知道第?三和平大道,虽然?没来过,但是?这里地处郊区,再过一个?街区就是?耿诺最?熟悉的?下城区,那里鱼龙混杂,却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或许在那里能打听到顾上将宅邸的?具体方位,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搭乘免费的?星际飞的?回?去。

但耿诺可不想穿着这身衣服进去,如此光鲜亮丽的?打扮生怕没法告诉别人“我很好宰”。

可他确实不知道上将宅邸在什么方向,更?不知道距离有多远。如果?靠两条腿走回?中心?城区的?话?,就算把腿走断也做不到的?。

他有些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忧愁不已,万一没有赶在晚饭前回?去,会不会被扣工资。

十万银河币呢。

也不知道最?后到手能有多少?工资宣传和实际不符的?工作真是?太多了。

弗兰本来一直在等耿诺联系顾上将,这会儿突然?后知后觉发?现这人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可以用?光脑联系上将。

这人都开始琢磨怎么用?杂货店的?低端工具修飞行器了,都没想到可以用?光脑联系上将找人来接他。

他的?光脑就那一个?功能,居然?还会被遗忘?!

弗兰现在也不太想主动联系上将,原本以为?上将会一直关注着耿诺的?动静,可一天下来顾承砚一次都没有远程连接过弗兰,自然?也不会知道这边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也很心?虚,上将让它照顾好耿诺,结果?差点坠机,多惊险,它也不想上赶着找骂。但耿诺不去联系上将,就只能由他联系。

就在弗兰默默做着心?理准备提着一口气准备联系上将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由远及近,声音逐渐放大。耿诺回?头看去,一架比他的?飞行器两倍大的?飞行器飞快冲过来,电光石火间弗兰飞快伸出爪子?把耿诺提到百米之外。

大号飞行器擦着耿诺的?飞行器滑行数十米,终于艰难停下,动静比耿诺刚刚大多了。

惊魂未定?的?耿诺看着抓住自己的?巨型铁爪,震惊道:“你是?什么玩意儿?”

弗兰怒道:“你才是?玩意儿!”

它此时和平时的?形态差距太大,耿诺没有认出这是?上将的?光脑。

随后耿诺扭头看向不远处坠落的?飞行器,外观看起来要比他的?更?惨一点,恐怕是?再起无能了。

有两个?人从?飞行器里爬出来,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能看出两人非同一般的?气质,其中一人个?子?略高些,率先扶起另一人,依稀听到他紧张的?声音:“……洛,没事吧……”

另一人摇摇头,刚站定?,看到不远处还坐在地上满脸“卧槽”的?耿诺,神色一凛,“误伤到路人了吗?”

他大步向前,朝耿诺走来。

这人身披霞光,逆光而来,直到近前耿诺才看清他的?容貌,清秀坚毅,眉目淡然?,透着卓然?不群的?气质,他微微弯身,朝耿诺伸出手,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倾身时,衣领下露出抑制贴的?一角。

这是?个?Omega。

耿诺浑然?似在梦里,喃喃道:“我的?……梦、梦中情O。”

第30章第30章

希洛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时柯恩也赶上来了,“怎么样?”

耿诺回过神,干咳两声,“那个,没什么,我?是说?,我?没事。”

他撑着地,准备自己?起?身,一扭头,刚刚抓住他的玩意儿突然消失无踪了,耿诺正好?奇,希洛倾身抓住他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背,将耿诺拉了起?来。

耿诺瞬间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他、他牵我?手?诶。

压抑着心脏的砰砰跳动,却控制不住粉红泡泡在周身弥漫,耿诺从未有?过这样莫名激荡的心情。

大?脑好?像不会思考了,心里甜丝丝的。

耿诺挺胸抬头,身体站得笔直,迅速拍掉手?上的灰尘,整理整理衣领,努力让自己?显得一表人才一点,手?抬到身前小幅度挥了挥,抿嘴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希洛:“……”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应了耿诺的招呼。

柯恩张望左右,对希洛说?:“他们肯定马上就要追过来了,不能在这停留了,快走!”

希洛点点头,转身对耿诺说?:“很抱歉吓到你了,我?现在还?有?急事,给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吧,不管有?没有?受伤我?都会补偿你。”

耿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的……嗯,联系方式倒是可以加……”

“哎哟!”

就在此时,柯恩察觉到动静,连忙拉着两人进入到旁边的窄巷胡同里,耿诺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在了墙上,三个人像夹心饼干似的挤在一起?,柯恩在最外面,耿诺在最里面,希洛在中间,柯恩和希洛都在警惕地观察外面的动静。

似乎有?一群人追过来,看到了迫降的飞行器,断定里面的人没有?走远,正在附近搜寻。

气氛相当紧张。

耿诺完全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满眼都是近在咫尺的年轻Omega,简直心花怒放。

他和我?贴贴——!

难以控制的激动心情眼见着就要溢于言表,希洛立刻抬手?捂住耿诺的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耿诺不要出声。

耿诺乖巧地眨眨眼。

恍惚间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属于Omega的清香。耿诺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信息素吗?天啊!我?为什么是个Beta,闻不到Omega香香甜甜的信息素是我?此生最大?遗憾!

心神荡漾持续不断,耿诺不自觉屏息,甚至怕自己?的呼吸惊扰到对方。

过了会儿,外面动静小了些,希洛松开?手?,用眼神询问耿诺想说?什么。

耿诺飞快开?口:“可以加联系方式吗?就现在?我?叫耿诺,你呢?”

希洛:“……”

“希洛。”他简短地回答。

柯恩后退一步,三个人终于不用再挤在一起?了,耿诺第一次如此欢快地拿出那个铁疙瘩光脑,和希洛快速交换了联系方式,输入完毕的瞬间,耿诺感觉到无比的满足,希洛甚至感觉虚空中有?一条小尾巴在耿诺身后摇啊摇。

耿诺收起?小铁蛋,笑意盈盈眼含深情地望着希洛,企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真情。突然间,他发?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居然比希洛矮一点点。!!!

耿诺顿时警铃大?作,希洛会不会喜欢比自己?高的Beta他不知道,但是大?多?数Omega都不喜欢比自己?矮的伴侣。

耿诺立刻抬头挺胸,不动声色地垫起?脚尖,暗暗祈祷希洛察觉不到自己?比他矮的事实。

柯恩在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看到外面没人了,便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地绕道走。

像捉迷藏似的,紧张又刺激。追兵从东边进,他们就从西边出;对方在街上寻觅,他们就趁机绕进胡同;对方搜查店铺,他们就从拐角处躲进另一条街。

和希洛二人的谨小慎微不同,耿诺跟在他们后面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神色坚毅似军人,希洛奇怪地看了他几次,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这么突兀。

耿诺只当希洛被他的英俊潇洒、气质斐然迷得移不开?视线,背挺得更直了。

就在一次穿过拐角处时,耿诺直挺挺的身影差点被追兵注意到,希洛终于上手?按着他的脑袋把人压下去。

三人在拐角处屏息等?待,听到追兵进了另一个路口才松口气。

耿诺抿着嘴唇,压抑不住嘴角上翘,内心雀跃得噼里啪啦的。

他、摸、我、头!!!

希洛把耿诺按下去后就发?现对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用力太大?,连忙松开?手?小声道歉。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力度刚刚好。”耿诺羞涩地回答。

希洛:“…………”

“要再摸摸吗?”耿诺一脸期待,“我?的头很好?摸的。”

希洛连连摆手?。

“那好?吧。”耿诺有?点遗憾地把头缩回来,拨弄两下头发?,他发?质偏软,摸起?来很是舒服,家里长辈从小就喜欢摸他脑袋。

“他们为什么追你啊?”耿诺好?奇地问,“你得罪人了吗?”

希洛神色有?一瞬难以形容,眼神郁郁,半晌,他说?:“是这样的,我?是为了逃婚。”

正在观察路口情况的柯恩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追我?的人就是我?未婚夫家里派来的,他要把我?抓回去,关在家里,再也不能出门,只能待在后院里给他生孩子。”希洛忿忿地说?。

“太过分了!”耿诺一副同仇敌忾的愤恨模样,“这些Alpha都太不是东西了。”

随即又从善如流地补充道:“要我?说?,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人类还?是当属Beta。”说?完暗示意味十足地挺了挺胸。

本来已经把头转回去的柯恩又扭头看了耿诺一眼。

希洛:“……”

“那个,打断一下。”柯恩开?口,“那些追兵好?像没动静了,但是我?们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离开?了,现在还?不能贸然出去。”

“但是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不然迟早要被他们发?现。”希洛道。

“我?我?我?,”耿诺举起?手?,“我?可以帮你们出去看看,反正他们又不认识我?。”

希洛和柯恩对视一眼。

“那……拜托你了?”

耿诺抬起?胳膊在半空摇了几圈自认为最优雅的弧度,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一个与?小狗呲牙大?相径庭的完美笑容,恭敬道:“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阁下。”

希洛:“………………”

“小心点。”希洛担忧地嘱咐。

此刻的耿诺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就像是一个被妻子不舍地送上战场的丈夫一样,即使在最后分别的时刻也要留下最坚韧无畏的表情。

“放心吧。”说?完,耿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

他正大?光明?地走出去,围着街绕了几圈,遇上追兵就畏畏缩缩地贴着墙根走。

追兵看到他时先是多?瞧了几眼,对视上后耿诺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十分符合底层小老百姓怕事怕被牵扯的心态。加上他脖子上没有?抑制贴,显而易见是个Beta,就没管他。

耿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来回走了几趟,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他从东边绕到西边再返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个纸袋子,里面装满了黑土面包。

这种面包酸涩又难咬,如果不是真的穷到吃不下饭的人,是坚决不会买的,但是胜在便宜,一大?袋才只需要一卢克。耿诺兜里恰好?只有?刚才买万能胶找回的一卢克。

他都有?点后悔刚才花钱买那管万能胶了,买点能入口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分给希洛一点。

尤其这面包的味道也不好?闻,勾起?了耿诺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对钱没太有?观念,第一次发?工资后把百分之九十的钱都上交了,以为剩下那一点足够他一个月吃喝,结果没两天就花光了,为了果腹,他捏着鼻子去买了一次黑土面包。

天杀的,那个口感该怎么形容呢?

无法形容!!

耿诺宁可去吃屎也不想吃黑土面包。

最后那个月耿诺腆着脸到处蹭吃蹭喝(其实是凭借他的可爱,但他不想承认,非说?是因为自己?脸皮厚),勉强撑到了下次发?工资。结果下次给家里交钱的时候还?因为给的比上次少了很多?,而被那个人渣痛骂一顿。

路上来回遇到了好?几次追兵,他们一开?始还?看耿诺两眼,到后面耿诺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已经没人注意他了。

就这样,耿诺迅速完成了摸底排查,这片区域的地形图和追兵分布几乎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追兵似乎察觉到追踪之人的信号被完全屏蔽,这么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追查下去不是个办法,不得已开?始逼问附近的路人。

为首的一个长官拦住了耿诺,对他十分怀疑,把他堵在墙角,厉声询问他有?没有?见到过一个Alpha和Omega在这边出现?

耿诺瑟缩着脑袋摇了摇头。

那人不信,继续追问,刚才飞行器迫降的时候没听到动静吗?不管知道多?少,都说?出来!如果有?隐瞒,当心把你抓去坐牢。

耿诺贴着墙瑟瑟发?抖,两条腿直打哆嗦,好?像下一秒就要尿裤子了,加上他抱着的那一袋黑土面包,一直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长官不堪忍受地捂住鼻子。

“你是哪的人?”他审查犯人一般,“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会买黑土面包?”

耿诺:“?”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耿诺也不腿抖了,身子也不颤了,脖子也不缩了,挺直腰板指着那长官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够了!你们这群可恶的上等?人!你懂个锤子!”

长官:“……”

耿诺扯着自己?的衣领,“光鲜亮丽?老子在帝星给打工,给那些贵族老爷们打工,当然要包装得‘光鲜亮丽’,不然他们会觉得我?丢了他们的面子!光鲜亮丽……”耿诺气愤不已地唾骂,“看着是挺光鲜亮丽的对吧?我?告诉你吧!实际上这只是地摊货,还?是从下城区进的便、宜、货!”

“你满意了吧?!”

长官:“…………”

耿诺气得吭哧吭哧,满脸通红,眼中怒意几乎能喷出火来,还?夹杂着一丝虚张声势的遮掩。但这显然不是遮掩别的,而是在遮掩内心深处的自卑。

俨然一副被狠狠践踏了尊严后的破防之态。

当然也很有?市井小市民?的泼皮无赖气势,显然和高贵的殿下不会有?任何沾边的可能。

长官疑心尽消,竟然满脸正色地向耿诺道了歉,然后转头去找别人了。

好?险好?险。

演技帝耿小诺松了口气,赶紧往希洛他们藏身的地方走。

太可怕了,看这阵仗希洛那所谓的未婚夫恐怕也是权势滔天,耿诺现在对权势滔天的人印象很差,说?不定对方是个又丑又坏又凶的人渣,可不能让希洛就这么被抓回去。

他不想让希洛闻到黑土面包的气味,一边走一边把袋子的边边卷起?来,刚走到拐角就被希洛一把拉过去。

“你没事吧!”希洛担忧上下打量,刚刚看到耿诺被叫住盘查,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想连累他,差点就要现身,没想到陡然间形势逆转,他看到耿诺居然指着鼻子把对面骂了一顿。

皇宫的禁卫首领哪里碰过这么一鼻子灰,但他也是穷苦人出身,不愿为难底层老百姓,就这么放过耿诺了。

真是侥幸。

“没事呀。”耿诺摇头晃脑笑道。

随即一一向他们说?出了各队人马的具体位置,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在街区的大?致地形中标注出追兵的分布,甚至从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推测到那些人接下来可能会搜查的方向。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耿诺煞有?介事地说?,“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希洛顿时对耿诺另眼相看,脱口而出:“你脑子好?灵光啊……”和看上去相比。

说?完掩住嘴:“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

耿诺听了却很高兴,“谢谢你夸我?呀!”

希洛:“嗯……嗯。”

他和柯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的情绪,他们想知道追兵的分布和街区的地形并不难,但如果使用光脑就有?被追踪的可能,他们轻易不想冒险,而耿诺竟然在外面转了几圈就全部?记在了脑子里,甚至还?能作出后续推测。

耿诺如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拘一把辛酸泪,鬼知道他前些天经历了什么,相比之下这个街区真是太容易看透了。

他继续用树枝在地上描划,找出三条最合适的离开?路线,随后想了想,提出疑惑:“但是他们不会用仪器检测到我?们的存在吗?”

希洛拿出光脑:“不会的,我?们身上都有?雷达隐形装置。”

“好?神奇!”耿诺惊叹道。

“那就容易多?了,你们要去什么地方?飞行器损坏就只能坐公共飞船离开?帝星了。”

希洛摆摆手?:“没事,出去后会有?人接应我?们。你知道去哪里打听消息最快吗?”

耿诺点头,“隔壁街区就是最鱼龙混杂的下城区,那里什么人都有?,也藏匿着很多?情报。你要去哪里吗?”

“对。”

耿诺有?些为难地低头看向地上刚划拉出的路线,“去那里的话,不管怎么走都可能和追兵撞上。”

柯恩站出来,道:“我?出去引开?他们。”

希洛想都没想,“不行。”

耿诺看看希洛,又看看柯恩,他倒是没把柯恩当成什么奸夫或者私奔对象,而是单纯觉得这是一对逃婚少爷和忠心侍卫的组合,眼见着就要上演一出舍身为主?的大?义牺牲惨剧,耿诺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如果现在就剩下希洛一个,后面的路肯定不好?走,这个替死鬼可不能死这么早啊。

耿诺低头用脚尖蹭了蹭地,犹豫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希洛和柯恩同时看向他,这让耿诺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试试,并不是十足的把握。”

“是什么样的办法呢?”希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可不要再用自己?当诱饵了,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再为我?冒险。”

耿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他还?挺惜命的。

“可能要用一下你们的光脑。”耿诺挠挠头,尴尬地牵起?嘴角,“嗯……我?的光脑功能没有?那么的……丰富。”

希洛不假思索地召出自己?的光脑,柯恩随即也拿了出来。

耿诺接过问这两个光脑应该还?能连接到刚才迫降飞行器吧?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耿诺便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他上手?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两个光脑往一块尖石上砸。

“等?、等?等?!”希洛连忙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嗯?”耿诺回头,“哦,我?要打开?它们的盖板,但是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放心,不会影响大?体功能的。”

两个光脑差点发?出尖锐爆鸣,七嘴八舌地表示我?们可以自己?打开?盖板,跪求手?下留情。

“那好?吧。”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光脑伸出触手?一样的枝桠幻化成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盖板拧开?了。

耿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光脑嘛。

隐匿身型躲在不远处的弗兰看得一阵皮紧,瞧瞧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耿诺抽出两个光脑的其中一条线连接在一起?,录入希洛二人的3D人体影像,随后又设置了几个代码,让两个光脑连接飞行器后运行。

然而按照耿诺的指令进行操作后……

一片静谧。

耿诺歪头,“不对吗?”

他上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个光脑。

伴随着其中一个光脑“嗷”一嗓子的哀嚎,不远处迫降的飞行器发?出近似爆炸的震响,追兵全部?都被吸引过去。浓重的烟雾在周遭蔓延开?来,众人依稀看到两个人影从烟雾中跑出。

为首的长官一眼认出是希洛殿下的身影,连忙下令:“他们在那!追!!”

而真正的希洛和柯恩来不及震惊,果断跟着耿诺朝着反方向跑去。

三人一路狂奔,仅用了五分钟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帝星下城闹市区。

耿诺跪在地上狂喘,一边喘一边替自己?找补。

“哈……我?,那个,我?一般跑这点路不会这么喘的……哈啊!我?、我?只是刚刚不小心喝风岔气了……”

他看到希洛都不怎么气喘,另一个人更是连呼吸都没乱,相比之下,他就是个废柴。

希洛并没有?小瞧他,五分钟,仅仅五分钟,这个人跟他们一起?跑了将近三公里还?没有?掉队,甚至前期一直是耿诺在前面带路,这体力可以说?相当好?了。

希洛平复着微乱的呼吸,贴心地替耿诺顺顺背,“慢慢呼吸,慢慢来。”

几人原地休整片刻。

“你真的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希洛此刻看向耿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兴奋地朝他比划,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你输入了什么代码,怎么做到隐匿光脑信号的同时还?能让它们正常运行、甚至远程控制飞行器的?那个爆炸又是怎么设置的?还?有?我?们的替身?是投影?也太真了。”

“厉害吧!其实很简单,”耿诺一脸雀跃,“我?早就想试试这么干了。”

“什么?”希洛震惊道,“你之前没这么操作过?”

“没有?,我?哪有?这种机会。”耿诺腼腆地笑笑,“在两分钟之前,这一切还?只存在我?的构想之中。”

“……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希洛和柯恩双双傻眼。

那俩怨种光脑还?连在一起?,希洛的光脑痛骂:“你怎么能这么拍高贵的我?!我?又不是古董电视机!还?有?那是你自己?设置的延迟十秒开?启,你没注意!你怪我?!”

“咦,真的吗?”耿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光脑继续尖叫:“快给我?俩解开?啊啊啊我?不要跟它连在一起?,我?脏了!脏了!!”

“给我?闭嘴!”希洛一脸嫌弃地推开?聒噪的光脑,两个光脑咣当摔地上,柯恩过去尝试让它俩复原,希洛一把握住耿诺的手?,目光炯炯,“阁下在哪高就?!”

“嗯……就、给人打工……”

耿诺移开?视线,高级私人助理这个名头实在说?不出口,万一人家上流社会都懂这是小蜜的默认说?法可怎么办。

“那……”希洛刚要开?口,柯恩打断了他,“时间来不及了,得走了。”

希洛顿了顿,转而对耿诺说?:“我?会联系你的,如果你愿意为我?工作的话,我?会给你非常可观的薪酬。你愿意吗?”

耿诺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忙不迭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那等?我?联系你的时候,记得接听。”希洛侧身准备走,手?还?死死握着耿诺的肩膀,千叮咛万嘱咐,目光真切,依依不舍。

“嗯嗯!”耿诺点头如捣蒜。

直到看不见希洛和柯恩的身影,耿诺还?在回味这突如其来的梦幻经历。

“天哪,我?要从良了!”耿诺在心里小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