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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抿紧双唇,难耐地勾起足尖,暗自规划逃跑路线,嘴上还在?倔强:“真的是、是不用?打马赛克的剧情……”

拖长的尾音是在?质疑:“是吗?”

有人心虚地移开目光。

贺敬珩勾了下唇,托在?她脑后的手突然施力:“那我?来?试试,如果只是接吻,能不能让你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

阮绪宁的大脑还没有解析完这句话?,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贴向他。

几欲紧贴的唇瓣为两人间的争辩划上休止符。

而交缠的气息,即将谱写?出一段新的美妙旋律。

湛蓝的天空像是融化了,洁白?的云朵也像是流淌下来?,再加上眼前的那一抹猜不透的黑色,她如同坠落在?调色盘里,沾染上斑驳陆离的色彩。

有迹可?循的亲昵激起了羞耻心,阮绪宁瑟缩着?,想要躲过贺敬珩的试探,反抗无果后,只能支支吾吾地承认:“好?嘛,刚刚是想了一些?限制级画面……但这是我?的工作需要,嗯,工作需要!”

贺敬珩这才松开她。

看?着?软绵绵耷拉双肩的小姑娘,他忍不住抚上那张绯色未褪的脸,揶揄起来?:“哦,是工作需要——夫妻一场,既然你有需要,那我?来?配合、给你当个参考?”

脑子里紧绷的那一根弦,就这么硬生生被?扯断。

想象中那些?“共同沉沦”的画面再次袭来?,阮绪宁连耳垂都沾染上诡异的淡粉色,腹诽着?,贺敬珩分明就是在?暗示什么……

而后,红了眼眶。

她的一点?点?“心动”,还没有来?得及变成“喜欢”呢!

意识到或许自己是吓着?了小姑娘,贺敬珩眼中滑过一丝慌张,他懊悔地“啧”了声,抬手捋了下被?露台风吹乱的头发?,换上安慰的语气:“这种事很正常,没必要不好?意思。”

阮绪宁怯怯抬起脸,揉了下眼角:“就像‘早上的男人不能乱摸’一样正常吗?”

某个男人语噎。

有时候贺敬珩也会在?想,自己的“腐烂”与那个小丫头不无关?系,越是天真单纯的发?言,就越容易让他失序。

失序也罢。

倏地笑起来?,贺敬珩意味深长地回望她:“早上的男人也可?以乱摸,只要摸完记得善后就好?。”

阮绪宁重复了一遍,完全忘了方才的委屈:“善后?”

男人压低的声线中带着?蛊惑:“有机会教你。”

巴洛克式建筑的特点?之一是自由热烈,别?墅内外随处可?见鎏金装饰,在?阳光的照射下,小团小团的光影在?两人脚边轻晃,如同白?昼里飞舞的萤火,又像少女跃跃欲试的心情。

她是迟钝,不是愚笨。

想明白?的阮绪宁微微瞪大眼睛,轻斥道:“贺敬珩。”

其实,她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莫名笃定,这样唤一声丈夫的名字,他就不会再“欺负”自己了。

仿佛贺太太的专属特权。

只可?惜,这项特权尚未来?得及证实,孙淼就打来?电话?,提醒贺敬珩线上会议还在?继续。

贺敬珩嘴里说着?“这就来?”,站直身子,大掌自她头顶抚过。

目送丈夫离开露台,阮绪宁如释重负。

她重新在?藤椅上躺下,摸摸被?贺敬珩弄乱的头发?,应该是要生气的,但不知为何,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出一个弧度。

担心笑得太过明目张胆,阮绪宁用?摊开来?的笔记本遮挡住脸。

同居以后,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见识到了贺敬珩越来?越多的样子,真诚的,痛苦的,坚定的,恶劣的,温柔的……

自己亦会被?他的情绪牵动心情。

不知自何时起,“贺敬珩”这三个字被?时光赋予了新的意义?,对她而言,不再只是一个令人听而生畏的名字。

*

世界上最短的距离,就是从周末开始到结束。

周一上午,阮绪宁带着?修改完善的故事大纲来?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切换进工作状态,杨远鸣便招呼主创团队在?会议室开了场小会。

因为新漫画的名字始终没能确定,他们暂时将新项目小组命名为“保A争S小分队”。

听起来?毫无特色,但胜在?直白?。

这次要上悠看?选题会的少女漫画带有“青春,校园,恋爱”标签,是一个讲述少男少女懵懂心事的酸甜故事,第一卷是校园篇,重点?会落在?女主与原生家庭的矛盾以及辛苦与欢乐并存的高中生日常。

当然,还有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发?展。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充满氛围感的名字。

阮绪宁想了《萤火夏夜》《全城热恋》和《听说你还是喜欢我?》三个名字,都被?悠看?那边毙了,给出的理由要么是氛围感太强、略显空洞,要么就是与平台方已签约的作品有雷同。

将女主角“夏萤”的人设图发?给其他组员传阅,广广盯着?男主角“游星冉”的人设图,一边转笔,一边问阮绪宁:“虽然人物设定完全不同,但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向‘星落’致敬?”

阮绪宁点?头承认:“当时给男主角起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想,一定要用?上‘星’这个字。”

游星冉的命运要比星落好?太多: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唯一的苦恼是,喜欢的女孩子太过迟钝,怎么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广广感慨:“这就是白?月光纸片人的杀伤力啊。”

阮绪宁的脑海中隐约浮出一个在?舞台上吹奏萨克斯的身影:“原本还想给男主角加一项乐器技能,比如,萨克斯之类的。”

“可?以啊,后来?为什么没加?!”

“唯一一个懂音乐的朋友出国了,缺少场外支援,怕弄错乐理知识。”

“没关?系,如果后期剧情有需要,我?们发?动所有关?系网给你找外援。”

“那也可?以,我?看?看?怎么加进去……”

趁着?闲聊,阮绪宁小心翼翼观察广广,确定她没有因失恋而影响工作状态,小小的松了口气——这个节骨眼上,她希望所有人都能保持最佳状态前往启兴,特别?是团队的“主心骨”之一。

坐在?另一侧的杨远鸣将传阅了一圈的“夏萤”人设图递还回来?,突然加入群聊:“你们是在?说《沙漏流星》里的男主角星落吗?”

阮绪宁睁大眼睛:“你知道那本漫画?”

她原本以为,只有女孩子喜欢看?,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狭隘。

男孩子也有喜欢看?少女漫画的权利啊。

她冲他绽开一个笑容:“我?超喜欢!”

杨远鸣点?点?头:“我?也是,《沙漏流星》出单行本的时候,我?还特意去排队买到了签名版。”

“哇,那得是好?多年前了吧?”

“是啊,当时还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去的,见到作者后激动了好?几天,本来?以为有生之年能把那部漫画追完,没想到,成了永远的遗憾。”

想到漫画作者因病去世的噩耗,两个人接连叹了口气。

看?了眼身边陷入苦闷的小姑娘,杨远鸣率先打起精神:“不过,我?们现在?也算是继承了老师们的意志,一定能制作出更多、更好?看?的漫画。”

阮绪宁很容易被?这种正向情绪感染,忍不住握紧小拳头。

刚想说两句鼓舞士气的话?,耳边忽地响起杨远鸣的声音:“所以,你喜欢星落那种类型的男生——邻家哥哥系吗?”

责编跳跃的思维令她茫然,缓了一会儿,才“嗯”了声。

杨远鸣沉思:“我?的意思是,现实里也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吗?”

阮绪宁迟疑了。

以前喜欢周岑的时候,她可?以非常笃定地回答“是”。

但是现在?……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广广撑着?脑袋凑过来?:“百分百是的,你们都没听说过那句话?吗?那什么,第一个喜欢的纸片人角色,就是自己的理想型,就说我?,我?当年特别?喜欢……”

她的话?戛然而止,不知想起了什么。

随后,佯装要和梦梦讨论漫画的主体色调,战术性转移阵地。

杨远鸣轻咳数声,转移话?题:“对了,周四你打算怎么去机场?要不要我?找顺风车捎你过去?”

“没关?系,不麻烦你了。”

“有朋友送?”

“嗯。”

确定行程的第二天,她就和柴飞预约了送机时间。

至于接机,他们四个可?以一起打车到公司门口,然后再各回各家。

杨远鸣扶着?眼镜想了会儿心思,没头没脑地问:“洛州机场离市区挺远的,他方便吗?”

“他?”

“我?是说,赵默——不是赵默送你吗?”

“当然不是。”

杨远鸣笑了笑,没再多问。

阮绪宁有些?糊涂了:杨远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贺敬珩?更不解,他为什么会觉得贺敬珩送她去机场会不方便?

仔细复盘那两人上一回的“交锋”,她隐隐有了答案:贺敬珩没有把他的座驾停在?KTV附近,而两人离开的那条路上停着?不少电瓶车……杨远鸣该不会以为,贺敬珩那天是骑电瓶车送她回家的吧?

他不会还以为,贺敬珩会骑电瓶车送她去机场吧?

阮绪宁的表情很复杂,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解释。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

这个时间点?……

她低头查看?,果然是贺敬珩发?来?的消息——准确来?说,是贺总发?来?的行程安排。

贺敬珩:老爷子让我?去哲海办点?事,下午就走,这段时间不在?洛州,有事联系孙淼和柴飞。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阮绪宁瞬间被?失落感吞没,敲下一行字:过几天,我?也不在?洛州了。

听贺敬珩那语气,可?能等自己从启兴回来?,都不一定能见着?他的人。

她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像一罐没了气的可?乐。

或许是在?处理公司的事,贺敬珩隔了几分钟才回复:飞机起飞、落地,都和我?说一声。

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句:到了宾馆,发?定位。

没有解释。

只有指示。

是贺敬珩一贯的风格。

阮绪宁没有多想,回了个“哦”字。

两秒钟后,又接到一条不太像他一贯风格的新消息。

贺敬珩:真乖。

阮绪宁微微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贺敬珩当面对自己说“真乖”时的样子……

灌装可?乐再度冒出细小的气泡。

027

贺敬珩不在家的第?一天,阮绪宁去健身房推了几下沙袋;

贺敬珩不在家的第?二天,阮绪宁去健身房贴了几只兔子;

贺敬珩不在家的第三天……

阮绪宁终于承认,自己确实很想他。

男主人不在,整栋小别墅都显得冷清许多,晚餐是肉酱千层面和普罗旺斯鱼汤,是从阮绪宁喜欢的菜肴列表里挑出?来,她?勉强吃了些,和张妈打过招呼,独自上楼收拾行李。

来去不过两天一夜,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阮绪宁只打算带一只20寸的小行李箱,她?将那件新?买的灰色卫衣放在最外层,计划着一下飞机就直奔更衣室。

明早九点二十的航班,算上提前?值机、路上堵车的时间……意味着七点之前?必须出?门?。

阮绪宁反复告诫自己,今晚得早睡。

然而,青果工作室群聊一直在弹新?消息,瞥见有人cue自己的男主角,洗漱完毕、准备就寝的阮大主笔又抱起手机。

屋屋:越看游星再?越觉得帅,谁不喜欢情绪稳定的禁欲系竹马啊!而且,板板画的夏日校园背景也?太梦幻了吧?随手一截就能当壁纸耶!这本要是签上S级,拿到好?的推荐位,肯定能爆!

广广:那当然,人物特写和背景可都是咱们板板的强项!

广广:但是,嗯,等一下。

广广:男主角叫星冉,不叫星再?……

屋屋:啊啊啊,不好?意思!我看错了[捂脸]

小绵:哈哈哈,我觉得叫星矢也?挺好?的。

屋屋:他是会?天马流星拳吗?

广广:这本是正?经的校,园,恋,爱,番!小绵老师有没有兴趣开?一本?

小绵:不了,我怕我画着画着男女主就突然开?启异能,修仙打怪了……

梦梦:你们说,星矢和雅典娜到底有没有感?情线?

梦梦一开?腔,成功歪了楼。

屋屋:难道没人觉得一辉和瞬很好?磕吗?

小眠:聊这个我可不困了啊!我小时候超喜欢看圣斗士星矢,还用纸盒做过圣衣箱背去学校了呢!当时不懂星座,逢人就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天马座,后来,被班里的女生笑话了好?久……

阮绪宁正?想冒泡聊两句,脑袋突然木了一下:贺敬珩是什?么星座来着?狮子还是天蝎?

她?不确定。

她?想问一问。

迟疑着点开?与贺敬珩的聊天界面,敲下几个字,又默默删掉。

阮绪宁知道,自己嫁的那位贺家继承人很忙:对于贺老爷子交代的事,贺敬珩那家伙总是全力以赴去完成,就像暗中在和谁较劲似的,没有重要的事,她?不好?意思去打扰。

这几天分别,两人只在微信上不咸不淡地聊过几句话。

还都是贺敬珩主动?。

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到结婚证上就有他的生日,阮绪宁一骨碌爬起,自床头柜最上层的抽屉里翻找出?红本本。

和结婚证放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婚戒——那枚自婚礼仪式结束后、就再?也?没戴过的三克拉钻戒。

阮绪宁打开?黑丝绒首饰盒,花了点力气才将戒指戴上无名指,左看右看,依旧认定不太合适:戒圈小了。

钻戒不是她?挑的。

第?一次试戴,就是在婚礼仪式上。

她?的手算不上好?看,小小的,肉嘟嘟的,谷芳芳总说这是能抓财的手,一辈子不愁吃喝。

阮绪宁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在白雪山玫瑰簇拥的舞台上、在众宾客满含祝福的注视下,在贺敬珩皱着眉给自己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发现,谷女士的话很有道理——小胖手确实能抓财,就像这枚钻戒,一旦戴上去,根本掉不下来。

她?猜测,贺敬珩很可能在买戒指的时候和店员说了类似“新?娘子个子矮拿小号戒圈就行”的话。

阮绪宁不满地鼓了下腮帮,艰难地摘掉戒指,翻开?结婚证。

哦,是狮子座。

目光最终落到那张红底结婚照上。

两人笑得都很假。

特别是贺敬珩。

他本就长着一张很拽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勾唇,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恕我直言在座都是垃圾”的轻蔑感?。

记得在民政局拍照时,摄影师也?对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十分为难,一直在用非常夸张的语调提醒新?郎新?娘“放松一点”“凑近一点”“高兴一点”,后来,贺敬珩烦了,黑着脸瞪了对方一眼,后者立刻闭上嘴,抄起照相机“咔嚓咔嚓”,留下了这张让新?娘子越看心情越复杂的照片。

确实复杂。

回忆起筹备婚礼时的种种经历,阮绪宁时而赌气,时而忍笑,最后用指尖狠狠戳着照片里满眼不屑的男人,碎碎念道:“贺敬珩,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把你画进漫画里当大反派,活不过三页的那种,哼。”

赌咒说到一半,又飞快捂嘴:“哦,不行不行,如果大反派三页就死掉了,肯定要被读者吐槽不合逻辑,而且,我这次画的是校园恋爱漫画,根本不可能出?现打打杀杀的大反派嘛!”

“诅咒人也?不好?,贺敬珩应该很忌讳那种事。”

“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墙上轻晃的影子与她?一起分享少女心事。

空气无端升温。

床头烛台熏香的味道更加浓郁。

阮绪宁沉醉其中,将结婚证和钻戒放回抽屉,缓缓栽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收紧双臂抱着枕头,打算在脑海里“编写”今夜的睡前?故事。

眼皮渐渐沉重之际,又听见手机震动?。

是杨远鸣的私聊消息:我又想了一个新?名字《不落星》,字面上和男主的名字呼应,也?很符合女主那种面对逆境也?绝不退缩的精神?,你觉得怎么样?

反复读了几遍,阮绪宁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爱: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呀,简单好?记,朗朗上口。

阮绪宁:就是不知道平台那边怎么说。

杨远鸣:我一会?儿做个《不落星》的花字标题,明天机场碰头再?修改,争取上飞机前?和其他几个备用名一起提交过去。

阮绪宁:那你岂不是得熬夜了?

杨远鸣:没事,明天路上补觉。

杨远鸣:算不上熬夜,是错峰睡觉。

阮绪宁:辛苦你了。

杨远鸣:现在方便语音吗?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我一起加进去。

阮绪宁条件反射般看了下身边空落落的位置,迟疑着敲下回复:方便的。

虽说两人先前?因贺敬珩的流言而心有芥蒂,但为了所热爱的工作,依旧可以随时随地拧成一股绳——至少,杨远鸣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的作品争取好?出?路。

这也?是她?佩服杨远鸣的原因之一。

语音通话铃声很快响起,彻底驱散困意。

杨远鸣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久了,其实挺催眠,但他聊的内容又令阮绪宁感?到无比兴奋,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往外蹦。

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小时。

她?终于意识到不妥:“……都这么晚了呀。”

杨远鸣应声:“是啊,我得去做图了。”

顿了顿,又道:“晚安。”

阮绪宁本能的想说“晚安”,结果刚挤出?一个气音,就想起了来自贺敬珩的“道德感?警告”。

他介意的。

他介意自己和男同事说晚安。

阮绪宁及时改口:“明天见。”

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她?正?准备放下早已发热的手机,甫一低头,发现错过了两通贺敬珩的来电。

还有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在和谁打电话吗?一直占线?

隔空抓包。

咬紧下唇,贺太太内心那块道德感?公示牌上的数字加加减减,跳个不停,匆匆敲下回复:刚刚在和同事讨论漫画的新?名字,忘了时间……

贺敬珩几乎是秒回: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阮绪宁:你不是也?还没睡吗?

贺敬珩似乎是窝着火,破天荒敲下大段文字: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到十二点再?联系不上你,我就准备打电话给张妈、让她?上楼看看什?么情况了。

阮绪宁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意思:他一直在等她?的回复,并且,很担心她?。

自知理亏,她?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想想又问: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贺敬珩:现在去睡觉,不聊了。

贺敬珩:把手机扔到一边去。

贺敬珩:闭眼。

能想象地出?,是那种不太友好?的、甚至能称为凶巴巴的语气,但阮绪宁与生俱来的钝感?,足以抚平炸毛的野兽。

阮绪宁:可是,现在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就没办法?跟你说晚安了呀。

没有回复。

就在她?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时,贺敬珩打来了电话。

阮绪宁惊了一跳,颤颤地点了接通。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呼吸一滞,眼眶莫名开?始酸胀,在名为“幽深森林”的香味中,将自己蜷缩成一片落叶:“你怎么忽然……”

贺敬珩的语气是在催促,声线却在极力隐忍:“说吧,说完‘晚安’就熄灯睡觉,我不在家,万一你明早睡过了头,可没人叫你起床。”

怎么会?嘛。

她?可是一口气设定了六个起床闹钟。

但房车露营那次,六个闹钟好?像也?……

算了,等等再?加一个吧。

猜测贺敬珩没有闲聊的意思,她?将手机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些许:“那……晚安?”

本以为对方只会?随便应付一声,然后挂断电话,谁料,那家伙仍有心戏弄:“不是这样的吧?”

加重语气,他“善意”提醒:“上一次听到的,可不只是这样。”

刚刚还说只要说了“晚安”就让她?去睡觉……

骗子。

阮绪宁愤愤地想。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忘记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怎么可能忘记?

她?攥紧淡粉色睡裙的裙摆,乖顺地加上称呼:“晚安,老公。”

贺敬珩笑了一下,总算有饶过她?的意思:“好?了,快睡觉。”

然而。

攒够怒气值的“小钢板”支棱起来,阮绪宁蓦地反问:“那你呢?”

“我?”

“你不对我说‘晚安,老婆’吗?”

对面沉默了!

阮绪宁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一鼓作气,开?始翻旧账:“贺敬珩,你好?像都没叫过我‘老婆’。”

对面的沉默,都快要震耳欲聋了!

很好?,掰回来一局。

坚定笃信对方是被自己的“主动?”吓坏了,阮绪宁十分得意,当即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满心以为找到了驯服凶悍野兽的方法?:除了拳头,还有蜜糖。

得意不过两分钟。

沉默够了,贺敬珩闷声发笑:“行啊,既然你这么想听,下次我当面喊。”

等等,这家伙的反应,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不仅没有驯服,好?像还兴奋起来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张曾经在漫画书里看到过的暧昧画面,阮绪宁心尖一颤,飞快挂断了电话。

028

思虑太多,阮绪宁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第七个闹钟响到一半,她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心中?默念好几遍“都是贺敬珩的错”,起身洗漱穿衣。

好在司机柴飞经验丰富,选了条不?堵车的路,阮大主笔虽然起得晚,却第一个达到机场。

独自在机场餐厅吃完牛肉可颂套餐,她又点了杯冰美式,坐在高脚椅上?小口小口地喝,快见底时,终于等来了“保A争S”小分队的其他成员。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杨远鸣当即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再?看一遍,没问?题,我就发给平台方了。”

四?个脑袋当即凑到一块儿,快速检查了一遍《不?落星》第一话和“悠看平台选题会资料之最终定稿打死也不?改版之修改版”文件,按下?发送键。

五分钟后,文件传输条顺利加载完毕,众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阮绪宁明白,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原创故事努力争取更好的展示机会,鼻子不?禁酸酸的,一时间只能想到用很俗气的方式表达感谢:“那个,你们要喝咖啡吗?或者,有什?么想吃小零食?我请客!”

野野和广广欢呼着围过去点单。

杨远鸣推了下?眼?镜:“我就不?喝咖啡了,打算上?飞机睡会儿。”

看见对方眼?底因睡眠不?佳而产生的乌青,阮绪宁很是不?安,去咖啡厅点单时,还?是多加了一杯果味气泡水。

自咖啡厅折返,她将气泡水递给杨远鸣——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一只U型睡眠枕。

杨远鸣讶异:“你还?带了这个?”

生怕对方介意分享这种私人用品,阮绪宁急忙解释:“是新的,刚刚路过便民商店买的。”

“那你……”

“你用吧。”

“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

“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

还?没来得及说出?“礼物”两?个字,阮绪宁便为那只枕头找好了归宿:“你先用着吧,如果不?需要了,就把它放在工作室里,这个枕套是可以拆下?来清洗的,谁有需要,就拿去用。”

杨远鸣愣了愣,轻声说“好”。

起初受宠若惊的表情荡然无存。

在一旁看戏的广广拍拍他?的肩:“呜呼,到手的礼物变成‘公共资源’咯。”

杨远鸣:“……”

野野咬着咖啡吸管,凑上?前翻看U型枕的价格标签,忍不?住咋舌:“我靠,这玩意儿居然要三百九十八!他?们怎么不?去抢?话说,机场的咖啡也都?是不?打折、不?能用优惠券的吧?梦梦总说板板是小富婆,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原来,富婆真在我身边啊!”

随后,他?冲着阮绪宁喊了一嗓子:“富婆!求包养!”

阮绪宁愣了愣,尴尬咧嘴。

她从未在青果工作室立过“富婆”人设,只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从不?会因为钱而犯愁,也很懂得享受生活,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个本地姑娘家境殷实、在家人的溺爱中?长大。

广广扯了把野野那头招摇的蓝毛,当了一回最强嘴替:“你省省吧,就算板板要包,也不?会包你这样的精神?小伙。”

“我开个玩笑嘛,万一板板眼?瞎呢?”

“板板眼?再?瞎,也不?至于……”广广上?下?打量着野野,决定口下?留情,“主要是你这气质吧,和板板根本就不?搭。”

蓝毛小伙耸耸肩,算是默认。

目光落在仍在埋头敲键盘与平台方沟通的杨远鸣身上?,广广又道:“不?过,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杨杨。”

野野叫嚷起来:“再?说一遍,我是直的!”

广广又揪了他?一下?:“谁说让你考虑了,我是说,让板板考虑。”

阮绪宁笑容一僵。

而后,听见杨远鸣的声音:“是啊,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他?平缓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丝笑意,依旧忙于对接、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仿佛同野野一样,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机场广播猝不?及防响起,中?断了几人各不?相同的心思。

他?们的航班即将起飞。

杨远鸣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去排队吧。”

*

两?小时后,飞机顺利落地启兴机场。

为了出?行方便,杨远鸣提前租了辆车,一行人进入市区后,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填饱肚子,半点儿不?敢耽搁,全?速赶往悠看漫画公司所在地。

阮绪宁没有忘记向贺敬珩“汇报”行程。

那家伙或许在忙,回复要比平时更慢些,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又拽又淡漠,只在听说她已经下?飞机后才多问?了句,启兴的天?气怎么样?

阮绪宁如实回答:比洛州冷多了。

贺敬珩:要穿长袖吗?

阮绪宁:嗯,我穿了上?次新买的卫衣。

贺敬珩:知道了。

阮绪宁想不?通贺敬珩究竟“知道了”什?么,正想多嘴问?一句,却听到杨远鸣说《不?落星》这个名字顺利通过了审核。

意识到重任在肩,她按灭手机,反复暗示自己集中?精神?。

选题会的过程远比阮绪宁想象中?轻松:简单表述创作这部漫画作品的初心后,她就像只吉祥物似的坐在那儿喝饮料,倒是杨远鸣和广广,一直在与悠看平台方对接人沟通签约后的各项细节。

离开悠看漫画总部,四?个人又在路上?一番折腾,入住宾馆、放好行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点。

稍作休整,他?们决定去吃当地特?色的大锅炖菜。

广广找的餐厅味道很不?错,便宜大碗,鲜香入味,她拍了几张照片丢进青果聊天?群,立刻勾起了“留守员工们”肚子里的馋虫。

梦梦:看起来不?错啊,求打包,求投喂。

小绵:那家炖菜巨好吃,特?别是炖大鹅!我从小吃到大!

梦梦:噗,忽然想给你P个表情包……

小绵:我捧着只大鹅扭成S形?

梦梦:这可是你说的!

广广:@小绵快快快,启兴还?有什?么好吃的,好逛的,值得打卡的景点,赶紧列份清单给我!

小绵:[笑哭]我们那儿又不?是旅游城市,能玩的地方真不?多啊!

小绵:对了,极光街可以去逛逛,文艺青年?集聚地!有很多潮玩和文创店,还?经常有演出?……

小绵:美女帅哥超多,街拍也多,建议全?妆出?行。

广广:明白[OK]

四?人小分队吃饱喝足、不?紧不?慢走回宾馆的时候,陆然打来视讯电话询问?选题会情况。

他?联系的是杨远鸣而不?是广广,不?知是因为重视这位高薪挖来的责编,还?是因为要和另一位避嫌。

杨远鸣答复说,最终结果还?没有确定,能否签上?S级,得参考同期另外几本同类型作品的评估成绩:“不?过,我和悠看几个编辑私交不?错,他?们透露说,这次选题会的校园背景少女漫只有《不?落星》一本,不?出?意外,A级签约是没有问?题的……”

陆然长舒了一口气。

野野突然挤进镜头:“有我们几个出?马,你就放心吧!”

陆然欣慰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忽而眸光一动:“板板呢?”

杨远鸣将手机倾斜寸许,这才让努力踮脚的小姑娘顺利入镜:“这儿呢。”

阮绪宁感觉有被冒犯。

陆然抿笑:“这趟去悠看总部,感觉怎么样?”

回忆起下?午的经历,她语气肯定:“挺好的。”

“有收获吗?”

“收获满满,我们吃了好多鲜果切和零食,参观悠看公司的时候,对接人送了我们好多小礼物,还?有他?们的周边礼盒呢。”

陆然愣怔半晌,意识到自家主笔并不?是在开玩笑:“原来是这么个‘收获满满’啊?”

他?语气温吞地表达认可:“行吧,也挺好!本来嘛,主笔只要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世界、不?断精进画技就好,其他?的琐事,就交给责编和运营吧!”

俨然是一位大家长的语气与心态,宽容又溺爱。

视频里外两?拨人都?笑起来。

阮绪宁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本想改正,却发现大家根本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于是也跟着一起笑。

这一刻,她愈发笃定,自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了一支很棒的团队。

如果个别前辈平日里能少点八卦之心,就更完美了。

刚走进连锁酒店大厅,广广就狂捏阮绪宁的胳膊,冲前台方向努嘴:“那个在che的男生个子好高啊,腿好长,不?知道脸长的怎么样,等下?我们不?动声色绕到前面,偷看一眼?!”

“我、我就算了吧,那个角度,我感觉……很容易被人家发现……”

“要是被发现,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看呗,有什?么关系。”

“喔……喔。”

两?人还?没开始实施计划,听闻动静的男人便缓缓转身来。

贺敬珩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

男人的神?情一如往昔,既冷又拽,只在与她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微微扬了下?唇角。

阮绪宁揉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后,内心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钻出?来:那家伙眼?下?不?是应该在哲海忙着谈生意吗?从没听说他?也要来启兴啊?还?和她住同一家连锁酒店?这么不?凑巧地在前台碰见?

最要命的是,还?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灰色卫衣……

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嘛!

杨远鸣的一声轻嗤将阮绪宁的神?魂唤回来:“他?怎么来了?”

当事人还?没发言,广广先咂摸出?不?对劲:“你们认识?”

杨远鸣点点头:“我老乡。”

说着,又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阮绪宁:“也是板板的朋友。”

广广拖长尾音,用眼?神?审问?当事人:“哦——朋友?不?是问?路的吗?”

阮绪宁急忙摆手:“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但我和他?的衣服,呃,真的不?是情侣装,真的不?是!而且,他?是正经人,有正经工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

很熟悉这套话术,杨远鸣面无表情插了句话:“卖保险的。”

阮绪宁哑然。

复又安慰自己:算了,卖保险至少是份正经工作,比会所男模好一百倍。

广广“哦”了声,果然将贺敬珩划归到了“正经”行列,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少,随即,发现惊天?秘密般兴奋起来:“板板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们竟然穿的是情侣装!哦哇!”

阮绪宁:“……”

大意了。

思考对策之际,广广颇为自来熟地与贺敬珩打起了招呼:“帅哥,真巧啊,又见面了?”

贺敬珩一只手捏着刚拿到的房卡,落落拓拓地点了点头,剜了眼?杨远鸣,这才将视线钉死在自家妻子的身上?,意味深长地勾唇角。

阮绪宁拼命给他?递眼?色:当初说好在她同事面前帮忙打配合的呢?

被直接无视。

觉察到两?人的小动作,广广讪笑:“……是特?意追过来找板板的吧?”

阮绪宁涨红了脸,紧张兮兮地揪紧斜挎包背带。

贺敬珩自我揶揄:“不?是说了吗,我上?次是找她问?路的——问?的就是从洛州到启兴的路。”

广广“噗嗤”笑出?声,冲他?竖起大拇指,隐约能猜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在旁听戏的杨远鸣对此不?解:“问?路?”

广广抬手遮嘴:“回头再?和你们说‘前置剧情’。”

杨远鸣蹙眉。

难以应对此处的意外状况,阮绪宁顶着愈发滚烫的双颊,小声和同事商议:“那个,你们先上?楼吧,我、我和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

杨远鸣欲言又止,却被广广拖进了电梯间。

透过尚未闭合的电梯门,他?看见女孩迈着小步跑向前台的背影,以及,男人脸上?渐浓的笑意。

见野野刷了房卡,按下?所住楼层键。

杨远鸣忍不?住制止:“不?等板板了吗?”

广广伸出?

依譁

一根手指摇了摇,笑他?迟钝:“这种情况,还?等什?么呀?没看见那两?人很有问?题吗?那个帅哥为了板板,特?意从洛州追到启兴,板板她今晚能不?能回我们那房间都?还?说不?准呢……”

听到这话,杨远鸣眉头更紧。

*

连锁酒店前台大厅挑高极低,装修风格也略显老派,再?加上?几盏陈旧的射灯时不?时闪烁一下?,眼?前的景象,不?禁让阮绪宁想起曾经玩过的悬疑推理小游戏。

贺敬珩的出?现,也确实足够悬疑。

好在,北方城市白昼足够长。

借着外头的日光,阮绪宁足以看清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

听见电梯上?行提示音,知道同事们已经离开,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贺敬珩面前,来不?及平顺气息,张口便是质问?:“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启兴?”

阮绪宁怀疑,这家伙是一时兴起做出?的决定——他?甚至都?没有带行李箱。

或许是在问?她启兴天?气如何的时候,或许是在向她要酒店定位的时候,这一场异地他?乡的“偶遇”,已在悄悄酝酿。

贺敬珩也并不?打算隐藏此行的目的。

他?勾着唇角,慢悠悠地掀眼?:“……来当面和老婆说晚安。”

029

听到这样的?说辞,阮绪宁不禁鹿眼圆睁: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她飞快向四周张望,确认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后,才喃喃道:“那、那你也不用穿这件衣服来吧?现在?好了,同事们都误会我们穿的是情侣装……”

贺敬珩挑眉:“那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又不碍着谁。”

阮绪宁握紧小拳头:“你、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料,贺家继承人并不认账:“你当初也没有杨远鸣这样的?责编。”

她一头雾水:“……关杨远鸣什么事?”

什么事?

那家伙都快把“想追你”三个字写脸上了!

想到这里,贺敬珩磨了磨牙,转念又意识到这小丫头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厉害,恐怕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若是自己点名道姓把话说开,指不定,她以后会更加关注杨远鸣……

那便得不偿失了。

他索性?转移话题:“你怎么就?这么在?意这个?合法?夫妻穿情侣装也没问题吧?结婚那天,我们还戴过一对婚戒——有什么关系?”

阮绪宁抿了下唇:“戴婚戒是因为我们真?的?结婚了,但是穿情侣装就?……”

话没说完,怯怯移开目光。

贺敬珩追问:“就?怎么了?”

女孩的?气息很轻,声音也很轻,像是朵一吹就?散的?蒲公?英:“……我们又没有真?的?谈恋爱。”

能从其中咂摸出?些许“委屈”和“埋怨”。

贺敬珩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用舌尖抵着上颚,控制住了妄图上扬的?唇角,又用手背蹭着鼻翼,控制住了逐渐混乱的?呼吸,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小动作过后,贺敬珩清了嗓子,刻意放低本就?不高的?姿态:“我们可以真?的?谈恋爱。”

两人头顶的?日?光灯忽地闪了一下。

阮绪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条件反射般“啊”了声。

贺敬珩眯起眼睛:“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许了。”

“我说话了呀。”

“试试,真?的?谈恋爱。”

“我刚才明明‘啊’了一声。”

没能糊弄过去,啧。

某人心有不甘地再次确认:“所以,你不愿意?”

有不少人进出?酒店大厅,见到身穿情侣装却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女,都误以为是吵架冷战中的?小情侣,忍不住侧目看?热闹。

阮绪宁不喜欢那些探究的?目光,生怕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她低下头,凝视着绑有彩色布艺小花装饰的?鞋带。

看?完右脚看?左脚。

看?完左脚再看?袜子。

……是不是搭配深咖色的?堆堆袜会更好看??

最后,再欣赏一下脚底大理石地砖的?晕染花纹。

答案很简单。

但她的?心思很乱。

直到贺敬珩快要?失去耐心,终于挤出?几个字:“没有……不愿意……”

双重否定代表肯定。

多数情况下,还会强调肯定。

脑海里诡异地钻出?尘封许久的?知识点,欣慰的?同时,贺敬珩又困惑:就?自己这分析阅读的?水平,当年在?国耀怎么也没混个语文课代表?

无论?如何,笑意是藏不住了。

他扬起唇角,俯身缓缓凑近——那是比平日?里更加亲昵的?距离。

被男人那股企图掌控一切的?气场震慑到,阮绪宁小小地退后了一步,并非是想逃走,比起婚礼那晚因为害怕而急于藏匿,现在?的?她,想主动去接触这个男人、了解这个男人。

她感觉得到。

有些东西,在?心底发?芽了。

直视那双清亮的?眼睛,贺敬珩勾了勾唇,发?出?邀约:“既然如此,今晚要?跟我去约会吗?”

说来也巧,小绵提到的?“极光街”就?在?宾馆附近。

阮绪宁领着贺敬珩、跟随导航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便达到了目的?地。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也只是像寻常逛街时那般聊天、看?风景、间或说起漫画平台的?选题会和《不落星》这个故事,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举动,却依然让她心生喜悦……

简直像是中了蛊。

作为一座典型的?北方城市,夜幕下的?启兴确实与洛州有很大区别,即便是充满时尚元素的?商业步行街,也处处透露出?一种南方没有的?厚重感。

阮绪宁后来才知道,贺敬珩当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说声晚安”,他只在?启兴逗留一个晚上,明天得赶早间航班飞回哲海。

听到这话,她不免心疼:“其实,晚安的?话可以回去再说……”

贺敬珩淡笑:“也不只是为了一句晚安。”

阮绪宁仰起脸。

继而得到对方难得的?坦诚:“想见见你。”

这倒像是热恋中会说的?话了。

阮绪宁面上一烫,飞快扯开话题:“贺敬珩,那边有卖棉花糖的?。”

深谙小姑娘容易害羞的?毛病,贺敬珩本就?不指望能够得到回应,他掀眼,望向不远处售卖手工棉花糖的?摊位:“买一个尝尝?”

看?着摊位上展示的?“淡黄色鸭子”和“浅粉色花朵”,阮绪宁满眼向往,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吧。”

她瞄了一眼身边人,小声道:“棉花糖也有竹签的?。”

是为他着想。

细微末节处的?体恤令贺敬珩心生动容,不禁放柔了声音:“去买吧。”

阮绪宁仍是拒绝:“那边还有卖热奶宝的?呢,我更想吃那个。”

这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成功说服了贺敬珩。

或许是摊位前的?手绘海报过于吸睛,排队的?人不算少,大多是与阮绪宁年纪相仿的?女孩,她示意贺敬珩等在?一旁,自己排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贺敬珩并不知道热奶宝是什么样的?食物,只是光听名字就?觉得黏黏糊糊,如同此刻的?两人——隔着数米距离,视线时不时相触,下一秒又匆匆错开,勾起千丝万缕的?记挂。

他闲不住了,想发?消息逗弄一下小姑娘,结果刚拿出?手机,便有打?扮时髦的?女孩走过来搭讪,索要?联系方式。

贺敬珩没有说话,冲排队的?人群抬了抬下巴。

面容甜美?的?阮绪宁格外惹眼。

同样惹眼的?,还有她身上那件灰色卫衣。

是情侣装。

搭讪的?女孩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抱歉啦,刚才没看?到你女朋友……”

贺敬珩开腔打?断:“不是女朋友。”

带着显摆的?意味,他故意重新?介绍:“是老婆。”

见搭讪者带着郁闷的?神色快步走开,贺敬珩兀自暗爽,一抬眼,阮绪宁已经举着热奶宝小跑到了他的?面前:脆皮蛋筒里塞满糯叽叽的?奶油和血糯米,点缀着棉花糖和pocky巧克力?棒,看?起来就?很甜腻。

说的?是食物。

大概是食物。

知道贺敬珩不喜欢这种甜品,阮绪宁咽下嘴里那一小口食物,礼貌性?地问:“你要?尝尝吗?”

贺敬珩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猝不及防抬手抹掉她唇角的?奶油,自然而然将?指尖放进嘴里:“很甜。”

阮绪宁愣了愣。

她忽然想起婚礼第二天,自己也闹出?过这样的?笑话,彼时的?贺敬珩只是疏离地提醒了一下,但是现在?,他似乎越来越享受这种夫妻间名正言顺的?亲昵。

更要?命的?是,贺敬珩漫不经心舔指尖的?样子……

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好像可以画进漫画里?

阮绪宁长睫一垂,又抿了一小口热奶宝,反复加深那个画面的?印象,任由细腻的?奶油在?舌尖逐渐融化,浇淋在?温热的?心脏上,让一切都变得更加香甜。

极光街确实热闹。

除了步行街两旁装修别致的?文创店、咖啡厅和露天音乐酒吧,还有不少汇聚了南北特色的?美?食摊位,音乐声、吆喝声、笑闹声,谱成了夜晚专属的?协奏曲,直到有游客接二连三发?出?尖叫声……

熙熙攘攘的?人群遮挡住阮绪宁的?视线,她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炸串摊位前排队的?几个女孩花容失色向街边躲闪,隐约还能听见路人的?警告:

“当心!”

“什么东西蹿过来了?卧槽,有狗咬人了!快打?120!”

“这边有只疯狗!大家注意避让!”

随着犬吠声越来越近,周遭游客乱作一团,从小就?怕狗的?阮绪宁面色煞白,无措地躲到贺敬珩身后,这才定睛看?清楚:冲着人群一通乱咬的?,是一只体格很大的?流浪狗。

只是,贺敬珩并不打?算只当妻子一个人的?英雄。

他将?阮绪宁安置在?一旁,轻声安抚了几句,随即从路边抄了根趁手的?树枝,当机立断迎向那只仍在?狂叫的?恶犬,冲它龇着獠牙的?嘴巴招呼过去……

恶犬的?注意力?果然被晃动的?树枝吸引,死死扑咬过来,几名看?热闹的?路人尖叫着一哄而散。

贺敬珩呵斥两声,驱散那些碍事的?家伙,双臂发?力?,连狗带树枝一起拖到空旷处,趁其不备,狠命踩住它的?后颈,冷声询问:“谁的?狗?”

男人眸色幽暗,脖颈上有青筋凸起,瞧上去比那恶犬还要?骇人几分。

无人回应。

贺敬珩拧紧眉头,又吼一嗓子:“没人认领的?话,报警处理!来几个人帮忙,别让这狗跑了再伤人,不然,你们今晚谁都别想做生意了!”

明白了利害关系,原本群龙无首的?摊主、店主们顿时有了判断,一个个忙活起来: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上前帮忙拴狗,还有摊主愿意主动承担“看?守”任务等待警察……

折腾了将?近半小时,等来了步行街商业区的?负责人,贺敬珩终于得以全身而退。

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确认身上没有血污,这才走向等待许久的?小姑娘。

深藏功与名。

阮绪宁第一时间迎向他,心有余悸上上下下一番检查:“你没事吧?”

说着,又踮起脚,用纸巾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过于紧张,她连动作都带着轻颤,贺敬珩稍稍弯腰,好让她轻松些:“我怎么会有事?以前住在?南坛巷,那一带有很多小饭店,我遇到过几次咬人抢食的?疯狗,都是这样制服的?……”

阮绪宁却在?纠结别的?:“那时候你才多大?”

“十来岁吧。”

“你不害怕吗?”

“害怕。”

“那些大人呢?”

“就?是他们让我去的?。”

阮绪宁沉默了: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驱赶恶犬,那些所谓的?“亲人”,到底是有多不在?乎他?!

贺敬珩故作淡然,安慰起妻子:“要?是没有南坛巷的?那些经历,我今天敢这样当街耍帅吗?”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默了片刻,又小声嘀咕:“不过,是挺帅的?……刚才有好几个小姐姐都在?夸你帅……”

“吃醋了?”

“才没有。”

贺敬珩顺势捉住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不轻不重地□□,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好了,已经没事了。”

是说今天的?事。

也是说以前的?事——很多很多事。

*

危机解除,人群如同流淌的?溪水般重新?融入街市夜景,阮绪宁则被贺敬珩牵着继续向前走。

两人的?步伐都比先前慢了许多,想要?尽可能地多享受一刻约会时光。

暮色降临,街边酒吧点起了一溜小桌灯,户外乐队和街头艺人的?加入,让一整条极光街成为浪漫的?汇集地。

间或也能听见有人在?议论?方才的?骚动。

阮绪宁摩挲着贺敬珩的?掌心,忍不住揶揄:“现在?的?你,头顶上好像有一个‘邪恶摇粒绒征服者’的?成就?标记。”

贺敬珩纳闷:“摇粒绒?”

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是在?形容那只恶犬——别说,那只狗蜷曲的?毛发?,还真?有点像摇粒绒布料。

他动了动手指,与小姑娘十指相扣。

阮绪宁没有抗拒。

被贺敬珩的?大掌裹挟,她只觉得安心又温暖,脑海中有关于“约会”的?文字和画面亦不再空洞,而是被赋予了生动的?、鲜活的?、专属于他们的?意义。

悠扬的?萨克斯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因为周岑的?缘故,贺敬珩和阮绪宁对这种乐器并都不陌生,听到熟悉的?前奏,不禁双双驻足。

街角那家名为“邂逅”的?露天酒吧今晚有演出?。

眼下,恰巧是萨克斯独奏时间。

阮绪宁缓缓前行,从人墙的?缝隙中,窥见了表演者的?真?容:只见年轻的?男性?萨克斯手穿着一件垂坠感很好的?宫廷风衬衫,烫银的?黑色面具只堪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

举手投足间,优雅又神秘。

他身边的?支架上挂着用以打?赏的?二维码,周围聚拢了好些举着手机的?女生,她们笑闹着,调侃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姐妹,你拍好了嘛?能把前排位置让给我吗?我一连三天打?卡极光街,总算把这位气质超好的?萨克斯手给盼来了!”

“别拦着我,让我去扫码!让我去点歌!姐姐有钱!帅哥,抬头看?看?姐姐!”

“他有时候还会唱歌呢!声音超级温柔、超级好听的?!听说还会写歌……那边有拍短视频的?主播,要?是能过来拍他就?好了!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让他早日?走上花路啊!”

“小哥哥,打?赏多少钱可以摘面具?我们要?是进酒吧消费,一会儿能不能邀请你喝一杯呀?”

那场面,那阵仗,不禁让阮绪宁想起了古装剧里的?风月场所。

她抿了抿唇:这年头,搞音乐的?可真?不容易啊……

话又说回来。

自己一个搞美?术的?,也没资格同情搞音乐的?。

都不容易。

贺敬珩睨了表情复杂的?小姑娘一眼:“能听出?是什么曲子吗?”

阮绪宁垂目思考:“我记得,好像是《丑角》吧?”

那是萨克斯的?经典曲目之一,又被译为《胆小鬼》。

因为暗恋周岑,念书那会儿,她悄悄做过不少有关萨克斯的?功课,还在?音乐软件里保存了几首经典曲目,就?为了能和喜欢的?男生多一些共同话题……

可惜,她实在?没有音乐细胞,恶补一阵子,仍然只会用“好听”这样匮乏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崇拜。

周岑听了也只是笑,并不会多聊她不擅长的?东西。

铺垫够了,贺敬珩终于问到重点:“听周岑演奏过?”

阮绪宁“嗯”了声,又有迟疑:“……应该是那首吧,我也不确定。”

贺敬珩没接话,转而聊起别的?:“在?国耀念书那几年,不管是校庆还是迎新?晚会,教导主任每次都会让周岑上台表演萨克斯独奏——那小子,当年可没少出?风头。”

虽然嘴上调侃着好友,眼神中却是对学?生时代的?怀念。

贺敬珩承认,自己一直很怀念在?国耀上学?的?日?子,那是他从“赵默”蜕变成“贺敬珩”的?开端。

短暂地陷入回忆,阮绪宁浮起笑容,再看?眼前吹奏萨克斯的?男生,总觉得他的?身影莫名开始与周岑重叠。

很像。

而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周岑的?演奏了。

遗憾渐渐扩散,阮绪宁蓦地开口:“我也去支持一下那个小哥哥。”

贺敬珩点点头,松开了紧握她的?手。

只是看?着阮绪宁小跑离开的?背影,又无端失落,不疾不徐地跟了过去。

继而发?现,小姑娘扫了二维码,并没有急于打?赏,而是一会儿低头看?看?手机,一会儿抬头看?看?简易舞台上萨克斯手,哪怕快要?被身边热情的?女生们挤走,也不肯挪动分毫。

贺敬珩唤了一声。

阮绪宁猛地回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遇到了困惑无解的?麻烦事,缓缓将?手机递到他眼皮底下。

屏幕上显示着收款码界面。

还有。

周岑常用的?头像与姓名提示。

两人在?前排的?动静,很快引来萨克斯手的?注视。

演奏毫无预兆地中断。

男人略一晃神,迅速收起萨克斯,转身走进酒吧,大抵是以为出?了演出?事故,原本在?旁休息的?爵士乐队成员们面面相觑,随即匆匆抄起“家伙”顶上。

再次响起音乐之际,阮绪宁深吸一口气,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当机立断冲那个背影大喊一声:“周岑!”

那人不理会。

想要?得知真?相的?冲动压过了理智,贺敬珩不再冷静,用手撑着酒吧外的?铁质围栏,翻身跃过障碍,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一把将?人拽住,压低声音:“……周岑?”

眼见着躲不过,男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揭下脸上那破碎蝶翼一般的?烫银面具。

030

清吧一隅的?卡座。

外面的即兴演奏曲调悠扬,三人间的?气氛却出奇诡异。

阮绪宁还记得,以前他们一起出来吃饭,贺敬珩总是和周岑坐在同一侧,自己则会坐在两人对面;但是这一次,周岑入座后,贺敬珩却径直在他面对面坐下,随后,若有所?思抬眼看她。

迟疑了两秒钟,阮绪宁乖乖坐在贺敬珩的身边。

视线却偷瞄着周岑:相较之前参加婚礼那阵子,他看上去?清减了一些,但五官依旧精致,气质依旧温润;而且周岑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通透,垂眼就会落下淡淡的阴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

破碎感?

阮绪宁挠了挠头?,不确定这个形容是否恰当。

或许是在“邂逅”助演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染了一头?黄毛的?酒吧老板与?周岑显得很是熟络,亲自给两个男生端上“当日特调”后,又笑眯眯地望向阮绪宁:“这位小朋友……”

阮绪宁很介意那个称呼:“我成?年了。”

酒吧老板拖长尾音:“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你也要来杯特调吗?”

贺敬珩很不喜欢陌生男人在自己老婆面前油腔滑调地刷存在,冷冷丢了句:“来杯果汁就行。”

近乎是同一时间,周岑却给出另一个答案:“邱哥,给她一杯牛奶吧,再拿个零食拼盘。”

话音未落,贺敬珩便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岑顿了顿,解释道?:“这家店的?草莓牛奶人气很高。”

不等贺敬珩开口,阮绪宁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要一杯草莓牛奶,谢谢。”

说完,才看了眼贺敬珩。

那家伙低着头?,不停摩挲拇指与?食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饮料和零食拼盘上桌后,总算多了些“好友小聚”的?意味。

气氛稍显缓和——当然,也只是对阮绪宁而言。

周岑目光在新婚小夫妻身?上一徘徊,率先打破沉默:“衣服不错。”

贺敬珩抬手扯动卫衣领口,打算夺回主导权:“嗯,这是……”

阮绪宁喃喃解释:“这款卫衣贺敬珩买了三个尺码,还有一件,是专门留给你的?。”

说罢才意识到不妥。

此时此刻——是情侣装了。

还没来得及想出找补的?话,周岑已?然微微扬起唇角:“是吗?”

他瞄了眼浑身?不在自的?贺敬珩,仿佛看透一切。

然而,阮绪宁满眼都是在异地他乡重逢故友的?喜悦:“等你哪天回洛州,我……”

声音戛然而止。

找回些许贺太?太?的?道?德感,她降低了分贝:“让贺敬珩带给你。”

周岑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见贺敬珩迟迟不张嘴询问重点?,阮绪宁抿了口草莓牛奶,决定抛砖引玉:“周岑,你怎么会跑来启兴啊?你不是在伦敦……”

“宁宁。”

过分低沉的?男声吓了阮绪宁一跳。

愣怔半晌才意识到,是贺敬珩在唤自己——但是,那家伙似乎从来没有当面喊过她的?小名,怎么突然就换了称呼?

还是当着周岑的?面……

怪怪的?。

容不得她多想,贺敬珩又道?:“隔壁有家小超市,帮我去?买包烟。”

“就是你常抽的?那种细烟吗?”

“哪种都可?以。”

阮绪宁琢磨着,两个好朋友有一段时间没见面,肯定有好多话不方便当着女生的?面说——就像自己每次找谭晴聊天,也不希望周围多个男生,于是她点?点?头?,起身?接下跑腿的?重任。

贺敬珩不太?放心?,叮嘱一句:“别跑远,就去?隔壁那家,没有就算了。”

阮绪宁摆摆手:“知道?啦。”

原木色的?矮桌边只剩下两个人。

周岑端起面前浆果红色的?鸡尾酒:“……故意把她支走?的??”

贺敬珩以一种慵懒的?姿势倚在与?矮桌配套的?圈椅里,长腿显得无处安放:“不然还能听到你说实话吗?”

周岑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思考片刻,才决定开诚布公:“我一直待在国内,没去?伦敦。”

“我猜到了。”

“聚财出了点?事。”

“我也知道?。”

周岑心?悦诚服:“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忽然想起那笔莫名其妙转来的?钱——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吧?

真是难为他编理由了。

贺敬珩默了两秒钟:“……我没有告诉阮绪宁。”

周岑微微颔首,明白好友给自己留足了体面。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贺敬珩这才知道?,聚财出事后,身?为管理层的?周鹏和岑莲骑虎难下,不得不变卖家产缴纳罚金,还要面临金融诈骗的?指控;他们心?急火燎将?周岑送出国,也是希望儿子能避避风头?,没想到周岑却用学费和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偿还了父母向亲朋好友借的?钱。

这趟来极光街助演,也是受了朋友的?邀约,一来是想缓解经济上的?压力,二来是想碰碰运气,看是否有机会和一家演艺公司签约。

贺敬珩沉下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周岑苦笑:“就是怕你要和我一起想办法,才不敢告诉你啊!贺敬珩,你是贺老爷子点?名的?继承人,聚财的?事,千万别沾边——我早就劝过我爸妈了,只是他们执迷不悟,根本不承认在做经融诈骗的?勾当,如今闹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我只希望他们好好表现,尽量减轻量刑。”

早就。

咂摸这两个字,贺敬珩反应过来:周岑一直知道?周鹏和岑莲的?工作性质,以他的?脾性,指不定为此和家里吵过很多次……但他藏得太?好,也怪自己不够敏感,一直还以为周氏夫妇是因职场失意才导致了家庭矛盾。

贺敬珩叹了口气,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所?以,你当初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了阮绪宁的?表白?”

周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眼中再不见往昔天之骄子的?神采:“我不能太?自私了,明知道?这个家迟早要完蛋,还硬拖宁宁下水……她从小养尊处优,阮叔叔和谷阿姨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至于我……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再去?保护她……”

怯懦也罢,多虑也罢。

面对唾手可?得的?爱情,他逃避了。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而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选择放弃。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敬珩盯着面前死气沉沉的?好友,眉头?紧拧,原本想要“光明正大?公平竞争”的?劲头?,瞬间就消散了。

倒是袒露秘密后的?周岑如释重负,视线停留在贺敬珩的?卫衣上:“那你……你们现在,相处还算愉快吧?”

“如你所?见。”

“那你们这趟来启兴是……”

“宁宁出差,来谈漫画合作的?事,我陪她过来的?。”贺敬珩有意冲窗外?示意今夜落脚的?方位,“就住在前面的?酒店。”

周岑扯动唇角,没能掩饰语气里的?酸涩:“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贺敬珩喉头?一滚:“这不是你拜托我的?吗?”

模棱两可?的?信息。

模棱两可?的?态度。

说完这些,贺敬珩移开目光,用指节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其实很想告诉周岑,自己在认真追求阮绪宁,而阮绪宁似乎也接受了两人既定的?夫妻关系,但理智和道?义又在拼命阻止他就这么说出真相……

不合时宜的?摊牌等同于落井下石,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大?的?伤害。

周岑没有做错任何事。

贺敬珩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他想说些替自己开脱的?话,阮绪宁身?影却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她神情沮丧,递过来一盒薄荷糖:“我没带身?份证,人家不肯卖烟给我。”

贺敬珩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接过装糖果的?小盒子,捏在手里把玩。

原位坐下,阮绪宁忍不住冲他叮嘱:“你以后少抽点?烟,想抽烟的?时候,就吃颗薄荷糖——我爸以前就是这样戒烟的?,虽然没能成?功。”

贺敬珩凝视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好。”

两人间毫无敷衍的?认真、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契合与?亲昵,让周岑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难以置信之中,又带着不甘。

冥冥之中,天平开始倾斜——朝着从未预料过的?方向。

只可?惜,此刻的?他根本没有资格进?一步去?揣测两人的?关系,唯有低下头?,一口接着一口独自饮酒。

阮绪宁终于想起在场的?另一个好朋友:“对了,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周岑,你怎么会在启兴啊?”

回答她的?是贺敬珩:“他们导师布置的?社会实践作业。”

阮绪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国外?进?修音乐也要‘社会实践’呀?”

“可?不是么。”

“那不会也像我们一样,还得交社会实践报告吧?”

“刚才他还在吐槽这个呢……”

四两拨千斤应付了满脑子疑惑的?小姑娘,贺敬珩又瞄向周岑,提点?道?:“周岑过两天还得回伦敦,这一趟是悄悄回来的?,谁也没说。”

感慨着好友的?应变能力,周岑很勉强地冲阮绪宁笑了笑:“抱歉啊,宁……等下次回洛州,我一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天衣无缝圆上了谎,用词却十分疏离。

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管她叫“宁宁”。

阮绪宁捧着自己那杯草莓牛奶喝了一口,莫名感觉滋味寡淡了不少,仿佛就在她进?出酒吧的?短短几?分钟内,挥发掉了许多甜腻的?成?分。

*

小别重逢,三个人都有许多想说的?话。

还有许多想说又不能说的?话。

碍于周岑晚上还有几?场无法缺席的?演出,偷跑出来约会的?小夫妻也不好一直占用他的?“社会实践”时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爵士乐团有人进?来换班,周岑才重新戴上那只面具,阮绪宁挥手与?他道?别。

贺敬珩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多联系。”

周岑颔首:“一定。”

只是,他在回答贺敬珩的?时候,始终望着阮绪宁。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极光街的?夜景再度在眼眸中流淌起来。

回宾馆的?路上,贺敬珩主动牵起那只小手,问她在想什么。

阮绪宁迟疑着道?出疑惑:“贺敬珩,你说,周岑他会不会是在国外?遇到了什么难处呀?不然,为什么非要回国参加‘社会实践’呢?我前年去?过伦敦游学,那边明明就有很多街头?艺术家在展示才艺……”

她想事情的?脑回路总是弯弯绕绕,但绝对不是笨蛋:“我不太?懂,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他。”

街上熙熙攘攘,间或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横冲直撞,贺敬珩皱着眉,将?阮绪宁拉到身?边,故意反问:“周岑要是遇到难处,我会袖手旁观吗?”

阮绪宁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放下心?来:“说的?也是。”

贺敬珩继续打消她的?疑虑:“别乱想,也许周岑只是回来给朋友帮忙呢——你看那酒吧老板,还有那乐队里的?几?个家伙,都和他玩的?不错。”

掀了掀眼皮,他有意换上一副促狭腔调:“还是说,今晚突然看见周岑,心?情激动,关心?则乱?”

唯恐对方误会什么,阮绪宁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啦!”

贺敬珩只是笑:“最好不是。”

微信提示音打扰了两人之间的?探讨。

阮绪宁看了眼,脱口而出:“是周岑发来的?……”

话音一落,她明显感觉到牵住自己的?大?掌攥紧些许。

贺敬珩的?问话低沉且急促:“他说了什么?”

阮绪宁如实告知:“让我回宾馆了和他说一声。”

再正常不过客套话。

只是……

草木皆兵。

贺敬珩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查看,继而发现,自己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周岑只发给了阮绪宁。

这种单方面对自家妻子的?关心?,令身?为丈夫的?他很不是滋味:嗓子干涩,眼皮跳得厉害,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嗅到了违禁品一般,每一条神经都绷紧着,但碍于曾经说过“不介意一个好朋友关心?另一个好朋友”之类的?狂言,又只能将?诸多不满吞入腹中,一点?一点?独自消化那份逐渐逼近的?危机感。

连锁酒店的?门楼近在咫尺,阮绪宁挣脱牵引自己的?手,开始回复周岑的?消息。

贺敬珩用余光注视着妻子的?手机屏幕,欲言又止,直到她切换聊天界面时,才别别扭扭地“喂”了声:“还有谁找你?”

阮绪宁将?手机递给他看:“杨远鸣。”

杨远鸣:你回宾馆了吗?

杨远鸣:广广说你到现在没回来,你跟赵默去?了哪里?要我去?接你吗?

杨远鸣: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有需要的?话,我去?大?厅接你。

郁积多时的?那股无名火终于寻到了泄口,贺敬珩双手抱肩,微微眯眼:“呵,我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吗?不过是和老婆一起出门约会,一个两个,都在关心?你什么时候回宾馆……怎么,我还能强行把你扣下,不准你回去?睡觉不成??”

阮绪宁打量着对方高大?的?身?材轮廓,给出客观答案:“你能。”

贺敬珩:“……”

睨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轻嗤两声,他话中有话:“我不喜欢勉强。”

阮绪宁俨然是没听明白弦外?之音,又强调了一遍:“我今晚要跟广广一起睡,不能陪你。”

某人自讨没趣。

虽然找机会发泄了坏情绪,但贺敬珩必须承认,杨远鸣这家伙作为上司还算有担当,对出差途中独自离队的?女同事也尽心?尽责——阮绪宁在他手底下做事,倒也是件好事。

阮绪宁深谙贺敬珩与?杨远鸣不对付,默默按灭手机,打算回房间后再向对方“报平安”。

穿过光线昏暗的?酒店前厅,两人前后脚走?进?电梯。

阮绪宁这才发现,自己没带备用房卡,电梯无法停靠她所?住的?第?十二层,只能先跟着贺敬珩去?他住的?顶层套房——是可?以向客房服务寻求帮助,但贺敬珩没提这茬,她也就顺势装了次糊涂,毕竟,明天一早他就得飞哲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洛州……

到底是不舍得。

并不宽敞的?顶层走?廊空空荡荡,略显骇人,隐约还能听见某些客房里传出微妙的?动静,阮绪宁两颊发烫,闷声跟在贺敬珩身?后,没走?多远,就踩到了散落在红色地毯上的?“小卡片”。

抱着一种随时随地观察学习人体素材的?信念,她趁机瞄了几?眼,随后瞳孔地震:啊,居然还有男素体?

加个微信,全城配送?

不满意还能包退包换?

没想到这家连锁酒店如此疏于管控,阮家小姐神情复杂,走?过去?了还忍不住扭头?回望,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堪堪回神。

来电显示是“杨远鸣”。

许是迟迟没等到回复,心?急之下才打来电话。

阮绪宁正纠结于要不要当着贺敬珩的?面接听,一阵房卡开门的?电子音过后,她便被一只大?掌推进?房间。

关紧房门,贺敬珩顺势将?小姑娘圈在角落里,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取走?她的?手机,径直按下接听键。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压迫感:“少来打扰我们。”

电话那头?的?杨远鸣哪里能料到这种情况,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贺敬珩便干脆利落地挂断,随意一抛,将?手机扔到套房外?间的?两人座沙发上。

阮绪宁睁大?眼睛:“贺敬珩?”

惴惴不安退后一小步,脊背抵住硬邦邦的?墙壁。

贺敬珩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俯身?凑近,用一只手捉住两只纤细的?手腕:“我是说过,不介意你和周岑有来往……”

像是在说服阮绪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连他都分不清。

灼热吻落在阮绪宁的?耳边,细细碎碎的?,仿佛烧不尽的?星火般惹人难耐。

她想躲,却欲拒还迎。

混着鼻息,贺敬珩加了重音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像杨远鸣这样的?其他男人——我很介意。”

他一字一顿:“我,会,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