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祝他好运(1)

对阮绪宁而言,这个夏天格外特别:

顺利从连城大学毕业;

实?习后的第一个漫画项目完美?收官;

原创作品《不落星》成功拿下悠看S级签约、在暑期档正式开始连载;

……

今天,还收到了青果工作室的正式录用offer。

饭桌上?,阮绪宁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反复向贺敬珩强调:“转正以后,他们可是?要给我交社保的。”

妻子?的脑回路确实?叫人琢磨不透,但?胜在可爱,身为人夫的贺家少爷也只好陪着扬唇、点头?,给予足够的情绪价值。

忽地?想起什么,他眼皮一掀:“说起来,以我为原型的那个‘反派哥’,活到最后了吗?”

“哪有以你为原型……”

“以我的身材为原型。”

“你是?问‘丧彪’么,他会寿终正寝的。”

“结局还不错。”

“呃,是?在监狱里寿终正寝。”

贺敬珩:“……”

他现在相信了,确实?是?部?正经漫画:有情人终成眷属,施暴者牢底坐穿。

阮绪宁越想越激动:“中午吃饭的时候,杨远鸣说今年洛州的U漫展是?和悠看那边联合举办的,如果《不落星》连载成绩不错,我们主团队很可能作为嘉宾被邀请到现场……”

听到“杨远鸣”三个字,贺敬珩微微蹙起眉头?,手中剥虾的动作不停,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中午又一起出去吃饭了?”

又。

一起。

出去吃饭。

重音根本加不过来。

经验丰富的贺太太当即反应过来:“还有屋屋和野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了文创园附近新开的旋转小火锅。”

“好吃吗?”

“唔,只能说性价比很高。”

贺敬珩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诡谲。

阮绪宁有意扯开话题:“我之前请谭晴帮我算过一次塔罗牌,她说我的学业、事业和财运今年都特别顺,现在回头?一看,算的好准喔。”

贺敬珩端起自己的碗,凉凉接了句:“桃花也挺旺的。”

又来了。

阮绪宁嘀咕:“我跟杨远鸣又没?有什么……”

贺敬珩看着她。

阮绪宁想了想,又接着嘀咕:“我跟周岑也没?有什么……”

贺敬珩依然看着她。

阮绪宁不满地?鼓起腮帮:“再看就不礼貌了。”

贺敬珩承认,妻子?气?呼呼的样子?很可爱,但?并不能让他就此翻篇。

他拿起手机,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翻找了一阵子?,继而幽幽抬起脸:“六月七日上?午,在火车站偶遇同校男生?,一起拼车回校并互留联系方式;六月八日,分别在图书馆和食堂各遇到一名搭讪学弟,收到一张小纸条和一杯奶茶;六月九日晚宿舍楼下,有同班男生?点蜡烛、弹吉他表白……”

阮绪宁听对方如数家珍般罗列着自己回校那几天遇到的“桃花”,一双鹿眼越睁越大:“你怎么都知道……是?、是?苏欣蕊?”

那段时间,贺礼文被揍进医院,各方媒体蠢蠢欲动,苏欣蕊陪她回连城参加毕业答辩,每天向贺敬珩汇报她的行?程无可厚非……

但?这个记录重心也太偏了吧?

还这么详细!

如果不是?贺敬珩这个BOSS要求变态,就是?苏秘书犯了职业病。

生?怕掌握证据的某人“兴风作浪”,阮绪宁压下神色间的慌乱,殷勤地?为丈夫夹菜,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谭晴说了,像我这种有家室的,已经没?必要再算桃花了,要算家庭或者婚姻——不过,这些都不用算呀,一看就知道,我嫁了一个特别好的老公。”

贺敬珩眯起眼睛,唇角开始上?扬,俨然是?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其他桃花都是?过客。

只有他这朵——唯一可以称之为“家人”的这朵,才能长盛不衰。

*

那几天,阮绪宁一吃过晚饭就匆匆钻进书房。

贺敬珩误以为她是?急着赶稿,没?好意思跟过去打扰,直到这一晚路过书房时听见里面传出大笑声,这才迟疑着敲了敲门。

得?到应允进去一瞧,发现小姑娘竟然在玩游戏,还是?热度很高的多人对战《猛兽派对》。

贺敬珩含蓄试探:“不用赶稿吗?”

阮绪宁目光不离电脑屏幕:“近期存稿充足。”

左手键盘、右手鼠标,嘴里还不忘介绍:“这几天午休的时候,广广一直带我们玩这个游戏,里面的小动物?都特别可爱——连打人都特别可爱。”

许是?玩了一段时间、又氪了金的缘故,小姑娘搜集了不少皮肤,逐一向贺敬珩展示:头?顶小黄鸭的兔子?,穿睡衣的加菲猫,美?少女战士黑猩猩,还有很多分不清是?毛茸茸还是?滑溜溜触感的动物?角色……

被可爱的人称赞可爱,那当真?是?很可爱了。

贺敬珩点点头,深表赞同。

见对方双手抱肩站在自己身后,阮绪宁礼貌性地邀请:“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可以四个人一起组队的,我们正好三缺一。”

只是?普通对抗类小游戏而已,挺无聊的。

贺敬珩并没?有当即回绝,而是?问:“还有谁?”

阮绪宁老实?交代:“还有广广和杨远鸣,刚才野野也在,不过,他这会儿出去吃饭了。”

杨远鸣也在……

那这个游戏,就有点儿意思了。

贺敬珩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不急不慢地?打开了电脑。

阮绪宁跟过去,准备技术性指导:“你先下载一个steam游戏平台……呃,你电脑里有啊?”

不仅有,还买过几款热门大作。

她眨了眨眼,压根没?想到贺敬珩平时也会玩电子?游戏。

贺敬珩熟练地?搜索、购买、更?新,不忘解释:“大学那会儿,被刘绍宴他们叫着玩过几款游戏,后来发现,坐在电脑前非常浪费时间,就很少再碰了——比起视觉上?的刺激,我还是?更?喜欢身体上?的愉悦。”

此时无声胜有声。

脸上?宛如燃起小团的火焰,阮绪宁双颊染上?红晕:“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儿扯?”

贺敬珩反问:“往哪儿扯?”

“我又没?说不跟你做,晚、晚点回卧室再提嘛!”

“啧,我说的是?健身、拳击之类的体育运动能给我带来身体上?的愉悦,宁宁想到哪里去了?”

“喔,是?说这个……喔。”

阮绪宁无措的站在那儿,尴尬地?用指腹碰了碰裙摆。

正反思到“我的思想太不纯洁了,怎么能第一反应想到那里去”,肩膀便被男人的大掌按住。

贺敬珩将?人圈进怀里,没?脸没?皮俯在她耳边低语:“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今晚就……说好了,不许抵赖。”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又升上?去。

阮绪宁面上?的绯色一路蔓延至耳根,使劲推开他:“那个,游戏更?新好了,你先完成新手教学,我、我一会儿加你好友……”

贺敬珩故作正经地?颔首。

阮绪宁捂着胸口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又听见身后传来询问声:“你的ID叫什么?”

“钢板板。”

“要起情侣名吗?”

没?想到贺敬珩会有这种提议,她愣怔了几秒钟才回答:“可以呀,我想想,情侣名一般要有所呼应,钢板板的反义词是?……”

莫名迟疑:“软绵绵?”

贺敬珩沉默了。

阮绪宁知道,这个男人又敏感了。

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还是?你来想吧。”

再表诚意:“或者,你用自己喜欢的名字,我来起情侣名——你可以永远相信资深语文课代表的水平。”

贺敬珩采纳了第二个方案。

没?一会儿,阮绪宁收到了来自游戏ID名为“今天乖不乖”的好友申请,她立刻确认通过。

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很快,她花了一百块“猛兽小钱钱”,为自己改一了个新的游戏ID:

『不乖头?打歪』

贺敬珩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是?情侣名?”

阮绪宁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小拳头?:“当然!”

“我就说……”

“什么?”

贺家继承人抿笑:“有家暴倾向的是?贺太太。”

*

恰逢晚饭时间点,另外几只“青果猛兽”都不在线,小夫妻两人便先行?组队加入战局。

准备页面。

阮绪宁选了憨态可掬的兔子?卡洛特做为操作角色,继续对贺敬珩进行?教学:“你先按左右键选角色,然后按‘空格键’准备。”

贺敬珩迅速浏览了一遍角色列表,最后挑了只戴着蓝色围巾的犬科动物?:“这个麦克斯是?狼吗?”

“不是?啦,是?哈士奇。”

“行?吧,那我就用这个。”

阮绪宁盯着屏幕左看右看,又细细打量自家丈夫,忍不住“噗”地?笑出声:“麦克斯长得?和你好像……”

贺敬珩蹙眉表达不满。

没?想到,竟惹阮绪宁笑得?更?欢:“眉头?一皱,更?像了。”

被妻子?“狗化”的贺家继承人摸了摸鼻尖,正想揶揄那只短手短脚的小兔子?,YY语音里猝不及防传出了广广清脆的声音:“喂喂,你们两个吃完饭了吗?野野今晚出去浪了,可能赶不回来了,晚点梦梦会上?线,我们三个先……咦,板板怎么也退了?”

很快,杨远鸣也就位了:“板板没?退YY啊。”

彼时,阮绪宁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局“暴风雪”地?图生?存赛上?,结束后,立刻申请加入广广的队伍。

广广的声音一惊一乍:“有人申请加我们的队伍?同意……等?等?,那个叫‘不乖头?打歪’的,怎么又拉了个人进来?我靠,两个人还用一看就是?‘狗男女’的情侣名……搞事,是?吧?”

回过神来的阮绪宁急忙开麦:“是?我,是?我,我刚刚改了个名。”

广广又问:“哦,那个‘狗男人’是?……”

贺敬珩的声音有些沉,远远飘过来:“是?我。”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就在阮绪宁怀疑是?不是?掉线了的时候,音箱里传出了广广的干笑声:“贺总真?是?好兴致……哈哈,我就说嘛,这种一看就是?恩爱夫妻、神仙眷侣的游戏ID,肯定是?板板和贺总嘛!既然凑齐了四个人,那我就排队了哈?”

阮绪宁:“……”

着实?刻意的寒暄过后,四人小分队加入了紧张激烈的战局。

玩家投票选择的地?图是?“武道会”,玩法差不多是?:拾取地?上?的道具互殴,躲毒圈,把对手扔下武道台,苟到最后的那支队伍就是?赢家。

虽然已经玩过很多遍,阮绪宁依然紧张,每一次按动鼠标“揍”人,自己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发力、大幅度晃动。

即便如此,她也不忘指挥大局:

“贺敬珩,快去捡铁锹!那个打人特别痛!”

“注意那只粉红色的老虎,它躺在那里装死!”

“我怎么又被人扔下武道台了?啊啊啊,爬不上?去!被毒死了!是?那只柯基扔的我,贺敬珩,快点帮我报仇!”

“你们都躲开点,我要在观战台扔香蕉皮啦!”

只可惜场外指导并没?有奏效,局面很快变成了3V2,己方队员还剩杨远鸣和贺敬珩在场上?活跃。

好不容易又清理?掉了一名对手,哈士奇麦克斯一记重拳,直接打晕了杨远鸣操控的水獭瓦特。

贺敬珩:“不好意思,手滑。”

杨远鸣:“……”

两秒钟后,又是?一脚飞踢。

贺敬珩:“不好意思,脚也滑。”

杨远鸣:“……”

接着一挥平底锅,敌我不分,直接揍飞杨远鸣在内的两只小动物?。

贺敬珩:“不好意思,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手里的武器不听使唤。”

杨远鸣:“别解释了,我懂。”

水獭瓦特艰难地?爬回武道台,抄起捡来的皮搋子?,拖着对方仅剩的那只鸭子?一起进了毒圈。

双双嗝屁。

哈士奇麦克斯成了全场唯一幸存者。

虽说小胜一局,阮绪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扭头?警告自家老公:“你不要总是?欺负杨远鸣!”

贺敬珩不以为意:“我有吗?”

阮绪宁很较真?:“你没?有吗?”

见糊弄不过去,他只能换个说辞:“夺冠道路上?的‘误伤’罢了。”

正义感爆棚的贺太太满脸写着“真?的吗,我不信”,第二局开场,她趁全员混战之际“一兔当先”抢到了棒球棍,随即目标明确地?追着哈士奇敲打,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好意思,别被我误伤哦……”

越被挑衅,就越来劲。

贺敬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睨了眼不远处得?意洋洋的小姑娘一眼,他轻嗤一声,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跃动:只见游戏里的哈士奇麦克斯游刃有余地?躲避了棒球棍的攻击,一记重拳将?兔子?卡洛特撂倒,轻轻松松将?其举过头?顶,开始撒丫子?绕场奔跑……

四肢短短的兔子?根本没?法挣脱,只好笨拙地?扭动身体——如同那个坐在电脑前嗷嗷干嚎的小姑娘。

杨远鸣的小水獭无奈地?等?在一旁,丢了几个打问号的表情包。

广广则哭笑不得?,操纵粉色小猪培根躲在角落里避难,一个劲儿发语音劝架:“不是?,你们两个别内讧啊!贺总,快把你老婆放下来!”

贺敬珩只当没?听见。

这架没?法再打。

意识到这点后,另一支队伍的四只小动物?也纷纷停下争抢动作,开始在游戏里发字幕谴责这对小情侣:

@隔壁老王:呃,咱就是?说,这个恩爱是?非秀不可吗?

@隔壁老万: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吗?我们四个,啊,不,我们六个,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隔壁老林:真?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们,别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啊。

@隔壁老李:游戏可以输,情侣必须死!

*

泡在游戏里,时间过得?飞快。

晚间十点半,在贺敬珩的再三催促下,阮绪宁才打着呵欠关掉电脑。

只是?,那股兴奋劲儿很难过去。

她穿着身奶白色的法式长款睡裙,噔噔噔跑到贺敬珩身边,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通“输出”,嘴里还不忘配音:“左勾拳,右勾拳,嘿,再看我的头?槌攻击……唔!”

消停了。

原本的意图只是?耍宝,结果,贺敬珩压根没?想着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不乖头?打歪。

几个小时前丢出去的回旋镖,终是?扎到了自己。

阮绪宁梗着脖子?,捂着额头?,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眼眶泛红,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只兔子?——还是?一只不太聪明的兔子?。

无端遭难的贺敬珩本想教育一下闹腾的小姑娘,只是?看她那副委委屈屈、泫然欲泣的模样,一颗心又化成了春。水,伸手替她揉捏痛处。

细而轻的哼唧声钻入耳朵。

揉着揉着,他喉头?一滚,终是?压不住邪火,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瞬间天旋地?转。

阮绪宁的眼眶更?红了,死死搂着贺敬珩的脖颈,生?怕他学着游戏里小动物?打闹时的样子?,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一路狂奔……

以他的力量,绝对能轻松做到。

还好,贺敬珩的目的地?是?卧室。

更?准确来说——是?那张双人床。

刚陷入柔软的床垫,阮绪宁就感觉到颈窝处一阵湿热,她推了下贺敬珩:“我明天还要去工作室呢,你别……别留下印子?……”

贺敬珩动作一顿,不容分说将?她的裙摆撩上?去,找个了绝对不会暴露的位置,深深埋下脸。

正欲起稿作画,却被妻子?猛地?抵住:“贺敬珩,你是?喜欢小兔子?,还是?喜欢小猫咪?”

被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打断,男人略有不悦地?眯起眼睛:“嗯?”

阮绪宁小声提示:“小兔子?是?白色的,小猫咪是?黑色的。”

紧拧的眉头?昭然着疑惑。

成功用好奇压制住了本能,贺敬珩松开今夜的猎物?,盘膝而坐,摆出一副打算猜谜的架势。

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计划被打乱的阮绪宁有点沮丧,只好进一步提示:“你喜欢哪种,我穿给你看……”

穿,给,你,看。

敏锐如贺敬珩,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答案就在嘴边,他却故意不说,有意刨根问底:“什么时候买的?”

阮绪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很淡定:“就是?回连城的那几天,室友发给我的链接……”

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夜谈会,阮绪宁向三位室友坦白了自己回洛州结婚的事,分别在即,女孩的聊天话题也愈发open,经过室友们的轮番“补课”,阮绪宁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某些事上?……

还挺无趣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火速下单了一些可以增进夫妻感情的小玩意儿,结果一直捂到现在,也没?好意思拿出来用;若不是?今天看到那些可爱又暴力的小动物?,她恐怕都要忘了这回事……

见贺敬珩唇角的弧度越扬越大,阮绪宁绷不住了,催促道:“快点选嘛,白色小兔子?和黑色小猫咪,挑一个。”

男人大多是?贪心的:“不能都选吗?”

阮绪宁犹犹豫豫地?制定起游戏规则:“一次只能选一种。”

两秒钟后,贺敬珩给出意料之中的答案:“小兔子?。”

阮绪宁长睫轻颤,反而不敢再看他了:“那我……我去衣帽间换上?。”

贺敬珩冲房间一隅抬了抬下巴,抬手放行?。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小兔子?”蹦跶到床上?来,他心下生?疑,起身走到衣帽间外,还算绅士地?先问了一句:“还没?好吗?”

焦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再、再等?一下……”

觉察到一丝异样,贺敬珩又问:“没?事吧?”

阮绪宁郁闷解释道:“没?事,就是?那个衣服背后是?、是?绑带设计……被我不小心弄乱了,我自己可能穿不上?……”

挣扎片刻,还是?决定请救兵:“贺敬珩,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正有此意。

他心里的麦克斯卡洛特瓦特培根尼莫芭比等?等?等?等?一群小动物?,早都已经开始乱撞。

只是?。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看到主动换上?“兔子?装”的贺太太时,还是?呼吸一滞。

阮绪宁的身材并不丰腴,即便是?这样的打扮,也无关性感妩媚。

只是?可爱。

但?是?可爱。

即便,胸口那片毛茸茸的布料暂时只能用手固定;即便,头?顶上?的两只兔耳朵也没?有调整好位置,一只直挺挺地?竖着,另一只则歪倒在一旁——看起来,是?一只有点丧气?的小兔子?。

那一瞬间,贺敬珩再次确定:自己所留恋的、依赖的、沦陷的,不是?对她的欲望,而是?对她爱意。

他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嗓音比平日更?加沙哑:“转过去。”

阮绪宁“喔”了声,乖乖照做。

站定后,又惴惴不安地?问:“这个……你喜欢吗?”

男人的声音先于大脑思考:“喜欢。”

视线久久停留在小姑娘身后雪球一般的兔子?尾巴上?,贺敬珩狠命掐了下右手的虎口,这才看看回过神,帮她去系胸罩背后的绑带。

赤脚站在灰色的长绒地?毯上?,阮绪宁绷紧地?神经逐渐放松,旧事重提:“贺敬珩,我忽然想到婚礼仪式那天晚上?,你就是?像这样帮我修礼服拉链的。”

也是?在这个位置。

也是?这样的姿势。

贺敬珩却不这么认为:“完全不一样。”

她不解:“是?吗?”

迎上?阮绪宁疑惑的目光,贺敬珩停下手中的动作,意味深长地?解释道:“那天晚上?,我在帮你脱衣服,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穿着它;现在,我在帮你穿衣服,但?是?……”

轻轻将?阮绪宁推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他用目光描画着她的可爱。

看得?出,小姑娘最自己今天的装扮也很满意:她下意识并拢双腿,怯怯摸了一下耷拉下来的兔耳朵,随即绽出羞涩的笑。

贺敬珩眉峰一挑,一字一顿说出后半句:“……我希望你能脱掉它。”

说罢,指尖勾动。

刚刚系好的那根绑带,便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祝他好运(2)

国耀中学的校庆典礼定在九月份。

贺敬珩提前?一个月收到了邀请函。

校方挺重视这次的校友返校情况,校友会负责人甚至亲自登门锋源集团,邀请他以优秀校友代表身份上台发?言。

结果,毫不意外被婉拒了。

阮绪宁问起这事儿,贺敬珩淡然解释说,念书时自己就不喜欢出这种风头,更何况,别?人眼中现在他所拥有的、世俗上的成?功,根本不是争取来的,只因他是贺名奎的孙子?、被贺家从烂泥潭里捞了出来……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但凡其中哪一环出错,他便与“优秀”两个字无缘了。

说到这里,贺敬珩自嘲般笑了笑:“……甚至没资格进国耀中学念书。”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更没资格以贺家继承人的身份与她联姻。

自始自终,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和?命运做赌。

幸好,运气不错。

联想起那?个男人曾经的经历,阮绪宁可以理解他埋在骨血中的自卑与消沉,但不愿那?些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她情真意切:“就算你不是贺家继承人,也一定很优秀。”

自觉这样的安慰话术有些苍白,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贺敬珩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

他只觉得好笑,随口接话:“《爱莲说》,宋,周敦颐。”

彼时,阮绪宁正坐在床上用?手机翻看《不落星》的评论?区,听到这话,冷不防看向贺敬珩,脱口而出:“你居然知道?”

“朗读并并背诵全文。”

“你居然背了?”

愣怔着放下?手机,小姑娘满眼都?是惊讶。

贺敬珩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吹干,一边用?毛巾处理湿漉漉的发?梢,一边坐到她的身旁:“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当年洛州大学商学院的分数线,也不算低啊。”

阮绪宁打量着丈夫那?张冷峻帅气的脸,末了,视线又探向浴袍领口处惹人遐想的肌肉线条,长睫一垂,小小声道歉:“对不起,脑子?突然卡壳,忘了你高中时成?绩还挺好的。”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那?脸,那?身材,那?股拽劲……

有时候真的很难将“贺敬珩”与“优等生?”划上等号。

沉思?片刻,阮绪宁又想到了全新的辩解方向:“何况,你还有艾荣和?刘绍宴这样的大学室友。”

卧室里的死?寂被一声轻笑打破。

贺敬珩丢掉手里的毛巾,眉眼舒展:“看不起我?朋友就算了,别?看不起我?啊。”

事实证明,当你想夸奖一个男人的时候,最好先贬低他的朋友——这一点,早就通过周岑有所体现。

阮绪宁随着他笑,想了想,又笃定说不发?言也好:“万一你心血来潮,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台上cue我?,或者,像在隆江中心那?次一样做点什么奇怪的事,那?我?肯定要羞死?了!”

醍醐灌顶。

贺敬珩故意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我?改主意了……”

阮绪宁如临大敌般抱住他。

眼角带着一点点得逞的狡黠,贺敬珩反手将小姑娘搂的更紧:“那?,语文课代表还记得前?一句吗?”

紧贴着某人的胸肌,阮同学正处于宕机状态:“什么?”

贺敬珩没打算卖关子?,直接公布答案:“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黑影罩下?来,带着沾染了水气的温度。

他问:“我?也是‘独爱’吗?”

声音也烫,像是要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这般近的距离,两个人的体型差尤为明显,尽管没有刻意蜷缩身体,阮绪宁仍然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娇小、脆弱。

她垂下?脸,不满地呢喃着:“……都?说过很多次了。”

明明想要逃离魔爪,一翻身,却带着那?家伙一起滚落到被褥里。

贺敬珩咬着她的唇瓣,仅仅只用?一只手,便轻松将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身体力行诠释着“贪得无厌”四个字。

直到阮绪宁快要喘不过气,才提要求:“再说一次。”

*

校庆典礼当天,阮绪宁起了个大早。

她也不想的。

无奈,第一个闹钟响铃外加贺敬珩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拦腰一抱,就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时间还早,小夫妻不紧不慢吃完早餐,各自拾掇一番,这才驱车赶往位于城南的国耀中学。

托贺礼文的福,贺敬珩没了座驾,也不方便一直坐柴飞的车,前?段时间抽空又去提了辆黑色大G,外观和?原来那?辆几乎一模一样,只简单提升了一下?配置。

刘绍宴一行得知后,一直在群里表示不理解,说这事儿的本质是“旧的去了,新的也没来”。

贺敬珩没和?他们一般见?识,只用?三个字终结话题:“我长情。”

天气不错。

迎着朝阳,国耀中学校园内外皆是一副喜庆景象,空飘气球和?充气拱门构筑成?穿越回学生时代的梦幻之?窗;创校初始至今的照片都?被精心制作成?宣传展架,布置在主干道两侧,用?光和?影,无声诉说岁月的变迁。

两人刚停好长情版黑色大G,就看见?了在校园里闲逛的谭晴……以及她的两位护花使者。

贺敬珩一挑眉,远远冲刘绍宴和艾荣喊话:“你们两个又不是国耀校友,怎么好意思?混进来的?”

这种典礼,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校园开放日,校方有意向社会各界展示师资力量和?校友风采,当然希望前?来观礼的人多多益善,哪有拦着人不让进的意思??贺敬珩很清楚这一点,就是想给那?两个情敌之?间添一把火——因为自己曾淋过雨,所以想把别?人手里的伞撕碎。

没毛病。

艾荣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册:“我?侄子?明年打算来国耀念书,我?先过来看看。”

有备而来。

压力给到刘绍宴。

他沉思?数秒,偷偷瞄了眼谭晴:“我?……我?未来的孩子?打算在国耀念书,我?也先过来看看。”

贺敬珩给刘家少爷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过来人的经验:打败情敌的第一要素,就是得有这股没脸没皮的劲头。

见?刘绍宴和?艾荣依旧是一副随时随地都?能?干架的样子?,阮绪宁忍不住挽起了谭晴的手,偷偷将其拉到一旁打探军情:“他们两个都?追你这么久了,怎么样,你有选择意向了吗?”

解决了自家问题,得空自然也得替闺蜜把把关。

谭晴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两个人我?都?不讨厌,但如果选择一个当恋人就注定得失去一个朋友,那?这种局面,唯有一种方法可破……”

她一撩大。波浪,双眼放光:“我?打算撮合一下?他们。”

没想到闺蜜会在搞钱和?搞对象之?间选择搞笑,阮绪宁眨了眨眼,决定坐等刘绍宴和?艾荣的官宣。

*

高中毕业后,阮绪宁没有再回过国耀,她与谭晴手挽手走在校园里,细数目光所及之?处的变化。

还特意回到当初的教室看了一眼。

阮绪宁叽叽喳喳,谭晴也叽叽喳喳,拥有“双重画外音”加持,以至于光是听到那?些描述,贺敬珩就能?想象出若干年前?发?生?在这间教室内外的画面:

“宁宁,你还记得不?有一年班里征集图书角,每个人要上交三本书,第二天你兴冲冲带了三本漫画,结果直接被老师没收了……”

“我?敢说,我?们班门口这段走廊,那?绝对是‘罚站最佳观景区’,只要站在这里稍微一侧身,就能?俯瞰操场和?篮球场,各类帅哥一网打尽,还能?看见?花坛后面偷偷牵手的小情侣!”

“当年食堂的小酥肉还是挺好吃的,就是分量太少了,我?有一次偷偷打包了一份带回教室,自习课给大家分着吃,被后门查岗的陈老师抓了个正着,学期结束她给我?的评语是‘为人慷慨,善于分享’,笑死?……”

贺敬珩双手插兜跟在两人身后,忽略掉仍在夹枪带棒的艾荣与刘绍宴,神情疑惑地观察着熟悉的环境:“这不是我?们以前?的教室吗?”

“你是四班,我?也是四班,高年级的教室是不变动的。”阮绪宁解释说,“你毕业两年后,我?就升到高三了呀。”

贺敬珩点点头,示意自己想明白了。

他放远目光,隔着通透的玻璃窗,静静看向教室里成?排的桌椅和?轻晃的窗帘,想象着不同时空里的两个人身处同一间教室时,会有什么样的对白,又会有什么样的交集……

但他到底是个理性多过感性的家伙。

想的越多,遗憾也就越多。

贺敬珩不喜欢那?种深埋在记忆里、无法弥补的遗憾,于是掐灭了想象的画面,如同当年掐灭对一个小姑娘的妄念。

阮绪宁轻手轻脚地推了一下?紧闭的教室大门:“我?们能?进去坐一会儿吗?拍几张照?”

谭晴跟了过去:“应该是可以的吧——门上锁了,好烦呀。”

迟疑间,另一侧的楼梯转角响起了男人的笑声:“两位美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陈老师拿钥匙啊?”

阮绪宁与谭晴双双循声望过去,一张不算太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谭晴率先想起一个名字:“秦泽雨?!”

名叫秦泽雨的年轻男人冲她们点点头:“缘分啊,在这儿碰到了。”

那?家伙身形高挑瘦削,梳着油头,还穿了身笔挺的商务西服,看上去颇有几分精英人士的味道。

本打算径直走过去招呼老同学,一抬眼,却被两人身后三道冰冷的目光生?生?给逼退了回来。

谭晴眸子?一动,主动站到秦泽雨身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秦泽雨同学,曾经是我?们宁宁狂热的追求者……”

话音刚落,贺敬珩看向男人目光中便多出几分戾气。

秦泽雨摆摆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不离阮绪宁,他捏着手机上前?,殷勤道:“阮绪宁,之?前?在班级群里加过你好友,但一直没通过……是不是没看见??正好,咱们今天当面再加一次,以后啊,有空多出来聚聚。”

男人身上浓重的古龙水香味令阮绪宁眉头紧蹙。

瞧出了小姑娘的为难,贺敬珩长腿一迈,往她身边走了一步。

当了一路背景板,艾荣本就不大高兴,好不容易遇到个主动跳出来“送人头”的家伙,当然不准备放过这个搞事的机会。

他抢在贺敬珩前?面开了腔:“秦先生?现在哪里高就?”

见?有人搭话,秦泽雨立刻摸出口袋里的名片夹,一张一张往外散:“国耀20届毕业生?,秦泽雨,福泽的泽,风雨的雨,这是我?的名片,幸会幸会。”

艾荣瞄了眼名片上的头衔:“康盛建筑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经理,哎呀,秦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秦泽雨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是自家的小本生?意。”

言下?之?意,自己是个富二代。

贺敬珩对这种自抬身价的拙劣伎俩见?怪不怪,轻嗤了一声。

像是要为自家兄弟撑场面一般,刘家少爷冷不防开启嘲讽模式:“你家这公司我?都?没听说过,看样子?,确实不大。”

秦泽雨:“……”

盯着贺敬珩打量几眼,他认出了那?尊大佛,眼神都?变了:“你是,好眼熟……你是贺家的……贺敬珩?贺敬珩学长?贺总?贺总,幸会幸会!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机会,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贺敬珩双手抱肩,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没接他的茬。

也没接他的名片。

只薄唇一碰,冲着秦泽雨凉凉道:“不是要加我?老婆好友吗?”

秦泽雨一愣:“……老婆?”

贺敬珩继续施压:“不是还要约她出去聚聚吗?”

语气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

阮绪宁内心大呼不妙,仿佛能?听见?一道空灵的系统提示音:您的老公现已将秦泽雨加入仇杀列表。

谭晴这才慢条斯理地宣布:“忘了介绍,我?们宁宁现在是贺太太。”

秦泽雨是个拎得清的,目光只在阮绪宁脸上一落,便迅速收了回来,当即脸色煞白:“我?、我?刚才就是随口说说,加什么好友?我?手机早就没电了,不加,下?次再加……不不不,没、没下?次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哈,去看看陈老师……”

见?那?道身影匆匆消失在楼梯尽头,阮绪宁这才松了口气。

贺敬珩垂下?眼,冷声发?问:“他欺负过你?”

阮绪宁摇摇头,牵起丈夫的手:“没有,就是有点讨厌他。”

谭晴收回眼刀,向醋海翻波的某人告状:“秦泽雨那?家伙,就是班里特别?招人厌的男生?,仗着自己家里条件不错,没事就喜欢给女生?打分——那?个时候,秦泽雨到处说宁宁是男生?评选出的‘最想把她欺负哭的女生?’第一名,还说宁宁喜欢看那?种谈恋爱的漫画,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她磨了磨牙:“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贺敬珩没说什么,只冲艾荣伸出手:“名片给我?。”

艾荣吹了个口哨,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递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连小本生?意也要没有咯!”

教学楼里上演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阮绪宁一行的心情。

校庆典礼的引导广播响起后,他们并肩前?往国耀中学多功能?礼堂。

见?谭晴落单,刘绍宴三两步追上去:“你呢?”

谭晴疑惑:“我??我?什么?”

“那?姓秦的混球,说过你坏话没有?”

“没有。”

“那?就好。”

喜欢的姑娘没被欺负,自然是好事,但自己似乎也少了个替她出头的机会,刘绍宴的心情有点复杂,想了半天,才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哪个姑娘的男朋友伸张正义?,把那?家伙给揍了?”

谭晴神秘一笑:“后来,有人投稿‘校园表白墙’,说秦泽雨是‘最想把他欺负哭的男生?’第一名——对了,还是男生?评选版。”

刘绍宴反应过来,随即哈哈大笑:“还有这种事?”

“看他那?欠欠的样子?,你就说,想不想把他弄……揍哭吧?”

“还真有点想。”

“所以,这排名也不是空穴来风啊。”谭晴两手一摊,“秦泽雨百口莫辩,再没好意思?对女生?评头论?足了,顺便一提,这事儿是宁宁做的。”

颠颠跟过来的刘绍宴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啥?小、小嫂子?这么狠?”

谭晴满眼都?是对闺蜜的偏爱和?赞许:“别?被外表骗了,我?家宁宁才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小白兔呢。”

望了一眼前?方一高一矮两抹身影,她面上笑意更浓:“大概,也只有遇到贺敬珩那?种家伙,才会真的让她感到有点害怕吧?”

*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阮绪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今日全校师生?停课观礼,篮球场空无一人,色彩鲜艳的塑胶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拼贴画,着实惹眼。

贺敬珩明知故问:“想到什么了?”

想起当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矫健身姿,阮绪宁抿唇:“很多事。”

伸出指尖数了数围网外的几棵树,她仰起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挥洒下?来,跃动的光斑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你书房里的那?张合影——我?们三个人,是不是就在这个位置拍的照片呀?”

贺敬珩“嗯”了声,俯身替阮绪宁拨开几缕散在脸侧的碎发?:“要不要再拍一张照片?”

惆怅来得很突然:“可惜……”

“怎么了?”

“没什么。”

阮绪宁欣然应允,一边招呼谭晴帮忙拍照,一边往后退,没想到,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树下?看风景的路人……

大概是在看风景。

大概是路人。

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转过脸,休闲卫衣、鸭舌帽和?口罩的穿搭隐隐让阮绪宁心头一颤,对上那?双温柔含情的浅瞳,那?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岑……”

将自己“全副武装”的男人做了个噤声手势:“嘘。”

周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哪里能?瞒过去?

艾荣和?刘绍宴前?后脚奔过来,欣喜之?余,又开始轮番责备周岑,回洛州也不在群里吱一声。

阮绪宁悄悄扯了贺敬珩的袖子?:“连你都?不知道周岑要回来吗?”

贺敬珩望了望天,打算糊弄过去:“校庆典礼节目表上不是写了‘优秀校友献唱’,这还猜不出来?”

阮绪宁:“……”

眼见?着自己变成?了集火目标,周岑边笑边解释:“校庆献唱算是私人行程,不方便写进通告里,也担心如果公开宣传,粉丝跟过来应援可能?会扰乱会场秩序,所以就没对外说了。”

艾荣嗤他:“有粉丝就是不一样。”

刘绍宴也添了把火:“都?能?扰乱会场秩序了。”

被两人贴脸开大,周岑无奈摇头,目光又落到了贺敬珩与阮绪宁身上:“……是要在这里拍照吗?我?帮你们拍?”

弦外之?音是:这一次,他就不参与了。

贺敬珩与阮绪宁互望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一起拍吧。”

偶有路人从附近走过,向一群俊男美女投来好奇的目光。

谭晴一声轻呼,吸引了同伴们的注意:“要拍照就抓紧时间啊,可别?让周大明星暴露了!”

周岑还要推脱,却被贺敬珩一把抓过来。

他只得站定,趁着四下?没有闲人,迅速摘下?口罩和?鸭舌帽:“还是之?前?那?个pose吗?”

贺敬珩并不介意:“行。”

两人门神似的左右站定,阮绪宁笑盈盈地站在他们中间。

谭晴挥挥手:“来,看镜头,笑一下?!”

刘绍宴在旁起哄:“珩哥,笑就笑开点儿啊!”

艾荣的嘴也没闲着:“周岑,你离小嫂子?那?么远干嘛,是怕被珩哥揍吗?我?忽然发?现,你们国耀中学的绿化挺好呀,放眼望去,全是绿……全是树!”

摄影师瞪了他一眼。

等艾荣消停下?来,她才重新摆开姿势:“三,二,一,说茄子?。”

待机时间太长,阮绪宁笑到连苹果肌都?有些发?酸。

所幸,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按下?快门。

封存了一段旧记忆。

翻开了一段新篇章。

所有可以言明的和?难以言明的,都?凝聚在小小的画面里。

见?阮绪宁跑去谭晴身边翻看照片,周岑收回目光,重新戴好帽子?与口罩,走向贺敬珩:“助理发?消息过来了,让我?去后台化妆候场,一会儿会场见?。”

贺敬珩将刚剥出来的薄荷糖丢进嘴里:“这次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要飞帝都?录歌。”

“这么赶?”

“活多点儿,我?心里也踏实。”

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秋天与校园的适配度,总是不像夏天那?么高。

贺敬珩不受控制地拧了下?眉,随即,欲盖弥彰似的点头表示认同:“那?今晚你住哪儿?”

周岑双肩一耷拉,冲某个方向的天空一抬头:“咱们学校离雅都?名苑很近,你上回不是说,让我?跟你们回一趟阮家、帮你讨好丈母娘吗?”

顿了顿,他笑起来:“求收留。”

祝他好运(3)

国耀校庆典礼现?场。

礼堂里人头攥动,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可惜早起后遗症太大,阮绪宁的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当主持人邀请第?四?位校领导上台发言时,她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咚”地靠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谭晴戳不醒好?友,无奈地冲贺敬珩笑了笑:“宁宁以前就这样?,有一次熬夜看?漫画困得厉害,做课间操的时候直接站着就睡着了,摔了一跤都没醒,大家还?以为她中暑了,急忙去叫了老师……”

贺敬珩小心翼翼挪动了一下肩膀,好?让阮绪宁睡得更?舒服些,压低声音道:“我知道。”

谭晴一愣:“这你都知道?”

耳边回荡着校领导的慷慨陈词,贺敬珩眯起眼睛,思?绪飘远:“那天,我们班的体委请假,我正好?顶替他领操,就站在你们班的侧后方——我看?见了。”

时隔多年,那天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尽管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不要去看?阮绪宁的背影,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瞄向小姑娘所在的方向——这种光明正大瞥望对方背影的机会?并不多得,甚至开始期待一会?儿做广播体操时的转体运动,如果自己慢半拍,不知道会?不会?与她能有短暂的对视?

其实?贺敬珩心里清楚,即便两人对视,也毫无意义:当她看?过来的时候,说不定是在想,领操的怎么不是周岑?

思?绪被惊呼声打断。

眼见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栽倒在地,贺敬珩只想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她抱起来、送去校医室……然而?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阮绪宁班级里的男生接连起哄出声,笑话她站着居然也能睡着?

贺敬珩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悬着的心,只是那种难以压制的担忧,一直让他记了许多年。

……

报幕结束,一阵不同于先前的热烈掌声让贺敬珩回过神。

他看?见盛装的周岑手握话筒走上舞台,笑容谦逊地与台下的学?弟学?妹们互动,正打算叫醒阮绪宁,谭晴却先他一步,凑到闺蜜耳边:“醒醒,周岑献唱了!”

阮家小姐的困劲已经过去。

她揉了揉眼睛,嘴里嘀咕着:“什么?可以吃饭了?”

谭晴抬高分贝:“周岑!是周岑上台唱歌了!”

阮绪宁这才艰难地掀开眼皮,定了定神,迅速举起双手就位,跟着众人一起为好?朋友欢呼喝彩。

振奋人心的音乐声很快将礼堂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第?一首歌演唱结束、周岑为母校献上祝福之际,姗姗来迟的苏欣蕊自后排挤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谭晴不禁感慨:“校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来参加校庆典礼都能收到花。”

这话落入艾荣和刘绍宴耳中,两人双双低头摆弄手机,争分夺秒预定鲜花快点。

觉得这姑娘面熟,苏欣蕊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被校友会?对接人强行塞的一束花,让她上台送给周岑。

苏欣蕊实?在不想出这个风头,纠结再三,最后跑来这里搬救兵:“还?是阮小姐去送吧?”

话音刚落,贺敬珩的视线便一寸寸抬高。

周遭空气瞬间降低了几度。

然而?,苏秘书根本没在怕,甚至还?把花束往阮绪宁眼皮子底下递了递。

阮绪宁条件反射似的瞄了一眼贺敬珩。

男人的表情并不自然,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发作,只好?轻咳两声故作大度:“……想去就去。”

阮绪宁歪了下脑袋:“你不介意吗?”

贺敬珩喉头一滚,几乎是挤出一句话:“我老婆给我最好?的朋友送花,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然而?。

贺太太的道德感消失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真去咯?”

说着,就要去接苏欣蕊手里的那束花。

贺敬珩眼皮跳得厉害,急急出声阻止:“喂,你……”

阮绪宁伸出去的双手半途转弯,将丈夫紧紧抱住,迎着那道焦虑又狐疑的目光嗤嗤发笑。

周遭一片都在嗤嗤发笑。

贺敬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深深看?了阮绪宁一眼,大有今晚算账的意味。

发觉苗头不对,谭晴挺身?而?出打圆场:“周岑现?在有好?多女友粉,贺敬珩,你可别让宁宁再上一次热搜啊!要不,你去送呗?”

她一挑眉:“你跟周岑是铁哥们——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苏欣蕊也正有此意,直接就把那束花丢给贺敬珩怀里:“也行,你们一家出一个代表就行。”

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做。

被两个姑娘驾到空前高度,贺敬珩牵动了一下唇角,被迫起身?上台,将那束花送给了周岑。

或许,用“塞给”更?为贴切。

台下掌声雷动,两位当事人的表情都挺微妙。

阮绪宁刚绽出笑容,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姑娘尖锐的惊呼声:“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当年磕的CP是真的!这么多年了还?管售后,简直活久见啊!”

阮绪宁:“……”

刘绍宴边鼓掌边揶揄:“珩哥这时候当众表演‘兄友弟恭’可就太虚伪了啊,想刀情敌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刚结束起哄,艾荣跟着摇头:“表面笑嘻嘻,背后……算了,不说了,还?是咱们俩这样?公平竞争比较敞亮,有什么话都当面说。”

刘绍宴点头表示认可:“就是,就是。”

艾荣忽而?又道:“对了,我刚刚约了谭晴明晚吃饭看?电影,她同意了,你小子可别给我捣乱,临时喊她开会?什么的……”

刘绍宴看?着他:“MMP。”

*

校庆典礼结束后,贺敬珩婉拒了校方领导安排的晚宴。

阮绪宁这才知道,自家丈夫以两人的名义给国耀捐了一栋楼,打算用来当做学?生活动室,还?起名叫做“敬宁楼”。

那些校方领导本以为是取“宁静致远”的谐音,结果看?到了贺太太的名字才发现?就是单纯的秀恩爱。

道别众好?友,他们径直回了雅都名苑。

周大明星的保姆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得知周岑要来家里住,谷芳菲早早就等在了客厅里,听见门铃响,她立刻丢掉手里的美容仪,顶着一脸精华液跑去开门。

阮绪宁吓了一大跳,急忙示意她进屋。

谷女士边走边往楼道里张望:“对对对,先进屋!没有狗仔跟来吧?”

周岑叫了声“谷阿姨”,打趣说自己还?没火到那种程度。

阮绪宁帮他拿了拖鞋——蓝色的那双。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雅都名苑、回到曾经住过的单元楼,周岑感慨万千,目光在阮家逡巡:“好?像一切都没变。”

贺敬珩幽幽出声,很刻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东西还?是变了的——比如,我现?在穿黑色的拖鞋。”

当年,他们可是“蓝绿分明”。

周岑疑惑:“黑色的,怎么了?”

贺敬珩故作松弛耸耸肩:“没怎么。”

还?是忍不住显摆:“女婿专属。”

周岑:“……”

难得集齐女儿的两位竹马,谷女士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看?看?这个觉得好?,看?看?那个也觉得好?。

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夸完周岑夸贺敬珩,夸完贺敬珩又夸周岑:

“周岑上次拍的那套中国风海报真的是好?看?,特别有意境……我跟我的小姐妹们都说了,那本杂志,我们几个人手好?几本!”

“敬珩最近也一直在健身?吧?哎呀,这背、这胳膊,看?着就有安全?感……”

“当明星挺忙的吧?人家都说唱而?优则演,周岑你长?得这么帅,什么时候有机会?拍电影啊?阿姨一定去捧场!”

“我听说,锋源集团又有人事调动?真是辛苦敬珩了,年纪轻轻,肩上的担子就这么重……”

“周岑真是不错啊!”

“当然,敬珩也很好?!”

一句好?听的掰成?两半说,一直说到词穷,阮绪宁插不上话,只好?拼命给“端水大师”倒饮料。

用餐结束,周岑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贺敬珩一把将好?友按坐回座位上:“我来收拾就好?。”

周岑并不领情:“以前我来宁宁家里吃饭,也会?帮忙收拾的。”

贺敬珩睨他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有我,哪还?能再让你一个客人帮忙收拾碗筷?”

弦外之音,自己已经不再是这个家里的“客人”了。

这话落到阮绪宁耳中。

她为“贺言贺语”惊讶:前段时间来家里吃饭,还?拘谨到要自己为他夹菜,周岑一来,他倒是出奇有“男主人意识”了……

呵,男人。

周岑咂摸片刻,忍不住抿笑,将堆叠在一起的油腻碗碟全?数交给贺敬珩:“那就麻烦你了,我带了些礼物给谷阿姨,正好?去和她聊聊天……”

站在沙发边调试电视机的谷芳菲听到这话,当即笑成?一朵花:“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周岑转身?去寻放在行李箱里的护肤品礼盒:“我和CB那边有商务合作,他们这次推出了高端线养肤系列,专柜暂时还?买不到,我想着,正好?带给您试试……不过今天看?到谷阿姨皮肤状态这么好?,感觉您好?像也用不上修护类的产品。”

这话夸进了谷女士的心坎里,她立刻来了精神:“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最近皮肤状态不错,就是偶尔早上起来啊,脸有点肿……”

“我的化妆师倒是教过好?几个消水肿的办法?。”

“真的?快,快和我说说!”

谷芳菲眼睛都亮了,急忙示意周岑坐上沙发:“我还?要八卦一下:你们公司那个殷樱,到底有没有整容?还?有那个白娇蕊,听说她每次都带资进组?对了,还?有荣穗,走搞笑路线的那个小美女……她是真见了长?得帅的男明星就上手摸吗?还?是故意打造的人设?”

眼见丈母娘与周岑越聊越投机,贺敬珩有点不是滋味。

家里人多,谷芳菲就没让家政阿姨留下,主动承担起家务活的阮绪宁捏着块抹布走过来:“怎么了?”

“啧,防不胜防。”

“哈?”

“没什么。”贺敬珩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后,又瞥了眼客厅里相谈盛欢的两人,面无表情提醒妻子,“下次再来雅都名苑,记得带上我给妈挑的那套翡翠首饰。”

阮绪宁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看?着贺敬珩拧开水龙头、埋头狠命洗手。

隐约还?能听见“谁还?不会?了”之类的赌咒。

*

奔波一整日,三个人都有些乏。

晚上没有安排别的活动,只在露台上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周岑住的客房在二楼,紧挨着阮绪宁的卧室,与茂华公馆的房间布局有那么点儿相似——但凡闹出的动静大一点,隔壁房间的住客肯定能听得清。

因此,阮绪宁早早就给丈夫下了通牒:不做。

贺敬珩笑她太多虑:要是真会?打扰到周岑,上回在茂华公馆就已经打扰过了,又何必到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

阮绪宁的反射弧慢了半拍:“上次,我们……”

贺敬珩似在回味:“你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哭的有多大声。”

阮绪宁:“……”

脸红到要快要滴血,她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原则:不做。

这里没法?做安全?措施。

贺敬珩知道小姑娘的担忧,也没有再勉强。

当阮绪宁泡完澡完走出浴室时,发现?他正坐在床上翻看?漫画书,其中有几本还?是自己珍藏的“限制级”。

她光着脚蹭蹭蹭小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丈夫伸手捞进怀里,用双臂禁锢住。

贺敬珩盘膝坐在床上,像是一片巨大的树叶,自身?后将她紧紧包裹住。

男人用指尖点了点其中几本漫画书:“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把这些书明晃晃地放在书柜里,就不怕被你妈妈发现?吗?”

眼见着逃不掉,阮绪宁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妈她也跟着我一块儿看??她还?追我画的漫画呢!最近,她把手机壁纸都换成?了游星冉!”

贺敬珩:“……”

“这几本都是我成?年之后才买的啦,我妈才没那么迂腐呢。”

“那她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算了,没什么。”

贺敬珩并没有把话说完,但阮绪宁理解他的意思?:“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像你,你看?过那么多电影,有战争片,警匪片,还?有恐怖片,但你绝对不会?因为影视作品的影响就变得凶残、暴力,你一直都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家伙,我也一样?啊——我绝对不会?因为看?了几部漫画,就变得不自爱。”

被夸奖了。

也被说服了。

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小姑娘看?问题远比自己更?加通透。

贺敬珩用下巴抵着阮绪宁的脑袋,嘴角噙着笑:“那,阅本无数却依然纯洁的小天使,咱们今晚深入聊聊?”

阮绪宁莫名背后一寒冷:“聊什么?”

贺敬珩收紧手臂:“长?夜漫漫,你又不让我做别的,那就聊些值得夫妻之间共同探讨的话题呗。”

他挑了本漫画,翻到其中一页:“喜欢这样?的?”

画面里的男女主角紧紧相拥,镜中景象着实?让人面红耳赤,阮绪宁双颊发烫,生怕丈夫有心学?习,矢口?否认:“没、没有很喜欢。”

贺敬珩没说什么,又挑出另一本翻了翻:“这样?呢?”

看?到那些造型可爱的小玩具,阮绪宁慌张到连睫毛都在颤:“我都没有试过,不知道喜不喜欢……”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想试试吗?”

她没说话,心猿意马地戳着手指。

贺敬珩会?心一笑,暗自记下了妻子的需求,压低声音继续引导:“还?有呢?还?喜欢怎样?的?”

默了几秒钟,细若蚊哼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就、就像,上次那样?……你说喜欢小兔子的那次……”

“角色扮演?”

“不是啦,就是那次……后面……”

阮绪宁仰起脸,举手勾住贺敬珩的脖颈,笑声念叨几句,生怕他不能理解,又翻身?趴在床上,做了个简单的示意。

阮绪宁想起那次在浴室,那套毛茸茸的“兔子装”刚穿上身?就被剥了下来,贺敬珩那家伙急不可耐又来势汹汹,直接将人按在了洗脸池边……

因为看?不清身?后状况,连求饶都无从开口?,只能由他胡来,最后,兔子耳朵都被扯坏了一只,可怜巴巴的耷拉着。

妻子的喜好?令贺敬珩很意外:“理由?”

就像是出于动物原始本能的行为——事后他还?在担心,怕她承受不住,怕她嫌弃自己的粗鲁。

阮绪宁不肯说,死命摇了摇头,就要趁机逃走。

可惜没爬几步,就被拽着脚踝拖回去。

顾不上被弄乱的被褥,贺敬珩翻身?压过去,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也算是夫妻之间的必修课,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

“乖,告诉我。”

明明是哄人的语气,压迫感却半分不减。

阮绪宁根本没法?拒绝,只好?别过脸,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深。”

贺敬珩拧眉:“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深。”

羞耻感拉满。

说罢,猛地拽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贺敬珩这回听明白了,并且单方面认定今晚的夫妻夜话收获颇多,细细咂摸妻子的喜好?,复又淡声道:“还?有些别的方式,也很深,比如……”

扯开阮绪宁的“遮羞布”,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些晦涩难懂的词汇。

陷在床垫里的小姑娘身?子一颤,茫然地瞪大眼睛。

贺敬珩也不急于解释,只啄了下她的唇瓣:“以后,我们慢慢摸索。”

祝他好运(4)

次日一早,贺敬珩是被封焰一通电话吵醒的。

许是最近频繁与娱乐圈扯上关系的缘故,他?对“封焰”和“紫焰传媒”之?类的字眼?已经有了些?许抵触。

出于礼貌,还是第一时间接通。

封焰这次没卖关子,直截了当表明来“要钱”的用意:“有狗仔拍到了疑似周岑的绯闻照,已经被我第一时间买断了,不贵,也就?小七位数……这笔钱,麻烦贺总报销一下。”

周岑?绯闻?

贺敬珩眼?角一缩,瞄向身边仍在?熟睡的阮绪宁:两人昨晚什?么都没做——身体上确实什?么都没做,但托那些?漫画书的福,精神上却大战了三百回合,小姑娘累得厉害,睡觉前福灵心至地告诉他?,自己好像知道了“神交”是怎么一回事。

贺敬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会?儿?又得去洗冷水澡了。

强行中断回忆,贺敬珩翻身坐起,将手机贴近耳边,压低声音仔细询问:“周岑和谁传绯闻?”

封焰片刻没有迟疑:“……和你。”

贺敬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圈内大佬带着一股怨念冷哼道:“周岑回母校献唱,你上台给他?送花,结束以后让他?住你那儿?,大半夜不睡觉,两人站在?露台上聊天……贺总,您是不知道每天有多少长?枪短炮对着我们紫焰传媒的当红艺人、一心想给周岑杜撰缠绵悱恻的故事吗?”

贺敬珩回忆起昨天晚饭后的场景:“我老婆当时也在?露台上,三个人一块儿?,能有什?么误会??”

“贺太?太?可没入镜。”

“怎么可能?”

“或许是因?为个子太?矮,狗仔没有拍到?”

贺敬珩:“……”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封焰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来了:“不该拍到的时候,把我老婆拍进视屏,要我花钱买断;该拍到的时候,把她一个人漏了,要我花钱报销……封总,你们那个圈子,一直都这么黑吗?”

封焰冷笑:“听起来,贺总是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贺敬珩轻嗤一声,像是默认。

赚钱最重要。

封焰没有发作,而是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种新闻对周岑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爆几个热搜横竖还能赚波流量……我之?所以压着不放出来,完全是为了贺总着想,贺总确实可以不用在?意网上的流言蜚语,但贺太?太?能不在?意吗?”

“那些?营销号为了博眼?球什?么标题都敢写,随随便便就?是,当红流量小生夜会?猛男留宿过夜,新生代歌手背后金主疑似曝光……”

“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贺总,网友的嘴巴都跟淬过毒似的,不管真相如何,标题一旦爆出来,传着传着就?变味了,我可不希望下一次再听到你们贺家的消息,是贺总婚变的传闻。”

婚变。

精准拿捏到某人死穴。

两秒过后,向来无?所畏惧的贺家继承人认栽:“账户发过来,我报销。”

为自家公司狂省一笔的封老板还算有良心:“多谢贺总慷慨解囊,为我司艺人排忧解难,再附赠你一个消息吧:前两天有人在?隆滨看到了你爸——喔,现在?应该管叫他?贺礼文先生了,贺礼文先生在?隆滨盘了两家铺子,卖环保建材,虽然没敢打锋源的名号,可没少搬出贺老爷子来打通人脉。”

“能打得通?”

“很难。”

“我想也是。”

“毕竟,是丧家之?犬啊。”

尽管刻意不去打听贺礼文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近况,贺敬珩默了片刻:“说到底,老爷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贺礼文流落街头,总得给他?个还算体面的归处,我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封焰表示认同:“但我手底下的女艺人可没这么大度,她们雇人去给贺礼文的店门?口泼了红油漆……”

贺敬珩“啧”了声:“做的还不够漂亮。”

对方停顿了几个数的时间:“主要是——泼粪那种事,她们是真的做不出来。”

贺敬珩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

身边的小姑娘似是被惊扰到,鼻翼翕动,皱了皱眉,他?急忙敛声,哄孩子般轻拍着她的身体,应付了封焰几句,挂断电话。

没想到,阮绪宁还是慢悠悠睁开了眼?。

见?丈夫一大早就?捧着手机,她本能地关切道:“怎么了?”

秋日的阳光柔和轻盈,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成套的淡粉色被褥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贺敬珩沉浸在难得的宁静中,恍惚片刻,才摇头示意妻子无?事发生。

阮绪宁嘟囔了几句,重新闭上眼?睛。

男人抬手替她掖好被子,语气更柔:“乖,再睡一会?儿?。”

*

好不容易将身边人哄睡,贺敬珩早已睡意全无?。

洗漱完毕,他?琢磨着下楼准备早餐,结果还没走到厨房,就?在?客厅里与同样早起的周岑撞了个正?着。

贺敬珩点头打招呼:“起这么早?”

“你不也挺早的么。”

“昨晚睡得怎么样?”

“比起在?茂华公馆过夜那次,要好多了。”

听出了好友话语里的揶揄之?意,贺敬珩错开目光:“那就?好。”

接下来轮到周岑的轮次:“今天不用亲自扔垃圾?”

贺敬珩淡淡“嗯”了声:“也不是每晚都有垃圾。”

周岑陷入沉思:“……你们已经在?备孕了?这么快?”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贺敬珩急忙解释:“没有,那事儿?得听宁宁的意思。”

多说多错,越描越黑。

贺敬珩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径直走到冰箱前,清点起冰箱里的食材。

瞧出了好友的意图,周岑冲餐桌抬了下巴:“你别忙活了,我让助理去买了马师傅家的牛肉生煎包,刚送过来。”

贺敬珩这才发现,桌上摆着眼?熟的打包袋。

危机感从未有过地冲上锋值。

他?关上冰箱门?,目光转而落在?餐厅一隅的咖啡机上:“那我来……”

周岑打断他?:“中式早餐,还是配豆浆比较好——我已经点了外卖,一会?儿?就?送到,还有粥和小菜。”

考虑得很周全。

贺敬珩原地僵了一会?儿?,轻嗤出声:“请你来帮我讨好丈母娘,结果,你是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啊,亏我一大早还花了七位数帮……”

声音戛然而止。

周岑生疑:“什?么?”

贺敬珩唇线紧抿,走到餐桌边坐下:“没什?么。”

有些?事,到底还是想瞒着。

周岑没有追问,只若有所思地望向贺敬珩:“我啊,难得才有一次表现机会?,你这个‘穿女婿专属黑拖鞋’的家伙,来日方长?。”

那眼?神里有释然,也有羡慕。

贺敬珩笑了笑,算是回应——他?们之?间,确实不用再说旁的话了。

抬眼?间,阮绪宁打着呵欠自二楼慢慢走下来。

许是在?自己家的缘故,小姑娘打扮得很随意,用发圈绑了个丸子图,淡青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晃动着……

牵动了两颗心。

楼下餐桌边似曾相识的画面让阮绪宁不由一愣。

在?听见?异口同声的“早安”后,她绽出一个笑容,小跑着奔向他?们。

*

周岑这一趟回洛州,确实赶时间。

婉拒了艾荣与刘绍宴安排的饭局,他?在?阮家吃过午饭,便动身赶往机场。

保姆车等在?地下车库。

贺敬珩帮忙将行李搬上车,再一次确认:“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去机场?”

周岑摇摇头,望着眼?底尚有乌青色、昨晚似乎并没有睡好的小姑娘:“那边有粉丝送机,别吓到宁宁。”

阮绪宁却挠挠头:“其实,我还挺想见?识一下……”

周岑想了想:“那下次我回洛州提前说一声,你和贺敬珩来给我接机?”

顿了顿,他?又笑:“记得带束花。”

阮绪宁点了点头,想起自己的逐梦之?路,她小小声嘀咕一句:“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那么多粉丝呀?”

话音未落就?知道自己说了挺幼稚的话,不好意思地往贺敬珩身后躲了躲。

助理小光将事先准备好的渔夫帽和口罩递给周岑,笑着与她开玩笑:“……可以雇职业粉丝嘛,一百块一天。”

说完又急忙补充:“但咱们岑哥的粉丝,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哈!”

贺敬珩一手插兜,一手摸了摸阮绪宁的脑袋:“等你开签售会?的时候,我给你雇一批职业粉丝去排队要签名,就?是不知道,她们举着应援牌疯狂大喊‘慕容钢板太?太?真厉害’‘慕容钢板太?太?我爱你’的时候会?不会?笑场……”

职业粉丝会?不会?笑场,贺敬珩不知道。

但他?和周岑都先笑场了。

阮绪宁羞得满脸通红,气呼呼捶了自家丈夫好几下。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周岑却没有上车,他?迟疑了许久,走到贺敬珩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我能和宁宁单独聊几句吗?”

贺敬珩一耸肩:“行,那我回避。”

这个反应倒是让周岑愣怔了:“不问问我想跟她聊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是真想跟宁宁聊点儿?不能见?光的话题,会?先和我这个当老公的打招呼吗?”贺敬珩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去快回,“我的气量可没你想的那么小。”

周岑狐疑地拖长?尾音:“哦?是——吗?”

被戳穿的某人十分不爽,登时露出了艰难隐藏的真面目,压低声音警告道:“给你十分……五分钟,我在?一边掐表,超过时间,我立刻过去要人。”

这才是男人的正?常反应。

周岑噙着笑,走向阮绪宁:“宁宁。”

见?贺敬珩有心将司机和助理招呼到一边,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四方形的丝绒小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看见?那只眼?熟的首饰盒,阮绪宁的表情当即就?变了:“我说过了,不能……”

周岑打断她:“先打开看看。”

迟疑着上前一步,阮绪宁发现,里面装的并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硬币。

迎上小姑娘诧异的目光,周岑将东西取出来,放在?掌心中展示给她看:“我找人用上次的戒指做了这枚硬币。”

那枚金属硬币分为正?反两面,正?面是寓意吉祥的图案,反面则是花体数字,是他?们认识的那一年;再次切割后的钻石镶嵌在?硬币正?中央,虽然只有小小一点,但足够通透、依然璀璨。

周岑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淡淡的,如同最初相识时的模样:“以后,如果你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问问它——当然,你也可以来问我。”

默了两秒钟,他?沉声允诺:“我永远都在?你身后,知道吗?”

藏匿的心意像是要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却又被精准地控制住火候,那一缕不会?熄灭的火苗,静静地烧着。

只是烧着。

而有些?东西,好似永远都不会?再沸腾。

硬币,或许可以称为“二选一”的具象化。

明白了周岑的良苦用心,阮绪宁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岑将捧着心意的手又往前探了探:“这份礼物,可以收下了吧?”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接过那枚硬币,带着体温的金属片曝露在?空气里,很快,重新变得冰凉。

贺敬珩的声音毫无?预兆在?头顶响起:“收到了什?么礼物?”

分贝不大,却仿佛炸响的春雷。

阮绪宁吓得不轻,机械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周岑嗔怪地睨了始作俑者一眼?:“你还真是……多一分钟都不肯等啊!”

贺敬珩将停留在?“计时器”界面的手机揣进兜里,故作一本正?经:“做人得言而有信。”

周岑毫不犹豫地拆穿他?:“言而有信?这四个字跟你贺敬珩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

可以当他?不存在?。

贺敬珩猛地一通咳嗽。

周岑会?意,最终给他?留了点面子:“算了,懒得说你。”

阮绪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没琢磨明白两人是因?为什?么事而呛声,只好向贺敬珩展示了一下刚刚收到的礼物:“周岑送给我的。”

贺敬珩用目光研究着那枚硬币:“这东西有什?么用?”

像是缓解尴尬般,阮绪宁将硬币抛上天,又伸手想要接住:“很有用的呀——比如,问问贺敬珩是猪还是狗?正?面是猪,反面是狗,我来看看是……哎,哎,我没接到……你们两个都看着点呀,别把硬币弄丢了!”

迎着三道期待的目光,那枚硬币极为不配合地擦着阮绪宁的手掉落在?地,咕噜噜滚落到车轮边。

诡异地……

立住了?

阮绪宁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末了,才鼓这腮帮,俯身将硬币捡起来,像是因?为没能整蛊到老公而深感遗憾。

贺敬珩扬眉吐气:“说明我既不是猪,也不是狗——是个人。”

周岑唇角一扬,没打算再嘴下留情:“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猪狗不如。”

贺敬珩:“……”

阮绪宁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笑得根本收不住:“很有可能。”

贺敬珩转身弹了她的脑门?,面露不满:“胳膊肘往外拐。”

阮绪宁抱着脑袋呜咽两声:“不敢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目送周岑上车离开,空气中的离别愁绪也渐渐散尽。

贺敬珩双手插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目询问身边的阮绪宁:“行了,现在?可以和我说实话了罢?”

“说什?么?”

“刚刚抛硬币,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贺敬珩才不相信,心思一向细腻的小姑娘会?抛硬币问“老公是猪还是狗”之?类的问题——自己是猪是狗,本来就?是她说了算,所以,那一定只是说给周岑听的玩笑话。

果不其然,被戳中心思的阮绪宁面露尴尬:“不想告诉你。”

说罢,转身就?要往电梯间方向走。

贺敬珩默不作声一挑眉,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将人捞起,搬运包裹似的夹在?臂膀之?间,催促道:“快说。”

视角的改变令阮绪宁“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在?空中划拉:“别闹!快点放我下来,别把保安叫来了!”

然而,在?某人绝对的体型差压制下,她的抗争完全不奏效。

双脚离地——并且一时半会?挨不着地的阮绪宁气喘吁吁,狼狈认输:“我、我说就?是,但你不要笑话我!我刚才是问了一下……我们以后要是有、有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有什?么?”

“宝……宝宝。”

像是碰触到了某个无?形的开关,贺敬珩眼?角一缩,难以控制地收紧手臂,正?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哪次忘了做措施,又发觉小姑娘说的是“以后”。

以后要是有宝宝。

是一种假设。

他?的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起起伏伏,还未平复便又听见?阮绪宁的抱怨:“谁能想到硬币会?立起来啊!”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镇定:“硬币立起来,是什?么意思?”

阮绪宁捂住了脸,沮丧道:“不男不女。”

贺敬珩:“……”

沉思片刻,他?长?叹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儿?女双全?”

阮绪宁动作一滞。

脑袋里生锈的零部件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还没来得及说点找补的话,就?发现贺敬珩根本没有上楼的意思,而是将她“搬”向停车位。

阮绪宁有点慌,尾音打着旋儿?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内:“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说好的言而有信呢!这不是坐电梯上楼的路!贺敬珩,你到底要去哪里呀?”

男人不说话。

直到大步流星走到大G旁,用左手一把拉开车门?,将阮绪宁塞进副驾座,这才没脸没皮地解释道:“总觉得,那硬币的答案不一定准确。”

阮绪宁蜷缩在?座椅上,不明所以地嘟囔:“本、本来就?是因?为好玩才问的,谁会?当真啊?”

贺敬珩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所以……”

他?顿了顿。

憋着笑,抬手去捏妻子红扑扑的脸:“还是赶紧回家生个宝宝,确认一下。”

周岑视角番外

启兴的天气要比洛州冷太多。

刚到那里的一段时间,周岑一直不大适应,除了商演和驻唱,他几乎不愿出青年旅社的大门。

他能够清醒地感?觉到,身体的能量在一点一点流逝。

就像银行卡里的余额。

直到某天在邂逅酒吧演出时,邱哥给他点了一杯“极光街人气饮品”草莓牛奶,那颗快要被蛀空的心脏才被一点别样的情?绪所填满。

喝下第一口甜腻腻的牛奶,周岑的脑子里便?条件反射般蹦出一个念头:阮绪宁肯定会喜欢的。

甜食会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给人带来愉悦和满足。

哪怕只?是一种?错觉,一种?假象。

凭借着?这种?错觉,这种?假象,周岑独自在异地他乡撑过了一个又一个晚上。

直到那天,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高一矮的熟悉身影。

周岑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了许多眼后?才确认,真的是贺敬珩与阮绪宁——如若不是脸上有面具遮挡,只?怕他会第一时间转身逃走。

那一晚的萨克斯表演曲目是《丑角》,又名《胆小?鬼》,无论哪种?翻译,都似乎很应景。

他们为什么会来启兴?

为什么会出现在极光街?

是来找他的吗?

自己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行踪为什么会暴露?

还?有……

他们看起来,为什么那样亲昵?

阮绪宁在笑,她以?前绝对不会对贺敬珩露出这样的笑容;贺敬珩则神情?宠溺地看着?对方,他以?前也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眼神——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对出来约会的热恋情?侣。

不,是恩爱夫妻。

而好朋友的暗示与明示还?在耳边萦绕。

那一刻,周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尽管贺敬珩似乎从未向他允诺过任何事。

阮绪宁猝不及防摘下了那只?面具,让整件事的戏剧性更上一层楼。

周岑不得?不邀请两人坐下。

当他以?为事情?会变得?更加戏剧性时,贺敬珩已经想好了理由,向小?姑娘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在伦敦这件事。

如果,非要为这个糟糕的夜晚圈出一个闪光点……

庆幸的是,阮绪宁尝到了那款草莓牛奶——她果然很喜欢。

接下来的对话中,周岑得?知,贺敬珩是陪阮绪宁来启兴出差的,他们住在附近的宾馆里。

贺敬珩在承担一个丈夫的责任。

阮绪宁在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

而他周岑,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夜晚是属于失意者的。

凌晨三点半,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邂逅酒吧。

邱哥点了烧烤犒劳大家?,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酒吧外的露天卡座上,辛香料混着?酒味,肆意在空气中弥漫。

周岑没什么胃口,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烤串的竹签被很随意丢在桌面上,一根又一根,他忽然想到,自己从来没跟贺敬珩一起吃过烧烤——那家?伙也不知是有什么毛病,不肯碰穿成串的食物。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乐队的贝斯手便?提着?酒瓶、一脸醉态来找他搭话:“刚才来找你的那个朋友挺酷啊,是富二?代?吧?看他那块表,可值不少钱!”

周岑闷闷地“嗯”了声:“认识十多年了,算是……发小?。”

打着?“热爱”旗号聚集在一起的一群年轻人,性格各异,也鱼龙混杂,周岑并?不喜欢这个成天嘴巴里跑火车的小?哥,平时也有意保持距离,但架不住人家?有意八卦有钱人的生活:“他女朋友也挺漂亮的——是女朋友吧?”

周岑没吭声。

抿了口酒,才沉沉出声:“是他老婆。”

贝斯手大惊:“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好男人啊!”

两人的交谈很快吸引来了其他人的加入:

“那些富二?代?公子哥全都一个样,怎么可能身边就一个女人?能这么早结婚,肯定是那小?姑娘厉害!不过,再厉害也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那种?前凸后?翘的网红脸……”

“我就喜欢那种?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含糖量高,笑起来特别甜,洋娃娃似的,而且那么小?一只?,也好睡。”

“好睡不好睡,这怎么说?”

“紧啊!”

“是不是健身的哥们都喜欢找那种?小?姑娘?搞着?爽?想想也是,一碰就哭,能不爽吗?”

污言秽语灌入周岑的耳朵。

他紧了紧拳头,指着?其中笑最欢的贝斯手:“你嘴巴放干净点!”

谁料,在酒精的作用下,那家?伙像炮仗似的炸了起来:“草,我就说两句大实话怎么了?难道说错了吗?那种?小?姑娘搞起来就是爽啊!你小?子要是搞过,保准也这么说!”

周岑至今还?记得?,浑身血液翻涌上来的感?觉,借着?酒劲,他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推了贝斯手一把。

说到底,他与那些家伙不是一路人。

有了引燃的导火索,立刻就有人开始拱火:“周岑你这么激动干嘛,你是不是惦记着?人家?老婆?”

“我刚刚就想问,你的好朋友大老远过来玩,你躲什么……”

“我他妈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成天装清高给谁看呢?你搞清楚状况!我们是带着?你混啊,愿意唱你写的歌,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服气就滚啊,我们又不是没有主唱,你算个屁!”

争吵声、咒骂声、打砸声纷纷响起,场面一度混乱。

直到邱哥推门出来吼了两嗓子:“打什么!我明天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松手!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吼完,他又叫住周岑:“你,留在店里休息。”

和那帮人打交道这么久,邱哥很清楚,但凡周岑今晚落了单,免不了被他们联手修理一顿。

周岑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珠,冲邱哥点点头,算是道谢。

*

那一晚,周岑在邂逅酒吧的卡座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那座名为“家?”的高塔迟早会塌,他甚至有预感?,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颓丧,这么狼狈。

幸好那个时候,他用蹩脚的理由拒绝了阮绪宁,要不然,她现在一定会比自己更难过……

他们会分手。

他们说不定连朋友都没得?做。

幸好啊。

想到那个小?姑娘,冷掉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暖意。

正如此?时此?刻。

伴随着?颠簸幅度的减轻,耳边响起了机组广播:“亲爱的旅客朋友,飞机目前正处于平稳飞行状态,在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我们机组人员将竭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调整好头等舱沙发的靠背角度,周岑看着?窗外的云海出神,见他并?没有休息,一位空乘人员迟疑着?上前与他打招呼:“周先生……”

他扭过头,迅速调整好微表情?,挂上职业笑容。

对方满眼都是欣喜:“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得?到了周岑的应允,她立刻递上三本软皮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机组的另外两位同事也很喜欢你……”

彼时,过道对面的年轻女乘客也认出了他。

压低声音的轻呼过后?,当即解下手提包上的丝巾递过来:“周岑,周岑!飞机落地的时候,我们可以?合影吗?我也很喜欢你!上次你出席隆江中心的活动,我和闺蜜还?特意开车去?看了!啊啊啊,你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帅!”

周岑礼貌地冲她、冲她们点头,微笑。

机械地签着?自己的名字,一个又一个,明明应该是很充实的行程,却让他感?到无比空虚。

就像窗外的云。

飘着?。

落不了地。

运气是一种?很玄乎的东西。

不知借了哪里吹来的一股好风,他误打误撞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网络上如潮的好评、粉丝们疯狂的示爱、银行卡里令人安心的余额,周岑拥有得?越来越多。

他笃信自己也越来越值得?被喜欢。

但是,那么多、那么多喜欢他的人里面……怎么突然就少了那个曾经一直注视着?他的小?姑娘呢?

这个问题,一度将他折磨到近乎疯魔。

最后?,他说服自己去?向阮绪宁求证:她没有不喜欢他,与贺敬珩在一起,只?是妥协之举。

她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他。

*

回洛州参加校友聚会之前,周岑确实只?是这样想。

然而他很快发现,阮绪宁的心思,早已扑在了贺敬珩身上。

凭,什,么。

他像是无能狂怒的恶毒皇后?,只?能一遍又一遍站在魔镜前叫嚣:告诉我,宁宁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是贺敬珩。

是贺敬珩。

每一次质问,都能听见清晰且笃定的答案。

而昔日好朋友所表现出的“恃宠而骄”,封死了自己所有体面的退路。

他再度变得?颓丧且狼狈。

甚至用一种?令人不齿的方式,想要窥探有关他们的一切:住进茂华公馆的那一晚,他偷偷听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其实并?不清晰。

只?是他很清楚,夫妻会在晚上做点什么。

是自讨没趣也是自我惩罚。

抠弄墙纸的指尖不小?心碰落了装饰画,闷响过后?,他终于回神。

冰凉坚硬的墙壁并?没有阻断那阴暗、见不得?光的念头:那么,至少在阮绪宁心里留下自己的位置,不能让贺敬珩独占她全部的爱。

毒苹果在阴雨天疯长。

毒苹果长成了钻戒的形状。

周岑知道,那份看似用心的礼物,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意——它是毒药,只?要将手指穿过戒圈,就会一点点侵蚀他的公主。

即便?如此?,还?是要做。

周岑一边厌恶自己,一边变本加厉,最后?,却只?得?到了阮绪宁一次比一次更加坚定的拒绝。

以?及,贺敬珩满含愤怒的一拳。

她没有吃下毒苹果。

她也没有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周岑后?知后?觉,这也许就是自己被阮绪宁深深吸引的原因:她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一旦认定一件事,比任何人都坚定。

她已经认定了贺敬珩,就不会再看别的风景。

而与贺敬珩之间的竞争,自很多年前他亲口说出那句“不喜欢太乖的”时,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请检查您的随身物品是否遗漏,尤其是手机、钱包、证件等重要物品,感?谢您在飞行过程中对我们工作的配合……”

空乘广播结束后?,周岑终是缓过神来。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戴上渔夫帽和口罩,低头解除了手机飞行模式。

除了乔姐发来的工作对接外,还?有贺敬珩发来的消息。

周岑动了动指尖,先点开了后?者。

贺敬珩:[图片]

贺敬珩:昨天在国耀篮球场拍的照片。

目光抬高寸许,他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画面里的三个人还?有曾经的影子,却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关系。

背景还?是熟悉的景色。

阮绪宁站在两人中间笑得?很甜。

选择保存后?,他开始编辑那张照片,想要将贺敬珩裁剪掉,只?留下阮绪宁和自己。

可惜尝试了好几次,剩下的两个人都显得?突兀且怪异。

定睛再看,才发现小?姑娘并?没有站在正中间。

她的身体分明更贴向贺敬珩——并?非是有意避嫌什么,而是出于一个人想要亲近另一个人的本能。

自己纵然有一句话没说错:怎么可能当贺敬珩不存在……

就连合照,他的存在感?都这样强。

释怀地扬下唇角,周岑再一次将被裁剪过后?的照片放大后?,点击了“还?原”。

三个人。

至少表面上还?能像最初一样。

飞机滑行后?停稳,在空乘人员的提醒下,乘客逐一离开座位。

周岑也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

从这个角度望向窗外,能看见缓缓落下的金红色太阳,光线不再刺眼,但依然热烈,昭然着?一个白天的结束。

但对他而言,却是新的开始。

祝他好运(5)

青果工作室所在的文?创园是个潮人集聚地。

万圣节的时候,整个园区的商铺和工作室联合举办了一次庆祝活动。

在阮绪宁的威逼利诱下,贺敬珩下班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然后,就被拖进充当临时化妆间的休息室、从头到脚“爆改”了一番。

摸了摸头顶上的毛绒兽耳,又摸了摸垂在身?后毛绒尾巴,被迫“不当人”的贺敬珩略微有点后悔来参加这场节日?狂欢了。

做旧的皮夹克用荧光笔画上了幽灵涂鸦,里面没有任何衬衫或者T恤打底,腹肌袒露在外,胸肌上只堪堪缠着几圈纱布绷带……

实在是有伤风化。

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甫一掀眼,就看见阮绪宁端着一碗精心调配的、色泽诡异的红色“血浆”,一脸坏笑向他逼近。

贺敬珩皱了皱眉,差点将贴在鼻梁上做装饰的创口贴弄掉:“非得?涂这个?”

阮绪宁已经开始往他胸口的纱布上染血浆:“这叫战损妆——相信我,这个造型真的很适合你。”

气氛都烘托到了这里……

贺敬珩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坐在那儿任由小姑娘摆弄。

没多久,换上僵尸新娘妆广广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催促还?在给工作室挂南瓜灯的屋屋快去化妆。

路过休息室时,她好奇地探身?往里瞅。

两?人相视一眼。

贺敬珩当即被对方那夸张的3D撕裂妆吓了一跳,广广却先他一步大叫出声?:“啊啊啊啊!贺总好适合这么玩!”

玩?!

她又冲阮绪宁轻呼:“板板,要不要给你老公戴项圈或者止咬器?工作室道具间都有!我去给你拿!”

等等,一个漫画工作室,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

接着又举起手机:“我能拍照吗?我能拍照吧!我要让小绵老师那个男主搞一套这样?的造型!然后再让女主把?他——哼哼哼!”

这种话?不要当着宁宁的面说,她真的会听进去……

听进去也好。

贺敬珩陷入了沉思。

见广广离开,转而又去问阮绪宁:“你今晚要扮演什么?”

阮绪宁倏地凑过来,抬手抚平他鼻梁上卷边的创口贴:“南瓜小魔女。”

满身?的桂花味。

贺敬珩很喜欢她今天用的这款香水,像是留住了一整个金色的秋天。

而他,想留住她。

于是微微仰起脸,引着她继续说话?:“为什么非得?强调是小魔女?”

“因为大魔女是梦梦呀。”

“怎么区分的?”

“呃,造型上有差异……一会儿等我换了衣服,你就知道啦。”

“那南瓜小魔女身?边为什么非得?带着一只狗?”

“什么呀,明明是狼。”

“这只狗,为什么又非得?是我来扮演呢?”

“都说了,你今晚扮演的角色是狼人……”

难得?撞见丈夫这般“糊涂又话?多”的时候,阮绪宁不满地鼓起腮帮,忽而又用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贺敬珩没有发烧后,才尴尬用手指捻拨着他额前用发胶定了型的刘海。

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贺敬珩抬手轻轻一揽,手掌落在她的腰上,温度透过衣服布料传递过来,阮绪宁先是一愣,随即犯难地蹙了下眉头:“你身?上的血浆还?没干呢,别?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被嫌弃了。

贺敬珩正?要说点什么,敲门声?打断了渐入佳境的气氛。

身?穿中世纪复古长?袍、手握权杖的“吸血鬼”杨远鸣走进来:“板板,你什么时候去换衣服?老陆说,所有人七点钟在文?创园门口的南瓜园集合拍照,我们几个得?抓紧时间了,你和……”

与不速之客四目相对,贺敬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无声?宣示主权似的,将阮绪宁搂得?更紧。

通知顺利送达,杨远鸣也没打算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推了下眼镜便退出去:“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警觉地盯着那家伙走远,贺敬珩才收回目光:算了,自己演也好,总比别?的男人给自家老婆当狗强。

他冲阮绪宁一挑眉:“要不,把?项圈给我套上?”

*

夜幕降临,文?创园里的所有南瓜灯都被点亮,橘色的暖光从雕刻好的怪异面孔中透出来,仿佛是在旁观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了一群年轻人的宣传和助力,这里已然变成?了网红打卡点。

有些店家们为了招揽生意,甚至在主干道两?旁搭建了摊位,免费给进来拍照的顾客提供糖果和饼干。

附近小区的孩子们被零食吸引来,他们脸上抹着油彩、装扮成喜欢的角色,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来回穿梭,争先恐后地喊着“不给糖,就捣蛋”,热闹活泼的氛围倒是令那些蜘蛛网、骷髅头装饰都变得不再可怖。

彼时的阮绪宁已经成?功变身?为“南瓜小魔女”。

橙色泡泡袖短裙蓬松可爱,搭配帮着黑色缎带蝴蝶结的双马尾辫,像是一颗刚从农场里采摘回来的熟透南瓜。

她双颊泛红走向愣怔着的贺敬珩,用手里的魔法棒在他眼前晃动几下:“……也没有很奇怪吧?”

回过神来的男人勾了勾唇:“很可爱。”

阮绪宁羞赧抿笑,又指了下不远处正?在摆POSE拍照的梦梦:“那个就是南瓜大魔女,看出差别?来了吧?”

烈焰红唇。

高跟鞋。

高开叉魔法袍。

她表情复杂地挠头:“广广说,梦梦看上去就像是满级大号,而我这样?的,好像刚刚才出新手村,一进高级地图就被史莱姆打死了。”

贺敬珩脑补着“小钢板大战史莱姆”战斗失败的画面,忍俊不禁——这个小姑娘似乎总有让人快乐的魔力。

他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还?是你看起来比较厉害。”

阮绪宁眼睛亮亮的,顺势挥舞魔法棒:“真的吗?”

“真的,毕竟你牵着我呢。”说罢,贺敬珩郑重其事?将牵引绳的另一端交到妻子手中,“我不会让史莱姆欺负你的。”

阮绪宁知道,这是一句哄人的话?,但依然被触动了的心弦:“听上去还?是你比较厉害,我是沾了你的光。”

还?想说点什么,顷刻间,却被隔壁摊位上的争执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卖手磨咖啡和手工冰淇淋的铺子,借着节日?氛围,店家在收获人气时,不小心招引来了几只苍蝇。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在点餐队伍的最前方,伸手冲其中一名女店员要钱。

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头,堪比来讨债的地痞流氓,比文?创园区内任何一件万圣节装饰品都要吓人。

听了其他店主的议论,阮绪宁才得?知,是那个女店员的前男友故意趁着人多的时候跑来纠缠,想要当众给她难堪:掀翻了十几杯饮料不说,还?打算明目张胆抢走前女友的手机。

不等园区保安赶来维持秩序,贺敬珩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抬手揪住闹事?那人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扯,脚下再使了个绊子,对方便重重摔倒在地。

变身?的“狼人先生”面无表情用鞋尖踢了踢那家伙的肩膀:“……没看见人家小朋友都是在要糖吃么,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种‘不给钱,就捣蛋’的坏孩子,不想被揍就自己爬起来滚蛋,别?让我看见你。”

见到闹事?的家伙被一招制服,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掌声?和欢呼,间或还?能听见“狼人哥哥好帅”“果然比狠人多一点”“谁家的狼人走丢了,没人认领那我抱走了”之类的揶揄。

眼见着引发众怒,男人想爬起来逃走,却被青果工作室的一群“僵尸”和“吸血鬼”围住。

顾不上阮绪宁的脸色,各位小画家开始疯狂取材:

“贺总!别?动!用脚踩一下那家伙的背!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个谁,快帮忙递根树枝或者钢管之类的‘武器’给贺总——贺总举手,高一点,再高一点!保持住这个‘似揍非揍’的姿势!很好!我再拍几张啊,换个角度再拍几张!”

“贺总,把?你身?上那件皮夹克脱了行吗?胸肌啊,腹肌啊都漏出来,让我们看看肌肉动态!板板会原谅你的!”

贺敬珩:“……”

见两?名保安带走了闹事?的男人,贺敬珩与青果工作室那群小画家打过招呼,便去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休息。

方才的喧嚣混乱如同乌云般被夜风吹散,散落的杂物也很快被收拾干净,周围摊位渐渐恢复秩序,准备迎接新顾客的到来。

阮绪宁踮起脚,视线穿过绰绰人影,最终确定了贺敬珩的位置。

满眼皆是心疼。

她提着裙摆、踩着小高跟一路跑过来,用纸巾替他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你又做了一件超酷的事?。”

贺敬珩握住她那纤细的手腕:“我说过了啊,南瓜小魔女很厉害的。”

怎么还?没绕过这个话?题?

阮绪宁当即夸回去:“我是夸你厉害。”

贺敬珩笑了笑:“这么厉害的我,都还?被你牵着——到底谁比较厉害?”

像是要堵住那家伙的嘴,她剥开一颗藏在手心里的糖果,塞进他嘴里:“为了表扬你今晚见义勇为的行为,我请你吃糖——这颗糖是薄荷味的,不是很甜,你应该会喜欢。”

糖果入口,清凉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丝丝缕缕的甜味。

知道妻子记挂着自己的喜好,贺敬珩不动声?色地弯起唇线,故意咂了砸嘴:“你骗我,这糖明明很甜。”

阮绪宁面露讶异:“不会吧?”

坐在花坛边的他,难得?视线能与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齐平,见四下无人再会来打扰,贺敬珩终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催动着,猝不及防将阮绪宁抱入怀中:“只是奖励糖果的话?,远远不够。”

尽管夜幕降临、位置隐秘,来来往往的路人中一定有人会看向这里。

毫无遮挡的亲昵,莫名让阮绪宁浑身?紧绷,她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却没能挣脱贺敬珩的束缚。

温度逐渐升高,她小小声?嘀咕:“……不是还?夸你了吗?”

“夸我什么?”

“夸你厉害。”

贺敬珩摇头。

阮绪宁没能理解他的用意、也想等待他的后文?,一时间愣怔着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走:“什么?”

谁料,贺敬珩并?没有回答。

而是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舌尖抵住那颗薄荷糖,趁其不备,在她的唇瓣上停留数秒……

紧接着,则是一个绵长?的吻。

硬糖在不断搅动,让这个薄荷味的深吻浓烈又清新,每一秒,都挑动着阮绪宁的紧绷的神经。

无处闪躲。

她像是被海浪反反复复地吞没,快要窒息之际,才与贺敬珩的目光再度交汇。

阮绪宁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唇舌间残留下的薄荷味,却意外放大了对感?官的刺激。

还?没让自己彻底平复下来,她又听见男人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更想在其他地方听你夸我厉害,比如……”

很刻意地停顿。

他与她贴得?更近,薄唇一碰,挤出两?个暧昧不清的字。

*

他们决定,去过只有两?个人的狂欢夜。

告别?了工作室的同事?,阮绪宁坐上了贺敬珩的副驾座:一只南瓜灯成?为了今晚的战利品,还?有很多包裹着彩色玻璃纸的糖果。

贺敬珩虽然不爱吃甜食,但不可否认——看见它?们,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随手打开车载音响,欢快的音乐声?流转而出。

是一首英文?老歌。

『Ilikehowitfeels

Sojustturnitupletmego

I''maliveyesandnoop

Givememoremoremore』

阮绪宁发现,自宜镇回来以后,贺敬珩的音乐库里多了一些节奏轻快的歌曲。

都说一个人听的歌,可以反映出他的内心世界——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么,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贺敬珩正?在一点一点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至少,他是在努力往外走的。

而她恰好又有许多时间、又有恰当的身?份,可以陪着他,慢慢走。

眼下播放的这首歌,阮绪宁没有听过,便探身?看了眼电子屏上的歌名,叫做《ILikeHowItFeels》。

我喜欢那种感?觉。

她扬了扬唇。

看来,他们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车辆川流不息,窗外的车灯与霓虹灯如同繁星般闪烁,间或还?能看见不少万圣节相关的主题装饰和妆造夸张的狂欢人群……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在这一晚,变得?模糊。

阮绪宁吃着糖果,刷着手机,忽而发出小小声?轻呼:“咦?广广把?我们的万圣节COS大合照发到官博上去了。”

贺敬珩掌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我们是指……”

“反正?有你。”

“官博又是指……”

“青果工作室的官方微博。”

“你们那个工作室,还?有官方微博?”

“是啊,不过,大多人更喜欢关注画手和编剧老师的微博,青果工作室的官博只有两?千多个粉丝。”

贺敬珩淡淡一句:“那也不少了。”

阮绪宁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不断向下划拉:“所以,大合照底下的留言还?是蛮多的……好多人夸你身?材好,哈。”

许是不太喜欢这种“团建”合影活动,照片里的贺敬珩有意低着头,再加上特意打理过的发型,看不太清楚五官,但仅凭身?材轮廓和周身?气场,就足够硬控网友很多秒。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贺敬珩拿过阮绪宁的手机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照片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仿佛网上已经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

@网友A:那位狼人哥哥的画风好像和其他小哥哥都不太一样?啊,这个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网友B:大。鉴定完毕。

@网友C:评论里好多“盯裆猫”哦。

@网友D:有胸肌、有腹肌也没必要这样?晒吧?这只狼人也太不守男德了!你们青果工作室的地址在哪里,我这就连夜打车过去教育他!

评论中,还?混着@魔法少女谢广坤的转发留言:给大家介绍一下,从左到右分别?是我们工作室的小绵劳斯、梦梦劳斯、广广本广、家属兼奢华下午茶供应商、板板劳斯……

跳转到她的转发底下,又是一波新的虎狼之词:

@网友A:家属?我还?没和我老公相认呢,他怎么就变成?别?人家属了?

@网友B:求问是那位劳斯的家属啊?

@网友C:你们工作室还?招人吗?包分配家属吗?

看着贺敬珩越皱越紧的眉头,阮绪宁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在群里和大家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在网上乱说话?的。”

她可不想一点开手机就看见#锋源集团新任CEO是个狼人#或者#贺家继承人竟有特殊癖好#之类的奇怪热搜。

这段时间贺敬珩的曝光率太高,别?说阮斌和谷芳菲,就是贺老爷子,多少也有所耳闻。

是该低调点了。

眼前的信号灯切换成?绿色,黑色大G缓缓启动,随着车流融入夜色。

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能乱说什么?我是板板劳……劳斯,板板劳斯的家属?”

贺敬珩不习惯说如此时兴的网络用语,尝试了两?次,才顺利说出口,复又独自重复两?遍,继而露出会心的笑。

文?创园的活动尚未结束,两?人便借故离开,特意为万圣节准备的衣服和饰品都还?没有换下来,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贺敬珩头顶上那对尖尖的狼耳清晰可见,还?有皮夹克上手绘的荧光小幽灵,也在夜色中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阮绪宁觉得?有趣,情不自禁与之对视。

贺敬珩飞快瞄了眼身?边人,被那副讷讷的可爱模样?闹得?心痒痒,玩心又起:“还?是说——大?”

切歌间隙,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没等阮绪宁所有反应,贺敬珩便慢条斯理扯了下皮夹克衣领,补上一句:“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怎么能叫乱说呢?”

什么显而易见……

回过神来的阮绪宁忍不住斥责:“贺敬珩!”

关于自家老公偶尔不要脸这件事?,贺太太深有体会,但是没想过,他还?能这么不要脸。

热衷于逗老婆的男人哼笑两?声?,黑眸又动:可爱的小兔子生起气来,完全没有威慑力啊……

只会更加可爱。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乐此不疲地继续加码:“哦,你不信啊?那我们赶紧回家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乱说……”

*

阮绪宁问心有愧。

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了某人。

新作《不落星》在暑期档表现不俗,只是,超高人气带来的必然是更多的推荐位和更大的存稿压力。

在杨远鸣的督促下,阮大主笔连轴转忙着画稿,贺大总裁也没闲着,自贺礼文?被锋源集团董事?会除名后,他留在公司里的拥趸没少闹过幺蛾子,贺敬珩不得?不大刀阔斧进行人事?调动,割除毒瘤,更换新鲜血液……前段时间,他几乎住在公司里,只能挤时间回家陪伴妻子。

好不容易摆平一切,他们都急需一个狂欢的夜晚犒劳自己。

贺敬珩给张妈一行放了三天假。

难得?家里没有闲杂人等,放纵的乐章可以从进门起开始奏响,阮绪宁还?没来得?及换下南瓜裤和蓬蓬裙,就被贺敬珩单手抱进了卧室——事?实上,他更希望她一直这样?打扮。

南瓜裤是可爱的具象化。

具象化一旦落于现实,就能轻而易举被撕破、被打碎。

蓬松的裙摆下,终于什么也没有。

本以为贺敬珩会直接欺身?而上,阮绪宁紧闭双眼,等待熟悉的重量和温度。

只是,那家伙迟迟没有动作。

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她惴惴不安睁开一只眼,偷瞄着坐在身?边的男人,声?音也跟着放轻、放柔:“你怎么……还?、还?继续吗?”

做旧的皮夹克被丢在床尾。

染“血”绷带的衬托下,贺敬珩的肩背更显宽阔,微微凹陷的锁骨也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阮绪宁咽了口水。

贺敬珩停了须臾,视线勾画着映入眼眸中的倩影:“在想事?情。”

阮绪宁来了兴致:“什么事??我帮你一起想!”

天底下还?有事?能打断这个男人的冲动?

她想知道。

她必须知道。

贺敬珩意有所指:“深一点。”

阮绪宁:“……”

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跳完还?要自己埋上土的喜感?。

贴满主卧墙面的丝质壁纸上有淡淡的金色暗纹,在床头夜灯的照射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就在阮绪宁浑身?发烫、不知如何接话?之际,贺敬珩做了个深呼吸,用一种很安详的姿势躺好。

她这才发现,男人凸起的喉结依旧被黑色皮质项圈遮挡住,身?后依旧挂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瞧出了小姑娘的疑惑,贺敬珩解释:“忘了拿下来。”

是真的因为忘记了,还?是因为别?有用心……

那便不得?而知了。

不等阮绪宁细究,他便从口袋里摸出绕成?团的牵引绳,一端系在项圈正?面的锁扣上,另一端,如先前那般交至阮绪宁手中:“试试?”

沙哑的男声?里带着怂恿和蛊惑。

阮绪宁鬼使神差地照做:只要扯动那根绳子,贺敬珩便不得?不仰起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从未见过的画面,有一种丧失主导权的颓败感?。

只是。

受折腾的是贺敬珩,她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硬撑了几秒钟,不得?已默默移开目光。

觉察到妻子分神,贺敬珩微眯起眼:“怎么,不喜欢这样??”

阮绪宁摇摇头:“不讨厌。”

得?到认可,贺敬珩扶住她的手,将人引上来。

如果心情可以借助道具来表达,那么,此刻他头顶上的狼耳应该在疯狂抖动,腰后的狼尾也转成?了螺旋桨。

难得?位于高处的阮绪宁垂下长?睫,几欲落泪。

但即便勉强也要努力承受……

这是阮氏小钢板的原则。

贺敬珩抬高视线,注视着早已承受不住的妻子,眼角眉梢多了一丝笑意:“满意了吗?”

阮绪宁没说话?。

只咬了下唇,眼尾蒙上了一声?薄薄水雾,故意收紧了手里的牵引绳。

这个答案令贺敬珩很满意。

因为脖颈上的束缚,他重重咳嗽,但笑声?却迫不及待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现在,宁宁可以开始夸我了。”

祝他好运(6)

广广发现,阮大主笔最近有些反常:每天?一大早就到工作室,午休时间也不跟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忙完手?头?工作,就拎着只帆布小包钻进休息室,也不知在?偷偷摸摸忙些什?么。

这天?中午,广广跟着屋屋一行出门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终于弄清楚了阮大主笔的秘密……

她在?织毛衣。

彼时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只见阮绪宁独自坐在?工位上,螺青色的毛线缠着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被扯动,两根毛衣针来回穿梭,虽然技巧不够熟练,但每一针都倾注着她的专注与用心。

站在?那儿“观摩”片刻,广广忍不住调侃:“给你家贺总织的?”

阮绪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为了给贺敬珩一个惊喜,她一直在?暗中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不知不觉,连“偷感”都变重?了。

听她说完,广广当即露出“过来人”的神色:“我妈以前教我织毛衣,也是从织裤腰带开始练习的。”

阮绪宁看了她一眼:“这是围巾……”

盯着那条细细长长的织物分辨数秒,广广干笑两声,替自己找补:“这颜色不好?搭配衣服,还?真不容易想到是围巾。”

某种程度上来说,螺青也是绿色。

贺敬珩不喜欢绿色。

阮绪宁讷讷眨眼:“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从藏在?脚边的帆布包里翻找出一团红色毛线:“没关系,这条本来也是练习嘛,我换个颜色,再织一条。”

“红色就更?不合适了。”

“啊?”

广广摸了摸下巴,认真分析:“戴着像QQ企鹅。”

阮绪宁:“……”

*

错过了贺敬珩的生日,错过了七夕,错过了圣诞节,贺太太总算赶在?跨年夜之前将那条充满爱意的围巾准备妥帖。

为了迎接新?年,隆江中心在?十二月末最后一晚安排了烟花秀,谭晴早早便约了阮绪宁一起看烟花跨年,后来这消息传到了刘绍宴那里,男人们蠢蠢欲动,相约跨年的队伍也愈发壮大。

当天?下班后,阮绪宁打车去了趟锋源集团总部,打算先跟贺敬珩汇合,再去艾荣家吃饭——艾家少爷那套带露台的大平层就在?隆江中心附近,是看烟花的绝佳观景地。

只是她来得不凑巧,肩负重?任的贺总还?在?办公室听下属汇报工作。

苏欣蕊也在?做会议记录。

好?在?,锋源上下都知道阮家小姐是BOSS捧在?手?心里的人,各个都待她很热情。

阮绪宁坐在?苏欣蕊的工位上,一边小口抿咖啡,一边与总裁办两个眼熟的女?员工闲聊。

隔三差五能从苏秘书嘴里“挖出”一些陈年旧料,她们眼下都知道总裁夫妇和大明星周岑是很好?的朋友,不方便当着家属的面议论?顶头?上司,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周岑身上:“阮小姐,周岑最近又出新?歌了,你听了吗?”

阮绪宁舔了舔唇上的奶沫,点点头?:“是那首《凉夏》吗,很好?听。”

宛如找到了同担,其中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兴奋不已:“是啊,是啊,我发现周岑好?适合这种小清新?风格的歌!那首歌的MV也好?好?看,让我想到了高中时暗恋的学长……”

说罢,硬生生切掉了正在?播放的办公室背景音乐,换上了那首近期高居新?歌热榜的《凉夏》。

混合了早读声、广播体?操音乐声与下课铃声的前奏过后,撩人心弦的男声幽幽在?耳畔响起:

『夏天?的风轻轻扬

阳光洒在?课桌上

黑板上的字迹歪歪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