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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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闻见她的发香

这是那个故事的开场

……

夏天?的风有点凉

那个故事

只有开场』

整首歌虽说曲调轻快,却带着淡淡的遗憾和忧伤,旁人或许听不明白,曲中人却知晓歌词背后的意义。

陷入沉思的阮绪宁还?没回过神来,又被身边另一个姑娘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贺总和周岑不是好?朋友吗?那周岑什?么时候才能来锋源集团看望贺总啊?锋源明年的年会能不能请周岑当嘉宾?拜托了,阮小姐,你能不能跟贺总说一说,我们是真的很想见周岑!”

生怕她下一句就要冒出“信女?愿一生吃素”之类的毒誓,阮绪宁挠挠头?,迟疑着应下:“那、那我去问问他?……”

其实她没想明白问谁:问周岑?还是问贺敬珩?

但这种事,想来也得两个人都同意才行吧。

话音未落,两个追星族已然开始欢呼庆贺:

“我何德何能啊,居然也有带薪追星的一天!”

“啊啊啊,明年年会要是真能把周岑请来,让我加班一个月做PPT我也愿意!慢着,我嘴瓢了,加班一个月还?是太可怕了,一周吧……让我加班一周做PPT我也愿意!”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来新?的许愿者?,听着办公室里一浪高过一浪的祈祷声,阮绪宁顿生“任重?而道远”的使命感。

雀跃的尾音还?没有消散,总裁办公室大门便从内打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自阮绪宁面前走过,恭恭敬敬对?她这个贺太太点头?示意。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贺敬珩。

西装革履的正装模样,与今天?这个“要与好?友小聚的日子”略显违和。

还?好?有她的围巾点缀。

想到这里,阮绪宁得意抿笑,背起揣着围巾的包包,欢天?喜地跑向贺敬珩。

见到小姑娘那张明媚的脸,贺敬珩原本微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扭头?与苏欣蕊交代了几句,便牵着阮绪宁一起走进办公室。

还?不忘关上门,落锁。

结束了一项重?要工作,苏欣蕊眉眼间多了丝轻松惬意。

她踩着高跟鞋回到工位上、放下手?中文件夹,拍了拍隔壁放歌的同事:“贺总刚刚说了,换一首欢快点的歌。”

那姑娘愣怔:“这还?不够欢快?”

苏欣蕊两手?一摊。

另一个同事插嘴:“但这是周岑的歌……”

苏秘书若有所思地接了话:“可能,就因为是周岑的歌吧?”

面对?两张写满期待的脸,她红唇一扬,摆手?示意:“以后啊,少在?办公室放周岑的歌——特别是阮小姐过来的时候。”

总裁办里最不缺的,就是热爱挖掘上司八卦的家伙,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打听搜罗网络新?闻,锋源上下早已流传有好?几个版本的“三人关系”。

那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决定大着胆子“整顿”一次职场。

两秒钟后,偌大的办公区域响起了一首《绿光》。

*

熟门熟路地在?贺敬珩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

阮绪宁将没喝完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题:“……她们还?让我问,明年锋源年会能不能请周岑来现场?”

随手?收拾好?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贺敬珩眼皮一跳,不满地“啧”了声:“我现在?不仅要靠周岑来讨好?丈母娘,还?得靠他?来鼓舞公司员工士气了?”

最后还?是被气笑了:“我是欠了他?的吗?”

阮绪宁跟着笑。

想了想,她又道:“对?了,今晚周岑会上楠丰台的跨年晚会。”

贺敬珩微微颔首:“回头?记得让艾荣把电视打开。”

说话间,谭晴打来电话,说是已经跟着刘绍宴的车出发去艾荣家了:“你们早点出发啊,市区已经开始堵车了,隆江中心那附近估计更?堵……”

阮绪宁望向贺敬珩,提议早点动身。

后者?也有此意,正要起身收拾,忽地又想到什?么:“差点忘了……”

他?冲身后的生态缸挑了下眉:“还?得喂斑斑。”

阮绪宁来了兴致,视线落在?玻璃后的那条黑王蛇身上——尽管之前还?碰触过、把玩过那个小家伙,但时隔多日再见,她还?是有些恐惧,挽住贺敬珩的胳膊,才敢慢慢凑近。

生态缸旁放着两本软皮笔记本:一本是黑王蛇《饲养手?册》,另一本则是《喂养日记》,贺敬珩在?里面详细记录了斑斑的喂食时间和生活习性。

那些资料和记录,都是留给偶尔帮忙照顾斑斑的总裁办员工看的。

贺敬珩这家伙看起来冷酷又狠厉……

其实,意外地温柔又细心。

自办公室一隅的小冰柜里取出一包“饲料”,他?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扭头?凝视着阮绪宁,不确定地问:“……要回避一下吗?”

“什?么?”

“去椅子上坐着等?,或者?,去那边的休息室歇会儿——很快就好?。”

“为什?么你喂斑斑,要我回避?”

“你知道宠物蛇吃什?么吗?”

“难道是,那种鹌鹑冻干?”

“它们吃老?鼠。”

“老?、老?鼠啊……”

见阮绪宁面露难色、倒吸冷气,贺敬珩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解释:“准确来说,是冻鼠——斑斑吃的是那种还?没长毛的乳鼠,有点吓人,所以,你确定要看斑斑的进食过程吗?”

阮绪宁不太确定。

见贺敬珩将温水解冻好?的乳鼠放在?纸巾上吸干水分,她做好?心理建设,一步一步挪过去瞅了一眼,随即,下意识紧紧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越挽越紧。

贺敬珩睨着她:“你怎么比斑斑还?缠人?”

阮绪宁:“……”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挺起胸膛,故意摆出不害怕的模样:“只是死、死掉的小老?、老?鼠而已,也没那么可怕啦!要是不吃这个的话,斑斑就会饿肚子,今天?是跨年夜,我们去艾荣家吃大餐,理应也给斑斑加餐才对?!”

“说的有道理。”贺敬珩将夹着乳鼠的镊子递过去,“那你来喂?”

“我、我我我……还?是算了。”

阮氏小钢板彻底蔫了,往他?身后直躲。

贺敬珩无声地勾了勾唇:“站远点看。”

事实证明,进食是一种本能。

原本还?懒洋洋蜷缩在?生态缸里休息的黑王蛇,一觉察到食物的存在?,立刻如幽灵般游动过来,每一片鳞片似乎都在?用力,令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蛇身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感。

当镊子靠近,斑斑像是闪电般出击,稳准狠地咬住了冻鼠,一点点吞入腹中。

视觉上的冲击再不似先前那样强烈,阮绪宁探出半截身子,往生态缸前凑,琢磨着要不要给《不落星》男女?主角加一段一起养宠物的剧情——养蛇就算了,她实在?不想画用小老?鼠喂蛇的场面。

而且。

她盯着艰难吞食冻鼠的黑王蛇,微微蹙眉:“斑斑好?像很吃力。”

贺敬珩倒是不以为意:“蛇的下颌骨可以向两侧大幅度分开,有足够的空间吞下它的猎物。”

阮绪宁表示,这个说法自己曾在?《动物世?界》里听说过:“我只是觉得,那么小一条蛇,却要吞这么大一只老?鼠——过程肯定很难受。”

“你吃东西会难受吗?”

“有时候也会啊!比如,食物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就很想咳嗽,再难受一点,甚至还?很想哭!”

用酒精棉擦拭完镊子,贺敬珩也给自己的双手?做了清洁,意味深长的目光飘向阮绪宁:“哦,原来这么难受的吗?”

顿了顿,他?又笑:“……那下次不让你吞了。”

周遭的空气像是突然鼓噪起来。

阮绪宁愣怔:“啊?”

微微张大双唇的模样,就像是引喉高歌的海妖塞壬。

如同那些迷失在?歌声中的水手?和海员一般,贺敬珩情不自禁抬手?碰触妻子,顺势将指尖探入她的嘴里,捏了捏柔软的舌尖。

祝他好运(7)

离开贺敬珩办公室的时候,阮绪宁满脸绯色,近乎是一路低着?头走出了锋源集团总部大楼。

紧接着?,又被他塞进副驾座。

俯身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贺敬珩终于忍不?住关心长时间保持沉默的一团“怨念体?”:“想说什么?”

刚刚挨了一通戏弄,阮绪宁不?悦地?将?头扭到一边:“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收紧手臂,捂住怀里的包包:“而且,也不?想给你礼物了。”

听到“礼物”两个字,男人的双眸亮了亮:“什么礼物?”

阮绪宁故意不?接话。

跨年缘故,锋源各部门提前一小时下班,不?断有员工自地?面?停车场附近路过,向那辆久久没有驶离车位的总裁座驾投来好?奇的目光。

隔着?车窗玻璃,贺敬珩与一些熟面?孔点点头算是招呼,继而扭头望向身边仍在闹别扭的小姑娘:“再不?回答就亲你了——这儿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应该都能看得到。”

语气直白到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面?对这样简单粗暴的问话方式,阮绪宁头皮一麻,警告般唤着?他的名字:“贺敬珩,你不?要得寸进尺!”

被点名的家伙也只?是想尽快达成目的:“……礼物。”

他伸出手。

还非常嚣张地?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

威逼之下,阮绪宁虽有不?甘心,也只?好?将?精心包装的纺物递过去:“喏。”

淡蓝色的包装袋上印着?许多简笔画兔子?头,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云朵,看起来就让人心情舒畅。

想来,是精心挑选的。

贺敬珩压着?眼角的喜色,没急着?打开礼物,而是用一只?手一捏、一掂,很快有了结论:“围巾?”

阮绪宁略略有些惊讶:自己可是一直都在做保密工作,他是怎么猜到的?

转念又想。

亲口讨要来的礼物,怎么会猜不?到?

见贺敬珩开始拆礼物,她故作淡定地?一扬下巴:“显然是——围巾。”

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因为对方看到那条深枣色的围巾时,表情从欣喜转变成困惑,继而又从困惑转变成释然。

阮绪宁紧张起来:“是不?是有点烂?”

贺敬珩并没有扫兴:“挺好?的——至少,不?是绿色。”

说着?,摸了摸围巾下摆那一排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白色兔子?头花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等不?及阮绪宁为自己辩解几句,他又接着?道:“帮我戴上。”

听到这话,阮绪宁不?由一愣。

体?温倏地?升高,甚至有种两人待在卧室里耳鬓厮磨的错觉……

半晌才?觉察到,贺敬珩给她开了坐垫加热。

而另一位当事人也后知后觉地?摸起下巴:“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啧,一般是什么时候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是……”

生怕从那家伙嘴里听到更加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阮绪宁急忙抓起围巾,展开搭在他的脖颈上,并不?怎么熟练地?系了个结。

围巾一端,还死死攥在她的手里,许是力道没掌握好?,稍有动作,被束住脖颈的男人便从喉咙里发?出闷闷声响。

贺敬珩带着?火的视线自围巾一路烧上去,最后,落在阮绪宁的脸上:“唔,原来围巾织细一点,还有这种用途……上次的项圈玩上瘾了,是吧?”

躲不?过。

根本躲不?过。

百口莫辩的阮绪宁迅速松开手,装模作样说起别的事:“真奇怪,第?三次织的时候明明已经放宽了很多针呀,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细,像裤……”

自我否定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绪宁试探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贺敬珩眉眼一垂:“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吃烧烤了。”

阮绪宁微微睁大眼睛。

对付博格特的魔咒已然奏效。

那些细长的、尖锐的竹签,再也不?会是他的梦魇,咂摸出“约饭”的暗喻,她的面?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好?啊。”

可惜。

笑容只?持续了三秒钟。

贺家继承人果然不?会轻易掉进这种程度的陷阱里:“别扯开话题,宁宁,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种?要是真的喜欢,我不?介意改天再重温一遍……当然,你想绑别的地?方也行,我奉陪到底。”

话音一落,阮绪宁双颊的薄红便一路蔓延至耳朵尖。

舌头打结之际,程知凡的一通电话“解救”了她,说是已经到了艾荣家,正在商量晚上点哪家的外?卖。

经不?住好?友的轮番轰炸,贺敬珩敷衍了几句,终于缓缓驶出了停车位。

这种日子?,市区几条主干道无一不?堵。

窗外?一座座“钢铁城堡”缓慢移动着,鸣笛声和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车厢里暖烘烘的,莫名惹人烦躁。

阮绪宁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扭头偷瞄着?身边的贺姓司机——他一向是个极其注重效率的家伙,但今天的堵车,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上扬的唇角就没有掉下来过。

定了定神,她又发?现,贺敬珩在上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就脱掉了外套……

却仍系着?那条围巾。

*

将?近花了一个小时,两人才?突破重围来到艾荣家门口。

两手空空上门做客,阮绪宁多少有些不?安,她扯了下贺敬珩的衣袖,小声询问是否要去楼下买点礼物:“至少,买瓶红酒……”

直到艾荣来给他们开门,说起大家商量过后决定晚上就吃炸鸡和披萨,再来一桶冰镇啤酒……她才?意识到,今晚是好?朋友之间的聚会,不?需要那些过于隆重的表面?形式。

因为某人坚持不?着?痕迹的表演,很快,刘绍宴就看见了那条兔子?围巾:“珩哥这围巾不?错啊。”

贺敬珩顺理成章地?接了话:“宁宁亲手织的。”

刘家少爷冲他挤了挤眼:“怪不?得——像是焊死在脖子?上了,进屋都不?肯摘。”

贺敬珩一挑眉,故作“谦虚”地?开始转移话题:“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当年不?是也收到过很多条围巾……”

提到这事儿,刘绍宴脸色一白,拼命给贺敬珩递眼色,间或再瞄几眼正拉着?阮绪宁亲亲热热聊天的谭晴:“珩哥,珩哥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跪求你今晚别说我大学时的那些糗事,行不??”

加了辈分的贺敬珩轻嗤一声:“……去问问你另外?两位爹答不?答应吧。”

身在情敌的地?盘上,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绍宴满脸写着?“大意了”,蔫蔫退下。

距离零点的烟花秀还有一段时间。

取到外?卖的艾荣打开电视,调到楠丰台,招呼着?其他人坐下来打牌。

阮绪宁不?擅长这类游戏,只?打算坐在一旁观战,贺敬珩却示意她一起来:“上次露营错过了,这回总要试试了吧?来去不?大,没关系的。”

她开始动心:“那输了算你的?”

那点儿小钱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贺敬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行,算我的。”

漂亮话是放出来了,却在几轮牌局后开始后悔:因为承担着?两个人的惩罚——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牌技奇差的小白,没一会儿,贺家继承人的额头、双颊、鼻子?甚至还有耳朵都贴满了长条纸片。

迎上周围一圈促狭的目光,他幽幽叹气:“……也没说是罚这个啊。”

更让贺敬珩不?爽的是,自己每每受罚,在场的就数阮绪宁最兴奋,还要给刘绍宴他们出谋划策……

输牌的人明明是她!

再一次接受惩罚时,贺敬珩皱着?眉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小手:“贺太太,你到底是哪边的?”

阮绪宁不?回答,只?是笑。

甜甜地?笑。

趁贺敬珩不?备,抬手“啪”地?一声,将?一张长纸条拍在了他的左脸上,有种大仇得报的舒爽感。

贺敬珩:“……”

碰了碰微微发?烫的左脸,他正琢磨着?回家后要如何?“欺负”回来,坐在对面?的艾荣忽而指着?电视轻呼一声:“你们快看!周岑出场了!他今晚这造型挺帅,还是独唱……他小子?可以?啊,没给咱们哥几个丢脸!”

阮绪宁循声望过去。

舞台上的干冰散尽,周岑一袭白衣、落落拓拓出现在升降台上,幽蓝色的灯光星星点点落在他周围,如同碎了一地?的星光。

许是为了应景,他翻唱了一首抒情歌曲。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刘绍宴用手机拍照的声音。

周岑的歌声清澈有力,牵引着?每一位现场观众的心,一曲结束,掌声雷动,屏幕外?的一行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刘绍宴将?抓拍的几张截图丢进群聊“接着?奏乐接着?(5)”,冷不?防还@了全?体?成员:请欣赏岑哥的盛世?美颜!

刘绍宴:电你[图片]

刘绍宴:正面?电你[图片]

刘绍宴:侧面?继续电你[图片]

刘绍宴:十万伏特[图片]

刘绍宴:百万伏特[图片]

艾荣和程知凡很捧场地?发?了几个表情包。

等了十来分钟,主人公才?冒了个泡:抱歉,助理刚把手机拿给我……

见群里还有几张他们围坐在一起吃炸鸡、玩桌游的照片,周岑又接着?问:今晚你们几个一起跨年?

艾荣:是啊,就缺你一个,炸鸡都不?香了。

周岑:下次一定。

程知凡:别立这种flag[叹气]

贺敬珩:心意到了就行,人就别回来了。

周岑几乎是秒回:就这么怕我回洛州[微笑]

火药味儿说来就来。

程知凡给艾荣和刘绍宴各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保持中?立,默默观战。

贺敬珩趁机抹掉了脸上那些碍事的纸条,眼皮一垂,云淡风轻敲下解释:这种节日能接到电视台的活,说明还是正当红,我这是祝你星途璀璨,如日中?天。

周岑迟疑了几秒钟才?回复:借你吉言。

周岑:不?过,难得听你吐出这么好?听的话……

周岑:该不?会是宁宁在旁边教你这样说的吧?

贺敬珩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来回移动,末了,冷哼一声。

阮绪宁倚在他身边看完了几个人的聊天记录,抿笑凑向手机,按下语音键:“如果有机会,请我们一起去现场看你演出啊!这样,你不?用回洛州,大家也能一起跨年!”

倒是个好?主意。

周岑也回了一段语音:“好?,一言为定。”

那声音温柔内敛,一如既往。

仿佛从未改变。

*

零点钟声响起前,窗外?已经响起了烟花声。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隆江中?心广场已经变成了乌压压的海洋,所有人都兴奋地?仰起脸,享受这短暂的绚烂与美丽。

他们三三两两走到露台上,齐齐仰望夜幕中?绽放的绚丽烟花。

零点的钟声不?知不?觉敲响,程知凡忙着?和差旅途中?的女友打视屏电话,艾荣和刘绍宴则在为今晚算谁和谭晴约会而吵嚷不?休,阮绪宁与贺敬珩则依偎在露台一角说悄悄话,两人周围像是布下了结界,全?然不?闻外?界纷扰。

伴随着?“咻咻”声响,数朵造型各异的烟花在墨色天穹中?绘出缤纷画卷,光芒映照在他们眼中?,最后,幻化成彼此的身影。

阮绪宁轻声呼唤:“贺敬珩。”

双手撑住顶楼围栏的男人微微垂目,夜风撩动他额前凌乱的刘海,无端多出几分诱惑。

阮绪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开口道:“我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你。”

巨大的金红色烟花在两人头顶炸裂。

贺敬珩循声望去:“……但我后悔了。”

还没露出讶异的表情,她便又听到丈夫饱含悔意的声音:“应该早一点的。”

“哪一件事,应该早一点?”

“很多事。”

那些在国耀念书的记忆疯狂在脑海中?涌动,阮绪宁却笑起来:“现在也不?迟嘛。”

像是收到了某种鼓舞,贺敬珩握紧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抿笑道:“是啊,现在只?好?辛苦我自己——把你抓得更紧一点了。”

夜幕之下,他们十指相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光与影镌刻下永恒的誓言。

新的一年。

以?后的许多年。

无畏风雨。

永不?分离。

烟花见证,长夜见证,迟到的爱情也能固若金汤,熄灭的火苗亦会熊熊重燃。

也曾有好运(1)

黑色商务车停在?国耀中学?校门口。

合着校园广播里的轻音乐,行道树叶沙沙作响,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不远处的教学?楼显得格外方正、肃穆。

贺礼文叼着烟,拍了?拍挺直脊背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三岁少年:“这?国耀的校服往身上?一穿,果然就不一样了?。”

见贺敬珩没什么反应,他?自讨没趣地笑了?一下,摆摆手?:“有什么需要的就和郑海说……去吧,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目送贺礼文上?车离开,贺敬珩眼里的戾气才退下去些许,他?抬手?搓着那家伙方才拍过的地方,面露厌恶。

刚来到洛州,人生地不熟,连“贺敬珩”这?个新身份都得慢慢适应,自然得处处收敛——但对于贺礼文,他?的忍耐力也?就只有这?么多。

身边的贺宅管家郑海将?一切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打圆场:“贺总一直很忙,难免顾不上?家里的事,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贺敬珩点点头,拎起?书包走了?几步,又扭头叫住对方:“……能帮我置办点健身器械吗?”

揣着侥幸心和戒备心,他?在?贺家老宅住下,彼时的眼界与心境,只能滋生出?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自我保护方式:把身体练结实,挨揍的时候能扛得住,如果被欺负、被刁难,也?有底气反击。

郑海疑惑:“健身器械?具体是要哪几种?”

贺敬珩一愣:“就是,健身房里那些……”

事实上?,他?根本叫不出?几样健身器材的名字,也?担心叫错了?,惹人笑话。

略显局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贺敬珩转身要走:“不方便就算了?。”

郑海好脾气地笑了?笑:“自然是方便的,贺宅负一层就有健身房,只是老爷不大用?罢了?,少爷放学?以后可以过去看看,是否还要添些新的器械;我再去联系几位健身教练,如果有需要,就让他?们定期上?门指导。”

贺敬珩道了?句谢,快步走进学?校。

有了?“贺家少爷”的身份,一切似乎都变得轻而易举……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缓过神,走进教室。

早读时间还没到,原本还在?嬉笑吵闹的同学?们,在?看见他?的时候,齐齐安静了?几秒钟。

紧随其后的,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真是锋源集团的太?子爷?帅是帅,不过,那张脸看起?来好凶哦……”

“是啊,听说是贺家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私生子吗?”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没有妈妈,而且他?爸爸还和好几个女明星传绯闻呢。”

“啊,好可怜。”

“拜托,他?脚上?那双球鞋可是全球限量款,手?表看起?来也?好贵——那种要啥有啥的大少爷,哪儿轮的到我们说‘好可怜’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那些声音如同清风过耳,贺敬珩连一个眼神也?没多给。

作为从小镇而来的转校生,他?的出?现,起?初并没有在?学?校里引起?太?大轰动:只有班里几个男生过来称兄道弟、招呼他?去打篮球,以及几个女生课间堵人索要联系方式……没过几天,不知谁将?“他?是贺名奎的孙子”这?件事抖了?出?去,他?们再看贺敬珩的眼神,就都变了?味。

那个年纪的初中生,并非人人在?意家庭背景,但能挤进国耀中学?的,多少都对此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贺名奎的孙子,显然在?列。

当然,也?有企图通过“交朋友”来拓展交际圈的家伙。

刚在?座位上?坐下,贺敬珩就被班里一个“二代”模样的男生缠住。

那人的嘴挺甜,只是举手?投足老神在?在?,根本不像一个初中生:“贺少,加个微信呗?周末我们哥几个出?去玩,你?一起?来呗……”

他?凉凉发问:“要去哪里?”

男生一听有戏,立刻摸出?手?机:“贺少想去哪里玩,我都能安排。”

那人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贺敬珩错开目光,并不想接受这?样目的性极强的讨好:“我哪里都不想去——你?们别一窝蜂挤在?这?里,碍眼。”

误以为自己压错了?宝——这?位失而复得的贺家少爷并不是“玩咖”,那人顺势话锋一转:“留联系方式也?不光是为了?出?去玩,贺少你?初来乍到,学?习方面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私下问我……”

贺敬珩正酝酿着拒绝的话,耳边忽地响起?一声轻笑:“顾彬,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月考的班级排名是年级倒数吧?”

贺敬珩睨了?一眼,发现是坐在?侧前方的男生。

明明用?了?很温和的语气,但那句话却像是最锋利的小刀,刺得顾彬无地自容:自己就只能考那几分,哪有资格辅导转学?生的功课?

顾彬咬了?咬牙,无能狂怒:“周岑!我跟贺少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名叫周岑的男生这?才转身望过来,清秀脸上?仿佛写了?“人畜无害”四个字:“你?也?知道人家是‘贺少’啊?”

顾彬愣了?愣,很快回过味儿来——周岑这?是在?提醒他?别得罪人。

尴尬地挠挠头,他?收起?手?机,嘀咕着“作业还没写完”,便领着几个“小弟”飞快逃离了是非之地。

周岑刚要别过脸,就听见了?贺敬珩的抱怨:“……能别这么叫吗,很奇怪。”

贺少。

在?贺宅里被那些人叫“少爷”也就罢了?,为什么在?学?校这?种地方,也?要被同龄人这?样称呼?

周岑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行啊,但我们班男生不是‘少’就是‘狗’,如果你不介意大家喊你‘贺狗’,那我一会儿就去跟他?们说。”

话音还没落定,站在?讲台上?的卫生委员就扬起?嗓子喊了?一句:“周少,你?是今天的值日生啊!一会儿别忘了?擦黑板!”

被点名的“周少”远远应了?声。

贺敬珩:“……”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默了?几秒钟,他?才挤出?一句“算了?”。

贺少就贺少吧。

总好过被喊“贺狗”。

周岑笑了?笑,顺势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周岑。”

“贺敬珩。”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贺敬珩。”

贺敬珩等着下文,没想到,周岑并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而是转身借着课本扉页作掩护,悄悄刷起?手?机。

借着身高优势,贺敬珩瞄到了?这?家伙是在?看乐谱。

思考片刻,他?长臂一挥,轻戳了?下对方的背。

周岑疑惑地再次回头。

贺敬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要是有不明白的事情,我就私下问你?。”

*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轻而易举被周遭环境所影响。

贺敬珩必须承认,在?贺名奎的庇佑下,他?得到了?充足的阳光和雨露,那些都是肆意生长的资本。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

毕竟,身边就有贺礼文这?样的参照物——那种埋在?骨血里的憎恶,如同牵引风筝的线,让他?无法随意飘远。

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国耀中学?的生活节奏后,“贺敬珩”这?个名字,似乎变得无处不在?。

光荣榜,或是通报栏。

好在?,有周岑帮忙周旋师生关系和人际关系,性格愈发凉薄、不羁的贺家少爷才能将?很多事都维持在?微妙的平衡线上?。

然而。

再靠谱的好朋友偶尔也?有“犯迷糊”的时候。

这?天午休,两人结伴前往食堂。

打好饭后,贺敬珩一如既往走向角落里的位置,周岑却端着餐盘,示意他?在?最热闹的用?餐区坐下。

贺敬珩没说什么——能坐下来吃一顿学?校食堂的饭,对几年前的他?而言,就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周岑心不在?焉地解决着餐盘里食物,就连平时从不沾的蒜末都没注意到、直接松进了?嘴里,还频频抬眼看向一点钟方向。

平均三分钟一次。

贺敬珩眯起?眼睛,循着好友的目光微微偏过脸:有一桌女生就坐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地评价着食堂里的饭菜,面朝他?们的一共有三人,自己的注意力则完全被中间那个笑容甜美、表情丰富的女孩所吸引……

齐刘海,双马尾,眼睛很大。

腮帮鼓鼓的。

应该是刚吃下一颗藕圆。

样貌算不上?美艳,却能在?某个瞬间,让其他?人统统成?为陪衬。

许是被他?人的情绪所感染,看见那个陌生的小姑娘笑得正欢,贺敬珩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谁料就在?下一秒,她居然毫无预兆地望了?过来。

贺敬珩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鬼使神差想起?了?南坛巷里唯一一家精品店……

那家店的玻璃橱窗里放着一只身穿公主裙的手?工布娃娃,店主或许根本没有卖掉它的打算,所以,娃娃的标价令人咋舌,彼时的赵默承担着给串串店买菜、处理厨余垃圾的活计,每天都得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地走,一遍又一遍地打量那只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布娃娃。

他?知道那是女孩子喜欢的玩具。

但不妨碍自己向往那样的“精致”和“昂贵”。

眼前不知姓名的小姑娘和那只布娃娃很像,勾出?了?他?藏匿在?心间的无限向往。

只可惜,视线短暂接触数秒,女孩笑容一僵,目光飞快挪开寸许,硬生生落到了?对面的周岑身上?,笑声也?刻意抬高分贝,像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周岑也?很大方地回应以微笑。

被巨大的失落所吞没,贺敬珩清醒过来:那个女孩与周岑是旧识,并且,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他?强迫自己重新坐好,佯装不在?意地询问好友:“女朋友?”

周岑一怔,随即快速否认:“当然不是。”

贺敬珩波澜不惊地继续审问:“喜欢她?”

他?绝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今天、但此时此刻,就是很想弄清楚周岑与那个女孩的关系——至于这?究竟是出?于对好朋友感情生活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那便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周岑没有否认,而是含糊其辞地介绍道:“……就是住在?楼上?的邻居,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妹妹。”

贺敬珩一挑眉,拖长尾音“哦”了?声。

嗔怪着剜他?一眼,周岑继续道:“没想到,宁宁今年也?进了?国耀念书,刚搬去雅都名苑的时候,明明她才一点点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贺敬珩条件反射般重复了?一遍:“宁宁?”

“她叫阮绪宁。”

“哪两个字?”

“情绪的绪,安宁的宁。”

拨弄了?一下餐盘里的梅干菜烧肉,贺敬珩“哦”了?声,故意顺着周岑先前的话继续往下说:“青梅竹马在?一起?念书不好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以后在?学?校也?能经常见面了??”

“我又不会经常去找她的。”

“也?许,人家会经常来找你?呢?”

“贺敬珩,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吃饭吧。”

莫名其妙被调侃一通,周岑没再接话,只低头猛喝海带汤。

回味着方才烙印在?脑海中的甜美笑容,贺敬珩勾了?勾唇角,由衷感慨道:“你?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也曾有好运(2)

再一次见到周岑口中那?位“邻家小妹妹”,是在一个并不特别的清晨。

朗朗读书声自身后传来,读的还是“关?关?雎鸠”之类的古文,独自站在全校通告栏前的贺敬珩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稍微挪动?了一下早已微麻的右腿。

他在罚站。

姑且说是罚站吧。

其实也?没有犯重大错误,不过是早上骑车路过学校后门时,发现一只小猫的脑袋卡在了铁丝网缝隙里,小爪子扒拉不开,急得喵喵直叫,怪叫人心疼的,他下车转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工具,索性徒手掰开铁丝网、放走了小猫……

没想到,这事儿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就变了味。

面对“蓄意?破坏学校公共设施”的罪名,贺家少爷懒得解释太多,用一句“看着碍眼”含糊应对,结果就被?发配操场跑圈,再去通告栏边反思到早读结束。

这种程度的惩罚对贺敬珩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特别是看见不远处挥动?扫帚、认真打扫包干区卫生的阮绪宁……

他甚至觉得,在这里罚站是一种褒奖。

说来也?巧,这周的户外包干区正?好轮到阮绪宁的班级,而她又被?分到了学校通告栏这一片。

许是为了方?便干活,小姑娘将垂在身侧的双马尾扎成了两个团子,刘海也?用一枚兔子头形状的发卡固定在一侧;每每动?作,校服裙摆便在膝盖处荡啊荡,毫不吝啬地释放着自己的可爱。

两人虽然没有在学校里正?式打过照面,但早已在周岑的描述中熟识。

打扫到贺敬珩身边的水泥地时,阮绪宁怯怯抬起脸、偷看了他一眼——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走神之际,手里的动?作就变得没轻没重。

被?扫把的篾条戳了好几下裤腿,贺敬珩一掀眼皮,轻咳一声。

阮绪宁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个激灵,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扫帚,小小声请求道:“同学,你能不能往旁边站一点?”

声音很好听。

温温软软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莫名就想逗弄她一下,贺敬珩仰起脸,冷声回绝:“不能。”

阮绪宁愣了愣,长而浓密的睫毛瞬间就垂下来,在白?净的小脸上投下阴影,继续商议:“现在是早读时间,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呢?”

贺敬珩随口搪塞:“看风景。”

她张了张嘴,继续表达诉求:“但是,我得扫地的呀,打扫不干净的话,是要扣班级分的……”

到底是初一新生,把“班级评比”看得这样重。

贺敬珩轻嗤一声。

只是,泛红的眼圈配上委屈的眼神,小姑娘瞬间展露出的神色,竟要比早上救下的小猫还要让人心疼三分。

这个“坏人”,他是一秒钟都装不下去了。

但也?不可能开口示弱。

贺敬珩“啧”了声,冲身后通告栏一抬下巴:最?新贴出来的那?则通报批评上,赫然写着“初三(4)班贺敬珩同学蓄意?破坏公物”的字样,示意?自己是在挨罚而不是故意?杵在这里看风景。

通读了一遍通报批评告示,阮绪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意?识到自己是被?高年级的学长给戏弄了。

她盯着贺敬珩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摇摇头:“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终于信了。”

大而清亮的眼眸中,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狡黠。

只可惜贺敬珩知晓这个套路:点评的话故意?只说一半,让当事人多疑、焦虑,抓耳挠腮、甚至当晚失眠。

这个小丫头……

好像并非看起来那?样乖巧可人啊。

贺敬珩见招拆招:“他们说,你就信?”

阮绪宁一愣——似乎是在讶异,他怎么?没钻进圈套?

贺敬珩扬起唇角,来了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双手插兜悠悠然:“怪不得周岑总说你……”

阮绪宁眼角一缩,急于知道答案:“周岑他说我什么?呀?”

仿佛看见了小兔子“噗叽”一声主动?跳进陷阱,贺敬珩没忍住笑,黑眸一点点睨向她。

半晌过后,才一字一顿地说:“不,告,诉,你。”

阮绪宁:“……”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她不满地鼓了下腮帮,再看看对手的身高和体格,眼神里的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她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悻悻跑开。

贺敬珩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楼梯上,默了几秒钟,将脚边的一片废纸捡起来、捏在手心里,打算回教室的时候顺路扔进垃圾桶——户外包干区要是以为没扫干净而扣分的话,估计阮绪宁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周岑说的没错。

这个小姑娘,确实挺有意思的。

*

自从贺名奎为孙子在雅都名苑置办了一套房产后,贺敬珩与阮绪宁碰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上下学途中,又或者是周末出门遛弯,都有可能撞见那个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怀的身影。

稍稍熟络之后,他们还一起吃过几顿饭。

当然,都是沾了周岑的光。

或许是第一印象不太好的缘故,贺敬珩总觉得小姑娘见到自己的时候,经常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目光也?不敢多在他身上停留——至少,不会像长时间看周岑那?样看他。

想到这里,又冷不防自嘲: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然而,过多的心里暗示往往会起反作用:他将自己和周岑作比较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一日放学后,又是三人同行的晚餐。

周鹏和岑莲参加了一个封闭式培训,半个月都不在洛州,两个男生约好了每天?一起解决晚饭问题,周岑听说阮绪宁的父母今天?也?都不在家,临时决定,再为觅食组合添加一位新成员。

见周岑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贺敬珩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掬水洗脸的间隙,还不忘捯饬一下头发。

至少在外形上,要胜过周岑一些吧?

随后,他接到了好友打来的电话。

蓝牙耳机里很快传出对方?沮丧的声音:“我被?老?班留下来了,说是要更换今年迎新晚会的演出曲目,估计还要折腾一会儿。”

“那?晚上吃饭……”

“你先过去吧,星光里,位置都订好了。”

“阮绪宁呢?”

“低年级要比我们少两节课,宁宁应该已经到了吧?”

听到这话,贺敬珩愣怔了几秒钟:也?就是说,会有他和阮绪宁独处的时间。

浅浅“嗯”了声。

贺敬珩赶到星光里餐厅的时候,阮绪宁已经等在座位上了。

只见餐厅星空顶穹下,少女穿着一身国耀的校服裙,制服包上挂着只看起来呆呆的兔子布偶,一边看书,一边咬着饮料的吸管。

很乖。

听闻动?静,阮绪宁缓缓抬眼。

看清楚来者的五官后,她手忙脚乱将书页合上,双颊也?染上了诡异的红晕,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你来啦。”

贺敬珩趁机看了一眼:那?是一本?漫画书,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还有一对亲昵拥吻的年轻男女。

应该是谈恋爱的漫画。

他唇线一抿,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阮绪宁匆匆将书塞进包里,迫不及待往贺敬珩的身后张望,发现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果断询问出声:“周岑呢?”

“班主任找他谈话,一会儿就到。”

“他犯错了吗?”

“没有,迎新晚会的事。”

阮绪宁闷闷地“喔”了一声。

尽管极力掩饰,还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两人相顾无言。

见小姑娘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贺敬珩决定主动?破冰:“周岑说,这家餐厅是你定的?”

阮绪宁点点头:“以前和同学来过一次,这家的去骨牛小排很好吃,周岑说他家的香煎鳕鱼也?很好吃。”

“你喜欢吃鳕鱼?”

“嗯,还有那?种香香软软的法式甜品,我都挺喜欢的。”说着,她端起手里有着漂亮渐变色的饮料,“这个热巧克力牛乳,也?是周岑推荐的。”

来去几轮毫无营养的对话,两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提另一个人的名字,好像就无法推进话题。

他们像是独自在浩瀚宇宙中漂浮流浪的个体,只有借助名为“周岑”的枢纽,才能取得沟通。

庆幸之中,又夹杂着些许抵触。

贺敬珩不动?声色磨了下后槽牙,暗忖着,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让想这个小姑娘多看他几眼,必须绕过那?个如同魔咒般的名字。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一杯饮料,热量应该不低。”

阮绪宁眉头一皱,立刻停下了吮吸的动?作。

观察着小姑娘的表情,贺敬珩意?识到这个话题并不利于拉进两人的关?系,于是又换:“你们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的怎么?样?”

阮绪宁的表情更痛苦了。

贺敬珩苦恼地捏了下鼻尖:“你刚才看的漫画……”

像是害怕对方?会说出“惊天?动?地”的话,她“哇哇”惊呼两声,急忙截断:“贺敬珩!”

贺敬珩拧眉:“怎么?了?”

强烈的情绪波动?,令小姑娘胸口起伏不定:“你、你快问问周岑出校门没有?什么?时候能到?”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被?巨大的挫败感压得狼狈不堪,贺敬珩起身逃离:“我去趟卫生间。”

路过开放式甜品台,他看见服务员正?在向客人分发免费的小点心,其中有兔子造型的糯米糍。

见有人驻足,服务员立刻热情招呼:“先生……”

看一眼贺敬珩的脸,她当即觉得“先生”这个称呼把人给叫老?了,飞速改口唤了声“帅哥”:“这是青苹果大福。”

“糕点?”

“是啊,外面是糯米皮,里面有青苹果味的馅,女孩子都喜欢吃的。”女服务生很热情地推荐,“要不要拿一个给女朋友尝尝?”

贺敬珩下意?识望了一眼阮绪宁所在的方?向,矢口否认:“她不是……”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

误会就误会吧。

分不清是虚荣还是越界,他想了想,冲服务生直点头:“麻烦给我一个。”

兔子形状的糕点,她应该会喜欢吧?

用餐盘盛着那?只小小的、雪白?的“胖兔子”,贺敬珩按照原路折返,正?酝酿着如何?开口、不着痕迹地将糕点送出去,阮绪宁却?异常兴奋地站起身来……

她的眼睛亮亮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敬珩提着的一口气?长舒出来:果然是喜欢的。

接下来独处时间,可能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喉头一滚,他听见自己急迫的声音:“这个是……”

阮绪宁挥手的动?作犹如给了他当头一棒。

她的视线落向餐厅门口,远远呼唤着别人的名字:“周岑!这里,这里!”

贺敬珩扭头望过去,这才发现,是周岑姗姗来迟——他们又一次向他证明?,在浩瀚宇宙中,有些星球取得共鸣,是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的。

贺敬珩能感觉得到,身体最?深处翻涌出一点酸涩,传达到四肢百骸。

而那?种酸、那?种涩,全都师出无名。

就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柠檬般滴下汁水。

听见阮绪宁的呼唤,周岑小跑了几步,路过贺敬珩身边时,他带着微笑搭话:“你这是拿了什么?点心?”

贺敬珩用另一只手遮挡住餐盘里的糕点,企图搪塞过去:“还不是因为等你,太饿了,随手拿的。”

周岑双手合十,连说了几句抱歉。

贺敬珩薄唇一抿,趁他不注意?,将那?枚兔子大福塞进嘴里,毫不迟疑地狠狠咀嚼——并不好吃。

尚未成熟的苹果,怎么?可能好吃?

视线再一次看向冲周岑绽放笑容的小姑娘,贺敬珩释然地双肩一耷。

就像尚未熟络的人……

怎么?可能多看自己一眼。

也曾有好运(3)

梦都酒楼顶层包厢走廊。

昨天听到消息,说贺名奎替自己应下了和阮家的?婚事,正在外地参加高峰论坛的?贺敬珩一刻没有耽搁,连夜飞回了洛州。

明面上是不能扫了贺老爷子的?兴,暗地里?是为哪般,只有他本人知?道。

按照贺老爷子的?要求,特意定了私密性很好?的?饭店,前方引路的?郑海言简意赅介绍着包厢里?的?情况:“阮先生?一家已经到了。”

贺敬珩边走边整理领口和袖扣,淡淡“嗯”了声。

并不想表现?出急迫,但却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一次向郑海确认:“老爷子真的?答应了?”

难以琢磨贺家未来?的?继承人对?商业联姻是何种态度,郑海只能实事求是地说明情况:“是啊,如果少爷和阮小姐都没有异议,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老爷的?意思是,尽早领证、办婚礼。”

这不奇怪。

有像贺礼文那样管不住下半身?、欠了一屁股风流债的?废物儿?子,老爷子当然希望唯一的?孙子能尽快解决人生?大事,先成?家、后立业。

贺敬珩眉眼一垂,喃喃重复了一遍:“阮小姐……”

唇角有一点复杂的?笑?意。

误以为是对?联姻对?象感到陌生?,郑海急忙提醒:“就是之前住在雅都名苑的?那位阮绪宁小姐,少爷还有印象吗?”

搬回老宅堪堪几年,还不至于忘记以前的?事。

贺敬珩却故意拧了下眉:“哦,记不太清楚了。”

郑海替他打圆场:“确实,蛮久没回去住过了——如果少爷有需要,我稍后就将?阮小姐的?资料发?给您过目。”

贺敬珩摆摆手:“那倒不用。”

所谓联姻对?象的?资料,不过是家庭成?员和名下资产,他对?那些冰冷的?数字压根不感兴趣;至于小姑娘的?星座、血型、兴趣爱好?,喜欢的?食物和喜欢的?东西,都在写给他的?同学录上,至今也还没有忘记。

只是不知?道,这么些年没见,她是不是有了变化……

答案很快揭晓。

贺敬珩推门进包厢的?那一瞬,阮绪宁扶着椅背望过来?:那双大而清亮的?鹿眼,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她好?像胖了一点。

也只是胖了一点点。

看样子,连城大学食堂的?伙食还不错。

曾经的?双马尾也变成?了单马尾,盘在脑后,绑了一枚很大的?黑色绸缎蝴蝶结,正面能看见些许“蝴蝶翅膀”,又像是小精灵的?耳朵;黑白拼色连衣裙比她曾经的?穿衣风格看起来?端庄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今天中午“见家长”特意换上的?一身?行头……

略微入神,周遭说话声仿佛再也听不见。

只是,贺敬珩也看得很清楚,小姑娘的?视线在与自己接触后,又飞快错开?,习惯性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像是在找另一个人……

然而。

这种场合,她记挂着的?那个人是不可?能出现?的?。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阮绪宁不动声色咬了下唇,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今晚唯一的?男主角身?上。

贺敬珩冷不防勾了下唇。

果然,她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

有了谷芳菲的?张罗,贺敬珩顺理成?章在阮绪宁身?边坐下。

贺老爷子风光了大半辈子,对?衣食住行一向讲究,这顿饭更不可?能含糊。

贺礼文只有在这种时刻才有点儿?表现?自己的?机会,忙不迭点了一桌子菜,又将?菜单递给贺敬珩,示意他问问阮绪宁的?意思。

对?那些宛如艺术品般的?菜肴图片并不感兴趣,贺敬珩将?菜单递到身?边小姑娘的?眼皮底下:“看看想吃什么?”

出于礼貌,阮绪宁往他那边探了探身?子:“我都可?以,你来?点吧。”

贺敬珩闻见了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应该是橙子或者西柚之类的?果香调,很清爽。

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国耀中学夏天里?的?林荫道。

贺敬珩抬手唤来?服务员,加了一客香煎鳕鱼和一道炙烤和牛粒,不经意间看见阮绪宁微微抿唇的?动作,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挑对?了。

谷芳菲的?笑?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宁宁和敬珩看起来?还是挺般配的?,以前敬珩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他……”

许是嫌妻子这话的?目的?性太强,阮斌轻咳两声:“先吃饭吧。”

贺敬珩也正有此意。

长辈们在饭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而他与阮绪宁却像是被隔绝在一个特殊的结界中,通过呼吸,交换着彼此的尴尬。

贺名奎的?视线时不时瞥向这边,似是在观察两个小辈的相处状态。

有了充足的?“理由”,贺敬珩率先说服自己主动向阮绪宁搭话:“你尝尝那个灌汤熏鱼,味道还挺不错的?。”

彼时的阮家小姐正在走神。

缓了片刻才点点头:“喔……喔。”

圆桌缓缓转动,像是在独自完成?一场优雅的?舞蹈,菜品终于到达两人眼前,阮绪宁冲着烫金餐盘伸出筷子,只是尝试两次,都能没能顺利夹到。

小短手。

给久别重逢的?小姑娘留了颜面,贺敬珩只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抬手帮她夹了最好?的?熏鱼部位,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

阮绪宁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冻结多时的?冰块,仿佛就这样开?始融化。

她终于仔仔细细打量起他,继而感慨:“你好?像……比以前高了不少。”

视线又落在他肌肉紧实的?手臂上,欲言又止。

贺敬珩没有否认,揶揄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听到这话,阮绪宁有点泄气:“我也想长高一点。”

贺敬珩笑?了笑?:“我不是说身?高,不过……算了。”

两人相视一眼,又前后陷入了沉默。

但他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还有谁?”

将?一小块熏鱼送进嘴里?,阮绪宁疑惑:“什么?”

他默了两秒钟,又给她夹了一块:“你爸妈应该还给你找了别的?联姻对?象吧?还有哪些人?”

阮绪宁很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如实回答:“张侨,你听说过吗?他爸爸是绿宴集团的?董事长,还有,长程重工那边的?夏傲和一个姓仝的?,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你们或许认识……”

“仝祖轩吗?”

“好?像是叫这个。”

“他上个月才因为强迫一个小网红进去待了几天,圈子里?都传遍了,这事儿?你爸妈不知?道吗?”

阮绪宁讶异地瞪大眼睛。

贺敬珩十分困扰地捏了捏鼻梁:“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阮家确实离他们所在的?“圈子”还有些距离。

在贺敬珩的?印象中,阮斌和谷芳菲都很心疼阮绪宁,就算公司遇到再大的?困难也绝不可?能把宝贝女儿?往火坑里?推——所以,像贺家这样的?门第、像他这种知?根知?底的?年轻人,的?确是嫁女儿?的?最好?选择。

他们也没有料到贺名奎会对?这桩婚事点头,因此,把这个“翻身?”的?机会看得格外重要。

阮绪宁肉眼可?见的?沮丧下去:“我上周末还和仝祖轩一家子吃过饭呢,要不是你……”

她瞄了眼贺敬珩,飞快改口道:“……要不是你爷爷支持这门婚事,我可?能真的?就要嫁给他了。”

贺敬珩眯起眼睛,呼吸莫名变得有些不太顺畅。

坐在对?面的?贺礼文轻咳两声:“行啦,有什么悄悄话一会儿?再说,敬珩,之前也没跟你好?好?商量说,现?在要是让你娶阮绪宁的?话,你的?意思是……”

四座安静。

贺敬珩酝酿了一会儿?,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什么意见,反正,终归是要结婚的?,老爷子做主就好?。”

阮斌和谷芳菲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回答,让贺名奎也很满意。

他点点头,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神情复杂的?阮绪宁:“那宁宁呢?怎么说?”

阮绪宁动了动唇:“我……”

没有直接说出答案。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阮斌和谷芳菲,见父母两人眼神已经表露了一切,她微微拧起眉头,轻声道:“我也没意见。”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和贺敬珩认识也蛮久了,他……他挺好?的?。”

像是给在场的?长辈们喂一颗定心丸。

也像是喂给她自己。

只是回话间,她没有注意,贺敬珩并没有在吃东西。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下面,因为过于紧张,左手虎口处被右手指甲剜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直到听见她的?答案,才默默然放松了紧绷的?后背。

*

饭桌像是被无形的?切刀分成?了两半。

半边欢天喜地。

半边阴晴不定。

得知?联姻的?男女双方相互“瞧对?了眼”,欢天喜地的?那一边,立刻开?始往前推进流程,间或,甚至能从他们口中听见“彩礼”“婚礼风格”“酒席场地”之类的?陌生?字眼。

阮绪宁胃口似乎不太好?,每样菜只吃了一点点,便将?筷子搁在一边。

贺敬珩看在眼中,压低声音问:“……想走吗?”

阮绪宁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于是,他分毫不带犹豫地起身?冲贺名奎打招呼道别:“老爷子,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送阮绪宁回去了。”

贺礼文摆出长辈的?架势,不满嗔怪:“没听见在聊你们的?婚事吗?急什么?”

贺名奎拧了下眉,正想说点什么,谷芳菲女士却助攻道:“我们家宁宁也有段时间没见过敬珩了,让两个孩子单独待会儿?吧?时间还早,出去看个电影,逛逛街也好?嘛。”

贺名奎这才点头答应。

两人在数道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全身?而退。

等?电梯去一楼前厅的?时候,阮绪宁忍不住婉拒未婚夫的?好?意:“贺敬珩,你忙你的?吧,不用特意送我。”

贺敬珩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顺路到雅都名苑而已。”

阮绪宁想了想:“我还约了别人,不急着回家。”

他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凝视她:“男朋友?”

语调有点怪异。

说出口之后,连贺敬珩自己都觉察到了,他强压下慌乱,摸了一下鼻尖。

谁料,阮绪宁比他还慌乱,像是担心刚应下的?婚事会告吹一般:“不不不,我没有男朋友,我是约了谭晴去做指甲——谭晴,你还记得吧?国耀中学的?同学,说话很有意思的?那个女孩子。”

听到小姑娘强调自己“没有男朋友”时,贺敬珩莫名欣喜,但很快,他又想明白这样的?欣喜其实很难评……

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周岑吧?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翻涌,借着这股冲动,他“啧”了声:“对?了,周岑过段时间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虽说两人今天都在极力避免提及那个名字,但贺敬珩能感觉得到,小姑娘很想知?道周岑的?近况。

阮绪宁愣怔了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是吗?以前好?像是听周岑说过有留学深造的?计划,不过,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不太清楚……”

很久没联系。

陌生?的?满足感像是躲在阴暗潮湿处不断滋生?的?苔藓,贺敬珩不得不别过脸,好?让微微翘起的?嘴角不至于惹恼小姑娘:“这样啊,那回头有机会,喊周岑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阮绪宁没有应声。

某人唇线的?弧度却在不经意间更大了。

电子提示音过后,电梯门大开?,两人并肩走到酒楼门口,阮绪宁示意他不用继续送:“我刚刚下楼之前就叫了车,已经在马路那边等?我了。”

贺敬珩冷嗤: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只叼在嘴里?:“我去门口抽根烟,一会儿?上楼问问结婚是什么流程……对?了,你和谭晴要是去逛街,抽空去看看戒指或者其他珠宝首饰,有看中的?发?给我。”

复又接着道:“还是之前的?号码。”

他不确定阮绪宁是否将?自己删掉了。

刚毕业那两年,逢年过节偶尔还能收到对?方的?群发?祝福,花里?胡哨的?文字表情包或者emoji小图标,可?自打目睹了她表白失败后,小姑娘便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阮绪宁表情懵懵的?:“我也不太懂。”

陪着她又往外走了几步,贺敬珩点着烟:“都是第一次结婚,你不懂,难道我就懂吗?”

“那你让郑海叔看着买点吧。”

“太随意了吧?”

“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为了这些,贺敬珩,我爸爸公司那边……”

说到这里?,阮绪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根本不想将?婚姻视作一桩生?意,也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对?他说出这些满含目的?性的?话——既然已经成?了交易的?筹码,那自然希望能够彻底解决掉眼下的?困境。

贺敬珩深深吸了一口烟。

指尖一点猩红明灭不定,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放心吧,以后我……以后,贺家罩着你。”

既然她不期待除了周岑以外的?任何感情,那么他能给的?,便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但愿多年以后,她回忆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决定。

不会后悔答应了这样一门婚事。

不会后悔。

曾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运常在(1)

精心搭建的舞台上,不断变幻的灯光如同流星般破开黑暗,台下粉丝们挥动着青蓝色荧光棒,交织成翻涌的海浪。

身边突然站起身的粉丝让阮绪宁不得不缩着肩膀,随后,她?听?见狂热的声音灌入自己耳朵:周岑,我爱你!全世界最好?的周岑!啊啊啊,他往这边看过来了!我死了,我死了!”

阮绪宁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想到,贺敬珩一抬手,顺势将妻子拥进怀里?。

两人在周岑演唱会的现场。

这三年,周岑在娱乐圈发展的不错,粉丝也渐渐多了起来,与?公司商议后,他决定?将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放在家乡洛州举行,确定?演出时间后,阮绪宁一行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周岑寄来的赠票,虽说都?是内场VIP席位,但只有她?和?贺敬珩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刘绍宴起初还不太高兴,委委屈屈地抱怨说被区别对待了。

直到发现,谭晴的座位紧挨着自己。

刘绍宴高兴起来。

直到又发现,谭晴的另一侧坐着艾荣。

刘绍宴又不高兴了。

即便今天到了现场,他还是在群聊“接着奏乐接着(5)”里?喋喋不休: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带喜欢的女孩子看男明?星的演唱会……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情敌……

他录了一段谭晴疯狂给周岑打call的视频。

画面黑乎乎的,点开后,只能听?见谭晴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周岑太帅啦!我爱你!周岑!啊啊啊啊,看看这边!”

隔着一人位的艾荣偷偷回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她?喜欢听?周岑的歌呢?

刘绍宴:我也不知道啊!

艾荣:难道是被现场气氛带入坑了?

刘绍宴:估计是的。

艾荣:哎,劲敌+1

刘绍宴:早知如此,今晚死也不让她?过来。

知道周岑结束表演后一定?会看手机、看群聊消息,贺敬珩揣着显摆的心思,松开怀里?的小姑娘,抿笑敲字:还是我家宁宁乖,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听?歌。

消息刚点击发送,阮绪宁就在现场工作人员的示意下站起身来:“接下来需要前排观众一起互动!左,右,左,荧光棒挥起来!倒数三个数,大?家一起喊‘周岑好?帅’‘周岑周岑我爱你’,清楚了吗?”

沉浸在现场氛围中的远不止谭晴一个人。

阮绪宁也不受控制地自发应援:“周岑好?帅!”

贺敬珩眼皮一跳。

像是被无形的手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眼见着已然融入粉丝大?军的小姑娘还要继续:“周岑我爱……哎哎哎?”

他眼角一缩,“蹭”地站直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大?掌压住妻子的脑袋,不容分说地打断她?的话,将人重?新按坐下回位置上:“不许爱!”

*

时间飞快流逝。

不知不觉,演唱会临近尾声,伴随着逐渐暗下来的舞台灯光,快节奏的音乐也变得舒缓、绵长,升降台徐徐升起,褪去一身华服的周岑坐在高脚凳上、迎着头顶光束,出现在众人眼前。

灰色卫衣,牛仔裤,抱着木吉他,眉眼微垂,似有说不完的情话。

全然是白月光的具象化。

舞台下的粉丝当即尖叫出声。

阮绪宁听?见周遭不得不抬高音量的议论声:“这是周岑的私服吗?老天奶,那件灰色卫衣也太‘男大?’了吧?好?犯规啊!”

“哪个牌子的?”

“看不清楚,我看看网上有没有品牌方认领……还真?有!我去,怎么是三年前的老款?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买到诶!”

“哥哥这不是免费给人家带货吗?这泼天的富贵!那个牌子的老板估计今晚做梦都?要笑醒了吧?感觉工厂的缝纫机都?要踩冒火了吧!”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真?嫂子’送的吧?”

“别瞎说,我们家周岑从出道开始一点绯闻都?没有!他现在一心铺在事?业上,哪有心思谈恋爱?”

灰色卫衣……

第?一眼就认出周岑身上那件“好?友装”,阮绪宁微微一怔,继而看向贺敬珩。

贺敬珩的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阮绪宁却“噗”地笑了,探身到他耳边:“真?嫂子。”

贺敬珩:“……”

舞台上的周岑调整好?耳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下来的这首歌,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粉丝们都?已经齐声喊出了歌名《口是心非》。

周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在这里演唱这首歌呢,我是想送给一个……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男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扫过观众席前排。

轻飘飘落在阮绪宁身上,又轻飘飘离开。

全场忽然间静默下来。

阮绪宁呼吸一滞,无端紧张起来,余光瞥见邻座的两个女孩子已然激动地彼此握紧了手。

而下一秒,她?自己的手也被身边人握紧。

贺敬珩目不斜视注视着舞台上的动静,收紧的五指,昭然着此刻的不悦:都?过去那么久了,周岑还是没有放下阮绪宁么?他该不会用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做赌,在舞台上说出令人为难的话吧?

这的确是意料之外的环节。

阮绪宁发现,站在舞台边的经纪人乔姐忽然就开始焦躁地打电话——可能是在想补救措施和?公关策略吧?

周岑的自我剖析仍在继续。

甚至卖关子似的,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就是……”

“就是……”

“支持我一路走来的粉丝——我爱你们!谢谢!你们每一个人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得到了偶像的肯定?,全场再度沸腾。

虚惊一场。

意识到自己和?阮绪宁都?被他“戏弄”了,贺敬珩不爽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情像是乘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忍不住嘴上嘀咕。

演唱会现场实在太过嘈杂,阮绪宁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只琢磨着大?概是在咒骂周岑无故吓人。

光是这样还不够。

顾不上聆听?那首“很有意义”的歌,贺敬珩点开和?周岑的聊天界面,发过去一排饱含怨念的“拳头”。

寓意是,等着挨揍。

*

视听?盛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热情不减的粉丝们高呼着“安可”,用期待与?热爱,再度将周岑唤回舞台,一直到夜深,才意犹未尽地告别偶像。

被争先恐后挤向出口方向的人潮阻断,两拨人马取消了一起去吃宵夜的计划,决定?各走各的。

生怕身材娇小的阮绪宁被挤着、撞着,贺敬珩将她?护在怀里?一路往前走,好?不容易才顺利呼吸到会场外的新鲜空气。

周围停车场早已爆满,贺敬珩不得不将车停进附近商圈。

看完演出的兴奋劲还没过,阮绪宁一边说笑,一边蹦跳着前进,醋劲消退的贺敬珩则走在她?的身边,面上带着不易觉察的笑容,耐心听?她?絮絮叨叨。

直到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打破了小夫妻间的美好?氛围。

挂断电话,贺敬珩解释道:“是周岑的那个经纪人,说是难得来一趟洛州,想代表紫焰传媒请我们吃顿饭……”

阮绪宁眨了眨眼:“好?奇怪啊,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请你吃饭?”

不等当事?人编出合适的理?由,她?又接着道:“贺敬珩,你该不会是给紫焰传媒投资了吧?网上很多营销号都?在说,周岑是因为背后有资本才能一出道就拿到那么好?的资源——那个背后的资本,是不是你呀?”

纸是包不住火的。

贺敬珩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件事?总有一天会被公之于众,但没有想到,并不关注娱乐圈的小姑娘,早已有所怀疑。

他不想骗她?。

只能尽可能模糊概念:“你要相信,周岑确实是个天赋型选手,他很爱音乐,也很努力,我做的一切,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盯着脚下被路灯灯光拖长的影子,阮绪宁思考片刻:“你这算是承认了?”

贺敬珩强行扯开话题:“网上还说了什么?”

阮绪宁犹豫了一瞬:“还说周岑爸妈涉嫌金融诈骗、锒铛入狱的事?……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出钱帮他的吧?”

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

贺敬珩换上唏嘘的口吻:“周家的事?我没有插手——抱歉,我不能插手,只能想到用换一种方式帮助他。”

阮绪宁又问:“那周岑知道吗?”

他摇摇头。

复又释然地笑:“这几年也没怎么再投钱了,我说过,周岑真?的很有实力,他值得被那么多人喜欢……”

被好?朋友之间深厚的情谊所打动,阮绪宁鼻头发酸,忽而又想起了自己曾经为贺敬珩写过的那张同学录:

『祝你天天开心,和?周岑永远都?是好?朋友』

她?望向贺敬珩,郑重?发誓:“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的。”

贺敬珩没说什么,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阮绪宁嘿嘿笑了两声:“果然是真?嫂子。”

贺敬珩:“……”

抬手想要弹她?脑门,见到那么可爱的一张笑脸,最终还是没舍得。

阮绪宁趁机牵住他的后,走进路边的便利店,说是为了给周岑捧场嗓子都?快叫哑了,要买点儿?水润润喉。

听?到这话,贺敬珩又酸起来:“希望今天晚上,我也能让你把?嗓子叫哑。”

阮绪宁瞬间涨红了脸。

嗔怪着剜了恬不知耻的丈夫一眼,转身去冷柜前挑选饮料。

等待之际,贺敬珩看见群聊里?弹出一连串新消息,便点开查看。

刘绍宴往群里?发了不少现场会现场的照片。

许是已经忙完了演唱会的收尾工作,周岑也开始在群聊里?活跃:就没有一个人来后台给我送花吗?

艾荣:不是,我们的花篮都?已经送过去了,你还想要花?周大?明?星,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刘绍宴:好?好?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场呢。

贺敬珩想了想,也冒了个泡:结束后再聚,我来安排。

周岑:行啊。

甫一抬眼,就看见阮绪宁将果味气泡水放到柜台上,又示意店员再帮她?做两支巧克力脆皮甜筒。

贺敬珩将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走过去:“生理?期就不要吃雪糕了,还想像上次那样肚子痛吗?”

顿了顿,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生理?期是不是推迟了?”

生怕被剥夺吃雪糕的权利,直到从店员手里?接过做好?的甜筒,阮绪宁才慢吞吞回答丈夫的话:“好?像是的……没事?啊,偶尔推迟几天也很正常。”

贺敬珩拧紧眉头:“推迟了几天?”

咬开那层巧克力脆皮,阮绪宁抿了一小口冰淇淋尖尖,尚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十来天吧。”

下一秒,贺敬珩给她?表演了一个十分凶残的“甜筒消失术”。

顺便,拐进了隔壁的24小时药房。

好运常在(2)

发现验孕棒上显示出两道杠的时候,阮绪宁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卫生间里,迟迟没好意思出来。

直到等在门口的贺敬珩敲了?敲玻璃门:“还好吗?”

她推开玻璃门,将验孕棒递到丈夫眼?皮底下,示意他自己看。

贺敬珩当然明白“两道杠”意味着什么,只?是,在发现阮绪宁神情慌张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不要再测一次?还是直接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看?”

阮绪宁嘟囔了?一句:“已经测两次了?,都是这个结果,应该错不了?——你?要当爸爸了?,贺敬珩。”

这一回,笑意是彻底藏不住了?。

贺敬珩扬了?扬唇。

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阮绪宁,却又怕力道不知轻重伤到对方?,只?好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卧室里毫无目的性地?转悠了?几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一颗颗放进嘴里。

嚼碎,吞咽。

摄入大?量薄荷也并没有让他平复心情,反而笑起来:“我……当爸爸?”

彼时他的语气带着点儿疑惑,似是在自我怀疑,是否能胜任这个“新身份”。

见到贺敬珩高兴成这样,阮绪宁渐渐放下最初的不知所措,转而握住他的手,笃定地?宽慰道:“你?肯定是个好爸爸。”

贺敬珩一挑眉,比她更笃定:“那还用说?”

这样的自信,出于对贺礼文的恨。

更出于对阮绪宁的爱。

握紧妻子?的手,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柔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阮绪宁红着脸小声嘀咕:“你?那种频率,也不奇怪……”

眼?下,锋源集团一切走上正轨,漫画《不落星》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连载中,夫妻两人确实还没有将备孕计划提上日?程,只?是前?段时间,阮绪宁被一家老字号软糖店种草,请年?假邀请贺敬珩一起去了?趟土耳其,被爱琴海水冲昏了?脑袋,好几次情难自禁……

没想到,便这样中招了?。

直接将“频率很高”当成了?一种称赞,贺敬珩轻笑两声:“也好,老爷子?早就想抱重孙子?了?。”

“万一是孙女呢?”

“抱孙子?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老爷子?都会喜欢的——就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他。”

顿了?顿,他又强调:“但是,我只?喜欢你?。”

阮绪宁用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很难想象这里即将孕育出生命:“那不行,你?也要分一点喜欢给这个小家伙——不,一点不够,要许多点。”

贺敬珩被这话逗笑了?,忙不迭点头允诺:“好吧,如果这个小家伙乖乖的、不让妈妈太遭罪的话,爸爸就分‘许多点’喜欢给他。”

阮绪宁这才满意。

妈妈,爸爸。

真?是陌生又温暖的词汇。

喜悦与悸动过后,贺敬珩也有担忧:糊涂妈妈孕早期跑去看演唱会,还在现场激动得?又叫又唱,会不会伤到宝宝?

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说服阮绪宁去了?趟医院。

焦急的等待过后,两人盯着B超单上白纸黑字“宫内双胎”四个字,久久都没能说话。

*

阮绪宁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规矩,说是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很小心地?保守秘密,连谷芳菲都没有说。

只?是,留在茂华公馆这边照顾小夫妻的几个人很快就觉察出不对劲——男主人那股子?小心谨慎的劲头实在可疑:一天叮嘱老婆八百遍只?能喝低因咖啡,但凡阮绪宁在家休息,三?餐两点要安排口味清淡的营养餐,就连上下班也都要尽可能亲自接送,很难让人不往那方?面想。

某次回贺家老宅吃饭,听闻风声的贺名?奎旁敲侧击一问,贺敬珩当即便将喜讯和盘托出。

贺老爷子?自然高兴,大?手一挥,当场就要给孙媳妇送房产和商铺,更直言有“大?礼”要赠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贺敬珩与阮绪宁相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出更大?的惊喜:“老爷子?,那您可得?准备双份‘大?礼’了?。”

虽说是怀了?双胎,阮绪宁孕初期的反应并不明显,再加上贺敬珩的悉心照顾,产检结果一直不错。

胎相稳定后,两人主动向好友们摊牌。

谭晴是第一个知道的,挂断电话后就载了?一后备箱婴儿用品杀来茂华公馆,比阮绪宁还要心急。

得?知闺蜜怀的是双胎后,她眼?睛都亮了?,嘴里的话也愈发没了个把门:

“贺敬珩牛逼啊贺敬珩真牛逼!”

“哈哈哈,我居然也有无痛当妈——当干妈的一天!今夜做梦也会笑!”

“真?的不能分我一个吗?”

说到最后,谭晴是被一脸不悦的准爸爸“请”出茂华公馆的,也不知是担心她真?打算抢孩子?,还是担心她打扰妻子?休息。

*

阮绪宁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不落星》单行本漫画顺利出版上市,主创团队受到出版社?和平台方?联合邀请,准备在月底举办的U漫展上进行签售。

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绩,整个青果工作室都因此打了一针兴奋剂,只?是,杨远鸣一行却又因阮大?主笔的身体状态而犯难。

广广直接挑明自己的担忧:“……漫展当天要在签售区坐好几个小时,都没法走动,板板,你?能不能坚持住啊?”

梦寐以求的机会就摆在面前?,阮绪宁当然不愿意放弃。

她挥动小胳膊,态度坚定:“我可以!”

只?是,这个工作安排让贺敬珩颇为不满:这两年?,他陪阮绪宁逛过漫展,饱受排队、拥挤之?苦。

尽管他极力反对,却架不住妻子?反复保证:“我们是受邀嘉宾,不用排队,有专属休息室……签售时间就只?有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三?小时……你?放心,人多的摊位绝对不凑热闹,更不会跑去找帅气男coser集邮……”

贺敬珩拗不过,最后只?得?点头应允。

附加条件是:签售当天,自己得?亲自过去为她保驾护航。

于是,杨远鸣在统计前?往漫展的《不落星》主创团队成员时,不得?不多加了?一位家属。

阮绪宁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生长顺利,已经略微显怀,在准备签售会行头时,她犯了?难,百般纠结后才选定了?一套汉服襦裙,完美遮住孕肚不说,可爱的玉兔造型和她适配度也很高。

果不其然,凭借慕容钢板太太的超高人气,《不落星》的售卖情况远远超过了?杨远鸣的预期。

当然,她身边那位面容英俊、腿长到无处安放的家属也很吸睛。

定时提醒老婆喝水;

抽空投喂老婆保温桶里的营养粥和鲜果切;

就连老婆起身去厕所,也要全?程充当“保镖”为她开路……

广广啧啧称奇,忍不住与梦梦她们念叨:“我一直以为贺总是霸道总裁,第一次发现他的‘人夫感’居然这么强!这年?头,极品好男人已经不多见了?,板板她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运气这么好,白捡一个?”

临近午休时间,阮绪宁在贺敬珩的催促下,进了?青果工作室的休息室。

杨远鸣一行也都很识趣,吃过主办方?提供的午餐,便借着逛漫展的由头,给小夫妻创造了?独处的空间。

便当还算丰盛,贺敬珩这才安下心来,随手拖过来一张方?凳,示意阮绪宁脱掉平底鞋、将双腿搭上去,随即,动作熟练地?开始替她放松肌肉——经过几个月的练习,他已经很清楚对方?能接受的捏腿力道了?。

见丈夫总是这样认真?,阮绪宁忍不住轻笑,顺势晃了?晃脚丫:“还没到腿肿的时候呢。”

贺敬珩拧了?下眉,似是在嗔怪她掉以轻心:“……等真?的到了?孕晚期抽筋、腿肿、行动不便的时候,有你?哭的。”

阮绪宁眨眨眼?:“你?才不会让我哭呢。”

轻轻松松被拿捏住。

贺敬珩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低下头,继续替她揉腿。

准妈妈趁机摸了?摸他的头发:“贺敬珩,你?不要太紧张了?。”

贺敬珩一愣,随即放缓了?手里的动作:他没法否认,自己的表现好像要比阮绪宁紧张得?多。

也好。

她那么糊涂,那么爱逞强,自己如果不多紧张一些,万一……

呸。

没有万一。

贺敬珩挠了?挠阮绪宁的脚底,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阻断胡思乱想,而在阮绪宁看起来,这种不轻不重的挠痒,更像是一种示好。

她挪动脚趾,自他的腿根处开始,一路探过去。

隔着袜子?和西裤。

踩了?踩。

贺敬珩眼?角一缩,当即抓住妻子?的脚踝:“别乱撩。”

阮绪宁移开目光,狡辩道:“这算哪门子?撩……”

贺敬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怎么不算?不知道我憋了?多久吗,你?现在只?要多看我一会儿,我都能……算了?。”

并非什么光彩的事。

还是别说了?。

阮绪宁唇角翘起,眼?睛也弯成勾人的弧度:“那今天晚上……”

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贺敬珩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破天荒拒绝了?这份时隔已久的主动:“安分点。”

阮绪宁揉着额头:“已经过了?危险期,如果你?想,其实也是可以的。”

贺敬珩大?义凛然地?回绝:“不可以。”

阮绪宁又嘟了?下唇:“这个也不要吗?”

真?想给她第二个“爆栗”。

只?是手刚举起来,又默默放下。

贺敬珩压下怒意,语重心长道:“你?乖一点,不用体谅我——我忍得?住,但你?不能出任何差池,明白了?吗?”

惊愕于丈夫的想法,阮绪宁刚想说点感动的话,耳边又响起戏谑的语调:“欠的我都记下了?,以后‘连本带利’一起还。”

连,本,带,利?

阮绪宁:“……”

再也不要体谅老公了?!

那一股火还没发出来,贺敬珩的目光落在休息室里成箱的《不落星》单行本漫画书上,话锋又转:“再往后几个月,可能你?的身体会越来越不舒服,连载的漫画要怎么办?”

心间的柔软被无形的手按压着。

阮绪宁忽然间意识到,贺敬珩一直很挂心她的事业——尽管在很多人看来,甚至在她的父母看来,画漫画只?是自己用来打发时间的爱好罢了?,没时间了?,或者热情消散后,就可以“退圈”了?。

面对贺敬珩郑重其事地?询问,阮绪宁放下双腿,也正色起来:“杨远鸣帮我计算过更新排期,到临产之?前?,第三?卷正好能够结束,等我出月子?再开始存稿第四卷就好了?;而且老陆也向我承诺过,《不落星》永远都是我的作品,只?要我还愿意画下去,他就不会随便更换主笔。”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温柔起来:“我遇到了?一群很棒的同事。”

贺敬珩点点头:“运气不错。”

咂摸出男人散发出的一点点醋意,阮绪宁覆住他的手,又笑起来:“还嫁了?一个很棒、很棒、很棒的老公。”

连续说了?三?遍。

每一遍,都蕴含着无数重特别的意义。

贺敬珩无声地?勾唇,回握住她。

凝视着交叠在一起的大?小两只?手,阮绪宁兀自点了?点头,再一次给予肯定:“我的运气,真?的很好。”

好运常在(3)

这一年入冬时节,贺家又迎来了两位新成员。

哥哥贺允泽,妹妹贺允涵。

这两个名字都是贺老爷子事先起好的,阮绪宁乍一听很喜欢,而后,越咂摸越不是滋味:“……听起来都挺水的。”

贺敬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就起个不那?么水的小名。”

彼时的他坐在床边,下?颚隐隐能看见冒出来的蟹青色胡渣,眼底布满血丝,身?体仍在因兴奋与后怕而微微轻颤着——这几天来,贺敬珩几乎没怎么合眼,只能靠咖啡和薄荷糖提神。

他得保持头脑清醒,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尽管如此,这些辛苦在阮绪宁面前也根本不值得一提。

最重要的人平安无事,便再无所求。

宽敞的Vip产房内处处都是营造出的温馨与舒适,空气中却依然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知道阮绪宁不喜欢,贺敬珩特意?准备好了一篮鲜花摆在床头柜上,还有几盒早早准备好的无火香薰。

阮绪宁恢复的不错,还有心情?与他开玩笑:“小名就叫‘红红’和‘火火’,你觉得怎么样?”

贺敬珩默了两秒钟:“随便你。”

好在,当妈的很快自己意?识到了不妥——这也太?随意?了。

纠结半天,阮绪宁决定管两个小家伙叫“大?麦”和“小麦”。

瞥见那?张充满困惑的脸,阮绪宁解释道:“寓意?就是,我的漫画书?以后都能‘大?卖’和‘小卖’,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多红火呀。”

贺敬珩信服地点点头。

论起名,慕容钢板劳斯确实是有点天赋在身?上。

因为双生儿没有足月,体重较轻,“大?麦”和“小麦”刚出生就得送去新生儿科室观察一周。

阮绪宁为此感到担忧,贺敬珩却安慰说要相信他们。

说来奇怪。

简单的一句话,却足以让她安心:毕竟,那?种旺盛的、挣扎着也要不断向上的生命力,是可以遗传的吧?

贺敬珩原本想留在产房陪妻子,结果,体己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医生叫去给两个孩子办转院手续。

谷芳菲这才抢到床头的椅子,一边向女?儿描述两个小家伙有多可爱,一边偷瞄女?婿离开的方向:“差点就哭了……”

躺在床上的阮绪宁没有听清,却本能地想劝母亲别担心:“我没哭呀,没、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谷芳菲摇摇头:“我是说贺敬珩,你别看他现在一副稳重、冷静、家里主心骨的样子,刚才也不知道躲在走?廊角落里拜哪路神仙呢,眼睛都是红的……嘘,可别说是我说的……”

阮绪宁扬了扬唇。

她才不会问呢。

问了,那?个嘴硬的家伙肯定也不会承认。

*

因为有老程总那?一层关系,程知凡得知消息后,立刻在群里报喜。

程知凡:恭喜珩哥升级当爸爸!还是龙凤胎!

刘绍宴和艾荣也紧随其后。

周岑可能是在赶通告,过了一会儿才现身?,送上“恭喜”后,又私下?与贺敬珩闲聊了两句,问起阮绪宁的身?体状况。

得知一切顺利后,才转为调侃的语气:你以后得加油赚奶粉钱了。

贺敬珩:那?是自然。

面对好友们的祝贺与调侃,春风得意?的新手爸爸自然多说了几句,聊着聊着,忽而又有感慨:其实,龙凤胎这事儿还得感谢周岑……

短暂的静默过后。

程知凡:这事儿是可以随便感谢的吗?!

刘绍宴:这事儿是可以随便感谢的吗?!

艾荣:这事儿是可以随便感谢的吗?!

周岑:这事儿和我没关系,贺敬珩你不要乱说[吓]

刘绍宴:这话要是被截图传出去,咱们周大?明星就得占用公?共资源了!

贺敬珩:……

意?识到这事儿确实不可以随便感谢,他急忙纠正,说起三年前抛硬币的结果:我们当时也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硬币居然立起来了,我当时就和宁宁说,可能是龙凤胎。

刘绍宴:卧槽,这么神奇?

刘绍宴:猩猩伸手。jpg

刘绍宴:下?次去你一家,一定把硬币拿出来给我测一测。

程知凡:你们两个能测什么?

刘绍宴:当然是测谁能最后抱得美?人归啊!三年了,珩哥都当爸爸了,周岑也收获了万千女?粉丝的爱,而我们这个苦逼对照组还在分单双号限聊……

艾荣:是该测一下?,给我信心或者让我死心。

刘绍宴:那?说好了,正面是你,反面是我。

周岑:要是硬币立起来怎么办?

贺敬珩:你们两个在一起?

艾荣:……

刘绍宴:……

*

刘绍宴和艾荣都是行动?派,等?贺老爷子大?张旗鼓为贺允泽和贺允涵两兄妹摆完了百日宴,他们便叫上程知凡,挑了个周末,浩浩荡荡来到茂华公馆。

按下?门铃后,是贺敬珩亲自来开的门。

见堂堂贺家继承人背着个粉红色的“抱娃神器”,刘绍宴忍不住大?笑出声,半晌憋出一句嘲讽:“你也有今天……”

生怕那?笑声吵醒了怀里的小包子,贺敬珩抬手拍了拍,掀眼剜他:“昨天给育儿嫂放了假,要今晚才过来——正好,你们三个给我打?下?手。”

听到“打?下?手”三个字,刘家少爷乐不起来了,嘀咕着还是周岑有先见之明,等?到过年才能回洛州探望“粮食兄妹”。

贺敬珩轻嗤:“少不了要使唤他的。”

艾荣虽说爱玩,却打?心底里喜欢小孩,闲聊之际凑近打?量起粉嘟嘟的宝宝:“这是大?麦还是小麦?”

亲爸果然分得很清楚:“小麦。”

艾荣又问:“那?大?麦呢?”

程知凡轻笑:“肯定在小嫂子那?儿啊,你们夫妻一人一个,挺好的。”

贺敬珩摆出一副“说什么胡话我能让老婆遭这罪吗”的表情?,一转身?,向众人展示身?后另一个蓝色的“抱娃神器”,说自己既然休假在家,自然得多做点事。

贺允泽醒着。

只见小包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不耐烦地看着面前三张还不算熟悉的面孔,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嗷呜”声。

那?副拽样……

用谷女?士的话来说就是,和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绍宴被这“前后夹击”的架势吓到了:“珩哥,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家庭地位好低啊。”

贺敬珩一挑眉:“连老婆都没有——哦,是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家伙,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刘绍宴:“……”

贺敬珩侧身?给他们让道进屋,艾荣伸手逗弄着贺允泽:“珩哥,你也太?粗心了吧,儿子袜子都穿反了。”

“你懂什么,小婴儿都要这样反穿袜子的。”

“还有这说法??我没孩子你可不要骗我!”

“袜子里面有线头,要是缠上宝宝脚趾就麻烦了。”

听新晋奶爸这么已解释,其他人接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绍宴更是抬起胳膊肘戳了下?年初刚结婚的程知凡:“听见了吗?以后,多跟珩哥学着点!”

程知凡捏着鼻梁直叹气:“……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他们进屋的时候,阮绪宁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玻璃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几包薯片,还有一大?杯鲜榨果汁,见到老熟人,她搓了搓手上的薯片碎屑,起身?欢迎:“你们来啦?谭晴在路上呢,说是绕路去买炸鸡和奶茶,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和她说……”

话音未落,艾荣和刘绍宴双双捧着手机开始敲字,唯恐落后。

谁料,贺敬珩怀里的小脑袋忽然动?了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哇哇大?哭起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

连锁反应似的,妹妹一哭,身?后哥哥也跟着干嚎。

贺敬珩颇为无奈地皱起眉头,将大?麦放进电动?摇篮里,随即熟练地低头哄着小麦,唤了声阮绪宁:“该喂奶了。”

刘绍宴率先反应过来:“那?个,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贺敬珩摇头:“不用,我们家喂奶粉。”

说来说去,还是心疼老婆。

得到指令的阮绪宁从?消毒柜里拿来了两只刚烘干的奶瓶,递给贺敬珩后,便看他抱着女?儿,摆弄起奶粉罐和恒温水壶。

身?姿依旧挺拔。

肌肉依旧漂亮。

下?颚线依旧利落。

结婚这些年,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单手冲奶粉……

也挺酷的。

想到这里,阮绪宁倏地笑出声。

贺敬珩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眼:“怎么了?”

阮绪宁故作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就是……忽然很想笑。”

她那?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贺敬珩,他轻嗤一声,又飞快低头哄了两下?小麦,刻意?压低声音道:“现在想笑就笑吧,晚上别哭就行。”

粮食兄妹还小,一直由育儿嫂带睡。

贺敬珩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听见他那?副略带“威胁”的语气,阮绪宁就知道,今晚免不了又得一通折腾。

某种程度上来说,贺敬珩确实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当初说要连本带利,果然就是连本带利。

她顶着发烫的双颊,小小声嗔怪:“别当着小麦的面说这些。”

“她又听不懂。”

“那?也不行。”

两人的悄悄话被艾荣的轻呼声打?断:“这是啥?”

贺敬珩顺着他伸出去的手指望过去:“摇奶器。”

说着,将放好热水与奶粉的奶瓶放进去,按下?开关,摇奶器便带动?奶瓶吱呀吱呀旋转起来。

发觉三个好友对此都很感兴趣,贺敬珩心情?不错,转而又说起了别的:“这个摇奶器还挺实用的,宁宁说,摇咖啡也不错……一勺奶粉配三十毫升热水,这季节,冲奶粉的水差不多五十度左右……这么一瓶奶吗?当然喝得完,两个小东西?都挺能吃的,体重已经追上来了,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没见过这么实用的小家电,或许是惊讶于曾经一度被外界形容为冷血、不近人情?的贺家继承人还有如此温柔顾家的一面,艾荣一行瞪大?眼睛,一个“哇哦”接着一个“哇哦”。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

摇奶器发出有节奏的、重复的声响,但贺敬珩却并不觉得枯燥——眼前的一切都属于自己,那?样真实,那?样完满。

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嘴里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眶却愈发酸胀。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

那?个有关于“家”的拼图,终于在这个瞬间,拼凑完整。

好运常在(4)

茂华公馆后院栽种着几株枫树,又一年枫叶染红时,粮食兄妹顺利升上了国耀附属幼儿园大班。

贺允涵很开心,开学第一天就穿上了最喜欢的“朱迪警官”套装裙,还?让阮绪宁往她的双马尾辫上各绑了一个兔子头发圈。

贺允泽却兴致缺缺,慢吞吞地吃着枫糖面包。

贺敬珩觉察出端倪,直截了当?问儿子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

贺允泽起初还?一脸别扭不肯说,最后,在一家人的追问下?,才一脸不服气地说自己是班里?最棒的小?朋友,学习厉害,运动也厉害,应该去上小?学才对?:“我已经?长?大了,幼儿园里?教的东西,我早就懂了。”

如今的贺允泽已经?再没有曾经?小?包子的软糯模样,个子比同龄小?朋友都高,双眼皮也变得不明显,偶尔还?会下?意识地皱眉头……

谷芳菲总是说,这孩子老神在在的、像个小?大人。

和妹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只是,当?贺允泽开始以“小?大人”自居时,当?爸爸的却纠结了——经?历过毫无快乐可?言的童年,他还?是认为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爱玩爱闹才是天性。

贺允泽很快给出了另一个缘由:“我要?是成为小?学生的话,就可?以更?好的保护小?麦了。”

贺敬珩冷不防蹙眉:“幼儿园里?有人欺负小?麦吗?”

像是要?从侧面证明自己在那群孩子中的影响力,贺允泽飞快摇头:“他们才不敢欺负小?麦呢。”

顿了顿,他又不爽地抬起下?巴:“但是有好多男生喜欢小?麦,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的时候,他们约好一起去捏小?麦头上戴的兔子耳朵,我们班那个宋梓源,还?想偷偷牵小?麦的手——还?好被我发现了。”

阮绪宁忍不住笑起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看不出来哇,小?小?年纪,居然是个妹控。”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已经?不大喜欢被大人摸脑袋了,贺允泽歪了歪脑袋,躲开了妈妈的手。

贺敬珩默了片刻,扭头与阮绪宁道:“下?次幼儿园开家长?会,我过去一趟。”

阮绪宁“咦”了一声。

她知道,贺敬珩其实?并不喜欢去幼儿园:之前?几次亲子运动会,他们家实?在是太出风头了,不管是拔河还?是扛娃赛跑,贺爸爸穿着无袖背心往那儿一站,不经?意间展示出的肌肉线条,就让其他爸爸们望而却步。

然后。

每次幼儿园举行亲子活动,老师总会提一嘴:贺爸爸一定要?来啊!

贺爸爸头疼。

阮绪宁正纳闷丈夫今天怎么转性了,耳边倏地又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倒要?看看,那个姓宋的小?子长?什么样,敢牵我女儿的手……”

得到了爸爸的支持,贺允泽也挥起了小?拳头:“就是,就是!”

贺允涵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话题中心,只乖乖坐在一边,给哥哥的面包涂果酱。

阮绪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嘛。

家里?不仅有个妹控,还?有个女儿奴。

*

另一方面,贺允涵小?朋友的确值得被大家喜欢。

她不仅完美继承了阮绪宁可?爱的外表、乖巧的性格,还?继承了妈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绘画天赋。

每天完成了幼儿园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贺允涵就会抱着图画本跑来书房,找阮绪宁一起画画。

不过,爸爸反复强调过,“画画”是妈妈的工作,不可?以打扰她。

所以,小?姑娘从来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做自己的事,等阮绪宁放下?手绘笔、关?掉软件后,才会上前?撒一撒娇。

这天晚上,贺敬珩回?来的早,吃过饭就一直待在书房陪妻子和女儿。

贺允涵新画完了一幅画,第一时间向爸爸妈妈展示了一番。

看着眼前?那张主题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绘画兴趣班作业,贺敬珩忍不住微微拧紧眉头。

这大概是天赋……吧?

用三角形甜筒脆皮和正方形饼干搭建而成的房子前?,并排站着四个大大小?小?的卡通火柴人。

手牵着手牵着手。

贺允涵很耐心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笔下?的家庭成员:“个子最高的是爸爸,长?头发的是妈妈,戴帽子的是哥哥,长?兔耳朵的是我……”

阮绪宁忍不住夸赞了一番。

贺敬珩瞄了满脸欣喜的妻子一眼:“你就没发现,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阮绪宁思考三秒钟:“唔,为什么我没有兔耳朵?”

贺敬珩:“……”

阮绪宁望向女儿:“妈妈也想要?兔耳朵。”

贺允涵抓起桌上的画笔:“那好吧,我给妈妈也画一对?兔耳朵……”

贺敬珩语气略显焦急:“还?有呢?”

贺允涵冲他眨了眨大眼睛:“爸爸也想要?兔耳朵吗?”

贺敬珩沉下?声音:“兔耳朵不是重点。”

“你不想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可以给你画一对兔耳朵。”

“我说了……”

“这样,你和妈妈就一样都是兔兔了!”

贺敬珩捏着鼻梁,彻底认输:“画吧。”

贺允涵欢天喜地用画笔给代表爸爸的火柴人添了兔子耳朵,邀功似的又递给他看。

轻手轻脚将女儿的“大作”放好,贺敬珩沉思片刻,尽可?能组织出能让妻子和女儿听明白的语言:“你为什么要?在爸爸的胸前?画两个,额,圆圈圈呢?”

扬起那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贺允涵非常认真地说:“那是爸爸的胸。”

依偎在贺敬珩身边的阮绪宁终于意识到这幅画最大的问题,接着问:“为什么不给妈妈画圆圈圈呢?”

贺允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妈妈的胸没有爸爸的胸大,老师说了,要?抓住爸爸和妈妈最明显的特征。”

抬手摸了摸贺敬珩紧实?的胸肌,阮绪宁沉默了:以为女儿是抽象派,没想到是写?实?派。

弄明白了女儿的真实?想法,贺敬珩忍俊不禁,只能用“童言无忌”来安慰陷入自我怀疑的妻子。

复又和女儿商议:“我们把这张画留下?来吧?”

贺允涵鼓了下?腮帮,似乎并不乐意:“为什么呀?我明明画的很好……我还?给太阳公公画了墨镜呢!”

“就是因为画的很好,所以,我和妈妈才想把它保存下?来。”贺敬珩将女儿拉到身边轻声哄着,“乖小?麦,我们再画一张交给老师,好不好?”

阮绪宁也连声附和。

贺允涵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那下?一张,我还?要?加上外公、外婆和太爷爷。”

夫妻两人接连松了口气,相视一眼:有必要?在女儿动笔之前?,重新对?她进?行一次性别教育了。

*

自从家里?多了两个小?朋友,茂华公馆三楼就腾出了一间游戏房。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贺允泽似乎对?滑梯、积木和小?汽车都失去了兴趣,时不时钻进?隔壁的健身房,对?着健身器材就是一通捣鼓,偶尔还?会鼓励贺允涵一起“锻炼身体”。

贺敬珩不在家,阮绪宁生怕两个孩子玩起来不注意分寸,伤到了自己,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健身房。

彼时她刚刚画完《不落星》的完结篇,正在构思新的故事。

她坐在健身房一隅的水吧高脚椅上,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在软皮笔记本上的故事梗概拍照发进?青果工作室群聊。

随时随地都处在工作状态的杨远鸣很快给到回?复:梗挺不错,但你确定要?尝试都市恋爱题材吗?

广广插了句话:我是觉得《不落星》成绩这么好,我们可?以趁热打铁,再创作一篇校园背景的恋爱故事。

杨远鸣则另有考量:都市背景也没什么问题,可?以穿插校园回?忆,不过,这么大的时间跨度,很考验男主角的人设,板板得多用点心。

至于人设的话,多用点心,特别是男主角。

阮绪宁低头刷手机的一会儿功夫,贺允泽已经?翻找出一副蓝色的儿童拳套,颠颠地跑过来,要?她帮自己戴上。

那是贺敬珩找朋友专门为兄妹两人定制的拳套,圆润可?爱,看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但是小?家伙们都当?了真。

阮绪宁一边帮贺允泽戴拳套,一边给广广发语音:“男主角的人设我也做过一版设定,这次想尝试一下?那种酷酷的,拽拽的,说话特别欠抽的类型。”

贺允泽在旁边琢磨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妈妈,你是在说爸爸吗?你要?把爸爸画成漫画男主角吗?”

阮绪宁一愣,慌忙否认:“才、才不是呢。”

低沉男声自健身房门口传来:“都这么久了,还?不在你的漫画里?给我安排个男主角啊?”

正在玩瑜伽球的贺允涵立刻甜甜呼唤:“爸爸!”

甫一抬眼,就看见贺敬珩立在门口。

闲散的姿态和淡淡的眼神,都很熟悉,让阮绪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偷偷溜进?健身房玩沙袋被抓包时的情景。

她抿唇轻笑,回?答丈夫的质疑:“你这样的,不受市场欢迎。”

贺敬珩讨价还?价:“那给我安排一个正面角色,总可?以吧?”

阮绪宁故意逗他:“我想想啊,唔,可?以让这次的男主角养一条看起来凶巴巴的哈士奇……”

贺敬珩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阮绪宁合上笔记本:“听柴飞说锋源那边最近挺忙的,我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呢。”

贺敬珩示意她安心:“接了几个新项目,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有程知凡帮忙,已经?比前?一阵子轻松许多了……对?了,周岑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要?来洛州录综艺。”

“他要?住我们家吗?”

“不了,周岑说节目组已经?安排了住的地方,有空就出来和我们聚一聚。”目光望向不远处拨弄沙袋玩闹的兄妹,贺敬珩眼中的柔情满到快要?溢出来,“他想来看看大麦和小?麦。”

阮绪宁点点头,面上情不自禁浮现出笑意。

或许真的是有那么点儿玄学成分,记得贺允泽和贺允涵“开荤宴”的时候,周岑终于得空来了趟茂华公馆,在刘绍宴的怂恿下?,贺敬珩颇为“大度”地用家里?的蓝牙音箱环播放周岑的歌……当?事歌手整个人都不太好,掩面苦笑,坐立不安,没想到,躺在摇床里?的兄妹两人却十分开心,听到前?奏就开始蹬腿。

踢踏踢踏。

比赛似的。

这段视频至今保存在阮绪宁的手机相册里?。

这几年周岑在紫焰传媒发展得不错,为了方便工作,索性定居在了楠丰,曾经?的好朋友难得才能聚在一起。

以前?总问他什么时候“回?洛州”。

如今,却习惯了问他什么时候“来洛州”。

思绪被贺允涵的呼唤声打断。

只见小?姑娘挥动着粉红色的拳击手套,招呼阮绪宁一起过去玩耍:“妈妈帮我一起推沙袋,哥哥太厉害了,我快要?输掉啦!”

发现女儿没戴好的拳套快要?掉下?来了,阮绪宁急忙起身走过去,一拢裙摆,蹲身帮她重新整理,谁料,对?面的贺允泽还?在释放无处发泄的精力,猛力一推,沙袋摇摇晃晃,径直冲母女两人荡过去……

阮绪宁和贺允涵齐齐倒地。

知道闯了大祸,贺允泽神色慌张地想要?扶起妈妈和妹妹,没想到,仍在规律摆动的沙袋又沿原路荡了回?来,“砰”地拍在他的脸上。

贺允泽也光荣败北。

眼睁睁看着妻子和一双儿女被沙袋“打”倒在地,贺敬珩眼角一缩,一时间不知是该先救老婆,还?是先救女儿,或者先救……

算了,臭小?子可?以不救。

沙袋还?在摆动。

像是一个骄傲的、不满的、一心挑衅示威的对?手。

贺敬珩伸手将它压制住,却压制不住自己眼底的笑意。

目光从三位“在哪里?被撞到就在哪里?躺好”的家人脸上掠过,他忍不住扬唇,大笑出声。

阮绪宁愣了愣。

面上的阴云一扫而光,也跟着他笑。

爸爸妈妈都笑了,粮食兄妹互望一眼,犯错后的悔意荡然无存,也“嘿嘿”“哈哈”地笑起来,耍宝似的软垫上打滚。

骨碌碌滚到阮绪宁身边。

滚进?她的怀里?。

被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缠住,阮绪宁紧了紧双臂,好不容易才得空,挪动了一下?脑袋。

贺敬珩还?在笑,只是,眼尾似乎是有一点湿润。

在头顶灯带的映射下?,透着光。

她错愕无比,示意粮食兄妹先行离开:“你们下?楼去看看,张妈今晚准备了什么宵夜……”

听到有好吃的,贺允泽和贺允涵一跃而起,前?后脚跑出健身房。

隔断玻璃上那些憨态可?掬的兔子贴纸都还?在,只是有了些年头,稍显褪色,贺敬珩提议说,等年前?大扫除,再换上一批新的贴纸。

到时候,让大麦和小?麦一起来帮忙。

目送孩子们离开,又从那些兔子贴纸上收回?目光,阮绪宁迟疑着扯了下?丈夫的裤脚:“你怎么了?”

她仍坐在地上,贺敬珩不得不低头:“没事。”

确实?没事。

莫名的泪意,或许只能用“年纪越大越感?性”来解释。

背过身,他趁机用手背揉了两下?眼睛,声音闷闷的:“今年,带大麦和小?麦一起回?宜镇吧。”

“好啊。”

“听说这几年宜镇变化挺大的,郊区还?开了一家游乐场。”

“是吗,那我们岂不是沾了两个小?家伙的光?”

“只有你而已,我对?那些可?不感?兴趣。”

“是——吗?之前?陪我去迪士尼,你玩的也挺开心呀!”

阮绪宁双手抱膝,仰着脸与丈夫掰扯。

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宜镇”两个字,已经?不再是痛苦、压抑、无能为力的代名词,而是拥有了更?多别的含义。

很好的含义。

被荡漾在心底的甜腻惹得心神不宁,贺敬珩索性将阮绪宁捞起来,单手抱到史密斯机上坐好:“地上凉。”

他的手,始终掐着她的腰。

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只有关?心。

恒温恒湿的房间,能凉到哪里?去?

想起了一些没羞没燥的夜晚,阮绪宁垂下?盛满赧意的眸,故意晾着他:“这地方也没有很暖和……”

没有贺允泽和贺允涵之前?,他们曾在这里?试过很多次,阮绪宁慢慢发现,贺敬珩的想象力也很丰富:每一样健身器械,总能令他挖掘出新的用途,明明来三楼锻炼身体的人是他,汗涔涔的却总是她。

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却被封住。

贺敬珩俯身吻过去。

有了气息的交换,这一回?,是彻底不冷了——不仅不冷,反而热得难耐。

在贺敬珩霸道的攻势下?,阮绪宁被迫后仰,迫切想要?扶住什么,谁料,最后只能攥紧对?方青筋分明的双臂。

这样的碰触令贺敬珩很受用,不自觉加深了那个吻。

阮绪宁被亲得迷迷糊糊,连呼吸都几近要?遗忘,走廊里?忽然传来了窸窣声响,间或还?能听见踢踏的脚步声。

屏息凝神分辨了片刻,笃定是两个小?家伙折返回?到了三楼。

生怕“少儿不宜”的画面被兄妹两人撞见,她狠命想要?推开贺敬珩,没想到对?方却不允,反而单手将她抱起,径直走向健身房一隅的淋浴室。

随后关?上门,落锁。

健身房专用的淋浴间面积不大,阮绪宁只好坐在洗脸池台面上。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轻纱般柔和洒落,玻璃樽里?装着淡粉色的扩香石,已经?按照她的喜好,添了木质香调的精油。

听说是有减轻焦虑、缓解压力的功效。

但她此刻闻着、嗅着,却愈发紧张。

贺敬珩担心妻子身形不稳从上面掉下?来,便紧挨着台面站定,两人自然而然又贴到了一块儿。

连手也虚虚地揽住了她的腰。

阮绪宁企图挣扎,下?一秒就听见了贺允涵的声音:“妈妈,妈妈,宵夜是椰汁西米露,你要?不要?……咦?”

她的声音明显一顿:“爸爸和妈妈呢?”

回?答她的是贺允泽:“可?能是回?卧室去了吧?爸爸好像很喜欢和妈妈一起待在卧室里?,有一次,妈妈不想去,我亲眼看到爸爸把妈妈从书房抱进?卧室的!”

“那他们偷偷躲在卧室里?做什么呀?吃零食吗?”

“我猜,可?能是在锻炼身体吧?那次妈妈好像有点不舒服,喘得比我练拳时还?要?厉害!”

“原来爸爸这么严格啊……”

“嗯,爸爸训练我的时候就一直很严格的!”

听到这里?,阮绪宁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烧开了的热水壶,险些就要?尖叫出声,再别开脸,瞄一眼镜子里?的人……

果然,整张脸都红了。

更?可?气的是,身边的始作俑者还?在笑。

阮绪宁怒不可?遏地瞪了他一眼,刻意压低声音,指责道:“……都怪你平时不注意。”

贺敬珩伸手抵住她的唇,用口型再一次比划出“童言无忌”四个字。

阮绪宁对?这样的“安慰”无动于衷,挥动拳头狠命捶在他的胸口,捶了两下?,又因为手疼而默默收了回?来。

贺敬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歪了歪头,眉峰微挑。

阮绪宁暗暗翻译了一下?他的肢体语言,差不多就是——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可?不打算善罢甘休。

她眸光一动,很怂地扯开话题:“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贺敬珩听了一会儿:“是啊,两个小?家伙都走了。”

阮绪宁趁热打铁:“那我们也走吧?我有点饿,正好下?楼去吃点儿宵夜!”

说着,便自顾自从大理石台面上跃下?……

猝不及防,落入了贺敬珩怀里?。

带着一点愉悦的轻嗤过后,他收紧手臂:“你觉得自己走得掉吗?”

阮绪宁浑身一绷紧。

然而,贺敬珩并没有进?攻性的动作,只是上前?一步,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如同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武装。

若隐若现的木质香,被时间轻捻成一条无形的红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贺敬珩的呼吸如同流淌的月光,侵入她的每一寸皮肤。

阮绪宁听见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宁宁,你走不掉了。”

这不是陷阱。

这是温暖的巢。

再冷血的野兽也会有所贪恋。

既然心甘情愿走进?来,就别再妄想会被放走。

决心和爱意都已心照不宣。

阮绪宁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允诺:“我知道,我不会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