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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两个小哥儿互吹了一阵才相伴逛了起来,先陪岑叶子去慈幼局领了羊奶,又到绣庄卖了田岚做的帕子和络子。

料子一般,款式也是普普通通的常见款,卖不出什么高价,几条帕子加几根桃花络换了四十多文。

虽然不多,但岑叶子也已经满足,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小哥,再有两天就是端午节了,你是自己包粽子还是买些粽子回去?”

最近一段时间忙得很,林潮生一心放在银耳上,这两日也紧着画本,就愁画本不能卖出好价,都忘了端午节。

不过他到了镇上,见沿街卖粽子的摊贩不少,就连卖馒头卖包子的店家都加了一笼,是专卖粽子的。倒不用岑叶子提醒,他也想起来了,这是端午节快到了。

除此外还有挽着篮子沿街叫卖的小姑娘、小哥儿,那篮子里装的不是鲜花,而是菖蒲和艾草。

岑叶子瞧见了,还说道:“那是卖给镇上人家的。咱村里人都是自个儿去山里摘,捆上一把挂在门前。若是有空闲,也能多摘些,如这般到镇上吆喝叫卖,趁节景也能赚些零花。”

听岑叶子问起,林潮生想了想自己包粽子的画面,那是上面灌下面漏,包的粽子十个有九个丑。

林潮生咳了一声,还真走到一处人多热闹的粽子摊前问道:“都是什么馅的?”

还是买吧,自个儿包怕不能入口。

摊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本忙得抽不开手,听见客人问话头也没抬就答道:“有白粽、红枣粽和腊肉粽!”

前头还有客人笑呵呵帮着说话:“老李头家的粽子就是白粽也好吃!小哥儿买他家的准没错!我每年都来买呢!”

林潮生掏了钱,三个馅一样来了两个,最后拎着一串粽子挤了出来。

岑叶子在外头等,他见林潮生身上只挎了一个小布包,连忙把背篓翻到身前,喊道:“小哥,放里头吧,我帮你背着!等回了村儿再给你!”

几个粽子也不重,林潮生没有和他客气,全放了进去,还拿几片大叶子盖住。

见岑叶子又背好背篓,林潮生才问道:“你家过节是自己包粽子吗?”

岑叶子冲他笑,答道:“我家自己包,包不了什么馅,做两个白粽分着吃好了!也就应个景!”

糯米价贵,加了馅儿的更贵,村里只有殷实人家才会端午前去镇上买粽子,其余村民大多是自己做,包四五个粽子全家分着吃。

岑叶子还亮着眼睛说道:“我明天要去山上摘粽叶!得提前两日去,去迟了,那好叶子都被摘完了!”

他说得兴冲冲的,林潮生也不由染了两分喜色,跟着说道:“也不错。”

刚说完,他眼尖瞧见一个杂物摊子前挂着一对黑色羊皮的护腕。

“诶,等会儿!”

林潮生喊了一声,然后转脚走到了那家摊子前。

岑叶子一脸疑惑,连忙追过去问:“咋了?还要买啥?”

林潮生还没回答,倒是那摊主人麻溜地开了口。

“哟!两位小哥儿赶紧来看看!是要买些啥?我这儿什么都有!发扣、发带、梳子、镜子、头油、脸膏……什么都有!”

那摊主人是个白脸的年轻汉子,生得一张讨喜的圆脸,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

林潮生取下那对护腕,捏着看了一圈。

摊主人微一愣,见林潮生是个年轻小哥儿,看打扮也不是富贵人家,也不知他要一对护腕去做什么。

虽觉得奇怪,但那摊主人也没有表现出来,仍热情招待道:“小哥眼光可真好,这对护腕是我从县里收来的!羊皮鞣制而成,您摸摸这料子,瞧瞧这做工,别家再找不出这样的了!用它束了袖子,不管是射箭还是骑马,好看又方便!”

林潮生将那羊皮护腕那在手里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倒是岑叶子望得皱眉,撇着嘴凑近林潮生小声嘀咕道:“小哥,你想要这个?咱也用不上啊!”

倒不怪岑叶子这样说,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起床、烧饭、洗衣、看菜、喂猪喂鸡、翻地点菜……他在溪头村一日的活儿压根用不上羊皮护腕,所以也觉得同在村里的林潮生用不上这个羊皮护腕。

但林潮生第一眼看到这对护腕就觉得十分适合陆云川。

陆云川常在山林行走,为了防蛇虫毒蚊,每次上山前都用布条束了袖口,又多穿耐脏耐磨的深色的棉麻衣裳,若换掉布条用护腕束住袖口却更方便。

林潮生拿了就爱不释手,忍不住问道:“这对护腕多少钱?”

一看有戏,那摊主人笑得更真诚了,忙答道:“这对护腕八十文。”

林潮生还没什么反应,倒是站在身边的岑叶子倒吸了一口气,咂舌啧啧道:“八十文?!都够买两匹布了!”

林潮生没说什么,甚至没有还价,直接掏了钱买下那对护腕,宝贝般收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一路上岑叶子都往他小布包里瞅,总觉得那里头装了沉甸甸的银子金子。

午前,二人赶到了镇门外,老田叔正挥动着草绳打算赶车回村。

“等等!老田叔!等一等!”

林潮生立刻招了招手,忙拉扯着岑叶子赶了去,俩人你推我我推你,爬上了牛车。

老田叔扯住牛绳,摸了两把哞哞叫的老黄牛,一边又冲着俩小哥儿嘿嘿笑道:“再来迟些我就走了!你俩要么走回去,要么只能等傍晚再搭牛车了。”

每逢赶集,老田叔会拉两趟客,上午跑一趟,下午跑一趟,上午那趟回村的车若是坐不到那就只能等下午了。

不过也是来得巧,两人正好赶上回村的牛车,寻了个地儿坐下,各自掏了钱。

在镇上,岑叶子卖野果子卖帕子络子也换了些钱,这趟拦着没让林潮生替他给钱,而是自己先给了。

黄牛拖着一车人溜溜达达行在土路上,车轱辘一圈一圈碾过地面,四只牛蹄踩踏着,扑起一阵飞尘。

车上几个大娘婶子还兴冲冲扯些闲天,说着村里闲事。一会儿是谁家的新媳妇和汉子吵架回了娘家;一会儿又是谁家赚了钱,天天煮肉炖鸡,现在竟还在村里起了青砖瓦房。

林潮生起初还饶有兴趣地听着,听到后面就觉得有些无聊,有坐在牛车上吹着小风,晃晃悠悠的摇得人瞌睡都来了,忍不住眯眼小憩了一会儿。

……

“小哥,到了。”

岑叶子把林潮生拍醒。

一车人陆陆续续下来,各往自家去了,老田叔也赶着牛车回了家。家里媳妇应该煮好了饭,他得赶回去吃饭,歇一歇再拉一车人。

林潮生和岑叶子都住在山那头,与好些人不同路,林潮生和相熟的曹大娘道了别,然后扯着岑叶子朝家去了。

还没到山脚,远远瞧着自家烟囱冒了白眼,又闻到一股饭香。

“哎呀,该是我小爹煮好饭了!”

岑叶子已是归心似箭,捂着藏小钱袋的胸口就想往家里冲。

他从背篓里取出林潮生的一串粽子,和人告了别,然后跑进了自家院子。

林潮生乐得笑两声,瞧人跑进门才悄悄吸了吸鼻子,是洋芋的味道。

土豆、番薯、辣椒、玉米……好些作物都在这个时代出现了,有些是本地人自己发现培育的,有些是海那边传进来的。

土豆产量高,相较白米要便宜很多,贫苦人家多是一盆土豆掺小半碗粗米煮上一大锅,油水不足味道一般,但也能吃饱。

岑叶子家家底一般,前段时间他小爹在坐月子,他还能隔三差五的杀鸡割肉给小爹补身子。他看似发疯,实则还有理智,舍不得动那些能下蛋的母鸡,只宰杀了两只老得没精神的老母鸡。

他现在虽然性子大变,赚的钱再不肯交上去,可也就那么点儿,哪里能顿顿油荤顿顿白米,所以家里也是常常洋芋粗米煮上一大锅。

其实岑家并不是真穷,田地也有六七亩,可岑大为是个好吃懒做的,他老娘年纪大了,田地里的活儿也干不动了,那些田地都压在田岚和岑叶子身上。

就两个人,不管田岚和岑叶子多勤快多能干,家里地里两方的活儿也难双双照顾到,勉强开垦种了地,够交每年的粮税,剩的那些也只是保着全家饿不死罢了。

再看林潮生,他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平摊的肚子,忽然觉得有些饿了,赶忙提了粽子往家里走。

还没到门口,他已经扯了嗓子喊道:

“哥!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第037章初次亲吻

“哥!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人还没瞧见,林潮生欢快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在屋里忙活的陆云川推门走了出去,立刻就看见林潮生像是一只雀跃的燕子朝里扑了来。

陆云川下意识伸出手,把飞扑进门的人接住,扶住手舞足蹈的人,很给面子地问道:“什么东西?”

他走了出来,趴在院中大树下的二黑也爬起来朝林潮生冲去,跑跑跳跳的,两只耳朵一弹一弹的。

似嗅到粽子的味道,傻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嘴巴直往林潮生腿上拱。

林潮生把它拍走,然后扯着陆云川的袖子走进了堂屋。

进了屋,他先把手里拎着的一串粽子放到桌子上,又从包里摸出那对黑色的羊皮护腕,献宝般朝陆云川晃了晃。

林潮生:“你看这是什么!”

陆云川下意识握住被塞到手里的羊皮护腕,摸了摸,又轻轻捏了捏。

这对护腕样式简单,但做工却十分细致,羊皮柔软舒适。

“给……我的?”

陆云川脑子一空,不自觉朝林潮生偏了偏脑袋,一双眼睛认真看着他,眼睛透光。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听出其中的惊讶。

陆云川的父母在他少时先后去世,之后他就一个独居在这山腰处的小院子里,年年月月只得两条狗陪着,没有人与他说话,更没有人送他这样的东西。

他已经不记得上回收到礼物是什么时候了。

林潮生望他一眼,脆声道:“当然是给你的!这不比你那几根布条子好用!你下次再上山打猎就可以把它绑在手腕上,又好看又好用!”

他一边说话,一边扯过陆云川的手,拉着他的右胳膊将其中一只羊皮护腕套了进去,仔仔细细系了起来。

动作认真,末了又抬起头看着陆云川,小心问道:“怎么样?紧不紧?”

他抬头看着陆云川,发现陆云川也垂了眉眼在看他,如此毫无防备地撞入一双又深又黑的眼睛。可刹那间,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里浮起一抹光,像是屋外悄悄潜进来的阳光,漫入他的眼睛,盛了一眸子的暖意。

林潮生突然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并不痛。就像有一只还没成年的小刺猬,在自己心口上翻闹打滚,又酥又痒,惹得人想要挠一挠。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没有半点亲密的行为,可自诩老流氓的林潮生却突然觉得脸上发热。他等不到陆云川的回答就心虚地埋下头,一言不发,只又拿过另一只护腕想要两只都戴上试一试。

刚系上,他蓦然发觉站在他身前的陆云川突然欺身压了下来,眼前忽地一黑,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感觉自己脸上一热,被啃了一口。

嗯,真是被结结实实啃了一口。

能看出这男人半点经验也没有,又心虚紧张,动作又快又急,这才让牙齿磕到了林潮生的脸上。

林潮生:“……”

林潮生呆住了,傻兮兮抬手捂住脸颊,又抬头看向陆云川。

这冷脸汉子此刻竟满脸涨红,潮红顷刻蔓延到脖颈,他一身麦色皮肤,这时竟能羞窘得脸红,显然真是臊过头了。

还不等林潮生做出反应,这人就磕巴得咬了自己的舌头,然后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去做饭!”

说罢,拔腿就逃了。

林潮生:“……”

呃……

被亲的是我吧?

是我吧?

就这?就这?就这之前还天天惦记着办事?

林潮生陷入了沉思。

等他回过神,立刻抬手猛地搓了搓发热的脸颊。

养了两个月,他的皮肤越发白了,摸起来也细腻许多,不像刚穿越过来时那样寡黄的肤色,人也清秀许多。

皮肤白了,脸红就尤其明显,脸上的牙印也尤其明显。

他搓了好一阵,把两边脸揉得微痛发麻才停下手,自言自语嘀咕出一句:“……可爱清纯零已经过时了。高冷纯情攻更香!”

嘀咕完,他又悄悄摸摸遛进主屋,把床上的褥子翻开,露出厚实的床板。林潮生左边拍拍,右边拍拍,找到一处不太明显的暗格,打开后从里面抱出一只小木匣子。

这地方是陆云川告诉林潮生的,是他这些年藏钱的地儿,里头有几块碎银子,和一串用草绳串好的铜板。林潮生乐呵呵把今天卖书的钱掏了出来,也搓了草绳串好,然后小心翼翼收进匣子里,又悄悄放回床板下。

等他和陆云川把这个小箱子塞满,他俩就是溪头村最幸福的人了!

林潮生傻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乐自个儿赚了钱,还是在乐刚才那个点到即止的吻。

他又揉了两把脸颊,摇摇晃晃出了门,又摇摇晃晃摸到灶房门口。

“咳,那个……那个要不要我帮忙?”

正切菜的陆云川手一抖,险些一刀切到自己指甲盖。

他立刻停了手,抬头朝林潮生看了去,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哥儿一张脸白生生的,右脸颊上大咧咧露出一道浅浅的牙印。

陆云川也心虚咳了一声,又回头拿瓦碗装了些蒜,说道:“剥些蒜吧。”

于是,林潮生似个软骨头般又摇摇晃晃蹭了过去,走近才瞧见陆云川耳朵上坠着两只肉肉圆圆的泛着红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抿着笑从左耳朵看到右耳朵,最后才拿过陆云川手里的小碗,又拎着一只小杌子坐在灶膛前剥蒜。

自家种的蒜,又小又难剥,等陆云川处理好所有食材,他才把蒜剥完,洗好后送了过去。

“好了!全都剥完了!”

说着,他将装了蒜的小碗往陆云川手边递,陆云川伸手要接,他又立刻收了回去。

陆云川:“?”

陆云川歪了歪头,抬起脑袋看他。

刚抬头,林潮生就踮脚凑了上去,吧唧一口落在他唇角。

亲完了,他还冲着陆云川笑,笑得一双眉眼都弯了。

林潮生边笑边说:“这叫你来我往!”

陆云川:“……”

好不容易才褪下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征兆,陆云川愣愣看着林潮生,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眼笑眉飞的脸。

忽然的,陆云川也跟着笑了两声,低沉的笑声从唇缝溢出,像是落入深潭的石头,一圈一圈荡得更开。

一边笑着,陆云川一边还伸了手轻轻戳了戳林潮生颊边的牙印,浅浅的,像个不太明显的小酒窝

若不是看到林潮生耳廓一圈泛红,陆云川还真以为这小哥儿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还瞪着眼问道:“怎么了?”

陆云川描了一遍那牙印,最后也没告诉他,只摇了摇头哑着声说道:“没事。”

林潮生还不知道自己正顶着个牙齿印耍流氓,又厚脸皮凑了上去,问道:“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陆云川还是摇头,又伸手轻轻推了林潮生一把,说道:“不用了,去玩儿吧。要炒菜了,屋里呛。”

林潮生被陆云川朝外推着走,他又回头抻着脖子看身后的陆云川,又说道:“那我待会儿洗碗。”

陆云川顿了顿,最后没有拒绝,还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闹了一会儿,两人似乎没有将话说破,又似乎什么都挑破了,脸上虽有红晕,但瞧着都轻松了许多。

炒的是豆干炒肉,又打了一个鸡蛋汤,再烫两片青菜叶子,一顿饭就算应付过去了。

两人对坐在小桌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了起来。

在外野了半日的大黑摸着饭点回了家,此时正和二黑像两个门神般一左一右趴在灶屋门口。

林潮生回头瞧一眼,还好奇问道:“大黑最近老喜欢往外跑。”

陆云川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豆干炒肉,后又听林潮生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发春了。”

林潮生:“?”

林潮生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啊?”

陆云川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个糙汉子,这些粗话常说,要是平时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他刚刚才和自己的夫郎“你来我往”了一趟,现在说起这个就有些不对劲了。

陆云川咳了两声,试图把话说得正常些。

“这很正常。大黑每年春天都爱往外跑,春天了,动物都这样,这很正常。”

林潮生:“……哦。”

正常就正常,他又耳红什么?

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狗也不可貌相!

林潮生一直觉得家里的二黑是那个不安分,不老实,爱玩爱闹腾的,哪知道一向温顺听话又安安静静的大黑才是闷声干大事的狗。

他啧啧咂舌:“真看不出来啊,那村里岂不是很多大黑的狗子狗孙?”

陆云川又往他碗里夹菜,想要堵住他的嘴,“大概是吧。”

碗里堆了个小山尖尖,林潮生终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认真吃饭。

两人吃了饭,刚刚还答应好留给林潮生洗碗的陆云川又率先捡起了碗筷,林潮生想抢都没抢过他,反倒又被推着撵了出去。

林潮生叹着气逗了会儿狗子,先把大黑夸了一通,又教育二黑一定要向它学习,最后才拖着一把竹制摇椅到屋檐下,躺上去晃了起来。

本只打算晃着玩一玩,但可能是今天在镇上逛了半日,林潮生也有些累,晃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盹儿。

等陆云川洗好碗出来时,他已经歪着脑袋睡着。

陆云川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蹲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躺在摇椅上打瞌睡的人,又伸手摸上他的脸。

那个牙印已经消了,只剩一片淡淡的红印。

陆云川往那位置抚了两下,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小妖怪,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038章艾蒿打糕

端午到了。

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①。

这时节已经微微有些发热,虽是个好节,却又正是农忙的时候,有插秧的有种瓜点菜的,哪有闲工夫庆这端午节,最多招呼家里的婆娘、夫郎包两个粽子,搓两个艾草团子,吃了也算是过节了。

新春时生得嫩绿的树叶渐渐翠浓,一村的矮屋平院藏在这一丛一丛的碧绿色中,芦叶河一条澄碧,河水轻柔潺湲朝下流去,河岸边的绿芦被风吹得此起彼伏,翠绿的草尖一下探入水面一下又被风刮得飞出。

河边偶有几个占了石头洗衣裳的妇人、夫郎,但更多的是村里七八岁的小娃。

一个个野得很,拿芦叶编的小草船往河里放,嚷着要比划龙舟,尖叫声、大笑声、拍掌声在河边传开。

闹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身材壮实的妇人提着一根捣衣棒追了过来,扯了嗓子骂道:

“一群小王八羔子,这也是你们能耍的地儿?!水那么深,也不怕被水猴子拖下去!全都滚别处玩去!”

“喊你呢!田娃子!你这臭小子,你看我告不告你娘!屁股蛋子都给你抽烂!”

……

林潮生挽着小篮子到河边的时候正看到妇人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仔细一瞧可不就是曹大娘。

曹大娘骂完,转眼又瞧见挽了小篮子笑着走过来的林潮生,她也立刻收了脸上冲天的火气,舒展了眉眼,爽朗笑着迎上去。

“嘿,生哥儿!你也来洗衣裳?洗衣裳得端盆子,竹篮子可……”

话还没说完呢,她又发现林潮生的小篮子装的哪里是衣裳,是几把嫩得能掐水的艾蒿,只掐了最顶上一拃长的叶尖尖。

林潮生笑道:“我刚从那头坡上下来,摘了些艾蒿回家做打糕吃,正好路过河边,想着先来淘两遍再回去。”

其实家里是有井的,天不亮陆云川就起来把家里的大石缸打满水,林潮生在家并不缺水用。这回过来是因为和他一块出门的二黑非蹭着他的脚,咬了他的衣裳就往芦叶河拽。

林潮生拗不过这傻狗,依着它朝河边去了。

也就和曹大娘说话的功夫,这傻狗已经一跃跳进了河里,蹬着四条腿儿从河这头刨到河那头,惹得河边洗衣裳的人们破口大骂。

“哎呀,你这憨狗!水都搅浑了!”

“天杀的,老娘的衣裳!下头玩去!下头玩去!”

林潮生听到了,连忙面露歉意朝众人笑,又立刻小跑着朝河下流无人的地方去,拍着手喊:“二黑!二黑!这边来!你不听话我回家喊陆云川揍你!”

二黑吐着舌头,蹬着四条腿又晃荡了下去。

林潮生朝那边走,走时又有一个穿深枣色衣裳的妇人端着木盆闷头就朝他走了来,林潮生躲避不及,被她狠狠撞了上来,木盆磕在腰上的骨头上,痛得林潮生直龇牙。

“哎哟!你走路不带眼睛的,老娘刚洗的衣裳,你想给我撞翻啊!”

林潮生还没说话呢,倒是那端着一盆子衣裳的妇人恶人先告状,咧开嘴就开始找麻烦了。

林潮生:“?”

林潮生给气笑了,捂着痛处抬头看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上回强买强卖青杠木没成功的周金桂吗?

林潮生:“婶儿,是你自个儿撞上的吧!”

一听这话,周金桂像点了引线的火炮,登时就炸了,端这个木盆就跳了起来,冲着林潮生嚷:“嘿!嘿嘿!啥意思?啥意思?你说老娘故意的?!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想当初,你小时候要不是老娘给了……”

话还没完,林潮生已经先点头了,连连称是,还说道:“是是是!全靠你赏的那比石头还硬的冷馒头!不然我铁定得饿死!还得多亏了周婶儿向我婶娘吹耳边风,说娃子不打不成器,只要打不死就往狠了揍!”

周金桂听到林潮生的话,立刻急了,又忙说:“谁说了!谁说了!没影儿的事!我……”

一句话又没说完,林潮生点头点得更深,像是在给人弯腰鞠躬,嘴皮子一抖就说道:“哎哟,婶儿啊,做好事别怕承认!要不是您这好法子,我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啊!你教得好,我婶娘也学得好,可不就训出我这样的人才!”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河边几个洗衣裳的也都停了手,全都悄悄竖了耳朵听热闹。

周金桂气冲冲的,一张怼遍全村无敌手的巧嘴在这时候竟不知该怎么答,气得她狠狠瞪了林潮生一眼,抱着一木盆衣裳扭头就要离开。

这时候,在河里拱水的二黑后知后觉发现主人被欺负了,它冲上岸,飞箭般朝着周金桂扑了去。

“嗷汪汪!”

周金桂吓坏了,手一抖,一盆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衣裳翻在地上,沾了泥巴又脏了,她也吓得手忙脚乱,左脚踩右脚绊了个结实,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别别别,别咬我!”

周金桂一张橘皮老脸被唬得惨白,连滚带爬朝前去,嘴里还不服输地嚷道:“咬人了!咬人了!生哥儿家的狗咬人了!这回你们可都看到了!可抵赖不得!”

由她一张口说,二黑偏就光动嘴干嚎,没真咬。

听这人嚎得难听,傻狗子歪了歪头,一双黑溜溜眼睛盯着人看,忽然浑身摆了起来,脑袋、身子、屁股都甩圆了。

一身的水全甩周金桂身上了,扑扑乱飞的狗毛也往她嘴里钻。

做了坏事的二黑高兴坏了,一双眼睛亮得厉害,咧着一张嘴像是在笑,还时不时朝林潮生看,又抬了抬那只白爪子冲他晃悠着指向一身狼狈的周金桂。

林潮生给逗乐了,这狗就差成精会说话了!

周金桂呸了两声,身上湿透了,脸还被狗尾巴甩上一团泥水。她不敢再多说,白着脸爬起来,慌慌忙忙捡了衣裳就往家里逃,也不敢蹲河边把弄脏的衣裳重新洗过。

看周金桂走远,本就和她不对付,又见不得她端着长辈架势教训小辈的曹大娘朝她的后背唾了一口唾沫。

“呸!你个不要脸的老货!抬个臭架子,端得你家牌位还高!”

她骂了一声,刚刚还只是窃窃私语的一众人也捧腹大笑起来,议论得更大声了。

“谁不知道她最抠门的!她能真舍得给生哥儿刚出笼的暄软的大白馒头?我是不信,指不定放了多少天都要长霉的硬馒头!”

“嘿……你们说刚刚生哥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周金桂真和林家的嚼舌根,怂恿她打生哥儿呢?”

“保不齐是真的!村里谁不晓得她俩耍得好!要不都是坏心眼,哪能处到一块儿去?”

“啧啧啧,可怜了生哥儿!”

……

林潮生只当听不见,他蹲在河边将篮子里的两把艾蒿淘洗干净,然后唤了二黑回家。

走前还同曹大娘打了招呼,笑着说等打糕做好了给她家端些去。

这是村里常听的客套话,曹大娘不可能真等着小辈的一碗打糕,但还是笑呵呵说,“成成成,去吧去吧,快回家去吧!”

林潮生又才挽了篮子扭头离开。

溪头村端午节其实没有吃打糕的习俗,这是林潮生家乡的习俗,不过他其实也没有亲手做过。每年端午都是他奶奶做,这次也只是想试一试。

回到家里,见陆云川已经把糯米泡好了,院子也扫了一遍,就连后头菜园子都已经浇了水。

他大概是干饿了,等林潮生回家的时候,正见他正用粽叶包着一只白粽啃。

林潮生看得发笑,凑上去问道:“哥,你饿了吗?”

陆云川简洁道:“还好。”

说着还好的陆云川三两口把粽子吃了个精光,吃完又伸手去接林潮生手里的篮子,还说道:“灶台上给你留了一个,先垫垫肚子,等打糕做出来再炒菜一块儿吃……躲边去,上哪儿滚了一身水还往人衣裳上蹭!”

他前头声音还低沉温柔,说到后面突然拔高了语调,是对着二黑教训呢。

林潮生嘿嘿笑了两声,空着手进了灶房,果然见灶台的白盘子里放着一个捆了线的粽子。

用的是粗麻搓成的细绳绑的,今早刚起床的时候陆云川也往他手腕上绑了一条五彩绳,说是端午节的习俗,是辟邪祈福的。

他傻笑着扒了粽子开啃,是个腊肉粽子,满口米香油香。

吃过粽子开始做艾蒿打糕,将艾蒿和糯米一起蒸熟,再捶打至软糯弹牙,色呈草绿,裹上一层早就炒好的黄豆面,又糯又香。

“哥!尝尝!”

林潮生给陆云川揪了一坨,乐呵呵往人嘴里喂。

陆云川其实不爱吃甜食,但看林潮生这兴奋的小模样,一句话也没有说,垂下头就着林潮生的手吃了一口。

末了又点头表扬道:“不错,好吃。”

林潮生嘿嘿笑,大概是进来日子舒坦了,他也有些松懈,不禁开了口说道:“我小时候过端午节都吃打糕,我奶奶做这个可厉害了,她还能给它捏个花,套个模!”

陆云川深深望着他,还是点头说:“是,是很厉害。”

对面的林潮生却忽然愣住,立刻反应了过来。

原主一家世世代代生活在溪头村,就算陆云川不是本村人,小时候还不认识原主,可他应该也知道这里过端午节可没有吃打糕的习俗。

林潮生咬住唇,忽然有些心慌,他装了一大盘打糕,急匆匆说:“我,我给曹大娘送去!刚在河边说好的!”

说罢,他低着脑袋抱着盘子就冲冲跑出了门。

陆云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趴院中间晒太阳的二黑见他出门,立刻也一拱屁股跟着跑了出去,尾巴一甩一甩的。

第039章小狗崽崽

“大黑!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送完打糕的林潮生一脸尴尬地往家里走,他身边跟着蔫头耷脑的大黑和幸灾乐祸到处乱窜的二黑。

时间回到一刻钟以前,林潮生端着一盘打糕送去曹大娘家,正好听见曹大娘家的小孙子哇哇大哭。

一问才知道,他家养的一只黄狗下崽儿了。

二蛋四五岁的年纪,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和家里的阿黄一块儿玩耍,说是最亲密的朋友也不为过。现在,他的好朋友生宝宝了,小娃子不懂事,只想朋友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哭着喊着问他娘,他为什么不会生宝宝。

这可把二蛋的娘问倒了,妇人不善言语,被儿子缠得满头包。

曹大娘回到家就瞧见这场闹剧,起先还好声好气哄了一阵,奈何家养熊孩子哭着闹着要和好朋友一块生娃。

他一个男娃娃,一个小汉子,哭着喊着要生娃,惹得隔壁几户人家都听见了。又闹腾起来怎么都哄不住,这给曹大娘气得,抄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揍。

林潮生到的时候正看见曹大娘把小孙子揍得哭爹喊娘,一边哭一边满院子乱窜,嘴里还干嚎着,非要和阿黄一起生娃,到时候两边的小宝宝再做好朋友。

林潮生头痛得很,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不过幸好曹大娘没有在外人面前收拾孩子的习惯,看到林潮生出现在自家院门口,立刻扯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孙子,又招呼儿媳妇把人带进屋里去,最后才笑着迎上去。

曹大娘:“嗐,家里娃娃不听话!看笑话了看笑话了!”

林潮生尴尬笑了笑,瞅着篱笆下的狗窝里一黑一黄两只相贴的大狗,更尴尬了。

林潮生:“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儿般,正常正常。”

曹大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去,正巧就看到贴着她家阿黄挤在狗窝里的大黑,还埋着头舔窝里三只奶狗崽子。

曹大娘似乎也觉得尴尬,朝林潮生干巴巴笑了两声。

林潮生移开视线,将手里一盘子打糕递了过去,笑道:“婶子,是自家做的艾蒿打糕,您尝个鲜。”

曹大娘没想到他真端了打糕过来,先客套了一番,但林潮生硬往她手里塞,曹大娘拗不过还是接了。

最后她还开怀笑道:“你这哥儿,嫁了人后就大不同了!好好好!爱说爱笑些,这才有了年轻哥儿的鲜活样儿!你等会儿!我家包了粽子,你也带两个回去!”

说着,她就回头提了两只粽子出来,数量不多,但糯米贵,这在村里也是实在的礼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言语间交情又深了两分,最后林潮生才招呼着赖在别人家狗窝不肯挪身的大黑出门回家。

走在路上,林潮生就冲着想媳妇想娃的大黑打趣:“大黑!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大黑听不懂,蔫耷耷两只耳朵,一步三回头地走。

二黑却像是听懂了,一张狗嘴笑得贱兮兮的。

一人二狗回了家,出门端了盘打糕,回来又提了两只粽子。

说起来自家买的粽子都还没吃完呢。

到家后林潮生才发现陆云川已经把菜都做好了,一个蒜苗炒肉,又凉拌了一盘拍黄瓜,因为有打糕有粽子,也就没再额外煮饭,只怕煮多了吃不完,如今天气也热了,放久了容易坏。

陆云川瞧他一眼,见林潮生手里又提了粽子,就猜到自己的夫郎是出门和别人“你来我往”了,他也没多问,直接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粽子,又扯着林潮生的手坐到了小折桌前。

林潮生看到高高挽着袖子,腰上还系着围裳的陆云川,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为什么出门的。

前不久才对着陆云川说漏嘴的林潮生悄悄看他一眼,见陆云川神色平静,似乎半点联想也没有。

林潮生虽有不解,但还是松了口气。

他嬉皮笑脸夹了块凉拌黄瓜喂嘴里,酸酸辣辣的,开胃得很。

他夸道:“好吃!”

吃了两口,他又和陆云川讲起大黑的狗儿子,还叹道:“一只黄的,一只黑的,一只又黑又黄的,还别说,那小模样长得真俊!”

陆云川饭量大,吃得又多又快,但吃相却并不狼吞虎咽,反倒让人看了更有胃口。

林潮生私以为,他要是在现代一定很适合做吃播。

陆云川吞了嘴里的菜,又才说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和曹婶子商量商量,抱一只回来养。”

还真别说,林潮生还真有些心动了,小狗崽儿一看就很好摸。

不过他还没答话,下一刻又看到一脸忧愁趴门口惦记媳妇惦记娃儿的大黑;扭头又瞅见身体里似住了一只二哈,一会儿刨树根,一会儿刨墙角,一会儿甩着舌头满院子乱窜的二黑。

林潮生:“……还是算了,家里已经够热闹了。”

陆云川听此也没再多说,只低着头把盘子里最后两片肉夹给了林潮生,自己把蒜苗捡干净了。

两人又分着吃了曹大娘给的粽子,屋里静悄悄,只有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

吃饭后两人一块洗刷了碗筷,又烧水洗澡,等收拾完天也差不多黑尽了。

村里人都睡得早,就连林潮生穿越后作息也越发健康规律起来,估计着也就现代九点多的时辰,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夜色漆黑,灯残人静,月亮从树梢上升起,悬在瓦蓝的天空上,周围密布繁星。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夜色宁静又安详,只时不时传来两声鸡鸣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嗷呜!汪!”

林潮生:“……”

好了,气氛毁了大半。

躺床上的林潮生扭了头,冲屋外的狗子骂道:“二黑!你又发什么洋癫!还是给你吃太饱了!你明天别吃饭了!”

“嗷。”

屋外的二黑似个漏气的娃娃,又瘪着气“嗷呜”了一声,没再闹腾了。

林潮生似有些起床气,刚刚才睡着就被傻狗子吵醒,心情很不好,烦躁地爬起来骂了一通。陆云川大概还是头一回看他这模样,被人掠走了全部被子也不恼,还觉得挺有意思,被逗得笑了两声。

又安静了,林潮生一头栽回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夹着被子又闭上了眼睛,半睡半醒间还嘀咕说:“傻狗子肯定是嫉妒大黑找着媳妇了。”

说罢,扭头又睡了过去,这个睡眠质量也是令人叹服。

躺他身边的陆云川扯了扯被他夹在两腿间的被子,有一把子力气的汉子硬是没扯动,最后叹了一口气也躺了回去,憋憋屈屈拽着被子角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继续睡。

……

次日,林潮生睡到个日上三竿才起来。

起来时发现院子的树上挂了个素白的纸鸢,长长的风筝线飘飘悠悠地垂了下来,惹得二黑时不时一蹦跳起来去咬。

没咬着。

它就踩着爪子去找林潮生,林潮生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废屋里的银耳,这头刚看完就被二黑咬住裤腿往外拽。

出门一看,是一只挂在树上的风筝,这傻狗还一脸跃跃欲试,两只眼睛都写着“想要”。

“我来吧。”

刚挑了水把园子里的菜浇了的陆云川出来看了一眼,反身又回去扛来一把木梯子。

梯子撑在树干上,林潮生在下头扶住,抬着脑袋往上头瞅。

陆云川站在梯子中间,垂眸看了林潮生一眼,说道:“低头,小心灰掉眼睛里。”

林潮生下意识低下了头,可他扶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下来,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见陆云川一只脚踩在梯子上,一只脚踩在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拎着一只风筝,眼睛却盯着院子外看。

他站得高,看得也远,瞧惊讶的神色显然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林潮生忙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陆云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人低声了一句,“下来再说。”

说罢,他单手拽着风筝线,扶着梯子几步踩了下来。

二黑瞧见了,蹦跳着围着人溜了一圈,尾巴都快甩成小旋风了。陆云川微微弯下腰,把风筝线塞狗嘴里,傻狗子含着风筝就跑出了院子。

昨天端午节,村里有孩童放纸鸢的习俗,这应该是断了线吹到他家树上的。

陆云川望着傻狗跑远的背影,还说了一句:“会把这蠢东西惯坏的。”

他从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二黑还没这么淘,是后来夫郎进门了,林潮生脾气好又爱逗两只狗子玩,把这傻狗逗得更傻了。

林潮生只笑了两声,心里还是更好奇陆云川在上头看到了什么,连忙问:“怎么回事?刚刚看到什么了?”

陆云川看向林潮生,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太确定地开了口:“好像是山下的岑哥儿。”

叶子?

林潮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如果只是岑叶子,那陆云川的表情一定不会如此惊讶。

他开了口正想细问,却听到院外传来几声犬吠。

是二黑的声音。

二黑喜欢吠叫,高兴了叫,闹腾了叫,但这声音听着满是一股凶狠,明显是见了生人后的示警。

刚叫出一声,刚还蔫头耷脑趴在狗窝里的大黑立刻竖起了耳朵,立刻站了起来,也狂吠着跑了出去。

林潮生皱了眉,也赶紧扯着陆云川跟着两只大狗走了出去。

两人朝着狗子吠叫的方向走了去,林潮生担心它俩咬人,还踮着脚往树丛里看,大声喊了大黑、二黑的名字。

没一会儿,在那窈窕深邃的小林径中,林潮生看见岑叶子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背上还吃力地背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第040章捡了个人

岑叶子身前挂了一个小竹篓,背上吃力地背着一个陷入昏迷的高大的男人,对比起来,他实在显得太弱小,走路都十分困难,一步一步像蜗牛般慢慢挪动。

两只狗子认识岑叶子,认清人后就叫得没那么凶了。岑叶子也已经和它们混熟,不像当初那么害怕,瞧见两只傻狗冲他吠叫还知道摆着脑袋斥两声。

林潮生和陆云川看见了,连忙小跑了过去。

林潮生担心问道:“叶子,这是?”

陆云川没说话,而是直接伸手将岑叶子背上的男人扶了下来。

岑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反手揉着已经酸痛得没有知觉的胳膊,又扭过头冲陆云川着急喊道:“小心,小心!他腿上好像有伤!”

陆云川动作一顿,下一刻就直接把男人扛起背在了背上了。

岑叶子累坏了,额头上、面上全是汗水,满脸通红又气喘吁吁的。

林潮生又问:“叶子,这人哪儿来的?”

这男子的打扮可不一般,一身月白的锦服,领边袖边一圈灰银色的云纹,衣裳料子好垂感好,腰束玉带。就是不知道去哪儿滚了一圈,一身浅色弄得很脏,衣摆袖口沾了泥巴,领口还夹着几根野草,头上的发冠也松松垮垮的。

这衣着,可不像村里人的庄稼汉。

岑叶子没想那么多,只冲着林潮生傻兮兮地笑,一脸骄傲道:“这人是我在山里捡的!”

林潮生满脑子问号,可他也知道,恐怕问岑叶子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时候,背着男人的陆云川开了口,说道:“可能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先回去吧,他的腿好像摔断了,得找大夫看一看。”

岑叶子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忧心地看着昏迷的男人。

“啊?摔断腿了?那得很多钱吧!”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摸了摸被自己藏在怀里的小荷包。

捡了个人,可他没钱给人治伤啊。

不会讹上他吧?

像是看出岑叶子的担心,林潮生安抚般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不担心。看他衣裳应该是非富即贵,不缺钱看伤治病。”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还背着男人的陆云川,也说道:“不然先把人背回咱家吧?咱家还剩间空屋子。”

那是从前陆云川父母的房间,爹娘去世后,那间屋子就空了,只用来装了些杂物。

陆云川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可人已经搁眼前了,总不能把他丢在林子里吧。

虽不是热心肠,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点了头,背着男人朝家去,林潮生也赶忙扯着岑叶子跟了去。

陆云川背着人闷头朝前走,两个小哥儿跟在后头,你一句我一句还聊上了。

林潮生:“叶子,你怎么又上山了?”

岑叶子:“家里要没钱了,我想着上山找些野果子,也不知道那庄子的少爷收不收?嗐……他如果不要我就只能背到镇上去卖!”

林潮生:“那你阿父最近回来过没?”

说到这儿,岑叶子就哼哧了一声,不太高兴地说道:“回来了七八天。他到底还惦记着家里的田地,回来把秧子插了就又走了!不过还算他有良心,带了一袋子米回来!”

林潮生自然知道他这份不高兴不是冲着自己的,很是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回了家,林潮生赶忙先一步跑进了那间空屋子,把久不住人的床铺收拾了一下,陆云川才把背上的男人放到了床上。

他常年打猎,对这些外伤倒还有两分了解,坐在床边就伸手刺啦一声把那男人的裤子撕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一团摩擦严重的伤口,血流了满腿,裤子也弄脏了。

瞧见一片白花花,岑叶子立刻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两只耳朵红通通的。

心里还暗搓搓想:一个汉子,咋比自己还白?不会其实是个小哥儿吧!可哪有小哥儿长这么高的!

他一边羞,还一边小声怯怯地问:“不会找我们赔吧?”

林潮生敲了他的脑袋,又立刻出去拿了伤药和纱布。

陆云川是个猎户,这些东西也是常备着的。

陆云川先给人敷了药,小心处理了伤口,但骨头上的得谨慎处理。

他站起身,冲着两人说道:“我去找白哥儿来瞧瞧。”

说完,他又皱着眉看向躺床上的陌生男人,似乎有些不放心。

最后又对着林潮生叮嘱道:“不认识的人,也不清楚人品,你俩离他远些。”

岑叶子小声嘀咕:“都伤成这样了,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我、我还带了刀呢!”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拍了拍挂在腰上的柴刀。

林潮生倒没多说,一脸“我懂,你放心”的乖巧模样,还冲着陆云川点头。

陆云川直觉不太对,总觉得自己的夫郎不可能这么听话,他只好又叮嘱了两遍,这才步履匆匆地出去了。路过门口时,两只大狗还想跟上,被他吵了回去。

人走了,刚还一脸乖巧的林潮生左右手各拖了一个小杌子,和岑叶子在床头坐下。

岑叶子弱弱开了口:“林猎户喊咱俩离远点!”

林潮生又拍他肩膀,朝人嘿嘿笑,“怕啥!你有刀呢!”

一听这话,可不得了了,岑叶子立刻就挺了挺胸膛,故作凶恶地板起了脸。

对!我有刀!

林潮生拖着小杌子又悄悄往床边挪了挪,然后身上撩开男人的头发,那是一张俊美如冠玉的脸,额头被磕伤,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在皮肤上,血液鲜红更衬得肤白如玉。

林潮生用肩肘怼了怼岑叶子,冲人抬下巴,“瞧,长得真俊!”

岑叶子还羞着拿双手捂眼睛,听林潮生问又忍不住好奇,悄悄从指缝往外瞧。

真是俊。

比村里最年轻最俏的姑娘还要白!

岑叶子又想起自己刚才的猜测,小心翼翼蹭了过去,拨开男人的头发,想要看一看他颈后有没有小哥儿才有的孕花。

脖颈露了出来,还是一片白皙。

岑叶子满脸涨红,手像是被火苗燎过一般立刻收了回来,惊得说话都磕巴了。

“男、男人!是个男人!”

林潮生:“……”

不然呢?还能是女人吗?

林潮生没说什么,岑叶子又拖着小杌子缩到他背后,刚坐下又蓦然想起自己可是有刀的,他得挡在小哥前头!于是又小心翼翼拖着小杌子坐到了林潮生前侧方。

坐下后,他又开始嘀咕:“怎么会从山上掉下来呢?”

林潮生也猜测道:“可能踩滑了?”

岑叶子也点了点头,又说:“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回到咱村里来爬山?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林潮生认同地点头,“他家里人应该会来寻。”

岑叶子唉声叹气的,愁得似个小老头,“希望如此吧,我可没钱养他。”

叹过气,他又瞅一眼床上的男人,皱着眉问:“小哥,我是不是捡了个麻烦回来?”

林潮生看他,打趣道:“那也是个俊俏的麻烦!”

岑叶子嗔怪地瞪他一眼,咬着唇哼哼:“小哥!”

半羞半恼地喊了一声,喊完又顿了顿,继续问:“小哥,你瞅着人看就不怕林猎户生气吗?”

林潮生晃着两条腿,懒洋洋坐在小杌子上,背靠着身后的大衣柜,坐没个坐相。

他还厚脸皮说:“不怕啊。俊是俊,长得也白白净净的,像个贵公子般,打量着还挺高,看样子身板也不虚。可我又不喜欢这样的!他能生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潮生看见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小山般黑压压堵在那儿。

可不正是陆云川。

岑叶子口中的“陆猎户”一张脸又黑又沉,直勾勾盯着嬉皮笑脸的林潮生。

林潮生:“……”

岑叶子也瞧见了,他悄悄将屁股从小杌子上挪开,抱着小杌子往后躲。看陆云川一脸青黑,又见岑叶子心虚地摸鼻子,他也觉得尴尬,懊悔自己话多,可他现在又不敢说话了,只能抱着小杌子一个劲儿冲林潮生鞠躬弯腰。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林潮生这时候没工夫搭理叶子,正心虚地瞅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陆云川。

他干笑两声,顺势站了起来,说道:“哈哈,还挺快啊。”

就知道他不会听话,可也不想到会这么皮。

陆云川板着脸走了进去,人墙般怼在林潮生跟前,俯视他问道:“那你喜欢哪样的?”

——嘶。

林潮生听到了吸气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岑叶子这小哥儿吓得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瞪得黑亮亮圆溜溜。他又害怕,拿小杌子挡了脸,贴着墙磨蹭了出去。

完全没有“有苦同当”的共患难精神!

林潮生歪头瞅着悄悄往外溜的岑叶子唾弃鄙视,鄙视到一半就被掐住了下巴,下一刻脸也被掰了回去。

与黑着脸的陆云川对视,林潮生冲着他笑得讨好,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抱陆云川捏在他下颔上的手掌,抱住后晃了晃才说道:“我肯定喜欢这款啊!”

说罢,他立即踮起脚,盖章似的在陆云川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还说,“那怎么也得身材魁梧,有八块腹肌,皮肤晒黑点儿最好,更有阳刚之气!”

就在那个飞快的亲吻落在脸上的时候,陆云川板起的面孔就有些把持不住了,此刻听林潮生说完也恢复了神色。可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掐着林潮生的下巴,往人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过后才扯着林潮生往外走,语气也低柔了许多,“行了,别贫了,先让白哥儿给人瞧瞧。”

林潮生听话地任他牵了出去,面上乖巧,心里却在叹气。

这男人是不是不知道,亲嘴儿其实是可以伸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