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前世是索兰最喜欢的学生,这一世也被利亚姆打好了基础,短短两月,虽然只学了破碎的古圣术,但卢西安已掌握其精髓,力量远超现代的普通巫师。
他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功夫,所有人统统倒地。
卢西安蹲下来,抱起了地上的人。
昏迷的少女,头发被剪得乱糟糟的,不知被喂了什么药,脸色十分难看。
卢西安也脸色变难看了。
嗖嗖——
远处,一个影子却突然再次从地上挣出,似想冲出去。
希拉猛地钉住这具身体。
一人滚落地上,一声惨叫。
希拉和卢西安看去,才发现这个人的样子和先前卢西安便击倒在地的巫师极其相似。
“分身术?”
二人对视一眼。
分身术,他们之前在克斯摩派的莱德罗斯身上见过。是和混沌之界一样神秘的事物。
像是某种势力的秘法。
……看来,旧派莱德罗斯、南方群岛科里坦家族有联系。
卡洛琳急促地呼吸。
希拉:“你去把人安顿好,送回去。”
“我来审问这些人。”
二人在一起时,一向希拉下令,卢西安也习惯了。
“小心些,希拉。”卢西安走了。
……
风雨飘摇,卢西安背着卡洛琳离开,中间对她施展了净化的法术。
他垂眸,看到了卡洛琳手上的伤痕,是混沌侵蚀的痕迹。
卢西安花了番力气,才净化掉。但他却想到了希拉那些乌黑的腕足。
混沌之界。
这几天,卢西安也询问了希拉“混沌之界”的事。
希拉和他重逢,她没有再主动召出过腕足碰他。
但卢西安注意到,希拉的腕足总是失控,时不时跑出来拖拽他的手腕耳朵。
卢西安对此有些担心,便问了:“……你的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过去的记忆里,希莉娅身上可从来没这种东西。
卢西安还记得自己的前世死前,曾质问诺尔为什么自己不接触混沌之界,反而推给希莉娅。显然,这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东西,必定会有坏影响。
“混沌之界。”希拉说,“哦,其实不过刚接触时很危险,稳定下来就好了。”
“这到底是什么?”
“唔,其实和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差不多。”
希拉和卢西安说了。
卢西安也是这才明白“混沌之界”的机理。
混沌之界,是一种禁术。
卡诺朗家族在火山发现的。
但这种禁术,需要让人放弃圣法术的修行进度,粉碎身上的大部分力量后,以人身和深渊生物融合。
禁术的效果,是可以快速吞噬混沌生物的力量,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强,同时身体也会吸收深渊生物的组织,寿命随之延长。当年的瓦罗里亚派的胜利,依靠了这种力量。
希拉毫不犹豫选择修行混沌之界。
但也有恶劣的影响。
除了失去圣法术继续修行的资格,身体组织变得庞大,人将变成半个怪物,容易失控。
人被剥离和打碎混沌之界时,也将十分被动,抗性极大,精神会存在痛苦。
卢西安听到时更为痛苦。
他想起来他和希拉战斗时,就打碎过她的混沌之界。
“你的混沌之界,现在修复好了吗?”
“哦,上次艾莉诺击碎了些,但你放心。”希拉摸了摸他的脸,卢西安的手如无措的孩童般僵着,“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了。”
……
大雨倾盆。海港再次下雨。
卢西安保持警惕,安顿好卡洛琳。他把她交给了瑞娅。
之后,他前去先前查到的埃舍尔住宅地址。
打着伞,卢西安按响门铃,但却半晌无人回应。
卢西安凝眉。他虽然多少猜到了点,心里却也不由担忧。
卢西安再抬眸,却忽感阴冷气息,竟是建筑的四周都补上了密闭的结界。
卢西安小心地破除,以隐身术进入了别墅。
而越往里走,他皱起眉。
这和他猜测的不一样。这力量竟有些熟悉。
卢西安在法莱尔山脉和深渊祭坛都见到过,他作为囚徒被押在希拉身边时,有几位巫师求见,每次都言辞激进地要求让他断手断脚,要对他用刑。
希拉次次都挡了回去。
但卢西安实际上很讨厌这些人。哪怕知道那些人以为他是卢修斯才那样,他也如直觉般心生厌恶。
卢西安最终追到地下室。
肥硕的埃舍尔,正被那几人按在地上。
“拿出达伦家族的火器资料。”
“我,我没有……”
“是吗?埃舍尔,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达伦生前把账目交给了你。我们查到了他的遗书。你如果不给,手指就保不住了。”
一把匕首压在埃舍尔的拇指上,眼看就要切下。
一道风,却撞开了匕首。
卢西安再次念诵隐雾术,蒙蒙迷雾,蒙住了他的身形。
转瞬,他已带着埃舍尔离开旧屋,潜行于翡翠港小巷。
身后还有追兵。
埃舍尔惊魂未定:“您,请问您是……”
卢西安没回答,把人放在路口,说了个地点:“去那里,你可以找到卡洛琳。之后你们去北地蔷薇乡古罗克,会有人保护你们。”
希拉是卢西安现在认为的最可靠的庇护者。他毫不犹豫让埃舍尔回古罗克。
埃舍尔刚要走,那几位巫师却再次吆喝着出现,卢西安召出白雾挡住埃舍尔的去向,数道青黄的光却打向他。卢西安被缠住了,顿时心烦。他考虑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谨慎起见,也出于偏见,他没有。
“阁下!”却听一人忽然道。
卢西安微微变色,以为对方的支援来了,回头,却暗松一口气。
希拉披着斗篷,身姿颀长窈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
卢西安张了张唇,却忽然听到一道声音贴着耳膜,是希拉的。
声音冰湛湛的,在卢西安听来很好听。
——“装不认识我。”
是传音。其他人听不见。
卢西安反应迅速,他装成了有点慌乱的模样,转身就要跑。
巫师:“阁下,这个人十分可疑,上次就在阻挠南方工会行动,望您帮助我们拿下!”
轰!卢西安的手倏然被一道法力卷住。那力量来自希拉,远比那些人强大。
一道禁制,劈在了他身上,但一点也不痛。
细腻无形的风裹着卢西安的身体表面,十分谨慎地把禁制的影响消解。卢西安十分舒服。
但在外人看来,希拉生生把卢西安打出了十英尺。
转瞬,卢西安坐在墙下,手被风束在身后,希拉走过来,猛地掀开了他的斗篷,冷声道:“你是谁?”
卢西安冲她眨了下眼睛,盯着她身后的影子,却也冷了脸。
他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这几个巫师……有问题。
希拉才会这样。
因此,他装作冷漠不服的样子,扭开了头。
第46章
卢西安被希拉抓住。他装出了不屈服的模样。
他听见那几位巫师说:“阁下,请把他交给我们。”
希拉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我亲自问。”
希拉抬起卢西安的下巴,把魔药被灌入了他的口中。
希拉传声:“装晕。”
卢西安听明白,喝下后,咳嗽几声,吐出血,他倒地了。
卢西安听见希拉在跟那几个巫师解释什么魔药,这是足够让人痛苦万分的审讯药。但她称卢西安没挺过去,昏过去了。
而也是之后,希拉让他们把卢西安架去了马车。
希拉当着这些人的面设下了结界。不过,这是假的。卢西安依旧能够听见外面的声音。
不久后,他听到一人找到了希拉,小声说:“阁下,有一件事,一桩线索,我想交给您。”
“是什么?”
“关于那位的血肉被换的事。”
……
风雨飘摇,卢西安和希拉一路架着马车,朝南方的科里坦大教堂赶去。
刚才,那位巫师说出了线索后,希拉和卢西安便立刻把人拿下,剩下的人目瞪口呆。
“你们所有人,必须在我的人的控制下,不能离开。”希拉说。
之后,她拉着卢西安便走了。
“紧张吗?”希拉回头道,“我们去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有你血肉被换的线索了。”
卢西安垂眸,他抿唇,他也是才问清和理清了发生的事。
刚才,希拉让他去安顿卡洛琳,她去审讯了那些南方政府的人。希拉通过对方的漏洞,发现对方竟对深渊她封锁了的消息了如指掌,她瞬间明白自己的人有问题。
再审讯对方,发现那些人工会的所有消息都知道,便知道问题是出在工会巫师。
是了,如果不是有问题,他们当时为什么一直劝希拉酷刑伤害卢西安?如果希拉真的伤害了卢西安,砍掉他的手脚,她恐怕现在会真的成为一把刀。
也是如此,希拉回来,等待他们发难。
现在的他们,不知道卢西安还活着。希拉出现在这里,他们大概会抓住机会,暗算她,这也能引出幕后之人。
“不过,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和刀恐怕没有区别。”希拉冷冷道。
“什么意思?”卢西安道,“你是说……他们不知道我活着?”
“是。”
“所以他们以为我很愤怒,愤怒就会犯错。”希拉道,“这个人告诉我的地点,就是陷阱。”
“我先进去。你等在外面。”
“希莉……”
“如果不对劲,你再进来找我。”希拉现在并不想让卢西安陷入险境。对付她的,一定不简单。
她不能忍受他犯任何险。
她第一次主动对卢西安召出触手,把他护在外面。
卢西安无奈地叹气,希拉的决定,一向难以违背。他拉住希拉的手:“我会藏好。”
希拉点头。
……
希拉走入了那翡翠港大教堂。装饰富丽堂皇,上方的大理石还画着海神画像。
卢西安也跟随潜入,但是仅站藏在屋顶,他感受到了结界的强大力量自教堂里传出。
然而,又一道结界却突然把他护住了。
这道结界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正如当时在雪心湖洞穴希拉和谢拉希娅决斗时的那样。卢西安不由暖心,随即,他脸色却变了。
竟是一道真正的禁制覆于结界,猝不及防打在他身上。
而禁制的效果:
如果希拉的体征出现问题,他不可靠近她,只能远离。
卢西安如果身体出现问题,面临生命危险,希拉将会燃烧自己的血肉,进行保护。
卢西安怒道:“希拉!”
希拉却没回声了。
她竟像是决定自己战斗,一旦发生意外和危险,就让卢西安滚蛋。但如果卢西安有意外,她将燃血。那是提前覆盖好的力量。
这和之前说得完全不一样。
卢西安被她气得心口疼,而他一向倔强,当即蹲下来试图查找解开这禁制的方法。
他也尝试破开结界,不再打算全听希拉的安排,立刻朝下走。
他不知道她到底想乱来什么。
……
希拉走进教堂,正如一位虔诚的信徒。
而先前,叛徒的线索,便是这里的地下有一种仪器,名为“弗克尔棱镜”,可以影响一人体内的气。
希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线索。这显然是陷阱,但她要抓住背后的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希拉的力量强如怪物,她用魔法控住了外面的人,便走入地下。
那是黑压压的石室。
出乎她的意料,这里真的有一枚棱镜,上面渗着血。
希拉的触手,攀上了一旁的墙壁,向下延展,试探着勾起那枚棱镜,然而,一道光,却突然击打向她。
那竟是地面上,形成一道法阵,撕开了地面,下方竟是可烧碎混沌之物的圣火。
预设法阵,早就设置好的陷阱——力量会远超临时的法阵。
而这法阵的力量和布置,是如此的精巧,天罗地网,统统击打在希拉的身上。
卢西安也潜入接近了地下。
他感受到了法力冲击的力量,而希拉大概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猛地把他按在墙上。
一两只触手,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缠住了卢西安,不让他再前进。
她把他的双手扭在身后,卢西安气得要出声,他的唇也被触手覆住。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待在外面吗?”
又是传声。
她竟然还敢先质问。
卢西安气得掐住触手,但根本没用,他也发不了声。
而大概是察觉到卢西安的怒气,他唇上的触手微微松开,希拉说:“别说话。你再等等,我看看情况。没有问题,我再松开你。”
而青年垂头,胸口起伏,忍耐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希莉娅,我和你说清楚。如果你今天出事,我也会让自己走不出去。无论你设多少禁制都没用。”
触手也似生气了,猛地缠紧他。
卢西安:“松开我。然后解开禁制。你再不松开和解除,我不会再把你当朋友。出去后,我们就是陌路人。”
“……”
而显然,卢西安和希拉都是有主意的人,谁也威胁不了谁。
触手不过冷淡地凝住了动作,而后又猛地收紧,把卢西安按在了护界里。
卢西安气得想骂她,但再次被覆住唇。
他快被气死了。
……
而希拉这时,已经开始和人作战。
她猜测过对方的力量强度,猜了很久。
她想,或许如如艾莉诺,如谢拉希娅。
然而,这力量不止强度和他们相当,最诡谲的,是那阵法的精密,远超二人。
法阵如精致的表盘,转动着,一道又一道地攻向希拉。
而和艾莉诺的精神冲击和谢拉希娅的疯狂击打不同,这人的法术里,充满了陷阱,希拉要是稍微不仔细辨认,便会失败。
与此同时,无数深渊生物自地底涌出,形成了一道墙,堵住四方。
也是在这一刻,希拉瞳孔一缩。
那生物挤在一起,发声大笑,无数的人骨血肉从上方抛出,生物们的鸣叫如歌谣。
那是召唤……
希拉只觉精神混乱。这竟是针对混沌之界的让她发疯发狂的陷阱。她立刻使用净化术,但精神还是渐渐感受到了紊乱。
她头发上的乌黑,开始若隐若现,金乌交界,也十分诡谲。
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达米安。”希拉抬首。
一个人正站在栏杆前,站在上方俯视希拉。
而他拥有棕色的卷发,容貌俊朗,中年年纪——如果卢西安来看见,大概会十分吃惊,也会以为在意料之中。
女王的情人,博尔顿伯爵。
当年,卢西安的父亲失踪后回来,博尔顿找上门,指认怀亚特杀死了他的私生子。
怀亚特后来告诉卢西安和卡罗尔,是他流浪海岛、什么都忘记时,有人尝试拿他和当地土著取乐,怀亚特才杀了他。没想到那个人和博尔顿有这样的关系。
总之,卢西安家族和博尔顿家族从此结了仇。
卢西安也被针对过数次。
“是你。”希拉说,“所以,我当时逼着卢西安的家人签契约,是你为我提供了机会。你诬陷霍德家族,带人围攻霍德公爵府,却迟迟不进攻,就是在看戏。”
博尔顿对希拉微笑,笑得像一个假人。
“是的。”博尔顿说,“谢谢你,希莉娅大主教,你为我上演了一场好戏。”
“就是可惜了,我最亲爱的学生,我当成儿子一样养大却背叛了我的西顿。”
他用一种愉悦的语气道,“他又死在了你面前,是吗?你有什么感受啊?看一个人,为你死了两次?”
“……”这次,希拉根本不需要演,看向对方的眼睛,就渗出了仇恨。
“你为了什么呢?”希拉道,“这么大费周章。”
“你觉醒了记忆。在从和公爵府结仇前,你就觉醒了。”
“你不断地攻击公爵府,在这个途中,寻找机会,让卢西安受伤,用某种手段,换了他的骨血?”
“你怎么发现他是西顿的?”
博尔特,或者说,达米安笑而不语。
他笑了会儿,轻声道:“希莉娅,圣骨实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而熟悉西顿神情和性格的人,也不止你一个。说起来,他这一世是有些难认,我和你一样,花了一个月呢。”
希拉:“……”
如果卢西安真死了,这句话无疑是在希拉的心口猛地插刀。但哪怕卢西安没死,希拉也能被他的话点燃戾气和愤怒——而她现在,正被四周的深渊生物吟唱影响着。
希拉冷冷地瞪着他,说:“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才这么做?”
“是啊,”博尔顿微笑,“你们一个让我一无所有,一个背叛我,让我的心灵受伤,决定再也不对所谓的养子投入感情。”
“如今看见你痛苦,我很欣慰,希莉娅。”
“哦,但我怎么以为,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呢?”希拉说,“你现在是女王的情人。”
博尔顿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忍下。
希拉又说:“你先是挑拨艾莉诺派和我派的斗争,却不在深渊出手相助他们,是想让莱德罗斯两败俱伤。”
“你又设局让南方把海神像放到海洋中央,同时把细作安插在工会,这样我查过来,我的怒火会喷向工会。北方教会和工会相斗,会力量大减。”
“这都是利于南方科尔坦家族的。但你又因为海神像握有他们的把柄。”
希拉低声道,“所以,你的目的并不是帮助南方,而是统治整个南北。你想让帝国都被你操纵。”
博尔顿盯着希拉,依旧在微笑,眼中的笑意再次消失了。
不过,他彬彬有礼地道:“希莉娅,我们打赌吧。”
“赌什么?”
“赌你发疯后,杀了所有海神教堂的人,深入深渊后,北方教会的人会怎么被讨伐。”
“你说,愤怒的愚民,会不会烧死所有在这里的北方人呢?”
“会不会只有愚蠢的艾洛特上位,才能爱抚南方人呢?”
希拉的脸色猛地变了。
几乎同时,四方的深渊生物吟唱,震耳欲聋。
希拉的腕足,倏然感到一阵滚烫。
狂欢。腕足陷入狂欢。
她猛地撕向博尔顿。
*
地室外的卢西安,他依旧被腕足缠住。如腰粗的腕足让他动弹不得。
他恼火地瞪着腕足。
腕足却突然开始了涌动。那黑影自触手上缭绕旋转,像是旋即就要挤碎卢西安。
卢西安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闭眼。
他刚才就在尝试破除禁锢,而今,一道古法法印从他手掌撑开,击掉腕足。
不管那么多了,卢西安就要朝地下室去。
然而,卢西安突然闻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顿住脚步。
他看去,脸色惨白。
“怀亚特。”卢西安低声道。
他的父亲。
只见怀亚特·霍德正冲进来,不知得到什么消息,十分焦急。
而看到他,怀亚特狐疑地抬起头。
第47章
怀亚特:“您,请问您是……”
卢西安隐忍地低下头,挡住路,用冰冷地语气道:“先生,此地封锁。请离开。你不能进去。”
怀亚特摇头。
但卢西安态度强硬地拦住了他。
怀亚特布满皱纹的脸紧绷,最终咬牙,颤颤巍巍,转身离开了。
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亚特的动作竟一瘸一拐,看上去费力、笨拙,却没有放弃。
又听一阵响动,卢西安猛地抬眼,竟是怀亚特突然朝他那里冲来,似想越过他。
怀亚特红着眼睛说:“我有个儿子,我怀疑他死了。听说他的尸骨在这里……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
怀亚特跌倒了。
卢西安沉默,掩藏住了眼底的心碎。
他低头,终是靠近父亲,沉默地扶起了怀亚特。
然而,一把匕首突然插入了卢西安的腹部。
一股剧痛,撕裂体肤。
匕首的纹路泛起金光,卢西安浑身一震,身周的雾气和结界被瞬间击碎。
“你真的禁不起试探啊。亲爱的卢西安。”
“不过,我帮助你破开了你心爱的情人的禁制,开心吧?”
卢西安缓缓抬眸,张了张唇,眼底满是震惊,半晌没有说话。
眼前的怀亚特,依旧是熟悉的慈父,带着熟悉的和蔼温柔表情。
曾经的怀亚特,用同样的表情,带着他骑马、击剑、狩猎、学习历史,每天关怀地让医生为他看诊,过问他的身体。
“父亲,您是达米安!为什么是您呢!”卢西安流下眼泪。
“你的父亲,一开始不是。”对方却说。
卢西安瞳孔巨震。
“博尔顿倒是。”怀亚特说,“不过,要感谢艾莉诺慷慨大方,把分身术告诉我了。”
“可怜的孩子,想不想看看,博尔顿是怎么逼疯你的挚爱的?”
卢西安捂着伤口,瞬间脱力,倒在地上。
他又被怀亚特抱起来。
怀亚特如梦境中的老师,也如过去的父亲,慈祥地抚摸卢西安的头。
“她准备了怎么对付博尔顿,可没准备怎么对付我。她看到我,表情又会多么精彩呢?”
……
希拉和博尔顿缠斗着。
腕足自上空蔓延而下,满室都是黑浪蒸腾游走。
深渊生物,法术的光芒和希拉的深渊生物组织缠斗着。
而博尔顿的手中,也抬起了一面镜子。
看到这面镜子,希拉蹙眉。
“重伤过你父亲的镜子,你还记得吗?”博尔顿笑道,“哦,是不是不该提醒你。”
希拉抿唇,她的确记得这面镜子。
这面镜子,叫“千面镜”,最诡异的功能,便是复制另一人的伤害,并且不死不休,旁人不得插手——类似强制决斗。
希拉的父亲索兰就是开始不知道这一点,没有做足准备,虽然最后杀死了达米安,但自己也深受重伤。
希拉冷冷地瞪着博尔顿——或者说达米安,听见四周的混沌生物依旧在鸣叫着。
那鸣叫也如深渊的呓语,一阵又一阵地冲击希拉的精神,似要把她的意识拉入深海。
在这混乱乌黑的地室里,希拉身体一晃,竟有些恍惚。
……
有一刹那,希拉仿佛回到了过去。
她看见了自己如何决定修习混沌之界。
她也看到了那一年,那是三百年前,那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四处烽烟四起,蔷薇乡附近的乡镇满地都是骨血。她赶去支援,却遇上了过去表现文雅的堂姐谢拉希娅。
希拉一向骄傲于自己的力量,但那次对战,她虽然活下来,却是已失败和折断手为代价。
是母亲及时判断,派来援军,希拉才得以逃脱。
而也是之后,希拉一家,当机立断决定带着蔷薇乡的主力离开,藏匿于山林游走,反围剿,保留最大的力量。
当他们接触到混沌之界时,也是瓦洛里亚拍板,他们一家都去。
希拉当时坐在土坝上,静静地看着父亲坚决反对母亲参与,说母亲和她应该保持血统的纯正,不然日后会被攻击。但希拉和母亲没有答应。
母亲说跟着他们走,她在后方指挥。
而混沌之界这个当时结果未知的下选,是希拉和母亲转告父亲的。至于她们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卡诺朗家族。
“希莉娅,我和外祖母发现了一个地方,一个秘术……或许可以扭转局势。”
诺尔焦急地百里骑马而来,据说跑死了三匹马,他风尘仆仆,眼中和过去一样充满爱意和仰慕,拉住了希拉的手。
希拉听了他告诉她的方法,沉默了会儿,说:“为什么找我?”
“……”诺尔脸色瞬间白了。
他支支吾吾了会儿,才说:“我也想啊,希莉娅。但我在来时,碰上了谢拉希娅的人,她的人打伤了我的手,破坏了术法灵脉。我没有办法,立刻赶过来告诉你们。”
希拉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诺尔,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也可以练。但你和你的家族不敢碰。”
诺尔:“……”
“但谢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希拉转身就走了,“你留下来,瑞娅会为你疗伤。”
“……”
那时,她和诺尔已经取消联姻。
在最早的时候,希莉娅刚刚认识诺尔,正值西顿婉拒她后离乡、三月不归之时,希莉娅习惯了西顿的陪伴,对于西顿的突然抽身,她可谓郁结在心,虽然对外装出没什么的样子,实际上做什么都没精神,甚至学会了喝酒。
诺尔在那个时候出现,以远方表兄之名陪伴她。
希拉惊奇地发现他们虽然性格不同,但许多底层观念相同。
而诺尔那言行不一却温柔如水的算计性子希拉也从没见过,她同样对此惊奇,她一向喜欢有个性、有挑战性的男生。
所以,希拉在确定西顿真的婉拒自己后,和诺尔接触后,便真的把诺尔当成朋友,认真考虑过要联姻,因为所有人都说他们利益相符。
但也是后来发现,希莉娅才认定,诺尔和她,真的不合适。
诺尔心思太深,无论怎么相处,都不真诚。和一眼能看到底、爱和她吵架的西顿完全不同。
诺尔总在相处时暗暗为了家族算计她。
希拉忍了不少事。因为父亲说诺尔作为养子在卡诺朗处境不好,注定不能像她一样随心所欲。
但后来,希拉发现,关于西顿的事,西顿的信,甚至她普通异性朋友的信和事,诺尔都阻拦着不让传到她这里。
诺尔像是在暗暗编织一个网,要把她网进去,塞入笼中,甚至不惜伤害她在意的其他人,她大为光火,经过考虑,直接去和诺尔说清楚。
“诺尔,我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联姻的。”
“为什么?”诺尔表现得十分伤心,“我们先前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
“你想控制我。”希拉说,“但我厌恶被人控制。我只喜欢控制旁人,也喜欢听话的人。我们的喜好太近,注定无法在一起。”
“所以,想和一个人成婚,想控制和占有还不对吗?”诺尔很生气地说,“你是不是还念着西顿?”
“什么?”
“那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西顿。他分明也不喜欢你的控制,还一意孤行再次抛弃你离开了蔷薇乡。你却在他走后就精神不振,一直念着他。”诺尔说,“不久前,他刚走,你就追去蔷薇乡去看他,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恰好有事。而且,他也是我过去的朋友,我不能关心一下吗?”
“''朋友''!真是有趣的形容!”诺尔直接道,“你和我一样冠冕堂皇!”
二人不欢而散。
而那会儿,一切都过于混乱,战争、暗斗、逃离、守护……乱到希拉理清自己对西顿的区别对待,理清楚西顿和诺尔对她的区别时,已经晚了。
这时,诺尔来为希莉娅传信,虽然还是带了算计,她依旧感激。
她和父母前往了深渊。
深渊的海域很冷。
希拉骗了父母,先父母跳了下去。
希拉能够清晰地记得,她的一切都沉在了深渊之中。
包括身体、包括意识、包括灵魂。
她的所有,过去的所有,也都被撕碎了。
身体被撕碎了,过去的法力被撕碎了,道德和观念也粉碎了。
一寸寸骨骼被生生打碎,混沌侵蚀她的灵魂,硬生生地搅动着她的大脑。
她的一切都在被重组。
她在剧痛中,什么都遗忘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怪物,没有名字的怪物。
如果不是……
蝴蝶。
一只只雪白的蝴蝶停在了希拉的手指上。
那是父母送来的净化精灵,由他们的灵魂炼成,希拉恐怕无法苏醒,会彻底沉在海洋里。
希拉睁开眼睛。
她仿佛再次看见了蝴蝶。
……
希拉猛地睁开眼睛。
那深渊生物们依旧环绕着她,呓语不断,而体内深渊之血越多的法师,越容易受影响。
更不要说设下陷阱的人也出类拔萃。
博尔顿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镜子正复制着她的力量。
在这混沌力量盘踞的环境里,希拉的意识,也似越来越不清醒。
然而,她深紫的眼眸,忽然冷冷地抬起:
“我听说,千面镜,只能复制一种属性的法术。”
“但你真的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吗?”希拉又说。
“什么?”
博尔顿的脸色突然变了。
希拉仰头,忽然,仿若有数道无形的闪电般劈在她身上。
那些深渊生物的组织……腕足、鳞片、绒毛,尽数被剥离。
如断了弦的风筝,软软地倒在地上,黑暗的光四处乱撞,轰隆——
希拉的肤色、发色都变了。
她的肤色变得更白,乌发变为金发,鳞片、腕足消失。
“希莉娅,你疯了吗!”博尔顿道,“你早就在剥离混沌之界!”
希拉冷淡地盯着博尔顿。
她的确在来之前,就在尝试剥离。
而剥离,让她可以再次施展强大的古圣系法术,却对她来说也有很大的限制。
被打碎“混沌之界”后,她将不能再控制深渊生物,施展圣法的时间极为有限。
而施展结束,她也不能立刻恢复。
她会陷入虚弱,花费极长的时间和心力修复“混沌之界”。
这也是希拉在卢西安和利亚姆通过算计打碎了她的“混沌之界”后,没有立刻动身追捕卢西安的原因。
博尔顿却似震惊地瞪着希拉。
因为,打碎需要时间,若想减少对灵力的损害,非一时之功,希拉只能是早在来的路上就在准备。
那混沌顷刻消失。
熊熊圣堂之火,硝烟冲天,如惊雷般窜向了博尔顿和他的镜子,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法阵。
那法阵如精密的表盘,层层镶嵌,重重冲击,冲得整个地下都在晃荡。
博尔顿的眼睛映着希拉和火焰,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想要冲出火焰法阵,但失败了。
火龙把他拖了过去,生生地吞噬、碾碎他的骨血和皮囊。
博尔顿如发疯般,再次抬手,对希拉施展法术,似想玉石俱焚。
希拉则拿起魔杖施法,把灵力灌入法阵,感到了一丝虚弱。她抿唇,却掩住眼底暗色,没有停手。
轰隆——
火焰更甚,博尔顿在火中挣扎,希拉也似因虚弱,手撑在了一旁的栏杆上。
她双目冰冷地看着博尔顿即将被吞噬殆尽。
博尔顿却道:“希莉娅,祝你好运,期待你发现真相时的表情。”
“什么?”希拉蹙眉。
博尔顿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声音消失在了火海里。
希拉有些虚弱。
因为剥离,她的力量也逐渐消失。她想,她需要休息。
她扶住一旁的墙,那几只腕足渐渐回到了她的裙下,却根本不能行动,瘫软在地上。
希拉尝试抱起几只腕足,缓缓起身,却没剩多少力气了,心生不祥。
却听到一道隐忍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希拉!!”
是卢西安的声音,隐忍之中,带着万分的焦急、担忧、愧疚和痛苦。
“快走!!”
第48章
希拉回头。
金色的光芒,如蛇影般冲来,光影交加。
她抬手。
却有人说:“劝你不要还手!”
希拉撞上了卢西安的眼,猛地收回手。
金芒像是突然穿透了希拉。
希拉的四肢渗出血。
她轰然倒在了地上。
“希拉!”
怀亚特正提着卢西安过来。
卢西安被怀亚特抓在手里,双手被禁魔镣铐紧紧铐在身后。
他腹部有伤,双目通红地看她。
希拉蹙眉,手紧紧地握成拳。
怀亚特:“希莉娅。”
希拉神色惨淡,闭眼:“分身术。”
分身术,并非只有一人会,谢拉希娅派强大的法师都会。
希拉:“我早该想到。”
“西顿,又让你受委屈了。”怀亚特却看向卢西安。
卢西安垂下头,身体都在颤抖,像是无法接受发生的事。
“本来想带卡罗尔过来,可惜,希莉娅,你的人把卡罗尔保护得太好了,怕打草惊蛇,我没有动她。”
“但你在西顿身上设下的禁制,虽然强大,但没有付出全力。是你下来时,过于自满了吗?”
卢西安抿唇。
刚才,希拉在他身上设了重重禁制,怀亚特则用匕首刺了他,破坏了一层。
他抬眸:“对不起。”
希拉倒在地上,像是很虚弱,金色的卷发上染着污血。卢西安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很心疼。
希拉看向卢西安:“别说对不起。你也不知道。我们都被骗了。没关系。”
“真是狼狈啊。”达米安说,“但我劝你,松开魔杖。”
“你不想西顿吃苦吧?”
“……”希拉沉默后,把魔杖丢下。达米安转瞬就把魔杖拿到手中。
“不不!”卢西安摇头,“希拉,请你离开!”
但却晚了。
希拉被拿走魔杖后,手脚突然再次出现血。达米安攻击了她。
她瘫倒在地。
卢西安流泪,挣扎着,似要挺身撞上什么。
达米安却道:“想去看她吗?”
卢西安闭上眼,似不忍看怀亚特的脸。
“但可惜,你要在我手里,看见她的离去了,正如她曾看见你的离去。”
怀亚特把卢西安丢在脚下。
他重新踏上刚才博尔顿设置过法阵的地方,抬手组织阵法。
那法阵中,呓语再起,条条黑线牵上希拉,像是要吞噬她,希拉的手脚都逐渐沉在了黑影中。
侵蚀,这是在侵蚀。
“希拉!”
卢西安痛恨地盯着怀亚特,想冲到希拉脚下。
却一道结界,把他限制在怀亚特的身边,让他和希拉相隔。
“他是你的儿子。”希拉虚弱地说,“你养了他二十年,竟要算计他被我折磨而死。你没有心吗?怀亚特。”
“哦,没那么久。”怀亚特却以轻巧的声音说道,“我只养了卢西安十年。但是,他的确喊我''父亲''很久了。”
“十年?”希拉捂住伤口,抬眸,“什么意思?你不是真的怀亚特?”
怀亚特看了希拉一眼,微笑。
而深渊的力量侵蚀希拉,发出滋滋身响,看她忍痛蹙眉,怀亚特笑道:“希莉娅,你真是意志坚定,和我们可爱的小西顿一样。上次,我手下最坚强的法师承受这种法术时,可是一直在凄喊。”
卢西安猛地抬头,瞪向希拉,一张本就苍白的脸,失去血色。
他挣扎着坐起来,满脸愤怒,似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身体忽然僵住,歪倒在了怀亚特身边,抿唇。
怀亚特淡淡扫了卢西安一眼,见他全身沉在阴影里,似因愤怒颤抖得说不出话,低声道:“不过,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信手而走,像是在回忆自己对伟岸过去。
“十三年前,我从博尔顿身体里苏醒,一事无成,备受怀亚特压制。我心想,凭什么,一个不过活了几十岁的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把我压制了,人在圣教所更为出类拔萃,更得老国王喜欢,头衔都比我大,凭什么?”
“于是,在十年前的花神节,我向他求助,我结结巴巴地告诉他,我家里因奸人算计,债务出了问题,我请求他帮助我。他答应了我,随我前往了北方。”
卢西安闭眼。
北方,那正是他少时,父亲失踪前去的地方。
“怀亚特真的来了。他一向自诩高尚,怎么会不来呢?”
“我把他推入了法诺犹尔山洞中的夜魔血池中。知道吗?那些夜魔血尤其喜欢干净的灵魂,我生生把怀亚特的灵魂剥离。”怀亚特……或者说,真正的达米安,微笑着。
“我还记得,怀亚特的意志真顽强,我剥离了整整一年,听他在夜魔池中挣扎,渐渐地,他陷入沉睡,这具身体归了我。”
希拉和卢西安猛地抬眸。
卢西安瞪向怀亚特,满眼猩红,似要杀了他,嘴角似渗出血。
希拉:“法诺犹尔山洞山……夜魔血池?”
希拉和卢西安都知道这个地方。
那是魔鬼盘踞的地方。
里面有一种叫作夜魔的怪物,是邪神的化身,可以让人类的身体变为容器。
而把灵魂抽离身体的过程,会让人十分痛苦。夜魔血,则可作抽离灵魂的魔法仪式材料。
其血,克凝成固态迷宫,困住灵魂。
卢西安身体颤抖。
他突然想起来很多事。
小时候,父亲失踪了。
失踪前的怀亚特,冷静睿智,回来后,却时常不清醒地犯错,还和博尔顿伯爵结仇。母亲请来医生,说是父亲被伤了脑,也不能进入权力中枢。
后来,他的家族被博尔顿围攻,怀亚特也“犯”了“低级错误”,导致女王的卫队围住公爵府,卢西安的父母被希拉“算计”,他为了家族通过一张血契被卖给了希拉。
当时父亲愧疚、伤心地痛哭……但现在看来……
卢西安的唇角流下血,他缓缓张开唇,和希拉对视一眼,冷声问:“那我真正的父亲呢?”
“哦,大概痛苦地死了吧。”
“……”卢西安身体一震,“达米安!”
怀亚特拎起卢西安,“发现你,倒是意外之喜。当时夺了怀亚特的身体回公爵府,看到你和利亚姆修习法术的样子,冷静睿智……和我带大的西顿多么像啊。”
“我本想杀了你,但是,当我用流下的西顿指骨,做了圣骨实验,知道你是西顿的时候,我真是欣喜若狂。”
“我知道……”
卢西安闭眼,静听怀亚特说:“我可以借你毁了莱德罗斯。”
“那真正的卢修斯呢?在哪里?”希拉声音苍白地问,“你怎么换了卢西安的血的?你做了什么?”
“身为他的''父亲'',天天和他在一起,自然有许多方法换。至于卢修斯……”
怀亚特抬手,似想再次把金芒状的钉子钉入希拉手脚,卢西安却猛地撞向怀亚特,似想破坏他凝聚法阵的手。
“哦,西顿,你还是这么护着你的挚爱希莉娅。”
卢西安身体颤抖。
“既然有你这个不定数,我还是不玩了。”怀亚特收回金芒,便把地下的法阵凝成,他一手提起卢西安,“你便亲眼看着她离去吧。”
希拉虚弱地闭眼。
怀亚特拿起一把匕首,顶端绽放如星辰般的光芒,他朝希拉走去。
“达米安,我要杀了你!”卢西安胸口起伏,一路挣扎。
怀亚特回头。
卢西安别开头,落下泪。
他微笑:“孩子,这次我不打算让你死了。实际上,我本不想让你死的,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我不是毫无感情的人。”
“之前,我只是觉得把你交在希莉娅手里,让她亲手杀死你,能把她逼疯。”
“但现在,我发现,你不死,也可以有一样的效果。那便不死吧。”
希莉娅躺在地上,和卢西安对视。
达米安抬起匕首,也迫使卢西安抬起头。
金光对上了希拉的眉心。
达米安要刺穿希拉的脑子,把她踢下法阵。
卢西安闭上眼睛,却倏然低声说:“我恨你。”
他全身都在颤抖。
但达米安的脸,突然铁青,手也顿住。
因为,卢西安这句“我恨你”,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希拉。
里面带着受骗的愤怒,也带着无奈的痛苦。
唯独没有……真正的恨意和恐惧。
只见卢西安突然身体猛地上仰,撞上了达米安的匕首。
就在他胸口即将撞上之际,又一道禁制,突然自他的心脏弹出。
卢西安闭上眼睛,回忆起了在教堂之顶发生的事。
……
——“卢西安,我一会儿会为你上禁制。达米安可能在外面,也可能有分身。所以,你要表现得愤怒,只能让他发现其中一道禁制。不能发现第二道。”希拉在传声。
“到底是什么禁制?”卢西安问。
“会让我们都平安的禁制。是我们身上的保险。”
“……”然而,当禁制真的布下,卢西安的愤怒根本不用装。
因为正如他之前所察,那禁制的内容是:
如果希拉的体征出现问题,他不可靠近她,只能远离。
卢西安如果身体出现问题,有生命危险,希拉将会燃烧自己的血肉,进行保护。
第一条禁制在表面。
而第二条,便是希拉提前把自己的力量和法力,埋在了卢西安的身体深处。
这和之前来时说的根本不一样。
卢西安让希拉解开,并称不解开就不配合。
希拉却说:
“不过是失一些血,我的身体组织多,很快就能恢复。你怕什么?”
“如果你真要走,你就走吧。你走了正合我意。我不希望你冒险。说实话,我希望事情不用发展到你进来。”
“……”
……
卢西安的心口即将撞上匕首时,四周巨响。
那先前瘫软在地的触手,忽然爆炸,希拉的皮肤,也陡然渗出血,眼看也要炸开。
她的皮肤寸寸撕裂,像是有无形的手把她的血肉凌空剖出,血随着火焰而出,竟是半个身体都呈毁灭之态。
卢西安瞪着希拉。
这就是她说的“随便烧一些血”?
卢西安红了眼。
而他身上的希拉隐藏着的力量,也随禁制的规则爆发。
天翻地覆间,怀亚特被轰在地上。
卢西安摔在了希拉身边,腕足解开了他的镣铐,卢西安立刻护在希拉身上。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希拉的伤口上,施展治愈术和守护术为她疗伤,让她的身体不再继续烧毁。有些古巫术还不熟练,但或许卢西安过急,虎口也流出血。
希拉却一巴掌打上他的手:“别这么不清醒!先对付达米安!”
“……”卢西安。
卢西安恨恨地瞪了眼希拉,终是抿唇,一只腕足和他的手同时把住匕首,刺入了达米安的脑子。
只听一声惨叫,达米安滚入了法阵之中。
那四面八方的呓语侵蚀着他。
他渐渐无力,只留下一具空壳。
卢西安回头,希拉和他都全身浴血。
卢西安一把抱住她,动作小心。
“我恨你。”他再次说。
希拉闭了闭眼:“你不要怪我刚才对你发动禁制。”
卢西安低头,愤怒、痛苦地瞪着希拉。
刚才,达米安在对希拉出手时,他就想不听希拉的指示动了。
但希拉,竟似看出了他的意图,暗暗控制住了他,还噤他的声,非要承受伤害,后续才慢慢解开。
这也是卢西安刚才气到颤抖的原因。
“我不这样做,我们怎么能知道,真正的怀亚特在哪里。”希拉说,“只有我真的受伤,陷入虚弱,才能让他觉得胜券在握,放松警惕,告诉我们这些事。”
“但你也不……”
希拉又抚上卢西安的脸,“好了,西顿,我不想看你哭。”
“我之前欠你太多,不过在还你。”
“还我?”卢西安扭开头,忍不住落泪,“好啊,希莉娅,你继续还,你再这样还,我就真的离开你,让你找不到我,永远找不到。”
他虽然如此说,手却紧紧地握着希拉的手。
希拉瞥他一眼,轻声道:
“你放心。我永生。我恢复得很快的。”
……
艳阳高照,当卢西安走出教堂的时候,发现雨停了。
不少人被抓出教堂。
卢西安看到克丽丝公主竟然带了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来到了这里,在控场,也在和科里坦家族对峙。
“广场的事,恐怕帝国需要科里坦家族的解释。”
瑞娅的人也来了,带着莱德罗斯教会的人。
卢西安惊奇地发现,克丽丝看到希拉,似对她的伤有些吃惊,但对希拉提裙行礼。
看来,她是知道或猜出了希拉的身份。
卢西安过去,可能还要关注这些事。
但现在,他心情很乱,满眼满心都挤着希拉的伤。他一句话都没和旁人说,跟着希拉上了马车。
希拉被抱进去救治,卢西安一路都忍不住流泪。
但希拉没有骗他。
他在关注她的伤。
她的伤的确好得出奇的快。
不少竟已结痂,正在愈合。
不久后,其他治疗巫师说处理好了,希拉虚弱地道:
“所有人,出去。不想见人。”
她的声音也很弱,卢西安听出来她是不想让她现在的样子示于外人,她一向要强,不由垂眸,安抚地拉住她的手。
希拉紧紧地和他十指相扣。
瑞娅会意,知道希拉的“不想见人”中的人并不包括卢西安,便让其他人出去了。
只有卢西安守在希拉旁边。
卢西安理着希拉的发丝,双眼通红。
“你骗我,希莉娅。”
……
其实卢西安和希莉娅早就猜出,怀亚特可能有问题。
还记得希拉和卢西安在餐厅时谈起的卢西安的口味变化问题吗?
那时回去,对话还在持续。他们用完餐,走在石子路上时,一路沉默。
“是人为。”过了会儿,希拉说。
“……”卢西安张了张唇,脸色苍白了。
“你是说……怀亚特和卡罗尔?”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希拉说,“但我仔细想了想,只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人。”
希拉当时和他并肩走,低声道,
“换一个人的血和骨,绝非一日之功。这个人一定有时间和你长期接触。”
“而我最早认识你时,虽然觉得你带来的感觉像西顿,但不少行为和习惯,根本不像。西顿果敢倔强,你早期却伪装隐忍,这反而像卢修斯,是在误导我。”
“你是说……”
希拉抬眸,紫眸中照着阳光,那阳光驱散了阴霾,对卢西安一词一顿道,“你被刻意调整过行为和习惯。如你讨厌吃鱼,是因为下毒,这完全可以后天安排。”
“暗算你的人,只可能是你的三个养育者之一。”
希拉口中的三位养育者,正是怀亚特、利亚姆和卡罗尔。
希拉还说,她本来怀疑利亚姆,但是,当知道利亚姆把逃命假死的工具送到了卢西安的手上,她便排除了这位高尚的老师的嫌疑。
她来到南方海港,也刻意放出假消息,说她正为西顿的死发疯。
“到底是谁,会跳出来的。”希拉说,“如果你真的再次死了,现在是我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那个人不会放过的。”
“……希拉。”卢西安当时握住了希拉的手。
而希拉此时,也握着卢西安的手,垂眸,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她也成功了。
但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博尔顿竟是达米安的另一个分身。而且她先撞上博尔顿而不是怀亚特。
博尔顿的力量也比她想象中强大,耗了她不少力。
再有就是,卢西安当时竟想破坏计划,直接引爆禁制。
希拉一向不喜欢事情不按照她的安排进行,于是她暗暗控制了他,不让他行动和出声。
卢西安很生气,竟靠着才学了不到一月的古巫术,先突破了噤声术,又突破身体的控制。
他推波助澜,通过假意破坏了怀亚特的法阵,让怀亚特不再折磨她,而是怕节外生枝直接下杀手。卢西安固执地要她提前脱困。
这让希拉没问清楚换血到底是怎么进行和卢修斯在哪里。她有点遗憾。没有办法,只能从其他地方查了。
……
希拉醒过来时,晨光从窗户泻来,海风吹拂,她闻到了花香,他们似在赶路。
而身旁,是卢西安。
他的脸被阳光照耀。
他的金发如金子般闪耀,眼眸如海底的宝石,湛湛发光。雪色衬衣和马甲修饰着他窄劲的腰身,他正抬起修长的手臂,神色冷漠,为她细致地擦脸。
看到希拉醒了,他扭开头,抿唇半晌,没有说话。
之后,他端起一碗治疗用的圣山毛榉草药,用眼神示意,要喂她。
希拉张唇。卢西安扶起她,冷脸喂她药。
“你怎么不说话?”她稀奇地问。
“没什么好说的。”卢西安沉默了会儿,“……我之前说过,你不解开禁制,我便不当你朋友。”
“好吧。”希拉愣了下,便没说话了。
卢西安瞅她。
希拉又说:“我尊重你的意愿。你想当我朋友时,再回来。”
“……”卢西安真没想到希拉这么说。
他为她盖好毯子,没好气地道:
“好了。快养伤。”
他不觉得她是听不出气话与否的人。
“你把药喝了,养好伤,我再和你吵。”
“哦,你就这么喜欢和我吵架?”
“我不喜欢,是你惹我生气……你偏开头做什么,为什么不喝药了?”
“我不想吃药,太苦了。”
“除非,我能够吃到古罗克的蔷薇糖。”
“这是在翡翠港,回去再吃好吗?”
“不好。我就要吃小时候,你来我家时,最喜欢带给我的蔷薇糖。”
“好了,那我去买,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