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骄没好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霍扬傻眼:“怎么这也说不得?你俩又吵架了?”
才没有吵架,我们好着呢。
卢骄心里默默地想着,又觉得这样反驳好像让他更面红耳赤,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还是放弃了。
他回到教室,拿自己的水杯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阮越摆在自己课桌上的水杯。
犹豫了三秒钟他还是一起拿了,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和霍扬当同桌的时候也经常帮对方装水,顺手的事情而已,没有任何的深意。
——帮阮越装水也自然如此。
饮水机排队的人不多,卢骄等在后面,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了。
阮越用的是个纯黑色的保温杯,非常简约商务风,卢骄拿在手里打量一番,忍不住会想起之前见到阮越西装革履旳模样,他那个状态拿着这个水杯,都不显得违和。
相比较下,他的水杯就显得格外花里胡哨了,是他喜欢的球星联名款的水杯,瓶身有各种花纹和logo。
卢骄把两个水杯都放在饮水机的台上,依次拧开杯盖装水。
在脑海里突然传来声音的时候,他已经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没有被影响到。
“喜闻乐见修罗场!”
“竹马弟弟的段位不行啊,被聂离逗得团团转,又被宋老师截胡,可怜的!”
“很明显苏荷现在更喜欢宋之珩和聂离嘛,看到他俩就脸红。”
“合理的,毕竟戚临遥还没有掉马,苏荷把他当‘闺蜜’看待,也不会多想——所以什么时候能掉马呀!”
“苏荷就这么和宋老师去看烟花啊?小戚争取失败,小聂怎么也不主动一下!”
“只有我在意他们没去看电影的话,三张电影票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吗?!”
虽然已经很适应了,但卢骄还是觉得有些头疼,甚至希望以后苏荷走路都能带上BGM,以防止这种毫无防备的惊吓。
不过大型修罗场后,有更新剧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从评论的只言片语来看,最终获得阶段性胜利的是宋之珩,果然几个正牌攻是不可能同时和谐相处的。
而卢骄和评论区一条显得格格不入的评论一样——他也很在意浪费掉的电影票!
不是,他在意什么,又不是他花的钱!
心里吐槽这么一通的功夫,他已经装好了水,拿起两个杯子准备回教室。
“卢骄!”
苏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卢骄知道苏荷就在旁边,但以为他也只是过来装水的,并没有在意理会,被喊住的时候,才发现苏荷是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走了过去。“有事?”
苏荷指了指旁边没人的走廊,示意他过去。
卢骄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苏荷会找他说什么事,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和苏荷已经很久没交集了,上一次还是苏荷要他给阮越校服——宁小羽不会还没把校服还给苏荷吧!
还好苏荷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他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校服压根没到阮越的手里过,可能重新收到也会以为是阮越还给他的。
他和卢骄说的是另一件事情:“卢骄,阮越和你是一对一帮扶对象吗?”
这在班里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卢骄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点头回应苏荷:“对。”
苏荷捏着衣角,咬着下唇,神色为难犹豫地开口:“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吗?”
“什么?”卢骄一时半会没明白。
把请求说出口,苏荷好像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他把话说明白了些,“就是一对一帮扶,我想和你换。”
卢骄脱口而出:“不行。”
苏荷呆了下,他不知道是潜意识里觉得卢骄不会拒绝,还是没想到他不仅拒绝,还如此不留余地并非婉拒。
“为什么啊?”他有些急切。
卢骄冷笑:“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换呢?”
这是看修罗场没阮越的事情,所以迫不及待想来“端水”吗?
卢骄认清自己的内心之后,对苏荷的态度就只是单纯地无感。
他不在意苏荷喜欢谁,也不在乎苏荷和他其他的正牌攻都有什么样的纠葛。
可这么一瞬间,他心里冒出的想法,是对眼前人的愤怒和厌恶。
第066章第66章
面对卢骄的反问,苏荷迟疑了下,才小声开口:“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吧?阮越肯定给你押题了,要不怎么会——”他说着声量不仅变低,还有些委屈地带了上点哭腔,吸了吸鼻子,停顿片刻才接着说,“期末考前我找阮越帮我划重点,他连这都拒绝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像是在责怪阮越不解风情一样。
要不是听到过评论区的吐槽,卢骄还真以为苏荷说的是真话了。
他忍不住气笑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觉得阮越之前不求回报帮苏荷讲题真是瞎了眼。
“那是他拒绝你吗?那明明是你自己不学习,他给你讲题你不听,让你上课认真听讲你也在玩手机。你自己都不想学习,他为什么要在你身上白费力气?”
苏荷呆滞住。
他大概以为卢骄听了他的话会同情他几分,却没想到恰恰相反。
omega的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更像是被说破一样的窘迫。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语速:“我没有!我很认真很想学习的!而且你不也是吗……”苏荷完全想不明白,明明半个学期以前卢骄还是和自己一样烂泥扶不上墙的学习态度,怎么不知不觉之间对方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而且成绩还进步得那么飞快。
尽管卢骄自己和期末考的时候相比,感觉这次考试没有多么理想,可由于期末考的成绩没有全班公布,班里多数人对卢骄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吊车尾的状态,直到今天多数人才大开眼界。
早上上两节课的功夫,卢骄就已经被两门课的老师夸了一遍进步很大了,完全与往日不同而言。
可苏荷怎么都难以相信,就像是一直有个摆烂的搭档,一不留神对方偷偷进了一大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怀疑。
质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埋下就难以移除掉。
苏荷怎么想都不觉得卢骄靠自己可以取得这样的进步,如果不是阮越给他押题了,那就是……
“你进步那么快,要不是阮越帮你押题,那就是……他给你抄了?”苏荷问。
大概因为知道自己的疑问不那么光明正大,他还是稍微放低了声音的。
卢骄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片刻之后,他气愤地看着苏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苏荷,你污蔑我就算了,还这样怀疑阮越,你觉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阮越在班里甚至是年级里是出了名的秉公无私,他管纪律的时候扣分最狠的可能是同班同学,面对任何包庇情况都不会留情面。
他这样固然很容易受到其他人讨厌,但是一旦看到他是如何以身作则,所有人都会心服口服。
因为这样,阮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出帮别人作弊的事情,不管这个人是谁。
卢骄觉得自己都非常清楚阮越的性子,却未免觉得有些可笑,苏荷作为主角受,他居然会这样揣测阮越,好像从来都不了解阮越一样!
苏荷被卢骄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心里也知道自己说出的猜测有多诋毁人。
只是他单纯地以为卢骄是被污蔑而生气,并没有想到更深的层面去。
他有些委屈,声音果真带上了几分哭腔,抽噎着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是道歉,可是听他的意思,根本不像是有歉意,仿佛只是因为被惊吓到。
卢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视线往周围瞄了一圈,心里默默地想:千万不要有好事者这个时候偷看八卦,误会什么啊!
没想到这么一瞄,正好看到了阮越从对角的走廊走回教室,只是看起来没有把头转到这个方向来,卢骄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再回过头看到苏荷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实在没有任何和对方周旋的心思了,也不想知道苏荷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苏荷还孜孜不倦地追着说:“那你要是真的进步了,就说明阮越给你的辅导很有效果。你都进步了,本来不应该一直独占着阮越,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卢骄简直要喷了,这言论但凡换个场景,都是有着令人误解的炸裂效果。
而看着此时苏荷凝视着他的眼神,他一副委屈又坚持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任何的问题。
“阮越是一个物件吗?可以用来这样子让来让去?”卢骄毫不留情地说。
苏荷窘迫得脖颈都泛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只是想和你征求交换搭档的意见而已……”
卢骄本来想说,那应该去问阮越同不同意,但话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却生生刹住了。
不行!
阮越怎么说都是正牌攻,说不定苏荷和正牌攻交流的时候有下降头之类的能力,一不留神他就同意了。
绝不能让两个人沟通上!
他果断地告诉苏荷:“我的意见从刚才就已经说了,就是不行。”见苏荷的眼里还有几分不死心,卢骄又接着说:“阮越已经答应了要帮我定制学习计划,他也不会同意交换的,而且这样对帮助你的人也不公平。”
苏荷愣了愣,从卢骄的眼中看出了对方的决绝,知道自己从这里争取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他肩膀慢慢地垮了下去,噘着嘴失落地转身,慢吞吞地离开。
卢骄没有动弹,一直到苏荷消失在拐角,他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拔腿就快步回教室去。
大课间本来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被苏荷硬生生耽搁了七八分钟,卢骄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多数人都已经在教室里了。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面前,阮越不出意料已经坐在座位上学习了。
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的瞬间,卢骄已经快步落座,然后依次把两人的水杯摆放好,扭头正好和阮越对视上。
阮越眉头轻蹙,没好气地开口:“动静小点。”
看!就阮越这个不近人情的模样,根本就不存在阮越会帮忙作弊的人好吗?也不知道苏荷是怎么想的……
不过作为正牌攻,说不定碰上苏荷的时候,阮越就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呢?
说不清为何,卢骄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就心里就产生了几分不忿来。
绝不能让苏荷的想法得逞!
卢骄脑海里只剩这样的念头。
他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拉住阮越的衣袖,快速开口:“你现在忙吗?”
阮越本来在他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阴沉,卢骄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完全没感觉出来,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紧绷的神情直接瓦解,露出有些呆愣的模样来。
他咽了咽口水,才回答:“……不忙。”
卢骄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肢体接触。他和霍扬经常动手动脚也不在话下,扯个衣袖算什么,他甚至都没有松手,就顺着这个力度往阮越的方向倾斜靠近过去,压低了声音:“和你商量个事。”
阮越浑身都僵硬住,大脑好像散失了思考能力一样。
其实卢骄根本没碰到他,只是拽着他的衣袖而已,但是在靠近的时候又全然不一样了。
教室里其他人吵杂的声音好像一瞬间如同潮水褪去,他什么都听不清,连自己的声音好像都不那么真切。
“什么?”
阮越的声音有点干涩,不像以往的音色。
可是因为区区两个字过于简短,卢骄并没有发现他明显的反常。
事实上,卢骄现在也挺紧张的,毕竟他才和苏荷说了大话,生怕在阮越这边露馅。
他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好好学习,你能帮我定制计划,并监督我执行吗?”
阮越惊愕地扭头看他,相隔不足半米,和卢骄直直对视上。
卢骄的眼睛很亮,剑眉星目是他最恰当的形容词,他瞳色很深,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好像容不下任何外物一般。
阮越没由来地想到,班主任在熟知卢骄满嘴跑火车的秉性之前,也被他各种花式承诺骗过好几次。
大概是任何人被这样的眼神全心全意地看着,都很难从中挣扎出来吧?
直到卢骄扯了两下他的衣袖,声音又压低几分地说:“好不好?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一切都会听你的安排。”
阮越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然后飞速开口:“可以。说话不用靠那么近。”
他按住自己的后颈,感觉好像控制不住的酥麻感顺着背脊直往那处敏感的地方攀升,再多一秒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卢骄毫无察觉,只以为阮越不喜欢被人靠近,他轻咳一声,因为心里惴惴不安的石头放下而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
保险起见,卢骄还追加了一句:“你答应我了就得对我负责啊,不能答应帮我之后又去帮别人。”
阮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还帮其他人。”
那基本就是不太可能会去帮苏荷咯?
卢骄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第067章第67章
阮越是绝对的行动派,并且承诺的事情绝对会遵守完成。
所以,当天还没有放学,卢骄就已经拿到了一张计划表,整整齐齐地写着每一科接下来一个阶段的学习规划。
阮越的字苍劲有力,又写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丝毫不存在一分的阅读障碍,卢骄三两眼扫过去,已经震惊难言,瞪大眼睛看阮越。
阮越看不懂他所传达的情绪,只能迟疑地说:“你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有哪里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再调整。”
卢骄摇头回神,“不、不是——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他们俩是紧紧挨着的同桌,上课期间阮越在做什么卢骄都一清二楚:一般时候都是在认真听课,但桌子上经常会摆着一本练习册,用间隙的时间争分夺秒地做一点。
卢骄回想半天,都想不通阮越是何时做出一个如此详细的计划来。
“午休的时候。”
好在阮越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就告诉他了。
卢骄回想了下,午休的时候自己在干嘛呢?
说来惭愧,他跑去学校的多媒体教室蹭空调,用学校不能联网的老旧电脑偷偷玩了一中午的扫雷……
他回过神,开始看这份计划。
开始仔细看了,卢骄的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可以说,阮越说不定比他自己还更了解他每科的学习情况,阮越将卢骄每一科现阶段的情况和需要优先突破的内容都整理出来,然后一一给出学习的方案计划,再分散到每周如何安排……
但他也写得很严谨,有些地方不太确定,他用铅笔在旁边打了括号,用更小一点的字体做了一些标记。
卢骄正好看到阮越在英语那科的计划中写了“词汇量不足”,然后铅笔备注“还需确认”。
阮越就开口说:“有些地方我不太确定,也不知道定制的计划是否适合你,所以我们这个月先进行尝试,这是第一版的计划。”
卢骄顺着视线重新看向上方,看到这张A4纸最上方写的是“学习计划(初版)”。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阮越,突然发现,阮越此时的情绪,似乎有些忐忑?
大概是因为卢骄半天没吭声,阮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究竟是认同还是不认可。他和卢骄对视上,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唇角才说:“你要是觉得有需要改的地方,我们也可以现在改。”
卢骄忍不住失笑:“我还没看完呢。”
阮越才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太急切了,他收回目光,低声说:“那你先看吧。”
卢骄继续顺着往下看,阮越不仅把他的情况摸得透彻,而且给的计划看起来都是可行性很高的,也没有一来就那么高强度。
他能有什么意见?
比起什么具体的想法,他更多的还是震惊,阮越真的很认真很用心,允诺的帮助,占用他自己的时间,也能看出他全无保留。
卢骄感觉自己的执行能力不差,但是如果缺乏一个指挥提供方向,他在学习上总会像是愣头青一样到处撞。
他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自己在阮越的指导下,通过不懈的努力一飞冲天的那一天了。
卢骄放下那张计划,扭头去看阮越。
阮越低头看课本,其实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课本上,旁边一点动静都不被放过,他几乎是同时抬头望过去。
“怎么样——!”
提问刚出口就猛地被截住,阮越瞪大眼睛,面容上呈现片刻的空白,一瞬间全身好像几乎完全僵硬住。
卢骄一把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满心满眼已经是他的雄心壮志。
“阮越!我爱死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你的!”
他为了能做到那样表达自己的充沛感激之情的动作,几乎完全把阮越整个人都揽进怀里,夏天的校服本来就单薄,少年的身躯带着灼热的体温几乎要完全贴在一起,连呼吸都近在咫尺地纠缠住。
阮越不知道自己僵硬住多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推开卢骄。
他拉着自己的椅子往靠窗的位子挪了一寸,终于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安全的地步。神魂未定之间,只能喘着气直瞪着卢骄说不出话来。
卢骄的拥抱其实根本没有太用力,或者说他本意也并非如此,回过神之前的一切都没有被他深思。
阮越一挣扎就脱离,卢骄这才尴尬的双手悬在半空片刻讪讪地放下。
他和阮越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后小声地开口:“……你的信息素。”
正值课间,教室后排吵吵闹闹,他们俩后面本还有一排座位,但此时后桌两个人都没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也就无人注意到他俩的情况。
而从阮越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气味很淡,几乎瞬间就逸散在空气中无从捕捉,也仅有卢骄敏锐的嗅到。
阮越猛地捂住自己的后颈,眼里慌乱了起来,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快速问卢骄:“很明显?”
卢骄老实地摇头回答:“闻不到了。”
阮越这才松手,整个人靠着墙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卢骄的时候,好像感觉脸颊的热意还没有消退下去,紧张无措的情绪需要掩盖,他只能直瞪卢骄。
生怕卢骄察觉到端倪,阮越声音紧绷着,硬邦邦地开口:“请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
卢骄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看不出阮越强装镇定,反而因为瞧着对方气势十足,自己先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这才小声地应声:“我知道了。”
阮越有洁癖,阮越和他那些勾肩搭背一起去打球的损友不一样,抗拒肢体接触,并不喜欢这种“示好”。
而且……
他隐约好像发现原因了,阮越不喜欢被别人触碰,会因此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卢骄讪讪地捏住自己的手心,感觉自己的手心好像还留有对方的体温,说不定可能沾染上一点烈酒的味道在指尖。
阮越理智逐渐回笼,看着卢骄顺从听话的模样,才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椅子挪了回去,说:“回正题吧,说说你的学习计划……”
卢骄半句话也不敢吱声,全听阮越的话,更不敢再那样不经意地对同桌“偷袭”一番了。
回到讲学习计划的事情上,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尴尬才随着聊到正事而慢慢消失。
阮越无意地瞄了卢骄一眼,心里一时间有些苦恼起来。
——和对方做同桌,好像不是一个那么好的决定,连他也无法预料,两人的关系是否会因此产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
卢骄多少有点心大,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早就已经把之前的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
自习课临下课的时候问了阮越一道题目,等到解决的时候,就发现教室里面除了打扫卫生的同学,就剩他俩了。
卢骄挠了挠头:“是不是耽误你回去的时间了?”
“没有,我平时也会再学习一会儿再走,太早出去校门口太堵了。”
两人说话间各自收拾东西,从各自的课桌上把晚上学习需要用到的物品放书包里放。
卢骄惊奇的发现,自习课的时间但凡充分利用起来,晚上剩下的作业也不多了——也不知道他之前怎么会每次都磨蹭到第二天交不齐作业。
阮越大概知道他剩余的作业量,提醒了一句:“今天就可以开始按计划复习了。”
“哦对!”卢骄把放在课桌里折叠整齐的计划表翻出来,看了下决定,“今晚先把文言文和古诗背了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语文的学习资料翻出来塞进书包里。
一股脑收拾结束后抬头,看到阮越已经整理完毕,书包背好,站定望向自己。
卢骄连忙跳起来,单肩挂着自己的书包,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桌子的方向推好,给阮越让出离开的通道来。
阮越走了出来,却看着他微微歪头问:“你不回家吗?”
卢骄好像呆愣愣地这才回神,连忙回答:“回!”
……于是两人一起去牵单车,又一起走上同一条回家的路,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卢骄总觉得当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说不出来,非要深思又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为什么要觉得不对劲?和同桌顺路一起上下学,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黄昏后温度降了一些,踩着单车迎着凉爽的风,也让他一时间奇怪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一会儿就到了阮越家小区的门口。
要告别的时候,卢骄突然问:“你早上几点去学校的?”
阮越准备踩着单车拐弯,刹住停下来扭头看他,回答:“七点前到。”
卢骄咋舌:“啊??你去那么早干嘛?”
阮越回答:“提前到教室没人,背一下单词还有时间能做一套卷子,早上的精神和效率都比熬夜学习要高。”
班里确实有不少人是会熬夜学习的,不过卢骄绝不在这个范围内,考前抱佛脚除外。
他还没回答,阮越冷不丁地问:“明天要一起吗?”
卢骄提问确实是这么想过,听到具体的时间当然果断地迟疑了。
“太早了吧……”
阮越垂眸,抿了抿嘴才回答:“嗯,我知道了。”
他回答言简意赅,也不带什么情绪,可卢骄看着他,突然心里生出自己都说不出的冲动,然后这冲动没有机会被理智拉住,就这么脱口而出了:“那我们明早一起去上学吧!”
“什么?”
阮越惊讶地看他。
那瞬间神色来不及掩饰,卢骄清晰地看到了在这个向来神色寡淡又待人疏离的alpha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喜悦,像是一簇星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一样。
相比较下,上一刻的“面无表情”,仿佛是再明显不过的失落了。
卢骄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握紧车把,感觉自己明天早上一定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骂自己有毛病,可是眼下他什么都顾不上。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说胡话,他还把话重复了一遍。
“明天我来找你,七点前,我们一起去上学。”
第068章第68章
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不过是不到十二小时后的事情。
闹钟响的时候,卢骄才知道六点钟的天已经这么亮了,阳光透过窗帘已经照进卧室里来,他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几分钟,五分钟后第二个闹钟响起,还是一翻身爬了起来。
尽管心里隐约后悔,但他还是快速地换上昨晚睡前挂在床边的校服,抓了抓自己有点偏长的头发,打着呵欠走出房间。
卢骄的头发很硬,早上起床总是能成功实现乱成鸟窝的效果,这两个月没去剪就越发明显了。
他轻车熟路地摸进洗手间,睡眼惺忪半眯着站定在洗手台前,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然后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摇着脑袋甩干净后也清醒了几分,这才开始洗漱。
龇着牙对着镜子错误用脸的时候,洗手间的门猛地从外朝里撞开。卢骄本来只是对着镜子含着一口泡沫在刷牙,猝不及防后背直接挨了门板一击,这下真的五官扭曲地直接把泡沫喷到镜子上,扭头和直愣愣闯进来的卢昭对望上。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这么早起?”
卢骄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漱口和擦掉镜子上的泡沫,回答卢昭的疑问:“我上学啊!”
卢昭硬生生挤进洗手间里,伸长了手抽走自己的毛巾,狐疑地看了卢骄一眼:“天天上学,没见你这么早起。”
卢骄咕噜咕噜地漱口完,反问自己妹妹:“你又不上学,起这么早做什么?”
“谁说我不上学,我八点上数学,十点上物理,下午还有化学和英语,课也不比你少。”卷王掰着手指给卢骄算自己的暑假补习班课业有多繁重。
卢骄瞪大眼睛,“那你——你也不用六点就起来吧!”
卢昭从洗手台前把他挤开,趁着卢骄短暂的怔愣抢夺了水龙头的使用权,浸湿毛巾拧干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才仿佛对卢骄的震惊表示大惊小怪。
“我每天都这个点起床运动好吧,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家中的一份子?”
卢骄哪里知道,平时这个点他还在雷打不动的深度睡眠状态,别说运动,卢昭在家里蹦迪他可能都不知道。
他有些羞恼地推了卢昭一把:“快出去,我上洗手间。”
卢昭冲着他办了个鬼脸,然后后退出去眼看着门砰的一声直接在她眼前关上。
她搭着毛巾准备走回客厅自己的运动区域,但脚步一抬,立马狐疑地眉头一锁。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等卢骄收拾完出来,碰上的就是妹妹充满质疑的眼光。
他从柜子里拿了牛奶和面包作为早餐,边走路就边在拆包装,看卢昭站在瑜伽垫上直直盯着他,实在无法忽略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终于扭头看她:“你有啥——”
“我知道,你是不是一大早去学校偷偷谈恋爱?”
卢骄拿着吸管扎进吸管口的动作直接打歪,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震惊地抬头看卢昭:“啥???”
卢昭经过缜密的推断,理直气壮地说:“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一大早要去学校的理由,总不能趁着其他人不在去学校挖地道吧?谈恋爱合理多了。”
卢骄忍不住骂她:“神经病啊,都说了我去上学。”
他说着看了下手表,预估着从自己家赶到阮越那边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懒得和卢昭废话,拎起自己的书包后直接把面包叼住,就转身火速出门了。
卢昭还想多八卦两句,在卢骄开了门换鞋出去的时候,还追着往楼梯口喊:“你这么急干什么?你这个点就算走路去一中也不会迟到啊?”
但卢骄大跨步下楼的同时还在往嘴巴里塞面包,根本没有第二张嘴能应付求知心切的卢昭。
等他跑到楼下,已经顺着楼下的垃圾桶扔掉牛奶盒和面包的包装袋,然后转个身快速跑去停放单车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洒在发间煞是好看,如同一把金粉落在乌黑的发隙之中,随着少年的跑动而飞扬。
小区里早已有散步遛狗的人,看着他风风火火闯过去的身影,谁都不由自主地想感慨一句,年轻人真是活力无限。
……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卢骄飞速狂奔至目的地,远远就已经看到了站在树荫下倚靠着单车等着他的颀长身影。
阮越拿着本书在看,头低垂着,但听到声响的时候已经把头抬起来,正好和卢骄对视上。
卢骄踩着单车急刹住停在他面前,说话声音带了几分喘:“对不起,我来晚了!”
阮越手里的书已经合上,他一面把书塞回去书包,一面回答卢骄:“没有来晚,我提早出来而已。”
卢骄一看手表,时间还真的准确停在了“6:45”,好一个掐点小能手!
他趁着阮越翻身上车的功夫,推着自己的车蹭近过去,问阮越:“你提前多久出来的?”
“也就五分钟吧。”
一边说着话两人一边骑着单车,顺着马路前往学校的方向。
“你就不怕我醒不来放你鸽子吗?”
“那我就自己去学校。”
“那万一你自己去了我却不知道,在你家门口等你等到迟到怎么办?”
阮越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卢骄一眼,对这个无语的问题保持沉默。
卢骄换了个话题:“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阮越倒是接话了,“你呢?”
“我也吃了,今天的早餐是我喜欢的菠萝包,但那个牌子的味道有点奇怪,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
卢骄絮絮叨叨地分享起来,说了一大串,中间时不时看阮越,阮越居然没有不耐,还顺着他的话点头或摇头,听得还挺认真。
卢骄说完又忍不住问:“那你吃了什么?”
阮越言简意赅地分享:“粥。”
卢骄瞪大眼睛:“没了?就单纯的白粥?在我们家起码也要再配个咸菜什么的。”
阮越只能补充:“小米粥。”
卢骄只能判断,要么阮越不擅于与人分享,要么就是他压根就不乐意聊这些私事,于是他换回早起的话题:“其实我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的。”
阮越扭头看他,没懂他的话题跳跃性,但还是接话:“熬夜了?”
卢骄疯狂摇头:“才没有!我十一点半就上床了!”
阮越毫不留情:“太晚了。”
已经取得飞跃进步的卢骄悲愤地看着他,“那你几点睡的?”
“十点半,最晚十一点前。”
卢骄长叹一声,表示自愧不如,要不怎么说学霸是学霸呢,总总细节决定成败啊。
等等!
虽然他成绩是追不上阮越的,但是作息向他看齐还是很有机会,十一点半四舍五入是十一点,和十点半也没有什么差距嘛!
卢骄猛地把车头拧过去,靠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阮越看:“你今晚睡前和我说一声吧!”
阮越感觉他的靠近不是来碰瓷就是来捣乱,下意识地又想重新拉开距离,听到这话完全无法理解地看着卢骄:“什么?”
“和我说一下,督促我也一起睡觉呀!”卢骄直白地回答。
什么一起睡觉!
阮越听懂了,却觉得迟早要被卢骄这种毫无边界充满歧义的话吓出心脏病来,他绷紧了肌肉,抿了抿嘴唇才回答:“好。”
末了还听到卢骄粗神经地发出嘀咕来:“这怎么也要犹豫,说一声而已嘛!”
阮越感觉心脏跳得反常地快,却在这种与对方独处近乎飘上天一样的欢愉情绪中又滋生出微小的绝望——
好像卢骄和他距离越近,这个迟钝的家伙越是不可能察觉出他的心思,更不可能有更多一层的想法。
***
卢骄都说不清自己奇怪的心思,从这种情况上来讲,阮越自然更对此不得而知了。
而遗憾的是,阮越不得而知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课间的时候卢骄翻出手机看,才发现他们班那个聊了好几天考试成绩的匿名群突然有了提到他的消息。
他顺着提醒点进去一看,正好最新那条就是:“@卢骄,啥时候官宣?”
卢骄瞪大了眼睛,刷刷刷往上翻消息,终于翻到第一条提到自己的,在前面好像是在说班里一对情侣因为换座位的事情闹别扭了。
“……没坐在一起又不是隔了银河,每天不都还是在见面吗?我不理解哦。”
“我听XX说,他觉得这样两人少了独处的空间,他想让XXX去找老师把他们调回来,XXX不肯去,这才吵起来。”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是同桌,当着我们全班剩余五十几人的面也不算独处呢?”
“就是就是,真独处还得看卢哥和班长,人家不仅是朝夕相处的同桌,而且还大一清早就教室里一块学习了,独处的时间得这么挤出来的!”
“啥?真的假的?我从来没见过卢骄在早读预备铃前到教室过。”
“+1”
“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我来的时候他俩就凑一块不知道在干嘛。”
“人家同桌都能这样挤出时间独处,不是同桌的情侣速速学习一下。”
“#卢骄阮越高三三班模范伴侣#”
“正确的,中肯的,毫无疑问的。”
“我去!”卢骄忍不住对着手机开口。
阮越在做题,扭头看他,又看了眼窗外,提醒他:“你玩手机不要这么明显。”
虽然班主任对这方面倒是管得不严格,但要是有教务处的老师或者级长路过走廊抓到,就得通报批评了。
卢骄已经把手机塞回书包里,扭头向教室另一边后排位置观察了下,锁定完目标之后,站起身来往那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在匿名群里披着马甲造谣的都是谁,但一定和霍扬脱不了干系!
第069章第69章
课间的教室闹哄哄,尤其是教室的后半部分,才片刻的休息时间,居然已经有人在争分夺秒地玩桌游了。
卢骄从教室后排横穿过去,从第一组走到第四组那边,也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包括把头埋在课桌下面,玩手机玩得非常明目张胆的霍扬。
卢骄踮起脚尖才慢慢靠近过去,蹑手蹑脚地走到霍扬的身后,屏住呼吸弯下腰,眼神锁定了霍扬手指正按得起劲的手机。他猛地把手往前伸,快准狠地钳住自己的目标,快速抽离得手。
霍扬完全没有防备的心思,被夺走手机后直接吓一跳,还以为是被老师没收,惊恐万状地扭头看过去,看清了才回过神来。
“草!还给我!”
他坐在座位上试图抬手争夺,卢骄已经就着霍扬没有熄屏的手机往上翻,同时灵活地躲避开霍扬的攻击,很快就已经翻到匿名群前面的聊天记录。
霍扬的匿名甚至还保持着,卢骄一眼就看到了霍扬掺在其中的发言,那句模范伴侣就是霍扬发的。
“来,解释一下。”
卢骄冷笑着在霍扬的叫喊声中把他的手机屏幕重新怼到他脸上。
霍扬猛地夺回去,尴尬地咳嗽一声,但还是强行镇定地说瞎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卢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手制裁住霍扬,咬牙切齿:“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吧?”
霍扬被命运扼住了喉咙,自然下意识地做出反抗,挣扎着从座位上想要翻身起来,趁卢骄不备还抬脚踹他,两人手脚上的冲突不断。
本来旁边的人也没有太当一回事,还以为两个人是如常地嬉戏打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一个个都在旁边起哄着给两边喝彩。
卢骄心里是真的有气,下手动作也没有太克制,霍扬挣脱不开他的挟持,反抗的动作幅度自然也变大一些。
两人的动作都很激烈,一不留神就手肘肩膀撞到前前后后的桌椅,直到砰的一声巨响,霍扬的课桌被撞翻,声响大得前排的同学都看过来,教室里似乎一瞬间完全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真的打架啊?”
同学们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两人这才回过神,卢骄松了手,和霍扬讪讪地把课桌重新摆好。
霍扬也不嘴硬了,小声说:“服了你了。”
卢骄把他掉到地上的课本捡起来,还瞪了他一眼回敬:“你真该。”
不过嘴上还在进行言语攻击,肢体冲突倒是没有了。
东西收拾大半,就听到阮越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什么打架?”
霍扬慌乱地看向卢骄,拼命地朝着他眨眼睛。
卢骄正蹲在地上捡霍扬洒落一地的课本,抱着一摞站起来,瞪了霍扬一眼,才回答阮越:“没打架,闹着玩不小心把桌子撞翻了。”
霍扬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卢骄更不可能说我去揍他是因为他造谣我们俩有一腿。
除了生气霍扬再三试探底线的行为,卢骄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对此有种与以往不同的抵触。
霍扬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缺德事,之前还故意给卢骄念过表白墙上面是怎么给他写同人文这种离谱的事情的。
但这回的“造谣对象”是阮越……
卢骄瞪完霍扬,给他留了句:“剩下的你自己收。”
然后上前拉住阮越的衣袖。
阮越狐疑地看他:“真没有?”
卢骄也忘记顾及阮越不喜欢被接触的事情,推着他加快脚步回两个人的座位。
“真的没有!”卢骄用他真诚的眼神来表明真心。
阮越抿着嘴唇没吭声,没有追问下去了。
可怎么看都不能难看出来,卢骄和霍扬之间有什么不想要让他知道的“秘密”,意识到这一点,阮越心情难免糟糕。
——即便卢骄当他是朋友,关系看起来也远没有和霍扬更近。
这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起码在卢骄认为是这样的。
相信霍扬至少短时间内知道有什么是开不得玩笑的,也不会在匿名群里那么肆无忌惮地开玩笑造谣了。
他完全没有发现阮越因为这个心情不好,而这一直持续到中午的时候。
往常中午吃过饭,卢骄去哪里溜达打发时间的安排都有,而阮越一般是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学习。
他对对方无比规律的安排一直都是知道的,平时自己绝没有去自习室凑热闹的想法,只是想到昨天中午阮越是利用自己的午休时间帮他定制计划的,在烈日下的校园里无所事事逗留两圈,卢骄也说不清自己想什么,就拐进图书馆了。
他顶多是冒着去看一眼阮越的想法,不过在走去自习室的楼梯上,却因为听到了楼上传来对话的声音而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和老师提的话,老师肯定会答应的。”
是苏荷的声音,他没有压低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也显得声音非常清晰。
卢骄站在楼梯中间段没动,听着苏荷的声音,心里默默吐槽着,也不知道他这个点和谁在图书馆谈情说爱。
从他的角度看上去,正好视线被遮挡什么都看不到,相对而言,那就是苏荷也肯定看不到自己。
卢骄蹑手蹑脚往往后退下楼梯,准备换一边走,省得和苏荷碰上还要打招呼。
可他刚往后退了两个台阶,就听到另一边的声音熟悉而清冷:“抱歉,我拒绝。”
卢骄脚步顿住。
是阮越。
想来,他知道午休时间在图书馆能找到阮越,而苏荷也不例外。
苏荷很快又追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迫切和疑惑:“为什么啊?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帮一个人是帮,再加我一个有什么问题呢?”
卢骄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之前那件事,苏荷显然看他拒绝了,就换一个突破口。
阮越会答应吗?
卢骄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而后便听到阮越的声音,好像不管面对任何人都是保持着他的冷静克制,以至于在外人听来,他说什么都似乎不附加自己的情绪,显得格外疏离。
“我的时间精力没那么多,而且本来就只是一对一帮扶而已。之前有空帮你,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苏荷说话的音量小了一些,显得好像失落极,“我之前学习态度是不好,现在不是想改了吗?”
阮越的声音不见一分波动:“学习委员也是很负责任的,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他也会认真帮你。”
卢骄心里默默想,原来那个被安排和苏荷一对一帮扶的是学委,好倒霉一男的。
他慢慢地往下退,苏荷还想据理力争,但阮越声音毫无波澜,显然一点都没有被他打动。
顾及在图书馆里,阮越的声音是压低一些的,所以卢骄退回到下面一层楼之前,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需要一个脾气好点的,而不是我。我脾气很差,你也看到了,除了卢骄没人敢问我问题。”
卢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想原来阮越还知道其他人不敢找他提问。
不过他确实没感觉阮越脾气不好,但苏荷肯定感受过。
真不知道苏荷图什么,之前都差点被阮越骂哭过……
看样子苏荷肯定在阮越这边也失败了,卢骄的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楼的大厅,准备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这样可以和苏荷避开。
不知道阮越为什么会拒绝,但卢骄感觉自己都可以给阮越掰手指数出无数条理由,除非有一条“正牌攻有恋爱脑拦不住”压垮性地消灭掉其他理由。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卢骄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他突然想到,剧情确实是可以改变,最起码阮越已经帮他定制计划,以他的责任心就不会中途撇下不管。也许没有他插手,阮越就真的同意苏荷的请求了。
不可能发生的另一条分岔路无从验证,但卢骄发现,他好像在阮越身上改变了很多有可能是原剧情的安排,而这些事情一件件造成的效果正于悄无声息之中酝酿。
他心里有微弱的想法,好像星火一样,逐渐有了燎原的趋势。
既然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那身份设定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阮越也可能不会是正牌攻?
……
卢骄重新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了。
他往自习室里走进去,在密密麻麻埋头奋笔疾书的人当中,很快就锁定了阮越的身影。
阮越好像不论身在何处,都有鹤立鸡群的优越效果,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坐在桌前也挺直腰板,低头面对着自己桌上的练习在写字,旁边是一整片的落地窗,他本身就好像是一副风景画一样。
卢骄站在自习室门口呆愣住看了他好一阵子,最后收回了视线,还是悄悄地离开,没有打扰他。
***
苏荷想换一对一帮忙的同学的事情是私下进行的,虽然双双遭到惨拒,只是当事人没有一个会吱声往外说,所以在高三三班完全没有一点风波,也没有被人八卦的空间。
但是在另一个地方却是例外的。
以苏荷为视角的这篇文的评论区,读者们或者不会看到一些比较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说不定读者们并不知道苏荷找过卢骄被拒绝的事情。
但是和阮越的交谈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剧情里,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连续不断地作为话题流量反复轰炸卢骄的耳朵。
有的人认为阮越此举表明了他根本不喜欢苏荷,换攻的呼声在评论区中连连提起。
但也有人比较“显微镜”,认真地用超长无比的论文分析,得到结论——
闷骚的高岭之花只是一如既往的藏得深,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心思而已,但他做的一切本质还是因为喜欢苏荷!
他不答应苏荷的原因本来就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认为他不合适做这件事而已。
卢骄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倾听者,愣是听了足足一周的辩论,双方据理力争,他觉得每个推理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以至于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阮越拒绝苏荷到底是他改变了剧情,还是本来就是如此带有深意的展开。
至于吵得最不可开交的核心问题,卢骄更是一无所知——
他哪里知道阮越到底是不喜欢苏荷还是心思藏得深。
阮越从和自己争风吃醋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副模样没变过,判断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动心,那也得能找到他动心的时候作为对照组才能进行比较吧?
所以这根本是个外人无解的问题嘛!
当然,评论区看到的到底是苏荷的视角,于是在争议几天之后,评论区里重新达成一致,写小论文比较长的那一方获得了胜利。
不过卢骄每天听到的其实也才几句评论,而且没有回放功能,不存在什么重要的信息,他听过就忘记了。
接连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八月份就这样,不知不觉在紧锣密鼓的学习中度过了大半。
第070章第70章
八月的补课进程进展大半之后,班主任就通知了在九月份开学之前会再来一次模拟考。
这次考试看起来比八月初的开学考正式很多,所有人会打乱分散在不同的考场进行,估计最后还会来一场家长会。
时间就定在了第五周的周一到周三,考完直接进入九月份,所有人看到通知安排都叫苦连天。
卢骄倒是没有多么抵触,相反,他反倒是有几分期待。
学习计划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好几周的学习,不能说获益匪浅,也个人感觉小有收获,他迫切想要在考试上证明自己的努力付出是能得到证明的。
周五放学后,每个班都需要各自清空教室布置考场,眼看着考场布置起来,卢骄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考场上留下作为使用的桌椅只剩下平时的一半,其他的堆在教室后方或走廊两侧,平日放在课桌里的个人物品都要求各自整理整齐贴好名字摆好。
卢骄难得把自己桌洞里的书本整齐摞好用红绳捆上,正想找写名字的便签时,就看到阮越站在旁边拿着便签本也在写名字。
卢骄蹭过去的时候,阮越已经写完自己的名字,便签被他揭下后粘贴在他自己那叠书为首一本的上面。
“帮我也写一个名字呗。”
卢骄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阮越对他不经意的出声显然是吓了一跳的,浑身好像颤了下,平静下来才看了卢骄一眼,把便签递过去。
卢骄没接,直接说:“你帮我写一下嘛!”
阮越本来手里的笔也想一并递过去,这时候才缩回去,低声说:“懒死你算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依言照做,下一张便签纸写好了卢骄的名字,揭下后递到了卢骄的手里。
卢骄笑嘻嘻地谢过,把便签纸贴好,还端详了几眼。
阮越的字自然是好看的,写他的名字都显得格外恣意。
卢骄欣赏完后,才扭头去看阮越,趁着阮越还没离开,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
他又凑过去,问:“你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阮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依然诚实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在家复习,怎么了?”
卢骄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在你家复习也是复习,在我家复习也是复习——
“要不你周末来我家吧!我们一起!”
阮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和卢骄对视着没吭声,意外的邀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也自然不知道该做出任何反应。
他没说话,卢骄倒是有些等不及,看着阮越格外平静的表情,显然是对他这种建议毫不感冒。
他只能挠了挠头发说:“我想临时抱佛脚——啊不,临时抱一下你的大腿,再帮我复习巩固一下。”
深知这是找对方帮忙的事情,怎么都得拿出自己的诚意,卢骄绞尽脑汁想了一圈,好不容易想到自己起码还有一点过人之处。
他眼巴巴地看着阮越,继续追加:“在家里我做饭,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你可以点菜。”
……所以,看到回神过来的阮越点头答应,卢骄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哪怕是学霸,也是会被美食所征服的!
***
约定时间和把具体的家庭地址发送给阮越,是晚上两个人在微信上沟通的。
阮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个微信头像,是晴空下飘落花瓣的风景图,估计又是什么网图,甚至还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
阮越答应了下来,并表示明天早上九点左右到,这样他们复习一整天,也基本能把卢骄还需要临时抢救的部分补一下了。
卢骄放下手机,就飞速地把自己的卧室收拾了一圈。
其实他自认为自己的卧室并没有卢昭口中形容的那么像狗窝,只不过是东西有点多,并且摆放的时候比较有个人的想法而已。
多数杂物都是在书桌上的,卢骄对此重点清理了下。
母亲敲门端着切好的水果拿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愣住怀疑自己走错。
“怎么把桌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你弄丢东西了?”母亲做了猜测。
卢骄起身接过水果,“不是啦,我同学明天要过来,我们准备一块学习。”
“那书桌太窄了呀,你们去餐桌吧!”
卢骄一听很有道理,感觉自己白忙活一趟了……
母亲又问:“哪个同学?霍扬吗?”
老妈对他的交际圈认知比较狭窄,只记得和他一起捣乱被请过家长的霍扬。
“不是,另外一个。”
母亲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又问:“那明天用不用给你们做饭?”
卢骄果断摇头,“我自己弄就好。”
他进厨房是不怎么有意外发生的概率,母亲也很放心。
卢骄说着才想起来,还没问阮越“点菜”呢。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对方发微信。
卢骄:你明天想吃什么?
阮越:都可以。
卢骄:那有啥忌口吗?
阮越:不要太辣。
卢骄:喜欢吃什么?
阮越:都行。
——属于是厨子最不想遇到的食客类型了。
卢骄想了一圈也确实没想到阮越喜欢吃什么,这几周中午他们还经常一起吃的,食堂的水平也就那样,也看不出阮越有多偏好什么口味的菜。
最后卢骄一锤定音,明天线上买菜看看有什么新鲜的食材再做决定好了!
……
也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感觉第二天来得很快,卢骄也完全没有赖床的迹象,生物钟基本已经固定,六点半一过他就自然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觉,吃过早餐干脆回自己房间先做一下昨晚进度一半的作业。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出去了。
父亲周六是要上班的,母亲则是通常会在这一天约自己的姐妹们出去玩,而卢昭大概率在两节补习课之间狂奔赶场。
卢骄拿了自己的学习资料,率先放到了餐桌上,继续做题。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表,正好是九点钟。
今天天气很好,卢骄家里采光十足,屋里很亮堂。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小康家庭,但母亲把这个家布置得很精致温馨,阳光顺着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还正好落在几盆造景装饰的盆栽上。
起码看起来应该不显得寒碜吧?
卢骄环顾一圈确定一番,才挺直着腰板把门打开。
阮越就站在门口,背着他的书包,只是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也没有平时在学校里看到那么严肃的模样。
两人隔着门对视了几秒钟,东道主才终于回神,把门敞开得更大,邀请客人进来。
卢骄拿了拖鞋给阮越换,见阮越正好在四处打量,轻咳一声说:“我家比较小……”
“不会啊,看起来很宽敞,装修设计做得很好。”阮越一边换鞋子,一边说。
卢骄这才想起来对方的职业规划是建筑设计师,倒是因此意外地听起来夸得很诚恳。
等换好鞋后,卢骄带着阮越穿过玄关,说:“那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阮越好像反倒是有些紧张,跟着他走进来,低声问:“你家里人呢?”
卢骄侧过去看他,以为阮越是有些不自在。
——说不定按阮越这样的性格,他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同学家里做客呢!
卢骄恍然大悟,像安抚他一样地说:“别紧张,我家里人都不在,今天就我们俩。”
阮越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眼神有些惊诧,情绪表露无余,还显得他眼眶圆了几分,看起来像受惊的小老鼠一样。
卢骄都没感觉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更不知道给阮越带来多大的冲击,甚至自顾自地继续补充:“没有人打扰我们的!”
阮越避开他的视线,收敛了情绪,只是有些尴尬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勉强顺着卢骄不带任何歧义的话接着往下说:“那今天可以专心复习了。”
卢骄认可地点头。
他带着阮越参观完客厅和餐厅,秉着好不容易收拾完的卧室可不能浪费,准备拉着阮越再去看看他的房间。
才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一声门把拧开的声响。
下一秒,卢昭的脑袋从她房间里探出来,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亮晶晶地和卢骄对视上。
才刚表示家里没有其他人的卢骄真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家里!”
卢昭探出脑袋不仅看到他,更重要的是看到站在自己老哥旁边气质出尘的男同学,本来想八卦或玩笑一番的说辞准备全部重新咽回肚子。
她回答:“我暑假课上完了,不出门当然在家里。”
卢骄没话讲,扭头给阮越介绍:“这我妹。”
然后又给卢昭介绍:“这是我同学。”
他还没接着往下说,卢昭就眨巴着眼睛问:“这是你的哪一个同学?”
卢骄在电光石火之间看懂了卢昭眼里闪着的是八卦的光芒。
——也想起来卢昭曾经为了吃瓜围观了学校表白墙上各种造谣的爱恨情仇。
他一把将卢昭重新推回她自己的房间,一点发挥的空间都不留给她,只留下了一句:“我们要开始学习了,你在房间里安静点。”
然后干净利落地把卢昭的房间门直接关上。
转过身就看到阮越一愣一愣地看着他一波操作。
卢骄还没解释,阮越已经自己下了判断,说:“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
卢骄轻咳一声,从善如流地回答:“那是,我们一直这么好。”
卢昭卧室的房间门门把还被卢骄紧紧拉住,她在房间里试图开门失败,隐约听到这番话,想踹门而出却无解。
只能在房间里徒劳生气——
去他的感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