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姜枝只觉得这蓝光十分刺眼,让人几乎没法睁开眼皮。
即便是伏在啾啾背上,依旧让她有一种往下坠落的感觉。
跟踩空了台阶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
刚才那刺骨的冷意没征兆地退了,一点点回温。
鼻尖那股好似晒得暖洋洋的的青草暖香越来越浓,混着阳光的味道,像刚掀开晒谷场边的草垛子,光是看着、闻着,就让人感觉十分温暖。
几秒钟后。
姜枝只觉得那股一直拽着她往下坠的劲儿猛地一松,像被人从背后稳稳托了一把。
那片蓝光缓缓暗了下去,原先刺目的那股劲弱了大半。
姜枝还没来得及缓过神,耳边就传来白雕一声清亮的“啾”。
……结束了?
她尝试着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眼前竟然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大草原。
风正吹得草叶“沙沙”响。
奇怪的是,顶上明明没看到太阳的影子,却能感受到暖洋洋阳光的气息。
草原往远处铺得没边没沿,齐腰深的草浪一波接一波地涌,直到天边才和灰蒙蒙的边界连在一块儿。
往周围望过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绿,连个高坡或者树影都找不着。
风从哪边吹来,草就往哪边倒,像块没尽头的绿毯子被人抖着,怎么走都看不见边际。
姜枝在这片绿意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里……
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天坑中会连接着这么一片没有太阳、没有云朵的世界?
之前的群兽又去了哪里?
她有太多太多疑问。
她拍了拍啾啾的脖子,翻身上跳了下去。
脚一沾地才发现,刚才远远看着的野草居然有齐腰高,有些甚至没过了胸口。
每一片叶子都又粗又硬,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晃,像片翻涌的绿海,连脚下的路都给盖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她精神力的覆盖还是仪表盘的提示,都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殊的。
之前在天坑边用精神力窥探到剧烈到能填满她精神池的黄色光芒更是没感应到。
“啾啾,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雕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宝宝,听见姜枝的问题,歪着脑袋呆萌地看着她。
“啾啾?”
姜枝:“……算了,当我没问。”
就在这时,姜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阿枝——”
姜枝顿时一喜,扭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两公里外的地方,姜树骑着二顺在朝她招手。
大部队全在那。
找到自己人的归属感让姜枝原本绷紧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
她高兴地拍拍啾啾的翅膀,“走!啾啾,我们一起过去!”
白雕立刻仰起脖子长嘶一声。
那清亮的鸣叫一落,附近草丛里“窸窸窣窣”乱响,藏在草丛中的变异生物纷纷逃窜。
等靠近大部队,姜枝在高空上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姜山。
“爸!!”
姜山见女儿没事,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悬了半天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低声笑骂:“你这丫头,真是……”
后面的话姜山没说出口。
但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却瞒不了别人。
旁边的梁教授在听说兄妹两个姜山的关系后。
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老杨,干脆让他们来我们南方基地得了,反正你们基地人才这么多,在你们这边肯定没在我们那边待遇好。”
梁教授一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在南方基地当科研一把手,就想泪目。
宁教授:“老梁,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咋知道他们在我们基地待遇不行?”
那是他们还没上报基地。
要是上面知道他们这趟出来得了这么两个人才,绝对会将俩孩子当宝贝护着。
两个老宝贝的话,前头姜山全当没听到。
去南方基地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大家子都在安城基地,没事谁会搬家啊。
片刻后,姜枝便骑着啾啾稳稳地落在罗永辉几人所在的位置。
周遭的众人被白雕展翅引起的飓风吹得睁不开眼,但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陈少婷见到姜枝安然无恙,十分高兴,“姜枝!太好了,你没事!”
这还是姜枝头回见陈少婷这么明显地把情绪挂在脸上的样子。
众人所在的位置早被在场的战士们清空了一片,看起来很是清爽。
她从啾啾身上跳下,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啾啾似乎不喜欢和这么多人呆在一起,
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姜枝的脸颊,随后“啾”地一声,翅膀一振带起阵风,扑棱棱地就朝着远处的天空飞走了。
胡杨惊呼:“姜枝姐,它还会回来吗?”
姜枝笑道:“会的。”
她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啾啾的想法。
啾啾这会只是去放风玩去了。
罗永辉抻着脖子眼巴巴望着天上那越来越小的黑点:“姜丫头,这白雕……是你当初在云巢巨木碰到的?”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只白雕能跟姜枝这么亲近。
姜枝笑道,“罗叔,你还记得那只破壳后快死的幼鸟吗?”
罗永辉哪里会忘,但听姜枝这么一说,顿时惊讶得下巴都掉了,“你不会想告诉我这白雕就是那只小雏雕吧?”
这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当时那小白雕才和人差不多高,还毛茸茸的,这才过去多久,居然长这么大了?!
罗永辉一想起小白雕那妈——那只7级变异白雕的庞大身躯,顿时又觉得这小白雕长得快也不是没可能。
就跟以前听说的亚马逊森蚺似的,人家刚出生就有一米五长,这白雕刚见时才那么点儿,说起来都算“矮冬瓜”了。
现在长这么大,倒也合情合理。
罗永辉啧啧了两声,“你们兄妹两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姜枝只是笑。
她那哪是运气逆天。
啾啾会来找她,多半是当初她把精神力送进蛋壳时,让小家伙记住了她的气息。
说不定还把她当第二个妈了……
几人寒暄间,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怒吼声: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丢在那算了?!我宁愿你刚才没救我!!!”
姜枝一愣,扭头看过去。
就见刚才被姜树救下的张鹤满脸绝望地抓着她哥的领子。
姜树涨红脸。
心里暗道晦气,救人还救出个不是来了。
顾恺之小队的其他队员连忙上前把人拉开,急声道:“张鹤!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姜树刚救了我们所有人,你不道谢也就算了,竟然还说这种浑话,是想让我们都无地自容吗?!”
张鹤脸上全是泪水,他缓缓松开抓着姜树领子的手,毫无形象扑在地上痛哭,“顾恺之你这傻逼!!顾恺之你这大傻逼!!谁让你救我了??!操你妈!!!”
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张鹤一个大男人,哭得不能自已。
没人知道,他是唯一了解顾恺之和姜家恩怨的人。
大灾变前,他曾因失手伤人坐过牢,一朝失足便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出狱后更是处处碰壁,是顾恺之不计前嫌重用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
大灾变那年,混乱席卷大地时,又是顾恺之从一只变异田园猫爪下将他救了回来。
自那以后,张鹤便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对于顾恺之的妻子冯雁,张鹤一直颇有微词。
他不明白,为什么像顾恺之这样的男人,会找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一心只想往上爬,野心重重的女人。
后来张鹤才知道。
原来两人都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
顾恺之念旧,那些大冷天里挤在一块儿取暖、分着一块干粮啃的日子,他一直没忘。
哪怕后来冯雁性情渐显,那份从年少时就扎下根的羁绊,也没办法让他放下。
冯雁死后。
是张鹤陪着顾恺之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
他知道对方心里的挣扎。
姜家他也有去帮忙调查,他知道冯雁的事怪不到对方头上。
甚至还觉得,姜家人做得拖拖拉拉不够利索。
如果是他,他绝对比姜家人做的还要狠。
但无论如何,顾恺之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顾恺之要报仇,他就跟着往前冲;
顾恺之想找对方的麻烦,他就卯足了劲去给姜家人添堵——总之,顾恺之想做的事,他拼尽全力也会帮着办到。
他张鹤烂命一条,在大灾变的时候就该死的。现在多活的日子都是赚的。
但——
这一路。
他却将顾恺之的纠结、挣扎都看在眼里。
张鹤知道,顾恺之——下不去手。
于公,姜家人的存在对于大部队来说有极大的帮助。不说其他,他们小队这一路也是受到恩惠的。
于私……
就是顾恺之自己,也知道姜家人没错。
而对于个人来说,在见识到兄妹两的强大后,顾恺之的顾忌更多。
私心里,他并不认为自己能成功报复兄妹两。
若是失败,也只会连累自己的兄弟。
种种矛盾的想法,让顾恺之迟迟没有动手。
张鹤就这么看着顾恺之陷入在失去妻子的悲痛和道德底线的自我谴责里挣扎。
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但就算张鹤知道这一点,他也宁愿死的是自己。
他死死抠着地上残留的草根,指腹都掐出了红痕,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里漏出来。
“混蛋啊!!”
众人看着张鹤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不管其他人和顾恺之的关系怎么样,死去的都是他们这一路的战友。
若不是姜枝兄妹,或许刚才死的就是他们了。
顾恺之队里的另一名变异者抹了把眼泪,对姜树道:“姜树同志,抱歉,他和我们老大关系最好,心里估计太难受了才会失态。”
“你的救命恩情,我们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姜树抿抿嘴。
虽然心里能理解张鹤这是悲痛之下的不理智举动,但依旧有些不爽。
只不过鉴于对方哭得这么伤心,便没说什么。
一旁的罗永辉见姜枝的表情有些不是滋味,便说:“顾队长的事我听说了,你不用自责,这是他的选择。”
姜枝“嗯”了一声。
他们一家三口之所以会出这趟任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顾恺之。
但这一路,对方虽然也没少给他们添堵,但也只是口头上的,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
原本兄妹两对他还有些提防。
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死了。
姜枝不知道该说世事无常,还是该感叹人类在大自然之下的渺小。
吴兵平时看着讨厌顾恺之,但这会却没说什么,反而道:“如果有一天,我出任务死了,你们记得别哭,太难看了。”
陈少婷:“……”
她走过去用力踹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吴兵摸了摸被踹痛的脚,笑了。
出任务时遇上牺牲,对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和变异者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哪怕心里翻涌着再多说不清的滋味,他们也得继续往前看。
因此,不管顾恺之小队的人怎么样。
其他人却是要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他们得尽快弄清这里是哪里,要怎么出去,什么时候出去的事。
还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兽群以及这个地方本身的变异生物……
这些都是需要警惕的,必须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两个基地的领头人和几位教授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其他人则将清扫出一片空地出来,避免草丛中跳出变异兽袭击人事。
杨教授朝兄妹来那个招手:“两位小姜同志,你们也一起过来讨论一下。”
不知不觉之间,兄妹两已经成了队伍里顶梁柱的存在。
大事的决策,多多少少都会询问他们的意见。
兄妹两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一走近,梁教授就迫不及待地问:“两位小姜同志,现在咱们在这个深坑中,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姜枝看着几位老教授,想了想,反问道:“几位教授,你们是怎么想的?”
姜枝话音一落,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沈教授沉吟片刻,说:“我先来说说我的看法吧,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变异植物都是以前我们在大草原上能看到的。”
“羊草、大针茅、冷蒿……这些都是大草原的产物,如果这里是我们龙国范围内,这样范围的大草原有很多,蒙市的呼伦草原和锡林草原,疆市的坝上草原、羌塘草原……但是据基地收集的信息来看,蒙市应该会比我们更早进入冬季,这里气候温和,看着不像是蒙市。”
众人静静听着。
沈教授继续道:“大灾变时,我们国家的卫星捕获了很多影像,我们基地的周将军正好拿到了一些资料。”
杨教授点点头,“那资料我也看过,宁教授,你是想说,这里也不像疆市吧?”
姜枝好奇:“为什么不像?”
沈教授笑道,“大灾变后,地壳运动,疆市的海拔整整提高了一倍,还从印国分开了。”
姜树瞪大了眼睛,“提高一倍是有多高啊?”
姜山突然开口道:“疆市的平均海拔是1904米,如果是帕米尔高原,有3000到4000米。”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
——提高一倍那就是4000多,甚至是8000多……
别说正常人了,变异者也很难在这种环境存活吧?
宁教授:“这么说,这里很有可能不在我们国家范围内?”
沈教授点点头,“目前初步猜测是这样,不知道小姜同志是怎么想的。”
姜枝是当时唯一能看到那道蓝光的人。
多少和他们不一样。
众人一听,再次转头看向姜枝。
姜枝想了想,才道:“我的想法和沈教授差不多。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吗?我们来这里这么久,都没看到太阳的影子。”
整片草原上,天空是敞亮的,也有风,气温也怡人。
然而这样的环境,居然没有太阳,怎么想都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姜树抖了抖身子,忍不住嘀咕:“咱们不会和那些小说里一样,进入什么异空间了吧?”
这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众人一下愣住了。
别说,还真有点像。
但,可能吗……
这么大的异空间?
众人一下沉默下来。
汤茂双手环胸,“这些你们这些学问人后面再慢慢研究吧,先搞清楚那些兽群都跑去哪了,以咱们现在的情况,这么大的草原,短时间未必能找到出口,别真成了那些群兽的粮食才好。”
蔺远点头:“汤队长说的在理,现在最好趁着天没黑,分队伍打探一下这片草原和那些群兽的情况。”
钱队长摸了摸鼻子,“我们没车……”
黄显明道:“我这边可以均两辆给你们,还有,教授们这里,也需要有人守着。”
蔺远道:“分出5组吧,我的能力透支太大,没办法做前锋工作,我会和几位教授一起。”
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能力受损后的窘迫。
汤茂说,“那我们出两组人,负责东边和南边。”
邹明华连忙道:“我和老罗一队负责北边吧。”
罗永辉服了这老六。
不就是看他们小队有姜枝兄妹,这便宜真是占得明晃晃。
黄显明没说什么,只道:“那我这边负责西边吧。”
蔺远看了看时间,“定个时间吧,各方位探索最多8个小时,若是超过两小时没回来,就当出事了,其他人一起过去营救。”
众人应道:“行。”
这次主要是以探索为主,众人拿了武器都打算轻装上车。
姜树摸了一把在草丛中打滚的二顺:“二顺,咱们准备要干活啦!你饿不饿?”
二顺似乎很喜欢这里,连打了几个滚,最后才翻身朝姜树“汪汪汪”了几声。
突然想起,她妹的白雕还没回来,便问:“阿枝,雕姐呢?去哪了?你能联系上它吗?”
姜枝道:“嗯,它跑去前面去了,很快就回来。”
或许是先前在云巢巨木为啾啾输送过精神力的缘故,姜枝对它始终存着一丝特殊的感应。
虽然没办法知道它现在在干嘛,但啾啾的情绪她能清晰感受到。
就比如现在。
啾啾那股子在风里舒展翅膀、自在翱翔的雀跃,正透过无形的羁绊,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想了想,对罗永辉说:“罗叔,等下我先和啾啾去前面探探路,有什么我会给你们警示的。”
变异兽在这个时候,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邹明华一听,喜不自禁。
这大腿抱着果然舒服。
像姜枝的白雕在这片草原里占了绝对的优势,若是没碰到其他飞禽类,他们这一组肯定是最轻松最安全的。
不止邹明华这么想,连隔壁黄显明的战士们也都羡慕地看向他们两个小队的人。
苟安忍不住对黄显明说:“黄上校,咱们就不能把姜树或者姜枝同志借调过来帮忙一下吗?”
不管是白雕还是金毛,都能在前方侦查,效率不知道多高啊。
而且姜树的能力也能给他们省下很多时间。
黄显明倒是想呢。
问题是罗永辉那老小子肯定不肯。
苟安看出他的意思,便道,“黄上校,那是你给的好处不够多啊!”
黄显明:……
在一众战士的怂恿下,最后黄显明痛定思痛,找了罗永辉和姜树谈判。
“老罗,出去之前,把姜树同志借给我们怎么样?”
罗永辉:“不——”
他话没说完,黄显明就道:“10000功勋点,随便你选一样东西永久性3折怎么样?”
罗永辉噎住了。
这条件——也太诱人了。
1万功勋点,那可是能抵得过他们小队两三年的工作量了。
拿来买东西的话,也能买到很多强大的装备。
他咽了口口水,看向一脸茫然的姜树。
剧烈挣扎过后,他清咳一声,“黄上校,我不是那种卖队友的人,你别想了!”
邹明华见状十分不齿,“你刚才犹豫了!!姜树同志跟着你,简直瞎了眼!”
说着扭头对姜树说:“姜树同志,要不还是来我们这里吧。”
罗永辉:……大意了,被这货趁虚而入。
而姜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黄上校,你说的任何物品三折,包括速元饼吗!”
有戏!
黄显明心中一喜。
“当然包括!”
姜树一听,顿时高兴得不行,“罗叔,这条件挺好的,不然我就先去黄上校那边帮帮忙?我和我妹只要那个三折的折扣,10000积分给你们,你看成不成?”
罗永辉无语凝噎。
艸啊!
果然没有挖不走的墙角,只有给的不够的利益!
兄妹两本来就对速元饼情有独钟,这下都不用他纠结了。
黄显明见罗永辉还在纠结,说得更是大义凛然了,“你们也想早点离开这里回去吧?我们借调姜树同志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且还给了补偿,人家本人也愿意,你还有啥可纠结的?”
这话就差没说罗永辉小家子气了。
罗永辉气了个倒仰。
他正想硬气拒绝不要那一万功勋点,就听姜树嘿嘿一笑,“黄上校,估计罗叔对你这一万积分不大满意,不然你加点价?”
黄显明听得一脸肉疼,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再退,一咬牙,“一万二功勋点,可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们也借不起。”
罗永辉当机立断:“成交!”
他扭头对姜树道:“姜小子,你可记住了,咱只是在这里过去帮忙一下而已,这次任务你可还是咱们队的人!”
第92章
姜树点头如捣蒜,“那必须的!”
他和他妹都没想过加入官方,现在有机会拿下速元饼的购买权,而且还是打了三折的,那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罗永辉挥挥手,“行了,你赶紧走吧,别呆在我眼前,不然我怕自己后悔。”
姜树嘿嘿一笑,直接骑上二顺的身上,跟着黄显明走了。
那边一众战士看到姜树朝他们走过来,顿时一阵欢呼。
“太好了!!姜树同志也跟咱们一个队的了!”
“那金毛真乖啊!真想摸一摸……”
“等下咱们队肯定也能很快完成任务回到这里吧?能多休息一会了!”
……
而罗永辉这边,邹明华气得破口大骂。
“虚伪!小人!出卖队友,你的良心不痛吗?!”
最关键的是,怎么不出卖给他啊!!!
见利忘义的家伙!!
他好不容易能和兄妹两组成一个队,结果罗永辉转头就把人卖给黄显明那去了。
想到这里,邹明华就气得牙痒痒。
罗永辉喷他:“你怎么不说是你脸黑!你不来啥事没有,你一来,人家就跑了,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姜枝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
看来这两人关系不错嘛,居然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掐上了。
好在这时,一股飓风从空中掠过,打断了两人的骂架。
姜枝一喜,“啾啾!”
啾啾果然能感应到她的想法!
之前只是在精神池里表达想要对方回来的信息,没想到啾啾真的飞回来了。
她一把跳上啾啾的后背,扬声道:“两位队长,不要吵了,咱们要启程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双双“哼”了一声,直接回到自己队伍的车里。
姜枝笑了笑,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啾啾,咱们走!往北面去!”
啾啾长啸一声,扑棱着翅膀,在原地飞了一小圈,直接往北面疾速而去。
罗永辉回到车上,“走吧,咱们跟在姜丫头的后面。”
胡杨愣了愣,“老大,姜树哥呢?”
罗永辉:……
*
等前去探索的人离开后,几位老教授再次讨论起这片空间的问题。
没一会就觉得热得不行。
一个个直接把刚在外面助理给他们穿上的军大衣都给脱了下来。
检测仪显示的温度是27度。
杨教授脱了衣服后,觉得浑身松快,不由道:“这地方要是再靠近咱们基地一点就好了,等入冬,还能躲进来避避寒。”
梁教授没给他面子:“你就做梦吧,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呢,说不定得永远呆在这。”
杨教授呸呸呸了几句,“别乌鸦嘴!”
宁教授不耐烦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你们别聊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想要怎么出去。”
几位教授说话间,姜山蹲下身子,捻了捻脚下的黑土。
软乎乎地带着点润,里头全是腐殖质。
闻起来还是十分新鲜带着土腥香的气味。
姜山心里头泛起一阵欣喜。虽说他已经好些年没沾过农活,可对土地的亲近感一点没淡——脚下这黑土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好料子,真要是在这儿种上庄稼,产量一定不会少!
这么一想,姜山习惯性地将检测仪凑过去——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不够智能的电子音轻飘飘的,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本就不显眼,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细沙。
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音量不大,却让周围人都愣在原地。
梁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三两步走过去,颤着声音问蹲在地上的姜山。
“你测的是什么?”
姜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是这黑土。”
梁教授眼睛猛地瞪圆,脚步都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助理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指着地面,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花白的眉毛都在颤:“黑、黑土?你是说……这大草原上,测出了能种庄稼的黑土?”
后边几位教授闻言,全都蹲下身子检测起脚下的泥土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一连串的电子音响起。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的黑土地——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要知道,他们安城那位龙国屈指可数的农业养殖专家花费了多少日日夜夜和多少成本,才在当时没完全辐射化的土地上,研究出现在的中高度混合土壤。
而这里——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是能在这片土地种植,他们基地能自给自足养活所有人!
几位教授交换了个眼神。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彼此的激动。
沈教授半晌才憋出一句:“多少年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黑土!这、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快,小时,挖一些泥土收起来,带回去给刘教授研究。”
几个助理一听,连忙动起来。
而梁教授激动了好一会,才抹了把脸冷静下来。
“要不是我们基地离得太远,我都想让人都搬来这里了。”
南方基地因纬度更低,气候常年湿热,虽然周边的食物比安城基地丰富不少,但那边的变异生物也更为密集。
每次外出搜寻物资,都会死伤不少人。
可以说,自给自足几乎是每个基地的共同目标。
梁教授的话让杨教授几人有些心动。
他们安城基地倒是离得近,但让这么多人搬过来显然不现实。
他们安城基地的人数体量是南方基地的两倍,而且基地的基础建设和防御建设都十分完善。
即便这边有大量的黑土地,恐怕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同意搬过来再建设新的基地。
只能说可惜了……
就在几位教授惋惜的时候,助理小时忽然惊呼:“不行啊教授!这些泥土咱们装不起来?”
众人一惊。
什么叫装不起来。
几位教授匆匆走过去。
就见原本装满在蛇皮袋的土壤,一点一点空了下去。
而旁边被挖了半米深的坑底也随着慢慢长好。
这画面别说是几位教授,就算是见多稀奇古怪变异生物的战士和变异者们,都看得一阵稀奇。
姜山也试着抓了一把泥土塞到裤袋里。
没想到过了十多秒,裤袋里的黑土全回到地上了。
口袋连一点粘土残留都没有。
宁教授见状,吃惊道:“这、这是不给我们带走?”
蔺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原本心里还只是猜测,现在见几位教授实验出的情况,顿时更加笃定了。
——这里绝对不是蓝星上任何一个位置。
很可能只是偶然出现的一个异空间。
更甚者,这个异空间很可能还会像高阶变异生物一样,有自己的思维。
若真是这样,他们还能出去吗?
*
另一边。
姜枝伏在啾啾宽阔的背脊上先行一步勘查前方的情况。
风声在耳畔呼啸,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风过时掀起层层涟漪,时不时能在上空看到偶尔跳出来的变异兽,像是沙狐,又像是豺狼。
但数量都不多。
姜枝往前飞行了十分钟,发现前方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草原。
便让啾啾放慢了速度。
“啾啾,你知道之前那些变异兽都去了哪里吗?”
“啾啾!!”
这是知道的意思。
姜枝一喜,“能不能带我过去?”
“啾——!”啾啾欢快地应了一声。
随后翅膀猛地一振,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白影,“嗖”地冲破气流,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姜枝伏在啾啾的背脊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这骤然的提速掀翻了位置。
耳畔是呼啸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周围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整片大草原都成了飞速倒退的虚影。
过了片刻,当胸腔里翻涌的感觉渐渐平息,姜枝终于敢缓缓睁开眼。
狂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姜枝慢慢适应了疾风对身体的压迫感。
身下啾啾的羽翼稳健地扇动,每一次振翅仿佛都带着破开云层的力量。
她忍不住松开紧攥啾啾羽毛的手指,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
等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绿浪,之前的不适一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姜枝只觉得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天地,连心跳都跟着风的节奏变得激昂起来。
原来在空中翱翔是这样的感觉。
周围没有半分威胁的气息,只有风过草丛的沙沙声。
姜枝迎着猎猎天风,忍不住扬声喊道:“啾啾!谢谢你!”
啾啾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颈间的白羽轻轻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清亮悠远的啼鸣,划破长空。
它猛地收拢翅膀又骤然展开,最后化做一道虚影,消失在了空中。
直到十五分钟后,啾啾忽然放慢了速度。
随后姜枝听到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滴——发现四只5级变异象。”
“滴——发现一只6级变异猎豹。”
“滴——发现七只5级变异羚羊。”
“滴——发现……”
一连串的提示震得姜枝头目眩晕。
最后。
“滴——发现7级变异犀牛。”
姜枝心头剧烈跳动。
——这些变异群兽居然全部聚集在前方。
她忍不住攥紧啾啾的翎毛,小声道:“啾啾,飞高一些。”
啾啾闻言立即收拢双翅,仰头带着姜枝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千米云霄之上。
等啾啾稳住身形盘旋在群兽的上空时,姜枝低头望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下方有一片汪碧绿如镜的湖泊,湖面中间浮着片圆圈样的陆地,里面隔着潭小湖。
像块嵌在里头的镜子,映着蒙蒙的天空。
而平日里凶猛的变异兽们,此刻都卸下了防备。
十几只变异鹿正低头饮水,鹿角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远处,几只身形大得离谱的灰熊慢悠悠地趴在湖边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爪子偶尔拨弄几下湖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甚至连平日里见了就打的野狼和羚羊,也隔着几步远各自休憩,互不惊扰。
而体型最大、级别最高的变异犀牛,则在水里浸泡着。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小半个湖湾,青灰色的厚皮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那硕大的脑袋微微低着,鼻孔里时不时喷出两股白汽,带着水花溅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其他变异兽像是天生带着几分忌惮,远远瞧见那头变异犀牛泡在水里,都自觉地绕开了它周围的水域。
姜枝惊呆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自己在看现实版的非洲野生动物园呢?
这些变异兽……和谐得过分了点吧?
这么多的变异兽……远远多过之前在天坑外见到的数量。
这湖泊周边的,最少也有几百上千头变异兽。
还不包括离湖泊远一些的那些。
等等!
姜枝的目光忽然被湖泊远处的一抹身影拽住——那里竟卧着一只缺了尾巴的变异虎!
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只变异虎。
三年前,他们一家四口刚躲进吴墟小镇的那个夜晚,就是这头从乌玉山上下来的变异虎,把他们追得魂飞魄散。
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躲进那间屋子里的。
那狼狈的样子,姜枝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奇怪的是,第二天后就再也没这头变异虎的踪迹。
姜枝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她窝在啾啾的背上,仔仔细细的将下面的变异兽观察了个遍。
最后确认下来——
之前经过乌玉山的那些变异兽,几乎都到了这里。
可转念一想,乌玉山离这沙市少说也有千把公里路,这些变异兽放着好好的地盘不守,居然一路跋山涉水跑到这儿来……
姜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们这架势,不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引着往这儿赶似的。
念头刚冒出来,姜枝的心“咯噔”一下跳得飞快——
该不会……真和之前罗叔跟他们提过的那“好东西”有关吧?
姜枝连忙问:“啾啾,你当时为什么来这里?”
白雕的大脑袋呆萌地歪着头“啾?”了一声。
姜枝:……好吧。
这问题对一个宝宝来说,太复杂了。
也不知道他们人类在这里碰上这些变异兽,会不会被攻击……
姜枝本来也只是随便一想,没当回事。
可没想到这次啾啾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念头。
直接“啾”了一声,不等她反应过来,载着她“呼”地一下就往地面飞速冲去。
姜枝被它的骚操作吓得差点魂都飞出去。
“等等——啾啾——”
已经迟了。
啾啾已经扑扇着翅膀减速,精准地落在变异犀牛宽厚的背脊上。
它的爪子轻轻搭上犀牛湿漉漉的厚皮。
身形已经不算小的啾啾站在这头7级的变异犀牛上,就像寻常鸟雀停在普通犀牛背上一样。
变异犀牛那庞大的身躯于它而言,就像是一块再合适不过的歇脚地。
这一刻,姜枝紧张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可是7级变异兽。
要知道,那可是和啾啾老娘一样级别的!
当初啾啾老娘收拾变异腹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死死抓着啾啾颈后的羽毛,手指一点点攥起,连关节都显得有些发白。
只待这头变异犀牛有什么异动,时刻准备着让啾啾逃回天上去。
结果那变异犀牛只是从鼻子喷了一声粗气,尾巴在屁股后面懒洋洋地甩了几下,庞大的身体愣是动都没动。
过了片刻,那只变异犀牛依旧趴在水里没什么动静。
啾啾却还嫌不够,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到变异犀牛那硕大的脑袋顶上,小爪子在粗糙的皮肤上来回踩了踩。
姜枝看得眼角抽了抽:……
她家啾啾,还挺爱在危险边缘反复蹦跶的?
不管怎么说,这变异犀牛脾气是真好啊。
啾啾都这样了,居然都没发火。
难不成这里有什么打架斗殴会触发什么不成?
不然姜枝很难想象,变异犀牛这样的霸主,会任由啾啾这个小不点在自己头上踩来跳去,还毫无脾气。
但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
所有变异兽都和谐相处的话,它们吃什么?
就在姜枝疑问之时,耳边便传来一阵微弱的轰鸣。
——像是汽车碾过草丛的声响,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姜枝一惊。
罗叔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她站得高,直接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远远看到一辆军用皮卡正朝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罗永辉的车是吉普,只有其他几个队伍开军用皮卡。
姜枝没看到二顺和她哥,显然前方的并不是黄显明的队伍。
那就是南方基地的人了。
她有些诧异。
南方基地的人不应该负责的是东面和南面吗?怎么会来到北面了?
姜枝正纳闷,另一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声。这一次,她一眼就瞥见了在前头狂奔的二顺,以及它背上稳稳坐着朝她招手的姜树。
这下姜枝有些傻眼了。
不是说好分头行动的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北面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小队的人在见到变异犀牛头上的啾啾和姜枝后,直接一个漂移,停在了原地,显然也十分意外。
姜枝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他们四个小队的人,从东南西北不同方向出发,到头来该不会都会汇聚到这个地方吧?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两队人马从其他方向驶来。
原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头行动的小队,此刻竟真的在这片开阔地凑齐了整整齐齐的四队人马。
只是各队车辆都被湖边休憩的兽群拦了去路,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湖边的变异兽虽没主动发起攻击,却一只只地要么支棱着耳朵,要么眯紧了眼。
每一只都目光如芒般钉在车队上,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似乎只要他们有什么动静,就会扑过来一般。
远处位于各个方位众车队人员没敢妄动。
过了片刻,黄显明车队的人从车窗举起一面小红旗晃了晃。
汤茂那边立刻亮起两下车灯回应。
随后,罗显明也鸣响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剩下的南方基地的车队则干脆探出身子挥了挥手臂。
四队人马隔着开阔的草原遥遥相望,瞬间就定下了“先不动”的默契。
就在众人还在审视眼前情况的时候,啾啾脚下的变异犀牛,忽然动了起来。
先是那敦实的大角缓缓冒出水面,跟着上半身猛地一抬,庞大的脑袋彻底从水里拔了出来。
庞大的身躯在湖里掀起一圈圈往外扩散的浪头,拍得岸边的水花都溅起半尺高。
随后它站了起来,身上的水顺着褶皱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湖泊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水声。
每走一步,都在水中、草原上发出巨响。
等上了岸,变异犀牛慢悠悠地甩了甩脑袋,挂在皮肤上的水珠跟撒豆子似的飞出去。
姜枝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若不是啾啾的爪子抓得紧,她都怀疑她们这一鸟一人会被甩出去。
变异犀牛一上岸,其他变异兽纷纷站了起来。
停在外围的人员不由屏住了呼吸。
几个队长都在思考着,如果打起来,能有多少胜算。
姜枝更是心跳如擂,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湖泊内圈的那个月牙样的小湖泊突然泛起一圈柔和而纯粹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这光芒让周围的兽群们纷纷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动作,齐齐望向湖心。
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连那头7级犀牛也抬起了巨大的头颅。啾啾也发出一声雀跃地“啾”声。
姜枝的目光也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光芒牢牢吸住。
下一秒,心底那道熟悉的飘忽声音又钻了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找到它……得到它……”
姜枝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难道罗叔口中说的那件宝物,就藏在这片湖泊里?!
不等姜枝细想,就见变异犀牛这头庞然大物缓缓转身面对湖中心的位置。
先是低头用鼻尖轻触水面,跟着前腿一弯“噗通”跪进岸边的软泥里。
紧接着后腿缓缓下沉,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压低,脑袋微昂着悬在水面上方,呼哧的喘息都放轻了。
那对厚角温顺垂着,水珠顺着褶皱滴进湖里,像在对着湖水行一场无声的礼。
周围的群兽也跟着对着湖泊中心伏低了身子,整座湖岸都浸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中。
这一幕,让姜枝有些毛骨悚然。
水里……果然有什么东西。
连7级变异兽都自愿附首称臣……
那得多强大?
趁着众多变异兽低下脑袋,姜枝忍不住低头看向湖底。
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姜枝眼睛对上湖泊的那一刹那。
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力往下拽,随后脚下猛地一空。
还没来得及惊呼,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瞬间漫过了头顶。
第93章
“咕噜噜……”
猝不及防之下,姜枝呛了好几口水。
这湖泊里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冰凉。
水流湍急得睁不开眼,姜枝只觉身子一个劲往下沉,仿佛坠向了无底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下沉的力道忽然一缓。
姜枝在模糊中瞥见前方有片柔和的光晕,水流竟顺着光晕的方向轻轻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朝自己唇边吐了个泡泡。
透明的泡泡轻轻鼓起,将涌来的水流温柔阻隔,姜枝松了口气。
视线穿过逐渐清晰的水幕,周围的景象也一点点落入眼底。
湖水压得胸口发闷。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擦过泡泡的“嗡嗡”声。
“滴——发现#&#$,建议收藏。”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姜枝心中一喜。
这里果然藏着宝物!
然而不等她弄清楚宝物的位置,一抹无视了距离,仿佛穿越了空间的光团,忽然出现在姜枝面前。
她下意识就开了口:“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那光团“嗖”地一声钻进了她的精神池里。
姜枝只觉得脑袋晕得像是要炸开,天旋地转的感觉铺天盖地涌来。
下一秒,意识便像被潮水吞没般,姜枝顿时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可……
明明是晕过去了,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的脑海里,陆陆续续地钻进了一些画面。
一颗小树苗的影子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它正顶着燥热的气候,以近乎凝滞的速度缓慢生长着。
路过的变异兽从它纤细的枝干上踏过,林间的虫蚁也会时不时攀上来,啃食它的新叶。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忽然垂落一道温和的光团,轻轻覆在已然抽枝长叶的小树苗身上。
姜枝心头一动——
这光团竟然和她之前在湖泊里见到的那团一模一样。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加快,像被按下快进键的纪录片,草木生长的轨迹在光影里飞速流转。
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疯长,树皮从浅褐变深褐,枝叶舒展成遮天蔽日的巨伞。
短短瞬间,小树苗已化作直插云霄的苍劲巨木,树顶还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周边所有的变异生物,都迁徙到了这颗巨木上。
飞禽振翅落在枝桠间,走兽沿着树干攀爬而上……
姜枝看到最后,直接愣住了。
这颗树,怎么这么像之前那棵云巢大树呢?
姜枝心头猛地一亮,像是有灵光骤然炸开,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脑海里飞速闪过的那些画面,难道正是在回应她方才的疑问?
所以——之前他们碰到的那棵橡树,是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光团的滋养,所以长成那样子的?
想到这,姜枝的心狂跳。
那现在这团光团出现在她面前的意思是——
眼前的景象忽然消散。
随后那抹光团骤然大亮,在触碰到姜枝的瞬间,化作无数道温暖的光丝,轻柔地将她包裹住。
庞大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姜枝的精神池,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在她体内翻涌。
这股力量太过汹涌,姜枝只觉得意识一阵剧烈的眩晕。
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沉沉晕了过去。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仪表盘忽然“滴”了一声。
——“发现世界意志,请收藏。”
下一秒。
“啾——”
毛茸茸的触碰姜枝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咚咚”跳得厉害。
“啾啾!?”
姜枝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身上干干爽爽的。
变异犀牛和群兽们还维持着之前俯首的动作。
远处的车队依旧静静的停留在原位。
姜枝有些傻眼了。
她不是掉水里了吗?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若是自己真的掉进水里,她哥和队友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不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池,依旧什么也没有。
姜枝狐疑,难不成这湖泊还能让人进入幻境不成?
变异犀牛没给姜枝细想的功夫,朝拜一结束就缓缓直起身,身后的群兽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啾啾没再耽搁,带着姜枝直接展翅升空。
经过短暂的探寻,姜枝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她在上空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先往回走。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东、南、西、北四队人马默契地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往回驶去。
变异犀牛站在湖边望着升空的一人一鸟,厚重的鼻翼轻轻翕动,直到看不到她们的影子,才缓缓低下头,重新进入湖里。
回去的路上,姜枝又忍不住内视了一番自己的精神池。
依旧没什么发现。
难道刚才真的只是幻觉?
仪表盘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啾啾,刚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大脑袋又歪了歪,“啾?”
姜枝:……好吧,估计是没什么发现了。
既然没发现什么异常,姜枝也没继续纠结。
直接让啾啾带着自己往东南西北的方向都飞了一圈。
等探查结束后回到百来号人的驻扎地时,正好其他四队也回到了。
没想到他们去探查的功夫,留守的变异者和战士们已经把驻扎地的杂草清了大半,还麻利地扎好了营帐,整整齐齐排了一片。
那边的灶台烟冒起来很快又被一名战士用异能吸收了。
几位老教授正围着临时搭的火堆转,助理们手忙脚乱地递着锅碗,隐隐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菜香顺着风飘过来。
这么一看,倒有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姜树一看到吃的就走不动了。
这阵子天天吃干粮,嘴巴都快淡出味了。
此刻见能吃点熟食,便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爸,你们煮什么呢?”
姜山正坐在火堆前帮忙看火呢,见姜树等人回来,便笑道:“肉粒粥。”
一些士兵抓了些附近打窝的小动物,正好现杀现煮了。
黄显明将车停在一旁,一下车就满脸不赞同地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还不知道这片草原有没有威胁呢,就敢开火……”
杨教授笑道:“黄上校,你可别误会我们,我们也是听蔺队说附近没什么危险才敢这么做的。”
黄显明一听是经过蔺远同意的,便不再说什么。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走吧,进帐篷里说说这片草原都是些什么情况。”
宁教授说着就要拉着一旁的姜树往前走。
姜树眼睛盯在锅里都挪不动步的,巴巴道:“教授们,不做饭了?”
“吃饭哪有正事重要?”
几位教授也不是真喜欢做饭,不过是无聊凑个热闹,实际上干活的还不是几个助理。
姜树咂巴咂巴嘴巴,“教授们,不然等吃了再说?”
罗永辉正好路过,闻言敲了他一个脑袋,“吃货!快进去!”
姜树嘶了一声,“罗叔,咱现在可是黄上校这边的人,你这是越界!”
姜树不说还好,一说罗永辉又开始后悔了。
刚才陈少婷几人一听他把姜树暂时“租借”出去了,对他一致谴责。
一路上没少被阴阳怪气。
“臭小子,赶紧给我进去!”
姜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肉粒粥,这才慢吞吞地跟着众人进了帐篷。
另一边的姜枝怕啾啾饿着,忙朝颜良招呼,想让他从空间器里拿出之前二顺送的变异兽肉,给啾啾分一些垫垫肚子。
结果啾啾一看到这些变异兽的尸体,嫌弃地直接脑袋一扭,扑棱了下翅膀飞走了。
姜枝:……
小宝宝还挺挑食。
估摸着啾啾有自己的觅食手段,姜枝也不强求,和其他几个队长一起进了帐篷。
一掀帘进去,就听见南方基地的钱队长正说着:“那片湖肯定是这处空间的中心,我们几队从不同方向出发探查,最后居然都在湖边汇合了。”
汤茂嘴里叼着根撕成丝的草茎,含糊接话:“而且那些群兽也邪门得很——好些都是相互捕食的对头,到了湖边居然安安分分,一点冲突也没起。”
沈教授对变异生物的事很感兴趣。
“那头变异犀牛也在?”
黄显明点头:“我看那些变异兽虽然没起冲突,但至少还是有等级压制的。”
至少其他变异兽看起来都十分惧怕那头变异犀牛。
除了……那只白雕。
想到这里,他看向姜枝:“小姜同志,你当时靠得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
姜枝脑海里闪过自己被拖入水中的画面,很快又被她按下去了。
她摇摇头:“那头变异犀牛对啾啾还算友善,可惜当时它们在进行什么仪式的样子,没能下水探查。”
说着,姜枝把变异兽们的异常告知了几名教授。
听到这群变异兽居然对着湖中央进行了朝拜,沈教授一听,激动得来回踱了几步。
最后问杨教授几人:“你们还记得卫星搜索到的那个东西吗?”
众人一愣。
黄显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教授,你怀疑那东西在这片草原里?”
沈教授点点头。
“如果真在这里,那些变异兽的异常,也就能解释了。”
姜山和姜树兄妹两听得一头雾水,黄显明便给他们解释道:“大灾变那一年,我们国家的卫星还时不时能捕捉一些模糊的影像。”
“那年年底,我们基地还在建设新城墙,沙市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影,把周边都覆盖了,这个现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杨教授点点头,“当时卫星基站还算完善的三个基地:南方基地、京都基地,包括我们基地,都能看到这画面。”
“而且,后面陆陆续续在藏市、蒙市、和延市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几个基地的高层探讨研究过这情况。”
“发现只有一样东西能解释。”
姜枝好奇:“是什么?”
黄显明耐心解释道,“距离我们15号采集区一两百公里的地方,有一颗巨树——”
姜树一愣,随即道:“黄上校,你说的不会是罗叔之前带我们去过的那个地方吧?”
黄显明也愣住了,“你们两去过?”
众人不由看向罗永辉。
罗永辉清咳一声,“嗯,之前见他们能力不错,就让他们帮了一下忙……”
邹明华一听,脸色更扭曲了!
他就说以罗永辉小队的实力,怎么会这么顺利找到这么多特殊矿石,还基本无伤,原来是请了两尊大佛来坐镇!
真是便宜这老小子!!
黄显明颔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既然你们亲眼见过,就更能明白——普通橡树即便发生变异,也绝不可能长成这样。这棵橡树的进化变异,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所以我们一致猜测,那棵橡树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会得以进化。”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合理怀疑:沙市出现的那个光团,说不定和促成橡树进化的未知因素同源,都具备让变异生物发生超级变异的能力。
姜枝闻言,脑中立刻闪过方才在湖泊里看到的那棵橡的进化情况,不由心中一动。
若那不是她的幻觉,那么目前教授们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沈教授点点头,“罗队长之前有在沙市探查过,不知道你们有发现什么没有?”
罗永辉摇头:“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东西说不定就在那湖泊里。”
众人听得一阵沉默。
能让一个物种进行超级进化的东西,就算人用不了,也可以让变异生物用啊。
怎么看都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但那里,现在是变异兽群的地盘,从它们的行为来看,就算是找到了这东西,也不一定能带得走。
所以众人心动归心动,这个时候都只能按耐住。
黄显明过了片刻,才继续说这次探查的结果:“另外一个,我们一路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威胁,这里总的来说还算安全。”
钱队长:“我这边也是。”
几位教授顿时松了口气,“那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只要那些变异兽不来找麻烦,我们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汤茂:“安全是够安全,但也没看到有什么像出口的地方。”
蔺远总结:“所以剩下的就是找到出口和怎么出去的问题。”
罗永辉知道后面姜枝特意去探查了一番,便看向姜枝:“姜丫头,你有发现什么像出口的地方吗?”
姜枝摇头,“除了湖泊的地方,其他都是草原,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蔺远想到什么,也问:“白雕是从深坑里飞出的,如果能弄清楚当时它是怎么出来的,应该能有个方向。”
姜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它当时是怎么进去的。至于出来的话,应该是借着变异兽群涌入时那道蓝光的势头,才顺势跑出来的。”
也就是说,连接外界空间的通道不打开,他们很有可能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姜枝见众人表情不算好,继续道:“不过,我猜测这道蓝光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
“刚才我瞧见一只断尾的老虎,跟三年前咱们碰到的那只一模一样。我没看错的话,八成就是同一只。”
一旁的姜山皱了皱眉,“阿枝,你说的是那只从乌玉山跑下来的山老虎?”
姜枝点点头。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么说,那些从吴墟小镇路过的变异兽,不会都是为了跑来沙市的吧?”
“我仔细观察过,确实对应得上我之前见到过变异兽。”
众人脸上一喜,“那就太好了,这说明出口有可能是定时开放的。”
宁教授哼了一声:“别高兴这么早,谁知道多久开放?让你们待一年这里乐不乐意?”
沈教授笑眯眯地打圆场:“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嘛。”
蔺远道沉声道:“眼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外面的情况怎么也得三两天才能缓过来。趁这几天,咱们再仔细搜搜,能找到出口自然最好。另外,得派人盯着那些兽群,它们能感应到蓝光,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黄显明:“蔺队说的没错,刘总长,你把手里的食物清点一下,看我们最多能坚持多久。”
虽然大草原这也不少小型变异动物,但他们人这么多,都不够塞牙缝的。
杨教授:“对对,是得提前做好准备,还有,把通讯设备拿出来,试一试能不能联系基地。”
刘海宁忙应了一声,带着助理处理去了。
最后众人从各角度又讨论了这片异空间和变异兽群的情况。
姜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姜枝有些走神。
姜山低头看她,“累了?”
姜枝回过神:“爸……”
“我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姜枝抿了抿嘴:“我在想事情,爸……你说我们人类能坚持多久?”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待了。
原以为那些已经巨大化的变异生物就够吓人了,可要是它们都吸收了那光团的能量,一个个都长成云巢巨木那样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真到了那时候,这些变异生物迎来超级进化,他们人类……还能在夹缝里苟活下去吗?
姜山看到女儿脸上的茫然,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闺女从小主意就正,从出生到现在,这样的表情总共只露出过两次。
一次是高考选专业时,一次是大学毕业后选择工作地点时。
姜山心里清楚,姜枝每一次的犹豫并不是能力不足导致的选择困境,而是因为太过优秀,才在是否要扛起那份责任的关口上,生出了几分斟酌与犹豫。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可以。”
姜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地从头顶上传来:“人类从来不是靠某个人撑下去的,但总有人愿意先站出来,我们只需要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尽自己一份力就好。”
姜枝指尖微颤,抬头时,眼里的茫然淡了些。
“老爸……”
姜山一笑,似乎知道她心里的所有担心,安慰道:“基地那边也别担心,我听杨教授他们说过,基地有一套自己的应急方案,就算遇到这样的寒流,能躲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好了,总是想东想西容易变成小老太太的,这一路这么辛苦,趁着现在好好休息。”
姜枝点点头。
姜树凑过来揽住他妹的肩膀,“哎哟,阿枝,你不饿吗?咱们都多久没吃东西了,走走走,去外面搞点吃的。”
走出帐篷,不远处,南方基地的人也支起了火堆。
虽然现在大家是一伙的,但在双方手上都还有存粮的情况下,都还是分开开火。
被姜树这么一搅和,姜枝确实感受到了些饥饿感。
便去找了颜良要了体型最小的田鼠打算烤来吃。
原本姜树还给给二顺也弄点,结果这家伙转头就跑到草原上撒野去了。
反正这片空间目前来看也还算安全,姜树便由着它去。
田鼠已经被颜良粗略收拾过,内脏啥的都掏空了。姜树拿到手,干脆利落地把皮剥了后,随手丢进火里烧了。
他们这趟出来本就是带着任务的,时间也紧。
大部队带的厨具少得可怜,除了一口平时给战士们烧水喝的汤桶,没其他能用得上的。
姜树为了这一口也是拼了。
先是在空地上挖个土坑,割了些野草塞进坑里烧,把土块烧得滚烫。
然后将处理干净的田鼠用厚实大片的野草裹紧,外面再糊层湿泥巴,往热土坑里一埋。
姜枝在旁边搭手帮忙,兄妹俩忙乎了半天,又等了半个多钟头。姜树早按捺不住,伸手就把外层烧得焦黑的树叶扒开。
“咔”一声敲开泥巴壳,野草混着烟火的焦香先窜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田鼠肉腾腾的热气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
隔壁南方基地的人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可碍于脸面和规矩,不好明着凑过来,只能一个个偷偷摸摸往这边瞄,想瞅瞅到底是什么肉能香成这样。
姜树在这方面脸皮厚得很,才不管别人馋不馋,就分了半只给几位教授和蔺远尝尝,剩下的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杨教授几人吃得眼睛一亮。
这田鼠肉出乎意料的嫩。
肉汁在嘴里炸开,又鲜又香,带着点土窑烤出来的独特烟火味,越嚼越够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盐。
他朝刘海宁招手,“刘总长,你身上应该带着盐吧?来,拿出来,给这田鼠撒上。”
刘海宁咽了咽口水,巴巴地递过去。
“对了,分一些给姜家人,这几天估计他们都要用的。”
杨教授见刘海宁迟疑,以为他不愿意,便沉声道:“收齐你那点小心思,姜家人的情况你也知道,等这次回了基地,绝对会变成你高攀不上的人物,别犯浑,不然到那时,你别指望我拉你一把。”
被敲打了,刘海宁脸上有些臊。
但见识过兄妹两的实力后,心里那是一分心气也没有了。
他讷讷道:“不是,我是怕送过去,他们不要。”
杨教授无语,“你不懂让助理去送?”
刘海宁舔着脸,“对对,你看我,脑子不够用了。我这就让助理送过去。”
梁教授没注意两人的谈话,只知道手里的田鼠肉,每咬一口都是烟火香。
“唔,小伙子,你这田鼠还是低毒素的?”
吃了之前全身疲乏都散了几分。
别提多舒坦了。
所有人中,也就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最难熬。
别的不说,沈教授才出来这么七八天,头上就花白了不少。
都是在路途中累的。
连助理们都害怕这趟任务回去后,几位教授会累倒。
这会能吃上低毒素的食物,身体一下恢复不少。
他们不是变异者,只吃一小块就饱了,把剩下的给了助理。
姜树将助理给的盐均匀撒在田鼠肉上,分了姜山和他妹各一块,美滋滋地吃起来。
边吃边说:“这可是二顺送给我们的,看在你们对我老爸多有照顾的份上,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几位教授哈哈一笑。
“姜教授,你这儿子教得好!”
姜山闻言老脸一红,这臭小子,还装上了。
姜枝也慢吞吞吃起来,加了盐的田鼠肉咸津津的带着点土腥味,却一点不冲,许是太久没吃上肉,这简单的味道姜枝便觉得十分美味。
众人总算得了放松的机会。
就算是变异者,连着这么多天神经绷得紧紧的,也累得够呛。
除了守在外围负责轮值警戒的变异者和战士们,姜枝看其他人脸上,都难得露出了松快的神色。
天色很快暗下来。
众人也没想到这片没有太阳的空间居然也会日夜交替。
和白天一样,这地方进入夜晚,也依旧看不到月亮。
三百来人在草原上清理出片空地,帐篷扎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帆布在晚风里轻轻晃。
中间空地上拢着好几堆火,火苗“噼啪”跳着,照亮了周围坐卧闲聊的人。
火堆边还晾着些衣物,地上散落着水壶、背包,远处警戒的人影在帐篷间来回走,烟火气混着人声,倒显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等火堆扑灭后,依旧能看到周围的情况,月色之下,整个驻地亮堂堂的跟铺了层白霜似的。
偶尔风吹过来,草浪沙沙晃,偶尔有虫鸣从草棵里钻出来,和二顺的打鼾声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姜枝睡在自家的帐篷里。
感应着啾啾和那些变异兽群的互动。
它似乎又停在变异犀牛的头上了。
总觉得,那头变异犀牛对啾啾十分纵容。
想着想着,姜枝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她似乎又在做梦了。
梦里,姜枝又沉进了那片凉丝丝的湖泊里。
她像条找不着方向的鱼,在水里不停地游,就跟困在水缸里拼命想找去大海的路似的。
一整晚都在湖里反反复复地折腾,姜枝累得浑身发软,终于按捺不住,对着空旷的水面大喊:“出口到底在哪儿?!我要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一转。
湖泊底部似乎变成了一面镜子。
她能从上面看到沙市外面的情况。
——整个沙市似乎被裹在了刺骨的寒意里,断墙残垣上结着冰碴,所有的东西都被冻得硬邦邦的。
天坑外的路面冻成了滑溜溜的冰壳,风卷着碎雪打在废弃的门窗上,一片死寂,连点活气都瞧不见。
整个湖泊底部,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通往沙市的出口……
出口!?
意识到这点,姜枝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94章
帐篷顶灰蒙蒙的帆布让姜枝的眼睛重新聚焦。
身上盖着的毯子还带着点暖意,刚才梦里的冰凉湖水好像还沾在皮肤上,让她下意识打了个轻颤。
外面静悄悄的,没风也没虫鸣,只有远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守夜的士兵在换岗。
“……下半夜有点凉,多裹件衣裳。”
“知道,你去歇着吧,这边我盯着。”
声音压得很轻,却在这寂静里听得格外清楚。
姜枝动了动胳膊,才发现手心还攥着点汗,刚才梦里那股子急着找出口的慌乱还没完全散去。
想到那梦境的内容,姜枝心跳得有些快。
——这片空间的出口难道就在湖底?
说不明白这到底是自己的预知异能给的提示,还是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后做的梦。
姜枝琢磨了片刻,最后决定先把梦里的事咽在肚子里不说。
沙市外面的情况还不算十分乐观。他们还有一些时间探查这片空间。
要是真找不到别的出口,到时候再去探探湖底的情况也不迟。
这么想着,姜枝又躺了回去。
后半夜这一觉,姜枝没再做梦,睡得十分稳当。
因着人多的关系,也用不上他们兄妹两守夜,姜枝倒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
众人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好了许多。
按照昨天的计划,这一天依旧是探索这个大草原空间的一天。
这一次相较于昨天,众人的搜查要更细致。
几乎是地毯式的搜寻。
最后大致测算下来,这整个异空间的规模,居然有一座三线城市那么大。
而水源方面,除了驯兽栖息的中心地带那片湖泊外,便再没有其他来源了。
好在他们手里还有些存货,省着点还能熬个几天。
一开始,众人也并没多着急。
一是不知道外面的寒潮退没退,怕出去了也得面对恶劣的环境。
二是手里的食物还算充足。
几天下来,两个基地的变异者们早已混得熟络。
几位教授也趁这个难得的机会,顺利敲定并完成了双方的交易事宜。
这次交易里,安城基地用带来的大批葡萄,顺利换来了南方基地最新研发的一些能量武器,还有中度毒素变异兽制成的肉干。
南方基地的小型变异兽泛滥成灾,数量多到让人不堪其扰。
更麻烦的是,这里强大的变异植物随处可见,比起捕捉变异兽,采集变异植物反倒难上许多。
这一来,南方基地的人便长期缺了稳定的植物类食物来源。
那些遍地生长的变异植物虽看似繁茂,却大多带有强烈的毒素或攻击性,误食或贸然接触都会引发严重后果,根本无法作为日常食物或基础食材使用。
而安全可食用的普通植物,又在变异植物的挤占和侵蚀下难以存活,种植培育更是难上加难。
久而久之,南方基地里的人单一食物来源造成的身体负担。
所以这次才会对安城基地带来的这批变异葡萄感兴趣。
双方交易的时候,兄妹两也在旁边。
看到南方基地的人拿出几千公斤的肉干,都有些咋舌。
不愧是基地之间的交易,这体量压根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除了能量武器和肉干,交易清单里还添了些兽皮。
姜枝看到那些兽皮就有些挪不动腿。
有些小型变异兽的皮毛看起来很适合做鞋子。
他们家之前都只顾着做衣服了,像帽子鞋子手套这样的小物件便没有了多余的皮毛做。
负责交易的黄显明见状,便笑道:“怎么?有看中的?”
姜枝脸上泛起几分腼腆,轻声解释道:“家里人还缺些做鞋子的材料。”
黄显明闻言朗声一笑,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看中什么尽管挑,不用客气。”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黄显明摆摆手,“这里这么多,缺不了你要的那点。”
既然黄显明都这么说了,姜枝也不再客气,趁着战士们堆叠的空档,直接蹲在堆积如山的皮毛堆前挑选起来。
她知道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有多冻人,选皮毛时半点不敢马虎。
各式各样的皮毛一时间让人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感觉,
她随手挑了一件像是变异狐狸的皮毛,看起来灰扑扑的,并没有活着的时候美观。
一拎起来就能闻到一股动物特有的腥臭味。
好在这些皮毛处理得还算专业。
若是处理不当,再好的皮毛都容易发硬掉毛,保暖性也会大打折扣。
她把这张质量还算过得去的皮毛放到一边,又继续挑选下一张。
过了片刻,前面一张带着浅棕斑纹的皮子引起了姜枝的注意。
她上手一摸就感觉到不同。
底层绒毛蓬松柔软,捏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外层的针毛却根根挺直,带着天然的油光。
姜枝心中一喜。
这是上好的皮子。
仔细一看,居然是旱獭皮!
姜树不懂选这些,见他妹高兴,也跟着蹲下身看。
“这不是旱獭皮吗?看着不错啊。”
姜枝点点头,“旱獭的绒毛密得能锁住热气,针毛也能防水防雪,做帽子护耳很合适。”
她高兴地把这张皮子也放到一旁。
接连挑选了七八张够家人用来做帽子的皮子后,姜枝才继续挑选做手套和鞋子的皮毛。
姜树就在一旁这翻翻那挑挑的。
当挑到一张灰黑色的短毛皮子时,那腥味有些重,姜树嫌弃地准备丢回去,被他妹叫住了。
“哥,等下。”
姜树见姜枝目光定在他手上的皮毛,便说:“阿枝,这毛皮味道重,你打算要啊?”
“怕什么,二伯懂鞣制,回去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就好!”
姜树手上的皮子比旱獭皮更厚实,绒毛短却根根扎实,摸起来像裹着一层暖绒布,做手套正好。
“看着有点像麝鼠皮。”
姜枝记得老人说过,麝鼠皮的绒毛密度极高,而且防水性强,做手套掌心不容易打滑,指尖的灵敏度也不会受影响。
她弯折皮子试了试柔韧性,确认皮板没有僵硬的地方,便把这张皮毛归到了备选堆里。
姜枝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选了三十多张皮毛。
选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少,一点数,才发现居然要了这么多。
兄妹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黄显明一看,“你们姜家人不是很多?这么点够用吗?”
姜枝连忙道:“够了够了,谢谢黄上校。”
黄显明笑道:“以前出差都有些差旅费,这些就当给你们添点过冬的家当了。”
黄显明的话让姜枝放心下来,
交易完食物和兽皮后,两个基地又趁热打铁交换了不少武器。
南方基地防御设施不如安城基地完善,却在陷阱道具上琢磨出了不少实用玩意儿。
安城基地的单兵武器则更胜一筹。
武器堆跟前,姜树看得眼睛直发亮,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步。
姜枝则对南方基地的那个只要在地里埋下,就能吸引变异动物前来觅食的兽夹感兴趣。
特地私下找汤茂换了两个。
代价是让他摸一摸二顺。
这样轻松的交易环境,比在外面要让人安心的多。
至少不用担心有什么变异兽不长眼地撞上来。
简而言之,这次两大基地碰除了把物品传送装置送到对方手里外,其余的交易环节更像是一次基地间的深入交流。
与其说是单纯的物资互换,不如说是借交易之名,互通彼此的生存经验、资源储备情况,以及对当前环境的应对思路。
等信息交流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三五天过去了。
外出探查的人依旧没找到有类似出口的地方。
原本还算淡定的老教授们,也开始着急起来。
“都五天了,外面的那股寒潮应该也已经离开沙市了才对,就算降温,也会在一个稳定的数值内波动,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才行。”
别说教授们急了。
连姜枝自己都急。
在她这几日的梦中。
沙市外头的寒潮已经过境,气温居然又回到了零上七八度的水平。
她担心家人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次突如其来的寒潮,姜家人能不能熬得过去。
唯一没探查过的,只有那两面湖泊。
可那里是群兽的地盘。
若真要下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场恶战发生。
两个基地的领导者重新聚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南方基地的人主张派人下水探查。
黄显明几人则觉得风险太高,建议再等等。
双方意见不统一,一时间僵持住了。
蔺远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先下去看看。”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枝也开口说道:“要不让我去探查一下吧。”
两人话音刚落,都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姜枝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便说:“我的异能可以下水。”
蔺远浅笑了下,“多一个人去能相互照应。”
姜山怕女儿又想做些什么冒险的事,连忙道:“阿枝,还是让蔺队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下去需要帮忙的话怎么办?”
这时汤茂也说:“我和钱队长也去呗,总不能都让你们安城基地的人出力了。”
姜枝:……
行吧。
她原本还想借此探查看看,那湖底会不会和她梦里见到的一样。
现在这计划看着是要泡汤了。
黄显明见状,只好道,“既然你们决定了,准备一下就出发吧,这事情宜早不宜迟。”
随后,一行人又商量了一下下水的细节,又收拾了一些下水的必备用品,才一起开车前往湖泊中心。
等到了群兽栖息的范围内,姜枝给汤茂三人吐了泡泡让他们可以在水下呼吸后,便按之前和众人商量好的计划唤来啾啾。
啾啾那双利爪如铁钩般精准勾住另外三人的衣襟,直接把人干脆利落地丢进了泛着幽光的湖水里。
姜枝看得想笑。
蔺远姿势还算从容,其他两人掉下去的样子跟狗爬式似的。
在这期间,姜枝注意到群兽一个个仰起脖子盯着他们。
虽有警惕,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行为。
姜枝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一分——这个地方……似乎确实有什么禁忌,让这些群兽不敢轻举妄动。
等姜枝最后下了水,很快被那股熟悉的微凉湿意裹住了身体。
姜枝适应了几秒,这才跟着一点点潜入湖底。
湖底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
一千米?
还是两千米?
总之,这个潜下的过程,让姜枝想起了下天坑时的过程。
都同样漫长且难熬。
湖底深处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压强所导致的影响。
不断下沉的失重感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姜枝终于看到湖底下的情况。
光线从上方穿过晃动的水光,湖底的砂石在幽暗里泛着细碎光泽,在渐远的光线中慢慢散成更小的光点。
汤茂朝下指了指。
众人看懂他的意思,点点头后继续往下潜。
然而当他们下到湖底底部时,一下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湖底面是彻底的沉寂,没有一丝水流翻动,沉落的枯木保持着倾斜的姿态悬在水中,连细小的沙砾都安稳地铺在泥层上,纹丝不动。
湖底深处还散落着几具变异兽的骸骨,细看之下,那些骨架竟都维持着前爪蹬地、身体前倾的姿态,像是正拼尽全力逃离时被骤然定格。
汤茂与钱队长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这里果然藏着古怪!
没过多久,几人都明显感觉到四肢开始发沉,动作渐渐变得迟缓。
蔺远立刻打了个手势,南方基地的两人会意,连忙调转方向准备上浮。
若是这湖底有能让一切都静止的诡异能力,那就是极度危险!
难怪刚才下来的时候,那些群兽没太大反应。
必须马上离开!!
不然就有九成的可能会和那些骸骨一样,永远被困在这片死寂里。
然而,变故骤生。
汤茂两人刚的身形却毫无征兆地顿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住。
完蛋!
汤茂脑海里闪过这两字。
他拼命低下头,看向下面的姜枝和蔺远。
难不成这次要——
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汤茂就发现连思绪就像被麦芽糖裹住了般,拖拖拉拉地在脑子里晃。
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却连“危险”两个字都在脑子里转不动。
下一瞬,底下的蔺远也感觉到被一股沉滞的阻力覆盖住了,四肢的活动一下变得僵硬起来。
姜枝看得心一紧。
这样下去不行!
她尝试动了动。
神奇的是,姜枝除了一开始感受到一丝阻碍外,很快就能活动自如。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晃了晃手腕,又试着摆了摆腿,水流顺着身体流畅地划过,确实没有半分凝滞感。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还能动弹,姜枝没纠结太久,直接朝蔺远的方向游过去。
想带着他往上游。
可姜枝刚碰到对方的胳膊,连带她的手指也开始出现明显阻滞感。
姜枝心头一紧,惊得立刻松开了手。
指尖脱离的瞬间,那股束缚感便迅速褪去,身体又恢复了自如。
就在姜枝惊魂未定地收回手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
幽暗的湖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砂石、骸骨、枯枝都在水光中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镜的平面。
光线穿透水面落下,在镜面上折出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姜枝竟觉得自己身处梦中——这镜面居然都和梦境里的场景分毫不差。
隔着这面镜子,她又看到了沙市的情况。
阳光已经透过厚厚的云层斑驳照在地上。
地面上残留的冰层还未完全消融,但冰层边缘已沁出细密的水痕,几处融化的地方积着浅浅的水洼,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姜枝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冰凉、坚硬,竟真的和镜子一模一样的触感。
直觉告诉她,打破这面镜子,他们这些人就能回去了。
但——
她下意识看向了一旁僵立的蔺远。
视线撞进对方的眼眸,隔着晃动的湖水和凝滞的水流,姜枝竟然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个念头直直撞过来——
打破它!
就在姜枝犹豫时,镜中画面一转。
整个大草原上的情况收纳眼底。
与此同时。
大草原上忽然狂风大作。
呼啸的风掠过草原,大片草丛被吹得贴伏在地,连天幕都被搅得昏黄一片。
原本在散落在湖泊周边在的变异兽们瞬间躁动起来。
体型庞大的变异兽们仰头发出沉闷的咆哮,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体型稍小的变异兽全都惊得不知往哪边逃窜。
连深埋在草下的变异虫豸都纷纷钻出地面,密密麻麻地朝着风来的方向涌动。
唯有那头变异犀牛,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湖泊中心后,又趴了回去。
驻守在远处的罗永辉等人脸上的皮肉被这突如其来的飓风吹得变了形。
“应该是下面出什么事了!快派人回去通知!时刻准备预防异变!!”
经验丰富的黄显明猛地吹响哨子:“戒备!!全部集中起来!避免被兽群踩踏伤!!”
众人迅速结阵。
狂风中,战士们和变异者们的身影在昏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却仍咬着牙绷紧了防线,死死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变异兽。
姜枝看着外面的众人都有所准备,不由深吸一口气。
这种出去的契机还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遇上。
最好选择就是立即打开这条通道!
目光在蔺远凝固的身影与镜面间最后一扫。
下一秒,她猛地扬臂,拳头带着破水声狠狠砸向那片光滑的平面!
“哐当——”一声脆响刺破沉寂,镜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寒光四射的碎片在水中震颤。
紧接着,整片湖面开始剧烈晃动。
原本静止的光影扭曲变形,脚下的镜面层层剥落。
四周的空间骤然收缩。
湖底的砂石、骸骨幻影般浮现又炸开,水流变得狂躁,带着四人不受控制地翻滚。
头顶的光线彻底紊乱。
明暗交替间,姜枝耳边响起一阵阵的锐鸣,整个湖泊底忽然翻江倒海般汹涌起来。
那崩塌的镜子碎片裹着强劲的气流,将包括停留在大草原上所有人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
失重感猛地攥住姜枝。
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见那些碎镜片像碎光一样涌入她的身体。
姜枝恍惚想——他们这是要出去了?
大草原上。
众人脚下的草原猛地开裂,青草连同泥土被无形的力量裂开,众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进黑色的深渊里。
紧接着。
位于漩涡中心的姜枝只觉周围气温骤降,身上带水的衣物一点一点结成了冰。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呼呼灌进耳朵,吹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环境的改变以及强烈的失重感让姜枝大惊——
他们居然从湖底掉出现实世界了!
汤茂和钱队长两人意识到可以动了后,猛然低下头。
脚下赫然就是之前在沙市见过的那巨坑。
不同的是,和之前那深不见底黑黝黝的不同,他们现在看到的居然只有七八十米的深度。
但即便时候七八十米,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关键时刻。
一声清亮地“啾”在姜枝耳边响起。
姜枝大喜!
“啾啾!”
一道黑影“呼”地从空中窜了下来。
果然是啾啾!
只见它翅膀展开带起一阵风,羽毛上还沾着湖水,爪子在半空扑腾着稳住身形,随后精准地朝姜枝这边冲来。
那有力的大翅膀扇得周围的风都乱了。
重新回到啾啾背上的姜枝稳住身形后,立即让啾啾去救场。
啾啾“啾”地应了一声,翅膀猛地一振,带着风朝最近的汤茂冲去。
最后一只利爪精准勾住汤茂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往背上一带,翅膀斜斜一翻,又朝着钱队长俯冲。
另一只爪子及时伸出,捞住对方挣扎的胳膊,借着下坠的惯性顺势一提。
而蔺远出来的时候正好靠近坑壁。
他直接从空间器里抽出一条长棍往坑壁一扔,长棍“咚”地撞在岩石上,一端恰好卡在软泥里。
随后双手抓住棍身,围着长棍上绕了一圈后站在上面稳住了身形。
至此,四人还算安全回到了沙市。
他们回到的地方正是原来众人跳下天坑的地方。
顾恺之被冻住的身体还在不远处伫立着。
姜枝看着那融化了一半的冰面有些失神。
一旁的汤茂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抬头问道:“姜姐,刚才你是怎么打开通道的?其他人要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
天坑上空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隐约还能听到众人的惊呼声。
“糟了!其他人也跟着掉下来了!!”
汤茂大声喊道:“老钱!快用异能捞人!”
这个时候,钱队长异能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只见钱队长额角青筋暴起,双臂猛地展开,异能催动到极致。
下一秒,坑壁上噌地冒出来好多粗藤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往上蹿。有的藤子卷住人的腰,有的在半空支起个网,眼看要摔狠的,都被藤子软乎乎地兜住了。
“小姜同志!左上边还有仨!”钱队长扯着嗓子喊,手忙脚乱地调整藤子方向。
姜枝吹了声尖哨,啾啾扑棱着大翅膀就冲过去了。
借着振翅的力量,一扫扫一片,直接将十几人往藤网那边带。
若是碰上就近的,便用爪子勾着后衣领甩到藤网上。
其他变异者意识到此刻的处境,一个个施展自己的救命绝技。
不多时,天坑上方就冒起五花八门的异能。
有人身体突然变得像海绵一样,坠到半空时慢悠悠往下飘,还有人直接在手腕上长出吸盘,扒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挪。
四壁的石头棱子飞快往上掠,身边的人翻滚着撞在一起,闷响和惊呼声混在风里,谁也顾不上谁,有些直接从钱队长的藤蔓空隙掉了下去。
正乱着,就见姜树死死抱着二顺的脖子,一人一兽裹着风往下坠。
二顺在空中急得尾巴直甩,离藤蔓半米时猛地弓身,肉垫弹出尖爪“唰”地抓住粗藤,爪子嵌进藤皮里,惯性晃了两下,它后爪赶紧搭上另一根藤,总算稳住身子。
姜树手都麻了,低头看了眼巨坑腿肚子打颤,拍着二顺后背:“好兄弟,多亏有你!”
二顺“嗷呜”一声,尾巴还在紧张地勾着藤条。
结果姜树话音刚落,就看到几辆中型军用皮卡和吉普车同时往巨坑中掉。
众人大惊。
这么几辆重量的车子掉下来,大家都得完蛋!
罗永辉经历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意外,急得大喊:“老吴,快!靠你了!”
吴兵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从车里探出头,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扩,跟着双臂往前狠狠一推。
空中“嗡”的一声闷响,那些坠落的车子像被无形的磁铁吸住,下坠的势头瞬间顿住。
他咬着牙将几辆车同时往坑沿方向使劲拽,车子在岩壁上“哐哐”擦出火星,硬生生往上挪了好几米,最后“咚”的一声全被吸到坑沿边。
等所有车辆都回到了陆地,吴兵手一松,双腿突然发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吴兵!!”陈少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也是在这时,众人才感受到这冰天雪地的寒意。
黄显明立即对还在天坑里的众人道:“快上去!别耽误时间!”
众人如梦初醒,卯足了劲往上爬。
而车辆里,年纪最大的宁教授一下车就直接跪在一旁吐了起来。
姜枝迅速从啾啾背上跳下,飞也似的跑到几位教授所在的车辆里,在看到自家老爸只是脸色苍白一点,没受什么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其他几位教授:“教授们,你们都没事吧?”
杨教授一脸心有余悸,脸色不大好,“我们都还行,就是老宁,掉下来的时候撞了下头,估计有些脑震荡。”
姜枝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只是轻伤的话,董明玉能搞得定。
车内几名助理缓过来后,纷纷拿出大衣给教授们穿上。
姜枝这才感受到冷冽的寒意。
等所有人都从坑里爬上来后,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拿出防寒衣物穿上。
坑底风刮得呼呼响,有的被冻得直打哆嗦。散落的行李、断裂的藤蔓堆得满地都是,伤员哼哼唧唧被扶着,没受伤的正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现场一片混乱。
几个队长只能支棱起来控场。
“先查伤员!”黄显明喊着:“手受重伤的都抬去董医生那里,轻伤的自己包扎包扎就行!”
南方基地的钱队长也指挥自己人:“所有人,都给我穿上冬衣,别冻坏了!相互看看自己队友都在不在,不在的赶紧上报!”
众人立马忙活起来,爬的爬、抬的抬,总算有了秩序。
就这么整装了小半天,三百多号人才完全恢复有序的状态。
姜枝兄妹两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后,回到罗永辉车旁。
看着吴兵脸色白得和纸一样,姜树连忙问:“罗叔,吴哥还好吧?”
罗永辉扶着刚醒的吴兵起来道:“还好,就是异能透支,歇会儿就好。”
陈少婷刚才车子落地的时候,手上擦伤了一片,这会穿上军大衣,火辣辣的疼。
她在意,只是看着变浅得能看见坑底,让众人过去看:“你们快来,这坑比之前变小变浅了!”
众人连忙凑到坑沿往下看,果然能清楚瞧见坑底的景象。
里面光秃秃的,除了黄褐的泥土什么也没有。
比起之前那深不见底的黝黑,这坑底竟像被人硬生生挖开了似的,连土层都看得明明白白。
姜枝不由心中一动,又莫名想起那个光团来。
难不成……
这片异空间,真的藏进她体内了?
寒风钻进冻住的浅坑,“呜呜”地打着旋儿,像是贴着冰面在哭。
姜枝甩了甩头,把这种不切实际地想法甩了出去。
若真是这样,她的精神池里怎么也能觉察到一点端倪才对。
不少人都发现了天坑的情况。
沈教授得知后,不顾身上的伤口,第一时间跑过来查看。
看到什么都没有的坑底,顿时傻眼了。
“这、这深坑怎么就消失了?!难不成是因为我们破坏了通道,直接把整个异空间给毁了?”
想到那整个大草原下的中度毒素的土壤,沈教授就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中度毒素的土壤啊!
梁教授也跟着过来了解情况,闻言便道:“我看毁得好,不毁咱们可出不来,你想我们这三百多号人都死在里面?”
其他不说,光食物就是个大问题。
沈教授当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眼睁睁看着好东西就在眼前却没能拿到手,心里难免肉疼而已。
他站在坑边看了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回到车上去了。
等三百多号人完全休整完毕,已经是8个小时以后了。
期间,姜枝看到顾恺之小队的人处理了对方的尸体。
整个过程中,那叫张鹤的变异者的眼里都是沉寂的。
没了光。
姜枝在大灾变那边见过很多这种眼神。
这是失去了希望的眼神。
姜枝抿了抿嘴,收回了视线。
到了下午的时候,众人从房屋里搜寻来的家具被拆成木柴,在空地上燃起熊熊火堆。
其他人脸上的疲惫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目光频频落在和白雕呆在一起的姜枝身上。
汤茂还在那儿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比划的手势都透着二十岁出头的鲜活。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都以为要死在那了,我和老钱动都动不了,连一个念头都产生不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是姜姐一拳头把那湖底给砸了!”
“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姜姐拳头破冰湖,没有她,你们现在还得困在那片大草原里,怎么样,你们说,咱姜姐是不是咱偶像?!”
南方基地的人顿时一脸崇拜地看向姜枝。
汤茂这小子,真是……
姜枝听得尴尬病都要犯了,恨不得上车避开这些人的视线。
有些队员更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脊背,拉着南方基地的人就滔滔不绝地讲起姜枝这一路的事迹。连带着姜树都成了安城基地战士们炫耀的“资本”。
“还有姜枝同志的哥哥,你们知道吧?”有人指着不远处的姜树扬声说道。“他也可牛了…”
姜树顿时像只花孔雀一样,昂首挺胸。
“妹啊!他们都在看我们呢,你看我现在帅吗?”
姜枝:……
算了。
毁灭吧。
不过,也是听了汤茂的话姜枝才知道原来只有她和蔺远能看到湖底当时的变化。
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些变异兽群最后会怎么样……至少目前来看,那些群兽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正当姜枝琢磨着到底怎么回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目光。
姜枝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蔺远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思绪不由一顿。
随后又心虚地转开了。
蔺远无声笑了笑。
随后看了看检测仪上的温度,零上9度。
看来这次的寒潮只是路过,并没有入冬成功,等过境后,气温还会短暂回温。
等众多战士和变异者们都把伤口处理好后,也就到了商量回程的时候。
南方基地的人忧心自己基地的情况,而且寒潮过境,也不知道把他们的车冻坏了没有,只能派人去查看。
黄显明等人闻言,也只能按捺住想即刻回去的心。
毕竟是兄弟基地。
即便他们再着急想回去,也得等南方基地的人确定能有回去的车辆才行。
不多时,所有返程事宜都准备妥当,黄显明几个队长作为代表和南方基地的人告别。
黄显明握了握钱队长的手:“老钱,路上当心,到了传个信。”
钱队长笑着回握:“你们也保重!等物品传送装置安装好,到时可别忘了传点你们基地的好东西过来!”
梁教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老杨,呜呜呜呜,要不你跟我去南方基地吧?南方基地肉多,就算冬天也没你那边冷……”
杨教授眼眶微红,强撑着笑骂,“得了吧,冬天是没这么冷,但夏天也比我们那热上个五六度,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折腾了。”
他深怕眼泪掉出来,连忙挥挥手回到车上,“行了行了,别耽误我们回去,你们也赶紧回吧。”
看着安城基地车队远去的汤茂望着在空中盘旋啾啾,心里有些遗憾。
钱队长收起脸上的离愁,“看什么呢?”
汤茂说:“可惜不能摸摸这大鸟。”
钱队长笑道:“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那时你再问问小姜同志。”
寒风掠过肩头。
汤茂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
因着寒潮过境,回去的路几乎还被半冰封着,再加上不少变异生物死在了这波寒潮下。
路面结着半融的冰壳。
换上防滑链的车轮碾在上面总会发出“咯吱”脆响,稍不留意就打滑。
路边不少冻僵的变异生物残骸嵌在冰里,时不时挡住去路,车队只能放慢速度,在冰封的道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
路面是有些滑,但怎么也比来时强太多了。
最起码不用老盯着四周防着变异生物突然冒出来,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耽误行程。
来时他们的人马走了七八天,回程却顺顺当当的,按照这速度,估摸着三天就能回到。
而原本给二顺在吴墟小镇安置好的家,也暂时用不上了。
原本姜树和这毛孩子说好了,让它呆在吴墟小镇里,有空再来看它。
当时二顺“汪汪汪”地应了,还目送了大部队离开。
结果第二天,众人就发现二顺又跟了上来,白瞎了姜树前一天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
后面二顺说怎么也要一路跟着大部队,怎么赶都赶不走。
最后还是黄显明看不下了,主动说:“二顺和啾啾的情况比较特殊,等回到基地,我向领导请示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他们。”
这结果,除了姜树,最高兴的居然是黄显明手下的战士们。
“太好了,二顺能一直跟着我们了!”小战士递塞了块肉干进二顺嘴巴里,“天知道昨天我看到它乖乖蹲在那看我们走的样子,心有多痛!”
“可不是。”苟安笑道:“二顺昨天还帮我找回掉在沟里的武器呢。”
“回基地给它做个狗牌,就叫‘荣誉队员’!”
提议一出,战士们纷纷点头。
二顺吐着舌头摇尾巴,乖巧的看着众人。
二顺不像啾啾这么高冷。
这段日子早和战士们混熟了,很受大家的喜欢。
黄显明摇摇头,这帮小子。
现在都还不知道上面的意思,高兴得这么早,也不怕到时失望。
虽是这么想,但黄显明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
看着战士们和战士们关系好,胡杨几人幽怨得不行——
要不是罗永辉连人带狗租给黄显明,二顺也不会和他们这么熟。
现在,搞得他们像过气的前任似的,二顺都不爱和他们挤车上了!!
一天后,在看到基地那堵熟悉的百米城墙后,众人脸上的神情瞬间舒展开来,疲惫被一扫而空,眼里都透着回家的热乎劲儿。
就在众人放松下来时。
原本还算安静的啾啾忽然扑棱起翅膀,发出一声清亮的唳鸣。
“啾——!!”
它似乎对基地门口人多嘈杂的地方格外敏感,盘旋两圈后,竟俯冲下来,用利爪轻轻抓起地上的二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带着金毛直冲云霄,朝着基地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哎?雕姐!二顺!”姜树眼瞅着啾啾抓着二顺越飞越远,急得原地跳脚,手忙脚乱地往前追了两步,“等等!!你们俩去哪儿啊?!”
旁边的战士们也愣了一下。
有人挠挠头:“啾啾咋说走就走?还把二顺捎上了?是不是被基地的城墙吓到了?”
姜枝望着远去的身影,倒还算镇定,拍了拍急得团团转的姜树:“哥,别追了,啾啾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估计在附近找地方呆着了。”
姜树哭丧着脸:“那也别带走二顺啊!”
想到二顺被抓走前挣扎了几下后,怂巴巴不敢动的样子,姜树欲哭无泪。
姜枝笑着安慰:“哥,别担心,啾啾把二顺当小弟呢,有它在,不会让二顺被欺负的。”
事实上,在众人回到基地的安全地带后,姜枝就从啾啾身上感应到越来越明显的躁动。
似乎启灵山脉有什么在吸引着它。
这会啾啾突然离开,也算是在姜枝的意料之中。
反正只要啾啾还活着。
她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
一旁的黄显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可惜。
但也没强求。
啾啾和二顺能和他们一路同行,他们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黄显明望着天边的飞鸟影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俩小家伙帮了咱们不少忙,强留着反而拘着它们性子,外面的世界才适合它们。”
说着抬手示意战士们继续开车,“走吧,它们开心就好,
别的不强求。”
话说到这份上,纵使众人心中再多惋惜,也只能按下。
姜枝见她哥还苦着张脸,揪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
姜树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妹,愣了两秒后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罗永辉见状,便问:“姜小子,二顺它们还会找回来吧?”
姜树看了他妹一眼,点头道:“会。”
胡杨一听高兴坏了,“太好了,姜树哥,等二顺回来,可要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给它准备好吃的。”
姜树一口应下。
不多时,车队便行驶回到城门前。
在看到城墙上裹着的残冰正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滴着水的时候,众人愣住了。
——基地受到的影响,这么大的吗?
上头一块块冻得厚实的冰壳边缘已泛出湿漉漉的水痕,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墙砖。
就在众人呆楞之时,哨塔上忽然传来守卫人员欣喜的声音:“是黄上校他们回来了!快开门!!”
第95章
众人回到基地里,看着基地的建筑设施被寒潮破坏的模样,先前那份雀跃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整个基地似乎刚从零下一百多度的寒潮里勉强缓过劲,到处都是冻过的痕迹。
残冰化的水到处淌,许多重要的建筑上,墙皮冻裂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地上全是烂泥坑,每一样都透着股遭完罪的狼狈。
停车场上的硬冰融成了烂泥塘,车辆在上面行走得一噔一噔的。
等回到C区停车场,众人看到中间的位置停着两辆没来得及处理的军用皮卡。
车身上的冰化得坑坑洼洼,冻裂的车标耷拉着。
姜枝兄妹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连C区都这样,那其他两个区呢?
直到车辆停好,众人才按捺着心头的不安,陆陆续续推门下了车。
黄显明和几个队长还需要去回报这次行程的情况。
几位教授原本想让兄妹两一起面见领导人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枝就先出声了:“黄上校,几位教授,既然任务结束了,我们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黄显明心里一直记挂着先前受了精神污染的战士们,本打算一回来就请姜枝帮忙看看情况的。
可眼下基地这光景,不少设施都被冻坏了,卫生所里的战士们能不能扛过这场天灾都难说。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请求便又咽了回去。
“……去吧。”他语气放软了些,“汇报的事让你爸先顶着,你们先安顿好家人再过来也不迟。基地刚回暖,路上小心些,融冰滑得很。”
几位教授对兄妹两更是纵容,也都点头道:“对对,家人要紧,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能力一般,在某些事上倒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兄妹两谢过几位教授,看向自家老爸。
姜山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同行的研究员这会儿肯定脱不开身,便叮嘱一对儿女:“你们先回趟家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事,就到研究所办公楼找我。”
姜枝点点头,又和罗永辉几人打了招呼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和姜树往D区的方向赶。
陈少婷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
“老罗,他们以后还会回来我们队吗?”
“会……吧?”罗永辉也不是很确定。
之前说好是临时加入,这会兄妹两离开,众人都有些不舍。
吴兵摸了摸自己变长的胡子,“没事,他们兄妹两心软,到时咱们搞不定的,死皮赖脸求一求,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胡杨连连点头。
陈少婷心里那点子伤感被这货给破坏了,直接翻了白眼,甩下一句“不要脸”便回车上去了。
*
融冰后的小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便溅起细碎的泥点,走起来格外费力。
兄妹两拎着从黄显明那得的一袋子皮毛归心似箭。
路过廉租房区时,两人看到那些筒子楼上,不少被冻碎的玻璃窗都用塑料布糊着,墙上的冰锥化成水顺着墙根流,地上汪着一滩滩水。
楼道铁门冻得变形,开关时“哐当哐当”作响。
墙根积水浮着碎冰,不少人都蹲在门口用盆接墙上化了滴下来的水。
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踩着融水积成的水洼疯玩,溅起的泥水瞬间糊满了裤脚和鞋面。
旁边的大人几步冲过去照着孩子屁股就狠狠拍了几下,一边扯着他们往屋里拽,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现在衣服脏了哪有得换?都给我老实待着,再乱跑看我不揍你!”
风裹着潮气穿过道,吹得这刚缓过来的楼区又湿又冷,却也有了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不知为何,兄妹两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以廉租房区这条件都能扛过来,那住在自建房区的,怎么说也不会比这里差吧?
回到自建房区时,远远就见不少人正忙着修缮自家房屋。
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呼哧呼哧忙活劲。
糊防冻膜的、钉塑料布的身影随处可见。
冻裂的搪瓷盆、锅头被大家搬到太阳底下晒。
当初那些没来得及收拾就躲进防空洞下的,家里准备好了的棉被没来得及收拾,直接被冻成了冰被。
现在这些被冻硬的棉被褥子全搭在晾衣绳上,借着这阵刚回暖的微弱天光,一点点晾晒着潮气。
偶尔还能听到能听到邻里间的对话。
“你家水管通了没?”
“今早才通,哎,你说等真正入冬,咱们能熬得过去吗?我大半家产都搭在这次寒潮里了,现在外面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天天靠基地的那点救助粮,我真怕哪天死在屋里也没人知道。”
“嗐,怕啥,基地领导人说了,这几天上头天天在开紧急会议,肯定能拿出个好办法来。”
……
兄妹两听得心里发沉。
等回到熟悉的片区,两人远远就瞧见,原先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如今光秃秃的,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再走近些,就见他们的二伯姜河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正在修理冻坏的大门。
姜树只顾着高兴了,一嗓子吼起来:“二伯!!!”
把姜河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锤子差点没掉在地上。
叶青云原本正和吴秀在厅里用基地发的毛膏叶叶汁补被冻裂的水缸。
听到姜树的声音,一把站起身,“大嫂,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怎么听到我家大树的声音了?”
吴秀也恍惚听见了侄子的声音,可心里又打鼓,怕真是自己听错了,平白给弟妹添了希望又落空,反倒更难受。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其他家……”
吴秀的话还没说完,姜丝就从屋里跑出来了:“婶婆!!我听到小叔的声音了!是不是小叔小姑姑回来了?!”
叶青云一听,直接往门口跑,见姜河朝门外招手,声音都带着颤:“二哥,是不是大树他们回来了?”
姜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弟妹,快来看,是阿枝和大树回来了!”
叶青云刚在门槛上站定,就被快步冲过来的姜树抱了个满怀。
“老妈!!我好想你啊!!!!”
这结结实实的怀抱,瞬间让叶青云泪目了。
这些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寒潮过境后的第三天,基地的战士们就陆续出来开展清理工作了。她家人口多,照顾伤员的事暂时用不上她,叶青云怕自己待在防空洞里胡思乱想,那几天便跟着柳絮一起出去,帮战士们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直到第七天,气温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防空洞里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群,才被允许分批回到地面上。
当他们回到自建房区,看到的是到处被冻灾的痕迹,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
路面被冻裂,混着泥冰坑坑洼洼的。
水管炸了好几处,地上结着残冰。
不少人家的墙皮泡得往下掉。
听说基地最大的仓库铁皮顶都冻卷了边,里面堆的东西也都被冻坏了。
而他们家的爬山虎和藏在下面的荆棘条冻酥了,一碰就碎。
有些地势低一点的,气温一上来,就积了水,若是不及时处理,基地和老百姓的家产都会损失更多。
就像他们老姜家的地窖。
冰化了后,把里面剩下的没来得及带上的一些土豆都泡烂了。
这可把他们心疼得够呛。
但众人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姜家已经是受损比较轻的了。
不少邻居连收拾家当的时间都没有,就仓促躲进了防空洞。
张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先前一点点攒下的家具、好不容易囤够的粮食,全在严寒里冻得彻底报废。
那几天哭天喊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姜家人心里清楚,若不是当初借了蔺老爷子的空间器,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这光景。
即便现在靠着空间器保住了不少东西,家里剩下的物件还是被冻得裂了缝。
他们一家子刚从防空洞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忙着收拾屋子。谁都想趁着这难得的短暂回温天气,把家里的活计尽快理顺修缮好,不然等冬天真正来了,再想做些什么就更难了。
期间,叶青云也有找研究所的人员问过,但得到的都是需要保密的消息。
这让叶青云无比煎熬。
也是因为忙,这几天叶青云才没空想其他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自家男人和自己的一对儿女还远在基地之外,她那颗心总也放不下。
而此刻。
触到怀里儿子真实的体温,叶青云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她反手抱紧儿子,喉咙发紧,只低低应了声,“臭小子,瘦了……”
姜枝嘿嘿一笑,也快步凑过来搂住叶青云,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嗔怪:“妈,你肯定想我们了吧?”
叶青云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着,眼眶又热了。她拍了拍姜枝,揉了揉姜树的头发,难得嘴巴诚实了:“你们一去去这么久,我能不想吗?”
姜老太太听到外边的动静,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见兄妹两没受伤,脸上笑容顿时漾开了。
“你们俩孩子,可算回来了!你们爸呢?”
从防空洞回来后,一家人心里都担心着姜山和兄妹俩的情况,个个急着要去研究所要说法。
叶青云拗不过,只好把三人的去向说了,这不说还好,一说,差点没把家里人给担心坏了。
现在看到兄妹俩平安无事,众人都高兴得不行。
姜树正高兴地想喊人,抬眼一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家老太太怎么老了这么多?
原本黑白相间的鬓角全白了,连脊背都似比往日佝偻了些。
姜树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阿奶…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姜老爷子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变,连忙问:“阿奶,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阿爷呢?他怎么样了?”
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咱们家都好着呢,你阿爷就是受了点伤,现在养着身体,就没让他出来……快,你们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兄妹两一听姜老爷子受了伤,又见众人表情还算正常,这才怀着忐忑的心跟着进屋。
一进门,就见院子满地狼藉。
原本姜老太太平时用来晒干菜的木横板冻得变形下塌。
院角建的临时大棚更是遭了大罪。
那支撑棚顶的木柱被冻得缩了水,榫头处裂出大缝,棚顶的木板被之前的寒风掀得翘起来。如今也被姜河拆了,看起来光秃秃的。
旁边堆的柴火融冰后,水湿顺着木柴缝渗进去。
原本干爽的柴火被浸得潮乎乎,外层木皮发皱变软。
看起来就觉得黏手,连带着底下的柴堆都洇出一片湿痕。
估摸着想抽一根来烧都得先甩甩上面的水珠。
眼前的样子让兄妹两心里发涩。
他们想过遭遇寒潮家里不会好过。
但看到目前这情况,才知道这可不是一点不好过而已。
叶青云看着兄妹俩的表情,笑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好的,就是这些家具估计得凑合着用了,说起来,咱们家损失已经不算严重了。”
兄妹两对视一眼,心里知道这次一家人肯定也是吃了苦的。
两人跟着众人回到大厅里。
里面的木桌木椅腿冻得歪了缝,被堆在角落里。
袁英正和许娜在客厅里仔细检查那些被冻过的家具,一件件分辨着哪些还能用、哪些已经彻底坏了,看到兄妹回来,都十分高兴。
袁英接过兄妹俩他们手里的袋子,笑道;“大树、阿枝,你们总算回来了,昨天你二哥还念叨着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姜枝环视一圈,家里的几个男人除了姜河和姜君,其他人都没见着。
“二伯娘,其他人呢?”
“你二哥去给阿磊他们帮忙去了,你大伯去帮隔壁蔺老爷子修东西去了,你阿爷他……”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姜老爷子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咳咳咳……阿枝和大树回来了?咳咳咳,让我看看……”
姜老爷子的声音刚落,隔壁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七八度的气温,姜老爷子身上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皮袄子,脸色依旧像冻得青紫一般。
刚迈出第一步,身子就猛地晃了晃,左脚尖磕在门槛上,差点往前栽倒。
“阿爷!”姜枝连忙几步冲过去托住他的胳膊。
老爷子的手指冰凉,身子还在微微发颤,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姜老太太担心地喊了一声:“老头子……”
姜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他喘着气抬眼看向门口姜树,又看了看姜枝,拼命咳了几声才笑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姜枝看得难受得不行。
他们那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老爷子在这,兄妹两不好多问,只能先将人扶进屋里躺下。
一靠近火坑,上面的褥子冷冰冰的,虽然里面放了一些军用水壶保暖,但对姜老爷子这样的病患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姜枝想起之前在沙市找到的电热毯和暖宝宝,只可惜现在基地还没恢复通电,现在没办法用上。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兄妹两陪着姜老爷子说了会话,这才回到大厅。
“老妈,怎么不给阿爷烧炕?”
姜老爷子这状态,明显就是受寒导致的。
她刚才摸过她爷的手,就算穿这么厚,盖上厚实的棉被,也依旧冷冰冰的,不烧炕怎么行?
姜老太太叹口气,“是我不让你妈烧的。现在基地这情况,家家户户都缺柴火,咱们家就那么点,若是给你阿爷用了,后面咱们家想生个火或是有个急用,那可就难了。”
她也知道老爷子需要火炕,但她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老的不顾小的。
他们这么一大家子想要生存下去,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姜枝想到他们从外边回来,那一路被冰封的变异植物,顿时沉默了。
姜树在一旁急得直问:“老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跟你们说。”叶青云挑了两张还能坐的椅子给两人坐下,这把这些日子他们在基地里经历过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兄妹俩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老姜家的人竟闯过这样一场鬼门关。
姜枝想到老爷子刚才那样子,心就抽抽的痛。
她咬牙,“阿奶,阿爷这情况,必须得用炕,不然等冬天来,肯定熬不住的。”
姜老太太眼眶一红。
她何尝不想,“阿枝,我……”
姜枝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阿奶,您别担心柴火的事,这些让我们来想办法。您别忘了,我和我哥可都是变异者,就算找不到木柴,找道些能用的保暖物品也是没问题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姜岁,“岁岁,你去给太爷爷的炕烧上火好不好?”
姜岁眼睛亮晶晶的,脑袋狠狠点了点。
——他就知道,只要小姑姑回来,家里人就都听小姑姑的了!
“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直接噔噔蹬地就抱着柴火往姜老爷子炕灶口那。
吴秀见姜老太太不再犯犟,心里高兴,连忙跟着过去,“那柴还湿着,你们这么烧不行,先拿去给二叔公劈成小块的!”
看着家里都动起来了。
姜老太太眼里泛起水光,拍了拍姜枝的手背叹道:“你们兄妹俩有这份心就好,只是这世道难,别太冒险……”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了哽,又怕孩子们担心,最后笑道:“你们平平安安的,阿奶才能放心。”
姜树怕话题太沉重,惹得老人家心里难受,连忙道:“奶,这你可就小瞧我们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咱们出去,变得有多厉害……”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把众人听得个个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满心好奇地想多听些外面那个既危险又神奇的世界。
姜枝在一旁时不时帮着补充几句。
原本有些沉闷的屋子,总算渐渐驱散了滞涩的气氛,添了几分鲜活气。
而在后院的两小只一边蹲在灶门前,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姜树讲故事。
吴秀见状,笑着摇头。
她塞了几块这两天晒过的小块木柴进炕口里。
点火石“擦”地冒起火星,火苗舔着木块蹿起来。她赶紧添进细柴,等火旺了,再码上劈好的干柴块,用烧火棍拨了拨,让火苗顺着缝隙往上钻。
烟气顺着炕洞呼呼往里窜,灶门的热度渐渐烘暖了指尖。
而一直觉得自己被裹在寒冷里的姜老爷子,起初只觉后腰微微发暖,没一会儿那热乎气就顺着筋骨往上爬,冻得发僵的腿脚渐渐松快了,连带着咳嗽都轻了些,他微微松了口气。
眯着眼往热乎处挪了挪,听着外面姜树夸张的语气,姜老爷子一直抿紧的嘴角松了几分。
姜岁和姜丝蹲在灶口旁,烘着暖洋洋的火,舒服得骨头都酥软了。
“哥哥,火好暖呀。”
姜岁把姜丝的小脚丫凑到火边烤,“怎么样,这样更暖了吧?”
姜丝高兴地点点小脑袋。
他们现在没人抽得出时间做冬天的鞋子。
一个个还穿着凉鞋。
七八度的气温也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吴秀一看,连忙道:“你们这两个傻孩子,这么烤,小心烤出火斑子!”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用脚烤火,脚上的皮肤会被烤得发红发糙,甚至起干斑,所以向来不让孩子这么做。
姜丝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脚。
吴秀摸摸她的小脚丫,见还有点冰,顿时有些心疼,“乖,等会你们也上太爷爷床上暖一暖,这两天奶奶尽量先给你们做鞋子。”
姜岁懂事地摇头,“奶奶,不急的。”
姜丝嘿嘿一笑,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奶奶,小姑姑小叔叔回来了真好。”
吴秀笑道:“是啊,他们回来了真好。”
兄妹俩一回来,原本死气沉沉、对日子快要不抱指望的姜家人,心里头像是被点了把火,那股子蔫了许久的希望,竟又悄悄冒了头,暖烘烘的。
屋里。
等姜树吹嘘得差不多了,姜枝便说:“妈,家里这些家具要是用不了,就别忙活了,我们这次找到了些能用得上的家具。”
姜树一听,想起之前他们在沙市收的那些“高档货”,立即道:“对对,老妈,你不知道,我们收的那些家具可都是最上档次的红木!”
叶青云来了兴趣,“拿出来看看。”
姜枝便把空间器里红木家具全部取出来放在厅里,厅里放不下了,就摆在院子里。
一时间,姜家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有雕着简单花纹的方桌,桌面光溜得甚至能照见人影,还配着四把矮脚靠背椅。
旁边是个带三层抽屉的矮柜,柜面打磨得温润,能摆碗筷杂物。
两把扶手椅雕着缠枝纹,坐上去稳稳当当,闲时能在厅里歇脚。
还有一件大墙柜,杵在那,别提多显眼了。
姜河身为木匠工,看着这些,忍不住摸摸这个,打量那个的。
姜枝笑着说:“二伯,这些家具咱们家直接用的话好像有点突兀,你看看要是方便,就先用着些木头做出几个家里急缺的桌椅,其他的就先这么放着。”
姜河听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惋惜。他做了一辈子木工,还从没碰过这么上等的红木料。
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精细的做工,最终却要拆了重做,顿时又满心舍不得。
袁英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老小子,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这些家具搁咱家本就不搭调,拆了做些合用的桌椅才实在,有啥舍不得的?”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应道:“行,我看着先做。”
姜枝笑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