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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院子里打水的声音。

不多时,厨房方向又飘来柴火噼啪声,混着叶青云几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是家人早起忙活的动静。

她这……居然一觉到天亮了?

姜枝有些不可思议。

自从成为变异者后,每天只需要3个小时就能保证足够的睡眠。

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就在姜枝恍惚时,桌子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种子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圆润饱满的轮廓,表层细密如霜的纹路,甚至连顶端那一点极淡的乳白晕痕都和之前梦中的一模一样!

姜枝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片刻。

她猛地坐起身,怔怔地盯着那颗种子,心跳“咚咚”擂动着撞向胸腔。

……这是见鬼了?!

姜枝还顾不上披件外衣,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几步冲到桌边。

手指触到种子的刹那,一股微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居然是真的!!

不是梦!!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杨教授他们嘴里的那个长出云巢巨木的东西吧?!

掌心的种子沉甸甸的,真实得让她心乱如麻。

梦里的湖泊涟漪、大草原的风景,群兽的栖息,以及梦中那稚嫩的声音,此刻都和这颗种子重叠在一起,搅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姜枝隐约有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她愣神之际,姜树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

“卧槽!二伯!你们快来看!外面的苔藓被贼偷走了!!!”

第106章

姜枝心一紧。

随后就听到众人操起锄头铲子要去干架的声音。

姜老太太咬牙道:“哪个天杀的敢偷到老姜家头上!?”

这下姜枝也顾不上外面冷了,直接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刚挤进去,就见昨晚二伯连夜翻动的土垄上光秃秃的,连一丝苔青绿都没剩下,除了那些低度毒素的土壤孤零零地堆在上面,上面的苔藓全没了踪影。

袁英心疼得不行。

她拍了一把自家男人,“阿河,昨晚你是不是忘了盖上蛇皮袋了?”

昨晚睡前,袁英几人怕东西堆在外面,会被那些饿疯的人偷了去,特地交代姜河父子,让他俩把东西收拾妥当了再用蛇皮袋盖好,别让人看到了。

吴秀就说,“弟妹,不怪二弟,我昨晚看到他们都盖上了。”

不仅盖上了,姜河父子俩还从旁边刚翻起的地里铲些湿土压在袋口和边角上,一点儿都没让那些苔藓露出来。

收拾得这么严严实实,按理说不会有人注意到。

没想到一大早起来里面就空了!

姜河想不通,一个劲地喃喃:“不应该啊……真不应该……昨晚我很晚才回房,后面也没睡实,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姜老太太也道:“我起得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

姜海皱紧了眉:“那就奇了……大树,你再说说你刚才看到的。”

姜树急道:“我真没瞧见啥!我出来时蛇皮袋还盖得好好的,掀开的时候,里头就是空的。”

众人闻言,脸上的火气霎时被一层凝重压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惊疑。

——到底什么东西,能在悄无声息之下,把他们的东西拿走?!

眼看众人就要往鬼神那一方面联想了,姜枝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是我拿的……”

话音刚落,满院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她身上。

姜海愣了愣,先开了口:“你拿的?阿枝,你拿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姜枝心里苦啊。

她也想说啊,可问题是,连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压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她都还没弄清种子和那草原异空间的联系。

总不能说,这些苔藓被稀里糊涂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见姜枝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姜山看出闺女的窘迫,便主动给了个台阶:“你是不是后来琢磨着这东西有用,就先收起来了?”

姜枝心头一松,简直想扑过去给老爸一个熊抱——还是老爸懂她,太贴心了!

她忙不迭点头,“是……是我想着放外面不放心,就先收起来了,本想今早跟大伙说的,一时忘了。”

叶青云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

她心照不宣地帮问了一句,“那些苔藓你是不是有用?要是有用就不用放出来了,省得我们还要提心吊胆怕被人偷了去。”

姜枝被叶青云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忙顺着话头往下接:“嗯……确实有点用。”

叶青云给姜树使了个眼色:“这事怪大树,事情没问清楚,就瞎嚷嚷,待会让他多干点活!”

姜树正想争辩两句,看见他妹那心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一收,嘿嘿一笑,顺着话头往下接:

“对对,是我的错,刚才瞎咋呼了。”

姜老太太闻言,“嗐”了一声,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阿枝有用就拿去用,屋里头还有些中度毒素的也能派上用场。”说着又看向姜树,语气缓和了些,“大树也是好心,这可不是瞎咋呼,该警惕的时候就得绷紧弦。”

众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攒点好东西不容易,是得多留个心眼儿!”

姜老太太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东西没丢就啥事儿没有,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他们今天的任务也很重的。

和韩磊几人换得的松籽、坚果今天得处理了榨油才行。

院外那块地,也得赶紧围起来。

除此之外,买种子、翻耕土地改良土壤什么的都得尽早去做。

还有那条大蜈蚣的处理,也不能耽搁……

总之,家里每回有了收获,就到了连轴转忙活的日子。

等众人回到屋里,姜树凑到姜枝身边,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道:“阿枝,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新鲜名堂?”

姜枝纠结了片刻,最后展示出手里握着的白色种子,“哥,如果我说,那些苔藓,可能被这种子吞了,你信不信……”

姜树:……

姜树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那颗种子上。

拳头大小,通体乳白,圆滚滚的,看着跟路边随便捡的草籽没什么两样,除了点特别的纹路,其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就这?它吞苔藓?阿枝你没逗我吧?”

他抬手探了探自家老妹的额头,“阿枝,你这是累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没烧糊涂吧?”

姜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嗔道:“滚滚滚,不相信就算了,懒得跟你说!”

说着,她干脆把种子揣回兜里,转身就往屋里走,撂下句:“我回屋换件衣裳,别跟来!”

姜树挠了挠头,一脸匪夷所思地嘟囔:“一颗破种子吞苔藓?是这世界太魔幻还是我太跟不上趟了?”

姜枝换好衣服,这才重新打量手里的种子。

和梦里见到的模样不同,现实中的它褪去了那层朦胧的白色光晕,看着就是颗再普通不过的种子,压根看不出和那片大草原能扯上什么关系。

难道真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总惦记着那处异空间,才会做了昨晚那样的梦?

但姜枝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是这样的话,家里的苔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思来想去,姜枝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把疑问丢一边,先把种子种下再说。

今天的气温又降了好几度。外面飘了雪,看那天色阴沉的厉害,想来不会这么早就停。

厅堂里,袁英几人正埋头剥着松籽壳。

油早点榨出来,也免得天气越来越冷浪费多余的柴火。

剥下的松籽壳被她们随手丢进火盆,噼啪轻响里,满屋子都飘着松籽的清香气。

那香味勾得姜枝没忍住,悄悄捏了颗剥好的塞进嘴里。

刚剥壳的松子带着股清润的草木气,像沾了晨露的松针被阳光晒过,混着点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松脂香。

可惜了,这些松籽还得榨油。

不然大冬天的,坐在火盆旁边烤火边嗑,得多惬意。

姜老太太见姜枝爱吃,给她塞了一小把,然后说:“你出来得正好,趁热吃碗酱肉饭。你跟大树今天要是得空,就去采集区捎些土回来。基地公告栏一早贴了通告,说明天过后要连下几天大雪,之后就该正式入冬了。咱要想把地开出来,就得赶在今天把需要准备的都落实了。”

姜枝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一大盆青稞饭和小半碗酱肉,好奇道:“采集区里那种高度毒素的土壤也能用?”

她还以为直接在基地翻一翻土就能种东西了。

“不能用也比基地这种好。”姜老太太笑道,“种地可不简单,光是土壤就得费不少功夫,等你们带回来,还得加农家肥、草木灰这种增加肥力。”

姜枝心里不免有些汗颜。

没想到种个地还有这么多门道,她是一窍也不通。

原本还想直接把那颗白色种子直接种下去了事的,这会只好拿出种子虚心求教,“阿奶,你帮我看看,这种子像是什么植物的?要怎么种?”

姜老太太眯眼一瞅,当下便问:“你这东西哪来的?瞧着怎么不像是种子?”

若不是那上头还带着个小小的尖啾啾,老太太怕是真要当这是给家里俩小的寻来的新奇玩意了。

姜枝,“……路上捡的。”

姜老太太也是随口一问,正伸手要接过细看,谁知那颗种子一偏,直接骨碌碌滚落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一愣,都以为是自己没拿好。

姜老太太忙道:“哎哟,真是人老了不中用,手都没准头了。”

说着便要蹲身去捡,谁知指尖刚要碰到,那颗种子却“骨碌”一下,又滚到了姜枝脚边。

这下,姜老太太惊奇地瞪圆了眼睛,“阿枝,你瞧见没?这真是种子?我怎么瞧着……它像是有自己的主意,偏不让我碰呢?”

众人一听,都乐了。

——还有长脑子的种子?

一时个个都起了兴致,纷纷凑过来想瞧个究竟。

没成想,那种子和成精了似的,深怕被人捡了似的,急得三两下就滚到姜枝两脚中间。

吴秀瞧着直乐:“哟呵,还真是奇了,这小东西只认阿枝呢!”

叶青云也凑得更近了些,眼里都是新奇:“这到底是啥植物的种子?瞧着倒有点像活物似的。”

袁英:“哎哟喂,不会种出棵能走路的花吧?”

姜树原本正对着种子的事儿犯嘀咕,听见众人这阵热闹,忙从人缝里挤过来,瞅着地上的种子片刻,嘶地一声倒吸一口气。

这么一看,这种子还真有可能吞东西!

他不由问姜枝:“阿枝,你先前说要留一平米地,难不成就是想种它?”

姜枝弯腰将那颗还在脚边微微打转的种子捡起来,似乎能感受到这颗种子傲娇不想让人碰的想法。

她忍不住笑了。

“是啊。”

叶青云说,“这种子这么有灵性,我倒真好奇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了。”

姜山笑起来,语气轻松:“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姜枝,提议道:“你二伯从前侍弄这些最有心得,让他帮你琢磨琢磨。”

姜枝心里正有这个想法,闻言便点了点头。

那边的姜河一听这话,脸上掠过几分赧然,摆摆手道:“我这手艺早生涩了,要是真种不好,阿枝你可别笑话二伯。”

姜树早就迫不及待了,“二伯,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这种子不大,阿枝昨天带回来的土壤应该够用了。”

姜老太太:“急啥,你们先把早饭给吃了,大冷天的,饿着肚子多难受。”

有姜老太太看着,兄妹两直接呼啦啦把给他们准备的早饭给吃了个精光。

之前家里做的田鼠酱肉不少,这几天家里吃的都是酱肉配青稞粥糊糊。

只有像她和姜树这一切需要外出的,才会吃上干饭。

等吃完早饭,兄妹两跟着姜河一起来到片区城墙的墙角处。

那儿的地在昨晚已经被姜河父子翻耕过。

最中心的地方上面还垒了姜枝昨天带回来的低度毒素的土壤。

黑沉沉的一摊,跟周围土黄色的地块泾渭分明,区别十分明显。

姜河拿起锄头,把地块又细细松了一遍,底下的土坷垃被碾得更碎了些,才把那层低毒素的土壤重新堆上去。

他直起身,对姜枝说道:“虽说不知道你这颗是什么种子,但瞧着模样倒像豆类,要不就按种豆子的法子试试?就是这天气,怕是不容易发芽,真不行,回头还得搭个小棚子,挡挡风寒。”

姜枝听了没什么意见,对她来讲,只要能把这种子养活了,怎么种都行。

姜河一点点教姜枝,“你先在上面刨个小坑,深浅嘛,比豆子大两三倍就行,太深了芽顶不出来,太浅了怕冻死。”

姜枝对这些毫无概念,姜河说要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等把手里的种子埋进坑里,姜枝又听着姜河的指挥用手指按了按周围的土,试了土壤的松紧后,这才覆上细土盖好。

在手离开土层的瞬间,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种子传过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舒展了身子般的惬意感觉。

姜枝心里有些好笑——这小家伙,还挺会享受的嘛。

见程序没想象中的复杂,姜树就说:“瞧着倒挺简单的。”

姜河听了笑了笑:“开头是不难,难的在后面。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啥种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之后兄妹两又给种子浇了些低毒素的水下去,姜枝这才松了口气。

把压在心里的头等大事完成了,姜枝就开始准备去采集区收集土壤的事。

如今采集区里存活的变异生物少了许多,正是最安全的当口。姜家人对兄妹俩去采集区这事儿,倒不像从前那样揪着心了。

叶青云给兄妹两准备了几个大包子,“天气冷,你们早去早回。”

这时姜山从屋里推了辆自行车出来,“骑车去吧,速度快点,不然这飘雪的天,一来一回,衣服都要湿透了。”

兄妹两一看,可不正是罗永辉之前给的那一辆?

姜枝顿时惊喜道:“爸,你找人帮忙打气了?”

姜山笑了笑:“听单位同事说,这两天外头开始上冻了,路上湿泞得很,骑车反倒方便些。”

这山地车正好合适,而且因为是牌子货,后面轮子的承重能力也强,像他们这种全副武装的体重也不怕。

姜树高兴道:“那敢情好,不然我还真怕路上踩到什么坑,回来腿都被冻僵了。”

还好家里之前做的荷叶外套没坏,这种天气穿上,正好能当雨衣用。

兄妹俩各自套上荷叶外套,就骑着车出了门。

这次是自家的事要办,便没叫上牛大力他们。

出了院子,姜树一把跨上山地车,脚刚蹬了两下,车身就晃了晃。

姜枝踩着后轮两侧的踏脚,双手抓着她哥的肩膀,只觉车身左摇右摆,几次有种要摔下去的感觉。

“哥,稳着点!”她忍不住低喊一声,脚下下意识绷紧了劲。

“知道了知道了!”

姜树额角冒了点汗,慢慢松了松劲,试着调整蹬车的节奏,车把总算稳了些,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几米。

站在门边目送兄妹两的叶青云笑着喃了句:“这俩孩子,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等姜树熟悉了这山地车,还得意地扭头给叶青云打了声招呼,这才一路疾驰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一路上,居然能见到不少组队出城狩猎的人。

听说大寒潮过后,地上的变异兽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些会刨坑躲起来的小型变异兽活了下来。这几日气温刚回暖些,就有不少兔子之类的变异兽钻出来觅食,倒引得不少饿狠的居民前往。

这种时候,基地也没办法再管外头危险不危险了。

整个基地的未来都还不明朗,这种冒险个人行为只能是生死由命了。

快到城门口时,车子慢了下来,姜树扭头问:“阿枝,要不咱也去采集区外头瞅瞅?”

姜枝摇摇头,语气笃定:“不去。咱们今天去3号采集区。”

姜树皱眉:“3号采集区咱们都去了好几趟了,你该不会又惦记着那条河吧?”

姜枝笑道:“猜对一半。”

她之所以想去3号采集区,一来是河边的土壤向来肥沃,二来,也想再去之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个洞穴探一探。

至于第三点……

姜枝总觉得,冥冥之中,那里会有那颗种子十分需要的东西。

在经历过冯雁的事后,姜树对3号采集区没什么好感。

见她哥一脸不赞同,姜枝没法子,只好把之前误打误撞闯进一处未被开发过的地方的事说了出来。

姜树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当时你在里面有发现金色特殊物品?”

姜枝点点头,“当时实力不够,不敢硬闯,现在咱们有一定自保能力,而且那地方像是一个峡谷,应该受到寒潮的影响会少很多,所以才打算再回去看一看。”

姜枝一听,先前的不赞同顿时抛到了脑后,“那行,咱们就去3号采集区!”

说话间,兄妹俩已骑到基地外。

细碎的雪沫子正从铅灰色的天上往下飘,落在荷叶外套上没多久就化成了水。

路面结着层薄冰,有的地方冻成了光滑的冰壳,稍不留意就打滑。

有的地方混着融化的雪水和泥土,成了黑褐色的泥浆,车轮碾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沫子,沾在裤脚上看着脏的不行。

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枯树堆满了雪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白。

一路上,居然还能看到不少往来的脚印。

看来,跟他们一样打着那条河主意的人不少。

原本路上挡道的野草要么被人收割掉了,要么枯黄地垂在地上,和泥路融成一体。

不管怎么说,没了路边的变异野草挡道,前行的速度快了不少。

兄妹俩很快到了3号采集区。

比起半年前,这里的萧瑟肉眼可见。

半人高的灌木丛不见了踪影,只剩些枯黑的枝桠歪斜地立在地上。

远处的树木落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干裹着层薄冰。

以前采集区里的变异野菜和不知名植物,如今连点痕迹都寻不到了,只有枯黄的草茬贴着地皮,被薄雪浅浅覆盖着。

一眼看过去,压根寻不到什么能吃的。

难怪基地的居民都跑到采集区外面去狩猎去了。

“阿枝,咱们先去哪里?”

姜枝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危河那边的人一定不少,便道:“先找到那个洞穴吧。”

“行!”

姜树应了一声,脚上一使力,山地车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等来到山谷,兄妹两看到荒凉的景象,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两人在印象中的几个地方徘徊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姜树用了异能,才才找到的入口。

那入口因着枯藤烂叶堆在一起被挡的严严实实,两人错过了好几次,差点无功而返。

和之前进入洞穴时带的忐忑不同,这一次,姜枝内心十分平静。

姜树已经忍不住用异能打探了洞穴里面的情况。

在看到那边真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天地后,顿时被惊住,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阿、阿枝!还真被你说中了!里面真的没怎么受什么影响!”

姜枝一听,也激动了。

“走,咱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手里捏好随时能防御的龟壳,兄妹两快速通过洞穴小径。

还没等姜枝高兴多久,就听到仪表盘传来一连串红色预警提示音: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叹息柳,异能精神攻击,请警戒。”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孢子地雷花,异能孢子炸雷,请警戒。”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尖叫藤,异能声波攻击,请警戒。”

“滴——发现4级变异植物肉毯菌,可腐化死物。”

……

密密麻麻的警戒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姜枝脸色一凛,猛地攥住她哥的手腕:“等等!”

姜树不明所以,“怎么了?”

“里面危——”

姜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仪表盘再次传出提示音:

“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第107章

姜枝一怔。

紫金物品?!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金色物品还要高的等级。

最重要的是,仪表盘居然没有提示这紫金物品相关的作用。

姜枝忽然想起,先前在沙市撞见那道白色光芒时的情景,和现在有些相似。

都没有作用提示。

这应该是超出仪表盘目前的等级范围,所以没办法给出提示。

想到这,姜枝心跳有些快。

随后,姜枝的仪表盘里再次发出声响:

“滴——气囊水螅,超高阶变异生物,超高阶变异生物,请警戒!请警戒!”

姜枝怔住了。

超高阶……

仪表盘甚至没有报出具体的等级,证明这气囊水螅已经远远高出姜枝的实力。

果然能产生紫金物品的变异生物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时姜树开口:“咋啦阿枝?里面很危险?”

姜枝迟疑了片刻,才清咳一声,缓声道:“倒也没那么吓人……咱们手里不是有龟壳么。”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

姜枝一咬牙——好东西就在眼前,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她心里头实在落不下这个坎儿。

而且,她怀疑里面有能让变异植物快速进化的好东西。

短短半年,里面被仪表盘标红的变异植物大增。

若不是有特殊际遇,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虽是这么想,可为了安全起见,姜枝还是给她哥打足了预防针。

“哥,里面中高阶变异植物很多,而且都具有攻击性,等会进去,你听我指挥。”

姜树当即点头应道:“成,都听你的。”

商量好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岩壁间的空隙越发逼仄。

两人只得弓着身子,钻进那道只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的窄缝。

岩壁上湿漉漉的水滴偶尔滴到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尤其是人高马大的姜树,后背几乎贴着粗糙的石壁,每动一下都能听见衣物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在空荡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姜枝只觉眼前忽然透出一丝微光。

再往前挤了两步,身子猛地一轻——终于到了洞口。

温暖的空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和腐败混合的气息,钻入兄妹两的鼻子。

之前姜枝见过的那条变异蛇的洞穴此刻居然全被一朵朵足球大小的红色变异朱缨花填满了。

变异后的朱缨花红得扎眼,那红不像寻常花朵的鲜活,倒像凝固的血,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朱缨花的绒球原是无数细长的红色花丝簇拥而成,这会看过去,每一根都红得像淬了血。

顶端微微分叉,就像是无数条蛇信子攒在一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姜枝当机立断,启动了龟壳防护罩。

果然,当两人小心翼翼经过这些朱缨花时,那些攒成球的红色花丝猛地绷紧,顶端的分叉骤然张开,像无数毒蛇同时吐出信子狠狠伸出来!

在即将碰到两人的瞬间,防护罩“嗡”地闪了一下,挡下了这些花丝的攻击。

姜树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攻势惊得一哆嗦,脚下差点被绊倒。

见这花丝伤不到自己,这才低骂一声:“这玩意儿怎么比蛇还凶!”

姜枝脸上有些凝重,这才只是四级的变异植物,攻击性居然就这么强,看来里面的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哥,你注意看一下,如果有什么变异植物看起来不对劲的,提前说一声。”

姜树的异能可以很好的补足仪表盘看不到实物的不足。

在这地方,即便是低阶变异植物,也不能小瞧。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后,这才走出洞穴。

刚踏出去,一股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仪表盘上显示温度的数字快速升高。

姜枝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里头的温度竟然高达35度。

湿热的空气像层黏腻的薄膜裹在身上,憋得人浑身发闷。

再回头望那洞穴入口,仅一步之隔,里头依旧阴冷,石壁上凝结的水珠还泛着寒气,仿佛两个被硬生生劈开的世界。

两人刚才在洞里还觉得冻人,现在一下像掉进了蒸笼,这冰火两重天的落差,让两人都忍不住咋舌。

姜树忍不住摘掉帽子,“这也太离谱了,这到底什么地方,居然一点也不受寒潮的影响。”

姜枝擦了擦汗,目光扫过四周闭合的岩壁与头顶密不透风的植物穹顶,“你看这四周,跟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似的,风吹不进来,就算有影响,也有限。”

这里比起半年前,已经大变样了。

植物的种类凭空多了不少,好些都是从前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个头更是疯长,原先见到的齐腰高的灌木如今直逼两人肩头,连藤蔓都粗得都和水桶差不多。

这么些植物将姜枝以前看到的那片湖泊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被这些植物吸干了,还是被遮住了。

“哥,拿骨棍出来吧,别让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近身。”

在这么密集的环境里,得尽量减少精神力的消耗才行。

姜树应了一声,一手拿着骨棍,一手拿着之前基地给的变异猫爪。

两人都拿好手里的武器后,便一前一后往里走。

每一步前方都挡了数种变异植物的叶子。

两人小心翼翼往前探。

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发出“噗嗤”闷响。

姜树挥着骨棍在前头开路,骨棍扫过丛生的蕨类,惊得叶片下藏着的甲虫“嗡”地飞起,暗绿色的壳子擦着他耳边掠过。

若不是有防护罩,这一下又要遭殃了。

很快,就见到前方有几颗巨大的魔芋挡在跟前。

几根粗壮的花茎撑起漏斗状的暗紫色佛焰苞。

以兄妹两的角度,可以从带微卷的边缘看到里面浑浊的汁液。

苞内还伸出肉质花序,顶端挺着个圆锥状的附属器,整体透着几分诡异,姜枝甚至脑补了里面的腐臭味。

每一张叶子都大得和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差不多。

这应该和之前苟安那些战士们战斗过的品种是同一种,只不过等级没有那颗的高,目前还没进化出什么异能。

姜枝一喜,魔芋的根茎处理过也是能吃的。这么大的叶子带回去也能当床垫之类的防潮。

“哥,前面的魔芋品级不高,咱们带点回去吧?”

说到吃的,姜树就没有不同意的。

“行,我来挖,你记得捏好龟壳哈,你哥我的小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姜树说着,直接小心翼翼走过去,刚靠近,那圆锥形的附属器忽然伸缩了一下,下面花苞里毒液就少了一半,像是有张嘴吸吸管时的动静。

姜树心一凛,连忙退后几步,紧接着,一大股腐蚀液从魔芋花的附属器喷出,像花洒一样,攻击范围极广。

那雨点大小的腐蚀液一沾到周围植物,立即发出“滋滋”的声音。

周围的蕨叶瞬间焦黑穿孔,蜷成一团。

藤蔓被淋到的地方也跟着剥脱了一层绿皮,木头似的内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连防护罩都仿佛被这气味浸得微微发烫。

姜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阿、阿枝,我怎么觉得……这些变异植物要比变异兽恐怖多了?”

姜枝脸色也有点白。

大灾变以来,所有的生物都变异后,他们鲜少前往变异植物密集的地方。

受到的最大危险也来自变异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变异植物的难缠。

那些莫测的攻击手段,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要不是姜枝精神力强大,还真不敢继续呆在这里。

光是刚才抵挡腐蚀液,就耗费不少的精神力。

姜枝:“哥,我用精神力控制住这几棵魔芋,你找机会把它们的花苞全割了!”

“好!”姜树握紧手里的猫爪,眼神一凛。

姜枝当即凝神,几道无形的精神力如柔韧的丝绦,精准地缠向那几株魔芋的花茎与佛焰苞。

下一秒,那些正欲扭动喷液的花朵瞬间僵住。

姜树抓紧时机,飞速冲过去,手腕一翻,锋利的猫爪尖劈向花茎,直接划出几条深痕,紧接着顺势向上一挑,将那沉甸甸的花苞连带着部分花茎齐齐削断。

“噗通”几声,硕大的花苞一下坠了地,黏腻的腐蚀液混着汁液淌了满地,在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接连几次,姜树重复刚才的动作,把面前的五株魔芋全部解决了。

一瞬间,腐蚀液的臭味充斥在密集的变异植物间。

兄妹两为了节省时间,动作都飞速。

姜枝迅速收回精神力。

前面的姜树已经摸出折叠铲,对准花茎根部用力下挖。

脚下湿软的泥土被翻起,很快露出底下圆滚滚、裹着褐色外皮的块茎。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嘴一抽,继续检测下一颗。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他运气有这么差吗?

后面的姜枝看不下去了,也跟着蹲下身:“哥,你还是让让,我来。”

姜树不服气地哼哼:“肯定是这儿没什么能吃的,绝不是我运气差!”

姜枝懒得跟他拌嘴,从他手里接过折叠铲,直接往旁边的土里头挖。

这魔芋的块茎又大又多,个个都有脸盆大小,裹着层褐皮,瞧着倒和土豆有几分像。

姜枝挖出一块小一点的,“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她眼睛一亮:“中了!”

姜树:……这脸打得又快又疼。

她几下铲断须根,利落地将整颗魔芋块茎刨了出来。

甩了甩泥土就往背包里塞。

接下来姜枝接连刨出十多颗大小不一的魔芋,竟然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还有两颗小的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眉开眼笑:“咱们这几天的主食能换一换了。”

姜树在一旁看得手痒,蠢蠢欲动想再挖几块,可一想到自己先前那倒霉运气,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阿枝,别总找这些淀粉类的,找点其他的新鲜玩意啊。”

姜枝把能吃的魔芋全收了,这才站起身。

“急什么,咱们现在才开始呢。”

她用仪表盘搜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变异植物分布得十分规律,靠近岩壁的地方的植物等级相对来说都较低,越靠近西南方向,变异植物的等级越高,攻击性也越强。

想起半年前这里的格局,她忽然开口:“哥,你帮我看看,西南方向的地方是不是有一片湖。”

姜树顺着方向望去,连扫了好几遍:“你确定是西南方向?我怎么没看到呢?”

姜枝沉吟一会,才道:“估计是被植物侵占了……”

在她的仪表盘里,居然没看到那个超高级阶变异植物的预警点。她隐约觉得一些不对。

最后只能归结于她的仪表盘没将整片区域覆盖的缘故,只能多方位小心一点了。

“算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从崖壁那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带一些回去。”她说着,忍不住又叮嘱了一次,“哥,记得啊,要是见到什么不对劲的植物,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

姜树应了一声,听自己老妹的意思明显是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不由问:“阿枝,你的精神力能撑这么久吗?”

姜枝笑道:“放心,我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的。”

自从那团白光钻进身体,她的精神力就暴涨了一大截,精神池也扩容了不少。

姜枝打算有机会再去研究所重新测一次,看看现在到底到了哪个等级。

姜树一听,便放心下来。

兄妹俩收了工具,沿着刚才的路径往岩壁方向走。腐叶层被踩出两道浅痕,姜树在前头用骨棍扫开挡路的蕨类,偶尔惊起几只带翅的虫豸,都被他挥棍赶开。

靠近岩壁的地方,各种爬虫更多,两人所过之处,爬走一大片。

到处可以看到积水凤梨和凤尾蕨的影子,时不时能看到岩壁上长出紫红色的变异复生兰。

兄妹两花了两个多小时慢慢探了一圈,发现这片小天地不算大,但变异植物的种类却多到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走多久,姜枝就惊喜地看到好几棵大果榕树。

这种树还是她以前看热带雨林纪录片的时候在电视上见过。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

叶子是标准的心形,正面滑溜溜的,摸上去很顺手,背面却带着层细密的绒毛。结的果子看着像无花果,滋味却甜得多,个头也足有好几倍大,一串一串挤在树干上,红得发亮,瞧着就馋人。

“哥!快,来活了!!”

姜树精神一振,“什么东西?”

“看到前面那果子没?馒头果,能吃!而且据说味道不错!”

姜树顺着姜枝的手看过去,只见那些树干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果,一串能有十几个,挤挤挨挨地缀在枝桠间,连粗壮的树干上都鼓囊囊地坠着好几簇。

每一个都红得像熟透的小灯笼。

姜树居然隔着这么远,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无花果的清香。

他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姜枝压住心中的激动,提醒道:“要小心上面的寄生无根藤,会通过尖叫发出声波攻击。”

之前仪表盘上提示的尖叫藤就是这些寄生藤。

姜树一看,脸都黑了。

那些寄生藤缠得满树都是,跟乱麻似的。细的像鞋带,粗的和手腕差不多。

不少都搭在枝桠间,零碎的须子垂下来,看着就像爬满了树的黏糊糊的长虫。

姜树看得浑身难受:“树上全是藤子,怎么摘?”

姜枝也觉得有些棘手。

可抬眼望见满树红红绿绿的果实。

那些果子饱满得像要淌出蜜来,密密麻麻缀在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要她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先试试这些寄生藤的攻击力怎么样。”

姜枝说着,准备在地上捡颗石子丢过去。

“哥,待会我用精神力把你耳朵堵起来,你不要反抗,要是那些藤子动静太大,你实在扛不住,就赶紧喊一声。”

姜树紧张地点点头。

等做好准备,姜枝深吸口气,随后手腕一扬,那石子“嗖”地飞向最近的细藤。

“啪”的一声,正砸在大果榕树前的寄生藤上。

那寄生藤立即像被烫的蛇,猛地一抽,藤节处鼓出个青黑小包。紧接着,一声尖啸炸开——像铁片刮玻璃,又像无数细针扎进脑子里,又尖又锐。

姜树只觉耳膜像被针扎了一样,即便有姜枝的精神力挡着,那尖叫声还是震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耳朵。

姜枝见状,忙加大了精神力防护。

姜树顿时觉得那精神力像是在他耳边扣了层厚实的屏障,不再受那些寄生藤声波的影响。

刚想松口气。

下一秒,满树寄生藤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开始同时嘶鸣。

无数尖声绞成网,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连空气都在颤。

与此同时,不远处灌木丛里绽开的粉色花苞“唰”地一下全合上了,一下缩成小球。

几株半人高、长着锯齿叶的变异植物,跟受了惊的虫子似的,茎秆猛地往下缩,转眼就把大半截身子缩回了土里,只留下几片蔫巴巴的叶子露在外面。

连地上爬的不知名藤蔓,也簌簌地往树根底下缠,仿佛那尖啸是什么催命符。

远处几株低阶变异植物,“啪”地一声炸开,翠绿汁液混着碎渣溅开,转眼就爆体而亡。

姜枝皱着眉,给她哥又多加了几层防护,眼见精神力消耗极快,姜枝不得不从空间器摸出几块速元饼塞嘴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些藤蔓的尖叫声才渐渐停下。

姜树慢慢松开捂着的耳朵,发现确实没有威胁后,才舒了口气。

他缓了好一阵,脸色仍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刚从尖啸里挣脱的沙哑:“阿枝,咱们还是走吧。果子再好,也得有命吃。这鬼东西不讲武德,碰一条来一群,别说摘了,多呆几分钟估计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姜枝即便再不甘心,在尝过这尖叫藤的厉害后,也只能放弃。

只能说不愧是5级变异植物,这群攻起来连她都有些吃不消。

她抿了抿嘴,收回精神力防护,“走吧,咱们绕过这里,往西南方向看看。”

仪表盘上那些红色预警点的分布,她心里都有数,唯独那个紫金物品和超高阶的变异植物,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影子都没瞧见。

到底在哪儿呢……

姜枝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树林,心头像缠了根线,一边是莫名的不安在隐隐作祟,一边又烧着股非要找到不可的执念,两股劲儿拧在一处,让她眉头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绕开那棵爬满寄生藤的大树,脚步放得极轻。

等稍稍远离了那些寄生藤后,姜树忍不住嘀咕,“这周围的变异植物都成精了,一棵棵都躲得比我们还快,倒是那大果榕的果子,闹成那样居然半点没受影响………”

姜树话音刚落,姜枝忽然定住脚步,一下抓住了什么被忽略的关键。

“哥,等等……你刚才说,那大果榕树没受影响?”

姜树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挠了挠头:“啊?我刚说啥了……哦对,是这么回事啊。”

他一脸茫然,“咋了?有问题?”

姜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哥,我知道要怎么摘这些果实了!”

姜树更懵了,“啊?咋摘?”

“这藤子叫尖叫藤,也叫寄生藤,既然是寄生关系,那么这些藤蔓肯定不会伤害宿主。所以刚才那波声波攻击才不会影响到大果榕树。”

“既然这样,你说……要是咱们手里拿着大果榕的果实或者枝条呢?”

姜树眼睛一亮,“对哦!阿枝,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咋就没想到这层?”

姜枝笑道,“再冒险试一次,成了最好,不成……咱就彻底死心,绕道走。”

“好!”姜树立刻点头,摩拳擦掌道,“那咱现在就去找点榕树枝条?刚才看到最右边那棵树上垂着不少气根,揪几根下来应该不难吧?”

“气根怕是不行,得带点叶片的枝条,或者……”姜枝顿了顿,目光往回瞟了瞟,“刚才那棵树底下,好像掉了几个熟透的果子,捡那个更省事。”

姜树立即反应过来:“对对,果子更方便拿!走,咱回去找找。”

两人说干就干。

姜枝迅速给两人重新罩上精神力防护,随后姜枝便小心翼翼地往大果榕树挪去。

她尽量避开枝桠间垂落的寄生藤,伸手摘下几颗落在低处的果实,又快速折了两根带叶的枝桠。

中途不可避免地再次碰到寄生藤,漫天的尖啸声又开始响起。

没想到,这一次,姜枝居然真的没受到影响。

反倒是身后的姜树,即便有防护隔着,仍被震得眼冒金星。

姜枝连忙把手里的枝桠和果实分一半塞到她哥手上。

姜树这才免遭于难。

他缓了片刻,很快恢复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阿枝,真的有效!”

姜枝松了口气,笑道:“果然可行。”

她扬了扬手里的枝桠,“抓紧了,咱们趁这功夫多摘些。”

两人也不躲了,直愣愣就往挂红果的枝桠底下钻。

那些寄生藤还在发出嗡嗡尖啸,声儿尖得能刺破耳膜。

可就是这么神奇。

两人明明能听到这尖叫声,但就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拦着似的,再凶的动静也沾不到两人身上。

兄妹两利索地开干。

姜枝走到其中一棵大果榕树的树干下,上面枝桠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红果,有些没成熟的绿果她也没放过。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检测了几处挂在树干的果实堆后,发现大部分是能吃的。

为了节省时间,姜枝手指一张,同时抓住好几颗果实往下一拨,连串的果子便落进掌心。

旁边新抽的嫩叶蜷着边,嫩得发绿,叶尖泛着点鹅黄,姜枝顺手掐了两片,指尖刚触到叶片,就闻到股淡淡的嫩叶的清新。

她把嫩叶检测了后塞进腰间的布袋,又转头看姜树:“哥,顺带摘些带露水的嫩叶,也能吃。”

“好咧!”

姜树在一旁检测得不亦乐乎,那种收获的满足让他嘴角都没下来过。

他再次踮着脚够头顶的一串红果,那一串果子起码得有十几个,他一手小心翼翼拢住果实,直接往腰间的布包里拨,果实掉下时发出的轻微“咚咚”声,混着寄生藤持续的尖啸,倒显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不过半个小时,两人的布袋就都鼓了起来。全都满满当当的。

红果的甜香混着嫩叶的清苦格外诱人,姜枝忍不住拿出一颗低度毒素的果子再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直接咬上一口。

浓稠的红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股清润的甜香。

她没顾得上擦手,凑到嘴边轻轻一吸,那汁水便滑进喉咙,像含了口融化的蜜糖,却又比蜜糖多了层清爽的果酸,一点不腻。

味道确实像无花果,却比无花果要香甜一百倍。

姜枝惊喜得不行——这种天气下,能摘到这么新鲜的水果,可是赚大了!

姜树闻到味,见自家老妹吃上了,也连忙找了一颗塞嘴里。

那味道让他忍不住“唔”了一声。

嘴里含糊道:“这玩意儿……好吃!甜津津的,还带点酸头,老妈肯定喜欢!”

两人三两口吃完一颗,手心里沾着的果浆黏糊糊的,舔一口都是甜的。

姜枝正回味着那股清润的甜酸,忽然觉出不对。

——刚才耗掉的精神力像是被什么托了一下,原本发空的精神池里泛起些微澜,丝丝暖意顺着精神池往全身淌。

她愣了愣,看向她哥,“哥,你有没有发现——”

姜树:“阿枝,我精神力好像恢复了很多!”

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姜枝:“看来这果子不光好吃,还是天然的精神力补给。”

她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半颗红果,甜香混着能量的波动让她心头一振,“刚才对付那些尖叫藤耗了不少力,现在感觉精神池里像是被注了股清泉,润得很。”

姜树拍了拍鼓鼓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发了!咱得多摘点,咱们这些果子不光能当补给,说不定还能换不少物资!”

姜枝:“你傻啊,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自己吃,换什么物资!”

姜树嘿嘿一笑。

“我不是怕以后家里吃的不够嘛。”

姜枝笑了,“放心,总能找到食物的。”

兄妹两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丝毫没注意西南方向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土层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片地面猛地向下一陷,泥土簌簌滚落间,一道透明的轮廓在缓缓移动,在地面上露出一处不大不小的深坑。

下一秒,那深坑迅速蓄满水。

若是姜枝看到,就能发现,那里,正好是半年前,湖泊所在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整个湖泊。

第108章

兄妹两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中。

等把几棵大果榕树的果实和嫩叶都收完,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把东西收进空间器里后,姜树边咬着果子边说:

“阿枝,这里好东西这么多,咱们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

姜枝可不这么认为:“咱们现在的位置还算安全,往深处走可就不一定了。”

姜树想了想:“咱们之后要不要找蔺远哥来帮忙?有他的能力在,也能往深处走一走。”

姜枝闻言,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还是道:“他的伤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等到时回去问问再说。”

两人休息了会,姜枝看时间还早,便把一开始的打算说了出来:“哥,前面有种肉毯菌,这东西专吃死物,能分泌出类似肥料的东西。我看过了,那边还算安全,咱们采些回去,应该对咱们家的地有帮助。”

姜树眼睛一亮。

若是真能种些能吃的,那往后家里的日子,岂不是可以不愁吃穿?

他立即道:“这个好,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兄妹两没再墨迹,直接往肉毯菌所在的地方出发。

姜枝为了减少精神力的消耗,特地选了一条没什么威胁的路好能暂时撤了防护罩。

结果防护罩刚撤没多久,两人就被层层叠叠的蕨类植物堵住了去路。

每一株都疯长到半人高,叶片边缘生了不少倒刺,稍微一碰就勾住衣服裤腿。

有些长得高的,顶端的叶片还会垂下来,冷不丁就缠住头发,扯得人头皮痛得厉害。

兄妹两无奈,只好又把皮毛帽戴上。

厚实的绒毛闷得兄妹俩额头直冒汗。

才走没几步,后背的衣衫就被汗浸得发潮。

偏偏这片地方密不透风,又闷又热,姜树都怕自己会中暑。

更糟的是,前面还有些贴地蔓延的匍匐茎,和手指一样粗,表面滑腻腻的,还裹着层黏糊糊的汁液,踩上去脚下发滑。

若不是有姜树在,这片路还得再多花一倍的功夫。

兄妹两好不容易出了这片蕨类植物的范畴,又见前面几棵大树下挂满了扭曲的藤蔓。

时不时还有黏液顺着叶尖滴落,乌漆嘛黑的滴在落叶上,全是斑斑点点的黑印子。

姜树一手拨开挡路的肉质茎秆,那东西被碰了竟簌簌抖着缩了缩。

姜树吓了一跳。

姜枝也本能的放出防护罩。

结果那些藤蔓只是像蛇一样,缩回了树上后就再没了动静。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哥,你胆子怎么变小了?”

姜树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不由哼了一声,“这些鬼玩意防不胜防,就算是低阶的也很难缠,我小心点怎么了?而且,你刚才还不是也被吓到放出防护罩!”

姜枝也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好笑,到底不放心,还是继续放出防护罩:“行吧,看来这地方还是有防护罩更安全。”

虽然是玩笑,但两人越发小心了。

兄妹俩分工配合,一个盯着仪表盘警戒,一个凭视力留意四周,绕开一些难缠的变异植物,很快来到肉毯菌所在的地方。

只见前方一大片洼地里,全被椭圆形的暗红色肉膜密密匝匝地铺满。

肉膜上的纹路细看之下,像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些地方裂开深褐色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更猩红的肉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肉毯菌的边缘还会微微蠕动,就跟抱脸虫似的。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开干了。

两人小心翼翼走过去,整片区域都泛着淡淡的腐味。

越看,姜树越嫌弃。

“阿枝,这东西,真的能沤肥?”

姜枝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从地上捡了张枯叶丢过去。

枯叶落在菌面上,那人脸纹路瞬时裂开,像张嘴似的将叶片裹了进去。

随后,那肉毯菌竟真得像用嘴巴咀嚼一样动了几下。

过了片刻,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粒从纹路缝隙里沁出。

姜枝拿起一看,那黑粒表层泛着层沤过的厚重腐味。

姜树好奇地凑过来:“这玩意儿能当化肥用?”

姜枝也不确定,“不好说,得试过才知道。”

姜树:“基地规矩严,这种没备案的变异植物,怕是不让随便种吧?”

姜枝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找沈教授补个备案就成。”

她转头望向周围连片的肉毯菌:“这里长了这么大片,真能带回去的话,基地肯定会收。毕竟对种植有好处,总用得上的。”

姜树一听,便道:“行,那咱们动手吧,最好能在一点前搞定。”

两人说干就干。

姜枝蹲下身,从腰间垮包里摸出特制短刃,然后贴着地皮斜插,紧接着手腕一撬,连底下细根一起,带出一大块完整的肉毯菌。

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切口还流出淡红色汁液,跟拿着一块肥猪肉差不多。

隔壁的姜树见状,也拿起工具,选了片厚实的动起手来。

兄妹俩闷头忙活着。一个多小时后,这一大片的肉毯菌被他们收割得七七八八。

身边的两个蛇皮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袋角积满了因相互挤压而渗出的红色汁液。

两人累得并肩在空地上坐下。

各自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臂。

姜枝从背包里摸出军用水壶递过去,姜树接过来猛灌了两口,又丢回给她:“这肉毯菌也太沉了,俩袋子都快七八百斤了,还好咱们有空间器,不然真要从这里拎回家,手估计要断。”

姜枝拧开瓶盖抿了口水,喝起来和基地过滤过的不大一样,感觉像是从苔藓里挤出来的。

姜枝估摸着又是老太太给她们准备的。

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才道:“这里很多变异植物基地没有收录,要是有机会带沈教授来,他一定很高兴。”

姜树哈哈一笑,“真要让沈教授这老宝贝来,那不得出动基地一个排战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歇了大概十分钟,姜枝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趁着还有点时间,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什么能收的。”

姜树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咱们现在去哪?”

剩下的十几朵,兄妹两都没动,可持续发展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姜枝没有立即回答。

她心里盘算着之前在洞穴里感应到的紫金物品和超高阶的变异生物。

忍不住对着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点又感应了一遍,依旧没捕捉到相关的提示。

要不是她对自己的记忆立有十足把握,真会以为那会儿是她听错了。

到底在哪里呢……

明明这片森林并不大,不应该感应不到才对……

难不成是属于沉睡状态?

姜枝看着西南方向沉吟了片刻。

她知道当变异植物处于沉睡或者未被激活的状态时,仪表盘是没办法及时提醒的。

就像之前湘省之行遇见的槐树一样。

其实姜枝心里清楚。

现在就此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原本她还想着,哪怕拿不到手,至少看一眼那紫金物品的样子,弄清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好。

没想到进来后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一时间,姜枝也不知道是该为不用面对超高阶生物而松口气,还是该为找不到紫金物品而遗憾。

她叹口气,对她哥道:“还是先回——”

话还没说完,姜枝的精神池忽然又冒出烦人的声音:

“——要要要要要要要……”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字,像生了锈的发条似的,在脑子里没完没了地转着圈,磨得人太阳穴直突突。

姜枝气笑了。

这小东西前两天才刚作完妖,这才多久,竟又开始折腾了。

姜枝这次没惯着它,把心里的想法传了过去:“那边太危险了,我不打算过去。”

平白无故闯进她的精神池,如今还想支使她冒险?

姜枝可没这好性子任它差遣。

最重要的是,她还搞不清楚这种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那种子一听,顿时急了。

直接在她精神池里现身。

原本白色的外壳泛起一层焦躁的红光,像被火燎了似的。

它在半空中急得打转转,转了几圈后,尖端的啾啾朝着西南方向狠狠顶了顶,又快速地上下颠了颠。

这一系列的动静,连带着她的精神池都泛起一阵乱糟糟的波动。

姜枝被晃得头晕:“停停停停!你的意思是——那边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

种子用力上下晃动了下,像在点头。

姜枝无奈:“不行,我实力不够,去不了。等以后我实力提升了,再过去探一探吧。”

种子见姜枝还是拒绝,急得在她精神池里原地蹦跶,圆滚滚的身子上下猛颠,像是在拼命摇头反对。

忽然,它猛地停在姜枝精神池边缘,尖端急促地在同一处点了又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姜枝看不懂,但能让它反对得这么激烈的,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想说,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种子重重点头。

姜枝凉凉看它一眼,依旧不为所动,“那是超高阶级的变异生物,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吧。”

她胆子已经够大了,也只是想瞧上一眼。

没想到这种子比她还没谱,居然还想要上了!

种子一听,显然慌了,在她精神池里急得团团转,白色外壳的红光忽明忽暗。

不过两秒的工夫,它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缓缓灌入她的精神池里。

那力量不似侵略,反倒像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

姜枝一惊,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姜枝就发现自己的精神池扩大了十来倍。

姜枝甚至有种被整个大草原淹没的感觉。

这是——把整个大草原的力量,都融进她的精神池里了?

旁边的姜树原本看见姜枝愣住,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特殊的,也没敢打扰。

这会突然感受到她身上的微妙变化,不由愣住了。

“阿枝?”

姜枝瞬间回过神。

下一秒,那股在她体内暴涨的精神力便如潮水般退去,精神池稳稳落回到原来的状态。

“要要要要要……”

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枝心头一动——这是会帮忙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她一下迟疑了。

要是真能像刚才那样能让她实力暴涨,倒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姜树等了片刻,没等到姜枝的回答,不由有些着急,“阿枝,啥情况啊?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

姜枝看着她哥担心的样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颗种子的能力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她哥怕是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五十五分。

思考了片刻,姜枝下了决定。

“哥,我要往西南深处闯一闯,你先到洞穴外等我。”

姜树一惊:“你疯了?!那边不是很多中高阶变异植物吗?你一个人过去太冒险了!”

姜枝斟酌了片刻,还是说:“哥,我手头上有能让我实力翻倍的东西,西南方向那边的东西,很有可能只出现一次,错过就没机会了……”

姜树坚决不同意,“不行不行,什么东西能比命金贵?听我的,现在就收手,先出去!你实在想要,咱们回头找帮手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脚下一沉。

不。

不止是他们脚下,而是整个地面下沉。

紧接着,这片森林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围的树干被震得晃出了残影。

空气里残留的肉毯菌腐味混着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仿佛脚下的土地要裂开一道深渊。

这时,仪表盘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光疯狂闪烁:“发现超高阶变异生物——气囊水螅!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姜枝心一凛。

——出现了!!

超高阶的变异生物!

这一次,仪表盘的整个覆盖范围,全部呈现出一闪一闪的红色警报。

不是零星的预警点,而是整个界面!

姜枝屏紧呼吸,第一时间将三分之二的精神力罩在姜树身上,

她的目光急促地扫过四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在哪?

那东西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念头刚落,地面突然剧烈倾斜,整座林子像一条巨型毛毯般被狠狠甩动。

所有的大树瞬间弯成骇人的弧度,泥土混着断枝簌簌坠落,姜枝只来得及拽住姜树的胳膊,两人便身不由己地被抛向高达两三百米的空中。

失重感瞬间爆发。

姜枝在半空中竭力睁眼,视线穿过各种翻滚的变异植物。

在看到整片森林下的巨物后,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下方,那片他们以为的地面正缓缓舒展,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全貌——

那是一只通体半透明的巨型囊状生物,足有半个林子的大小。

巨大的身子潜藏在之前姜枝看到过的湖泊里。

整个湖泊似乎只是刚合它体型大小的巢穴。

这怪物光只是伸长脖子,就有五六层楼这么高,巨大的脑袋表面布满细密的淡紫色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被吹满气的巨型水袋。

然而,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它下方垂着的比身体大上一倍的舌头——

舌头之上,居然是他们刚才停留的整片林子!

意识到这点,姜枝瞬间头皮炸开式的发麻。

原来他们脚下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大地。

他们一直站在一只超高阶变异生物的舌头上!!

此刻他们就像两只小蚂蚁一样,被抛在百米的上空。

也是这样,才有机会看清这水螅舌头的全貌。

那深褐色的舌苔上布满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腐殖土,那些参天大树不过是长在舌苔绒毛上的寄生植物,此刻正随着舌头的翻动摇摇欲坠。

这怪物没有明显的五官,却在囊体中央裂开一道环形的口器。

这会,巨大的舌头正缓缓卷入口器中,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齿板正一板一眼地开合着。

姜枝看得脸色大变——

糟了!

它在咀嚼吞食长在舌苔上的变异植物!!

姜树被半空中的风灌得呛咳几声,好不容易稳住视线,看清下方那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那是……”

他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钉在那缓缓卷动的巨舌和环形口器上,看到那些熟悉的树木正随着舌面褶皱被一点点拖向齿板,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枝…现、现在怎么……”他话说不完整,嘴唇哆嗦着。

一棵被同样抛在上空的大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姜树下意识地却将姜枝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尽管两人还悬在半空,这动作毫无意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落到这巨物的嘴巴里。

“它、它要把森林全嚼了!”姜树顾不上恐惧了,对着姜枝大喊:“阿枝,咱们得赶紧下去!不,得赶紧跑!”

姜树声音一出,就被水螅卷舌时掀起的飓风席卷到了上空。

望着底下那不断开合的齿板,姜树不由闭上了嘴。

跑?往哪跑?

下面是正被卷向口器的“舌头”,四周是晃动翻涌的气流,除了成为这巨物的食物,他们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

这一刻,姜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可脑子里却异常清明。

不能落下去!

至少不能以现在的状态落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不断逼近的口器,调动出全部精神力包裹着他们自己。

同时在精神池里疯狂催促白色种子。

快!

快啊!

就在两人随着水螅舌头的回缩,一起跌入这怪物的嘴里时,姜枝的精神池骤然爆发,一股滚烫的能量如岩浆般奔涌而出。

姜枝顾不得思考,瞬间将种子给予的精神力全部覆盖在自己和姜树身上。

龟壳的防护罩也在瞬间铺开。

两道屏障将呼啸的罡风与飞溅的变异植物碎片统统挡在外面。

紧接着,兄妹猛地跌入水螅口器之中,

那密密麻麻的牙齿碰到防护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龟壳因承受不住巨力的咬合瞬间裂开。

下一秒,他们便和周围的变异植物一同被那深渊般的口器吞没。

天旋地转间,两人重重摔进一片滑腻而温热的黑暗里。

四周全是不断蠕动的肉壁。

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无数被卷进来的变异植物碎片、断枝残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浑浊的胃液里翻滚碰撞。

他们像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随着胃壁的剧烈收缩被甩来撞去,一下被黏稠的液体淹没,一下又被高高抛起,再重重砸在滑腻的肉壁上。

姜树死死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不——咕噜……不行,咕噜噜……我、我要吐了……咕噜……”

他的声音被胃囊里疯狂的旋转搅得不成样子。

身体随着胃壁的痉挛剧烈颠簸,那股恶心感像只手,几乎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

姜枝也不好受。

但因为实力短暂大涨,姜枝的状态要比她哥好上许多。

其他的变异植物在碰到水螅胃液的一瞬间,就全部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下,她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证明种子给予的力量还足以让他们自保。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翻腾终于停止。

四周的肉壁不再疯狂收缩,浑浊的黏液也渐渐平息,只余下缓慢而规律的蠕动。

整个胃囊安静得可怕,只有肉壁微微起伏。

姜树缓了半天,总算能开口了。

他小声道:“阿、阿枝,我们不会被这厮和大便一起拉出来吧呕——”

说到最后,姜树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吐了一口胆汁。

姜枝:……

还真有可能。

她眉头紧锁,没说话。

眼下胃囊里暂时平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不适,试图捋清楚眼前的情况。

超高阶变异生物肯定就是指的这气囊水螅。

但紫金物品呢?到现在都还没听到仪表盘的提示。

还有,自己精神池里的种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就是那紫金物品?

想到这,姜枝忍不住在精神池里对着没了踪影的种子道:“喂,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那种子似乎沉寂了一般,什么回应也没有。

姜枝抿了抿嘴。

算了,这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她闭上眼,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整个肉壁的蠕动带着规律的震颤。

这庞然巨物似乎在进行消化的过程,身体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水螅中央的环形口器忽然缓缓张开。

那条曾托举过整片林子的巨舌再次探了出去,湿漉漉地铺展在贫瘠的地面上。

就在姜枝试图从内破开水螅的胃壁时。

突然。

胃囊里那些被胃液腐蚀成糊状的变异植物残骸,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聚拢。

兄妹俩还没来得及反应,水螅的整个胃囊便开始剧烈收缩,一股强横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枝只觉眼前一花,胃里那些消化了大半的黏液裹挟着两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朝着口器的方向喷射出去。

与此同时。

仪表盘响起了熟悉的提示,“滴——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两人被那股巨力喷吐出来,重重摔在气囊水螅湿滑的舌面上。

姜枝撑起防护罩缓冲了大半冲击力,抬头时,再次看到让她震惊的一幕。

——舌面上一片片的褶皱正缓缓展开,露出深陷在上面的泥土。

舌面翻滚间,这些泥土重新一点点堆积起来,有了土地的雏形。

而方才随他们一同被喷射出来的、那些被消化成精华的液体,此刻竟凝结成一颗颗莹绿的露珠。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细碎的弧线,像一场带腥气的雨,哗啦啦落在舌面上。

那些原本嵌在舌苔缝隙里的植物种子,一沾到这些露珠,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机。

姜枝能清楚看到,那些干瘪的种子迅速鼓起、裂开,然后争先恐后地刺破那层湿润的泥土,齐刷刷地冒出了头。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光秃秃的舌面便缀满了星星点点的新绿。

像是这片诡异舌头上骤然绽放的微型春天,既生机勃勃,又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怪异。

第109章

绿色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每一滴都是圆润饱满的绿珠,簌簌落在巨大的舌面。

刚冒头的胚芽碰到这些雨滴,像是再次被注入了活力,原本细弱的芽尖猛地窜高一大截,嫩白的茎秆也染上了鲜亮的绿意。

不少小嫩枝肉眼可见地舒展、挺拔起来。

不过十多分钟,舌头上原本不足一米的泥层,竟在这雨的滋养下,生出了厚厚的腐殖层。

气囊水螅庞大的躯体不再有之前的活跃律动,外层半透明的囊膜微微起伏,幅度越来越轻,像是呼吸逐渐平稳。

从兄妹两的角度看过去。

此刻那巨大的脑袋像一张没了支撑的皮,慢慢软塌下去。

最后变成薄薄一片静静地悬浮在湖泊里。

巨大的身躯仿佛进入了休憩状态,连带着周遭的诡异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饶是姜枝内心强大,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犯恶心。

他们刚才所见的那片森林,居然是因为得了这怪物胃囊中消化液的滋养,才长得格外茂盛。

姜枝一下明白为何这只气囊水螅会在短时间内进化成超高阶变异生物了。

对方在这天井一样的环境里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自循环系统。

——生长出的变异植物进入它的胃囊中,通过与胃液混合成为带了能量的消化液。

等它喷溅出大部分的消化液后,又再次滋养着先前变异植物遗留下的种子。

剩余的用于强大自身。

如此反复。

这气囊水螅也越来越强,滋养出的变异生物自然也就越来越厉害。

姜枝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世道真是神奇。

明明处处透着不合理,却偏有这种精巧到让人咋舌的存在,连变异生物都能折腾出一套自给自足的法子来。

姜枝无法想象,若是没人发现这么个存在,会不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这气囊水螅变成这片土地的主宰,甚至演变成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恐怖存在。

绿色的消化液被喷射得太高,过了十多分钟,依旧有不少从空中噼里啪啦砸下来。

没一会儿就把兄妹俩淋成了落汤鸡。

姜树一边嫌恶地“呸呸呸”吐着,一边抹脸——那些黏糊糊的消化液一颗颗砸在脸上,稍不留意就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

“妈呀,阿枝,这玩意儿也太恶心了!”他咧着嘴,一脸发毛,“这东西滴在我们身上,不会在我们身上长变异植物吧?”

姜枝:……

“闭嘴吧你!”

就在两人打算从空间器拿出几个蛇皮袋挡一挡时,这诡异的消化液忽然化作丝丝暖意,沁入到他们的身体里。

兄妹俩一愣。

姜枝只觉耗空的精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涨。

原本干涸紧绷的精神池边缘无声无息地向外延展,连带着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刺痛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枝!”姜树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老低,“我怎么感觉我的精神池在扩大?”

姜枝一下反应过来——这些消化液,难道就是所谓的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念头刚起,她已下意识地伸出手,任由那些泛着诡异绿意的液滴落在掌心。

这一次,姜枝能实打实地感受到吸收了这些消化液后的自己,实力往上窜了一大截。

她甚至能觉察到等级突破时出现的凝涩被这股力量冲刷过去。

——升级了!

姜枝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到了她现在的等级,每提升一小步都得耗费海量资源,没想到淋了这么一场雨就突破了?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姜树明显也感受到这消化液的好处。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喜意。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这场浅浅变小的绿雨里,感受着实力一点一点的提升。

过了十分钟后,绿雨停歇。

但落在地——舌头上的露珠还没被植物吸尽,好些滚落在腐殖层上,亮晶晶的。

姜枝眼睛一亮,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植物后续的储备能量!

她赶紧推了把身旁的姜树,压低声音急道:“哥,快捡!把这些露珠都收起来!”

姜枝话音刚落,就见地上还没被完全吸收的绿珠正一点点往腐殖层里陷,有的刚沾到植物根茎,就被细须缠上,半隐半现地没入泥土。

“它们要陷进去了!”

姜枝急得直接蹲下身去扒拉离她最近的那颗露珠。

她不敢太使劲,手小心翼翼地拢住。

这露珠摸起来像摸灌满温水的薄气球,表层带着层滑溜溜的膜,轻轻一捏还会微微变形。

正当姜枝想着要用什么东西保存时,这露珠忽然“啪”的一声破了。

里面的能量飞速顺着她的掌心往皮肉里钻。

旁边的姜树也碰到了同样的情况,“不行啊阿枝,这东西保存不了。”

眼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露珠正一点点往下陷,还有不少珠子半边身子已没入松软的土壤,只留小半颗绿莹莹的顶在外面,姜树忍不住肉疼。

这么大的财富,居然只能看不能收。

就在这时,姜枝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黄显明给他们颁发奖励时,用来装空间器的盒子。

她记得那是基地用特殊矿石制作而成。

不管了。

先拿出来试试再说。

姜枝快速从空间器来找出盒子,然后捡起一颗快速放进去。

只见原本会在掌心消融的绿珠,被放进盒中后,竟真的没有继续渗开。

姜枝大喜:“有效!”

“哥,快!能装多少装多少!”

姜树一听,顿时来了劲,连忙手脚并用地在松软的腐殖层上飞快扒拉,专挑那些个头饱满的绿珠下手。

姜枝也不慢,但凡还能捡起来的,都被她利落地丢进盒子里。

可惜的是,脚下的腐殖层吸收速度太快,不过几分钟功夫,方才还密密麻麻洒落在地上的绿珠就彻底陷了进去。

整条舌面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原本被岩壁包围的天井森林此刻变得空荡荡的,但舌面上,刚才还稀疏的变异植物,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疯长得颇有规模。

手腕大小的藤蔓爬满了地表,肥厚的叶片变大变长,遮去了大半泥土。

连带着些不知名的肉质花苞也冒了出来,透着股被能量催逼出的蛮横生机。

从如今植被的分布形态,姜枝隐约能捕捉到第一次来这时的轮廓——

那些树苗的虬枝走向,成片蕨类占据的范围,竟都和记忆里的样子隐隐重合,只是现在的更稀疏,也更空旷了些。

而远处,那庞大的气囊水螅像是完成了使命,囊身微微收缩,带着细密褶皱的躯体缓缓下沉,很快没入幽暗的湖泊深处。

水面只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很快也没了动静。

而沾染了绿珠能量的湖面上,一些水生植物也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枝叶,细茎一点点拔高,连水下的藻类也开始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让这片水域渐渐透出蓬勃的生气。

随着这庞然巨物的沉睡,仪表盘内的红色警报也缓缓熄灭。

“滴——发现9级变异生物,气囊水螅,沉睡期,异能:蚀生循环。”

“滴——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胃液与变异植物混合而成的消化液),可促进变异生物无限进化。”

姜枝一愣。

等级提高后,这两样东西的相关信息也能显示出来了。

没想到这气囊水螅只有这么个异能。

配合生成的紫金露珠,简直无敌了。

旁边姜树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东西隐藏得也太好了,难怪之前我和你都没发现。”

兄妹两交换了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枝看向平静的湖面片刻,这才将装着七八颗露珠的盒子揣进背包,“哥,咱们也赶紧走吧。”

虽然那气囊水螅已经沉睡过去,但这么个庞然大物近在眼前,就算姜枝再心大,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呆在这里。

姜树闻言立即道:“走走走,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

两人刚迈开步子,姜枝脑子里突然炸响种子急促的叫喊:“要要要要要——”

姜枝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差点把这祖宗给忘了。

刚才要不是它,他俩这会儿怕是真栽在这儿了。

她一边快步往天井入口走,一边在精神池里安抚:“水螅的露珠我收好了,回去就给你。”

可那声音半点没停,还更急了:“要要要要要要——”

姜枝:?

这种子的目标难道不是这紫金物品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比紫金物品更好的东西?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跟着一顿。

姜树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阿枝,怎么了?”

姜枝有些纠结。

再怎么说,这颗种子也救了他们一命。

这时候,真要听它的折回去看看吗?

事实上,兄妹两此刻离湖泊并不远,返回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若是回去,又太过冒险,那水螅虽然已经沉睡,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什么意外?

她看了眼她哥,见他一脸茫然,倒也没急着催她。

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拂在脸上微凉。

种子在精神池里闹出的动静还在继续,急切得像催魂一样。

姜枝忍不住破罐子破摔,一咬牙:“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不等姜树反应过来,她转身就往回跑。

“阿枝——”

姜枝没回头,她倒要看看,这种子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比紫金物品还要精贵?

没走几步,姜枝就回到那片湖泊旁。

整个水面静得像块黑玻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先前那鼓胀的囊状头颅此刻蔫蔫地泡在水下,时不时冒出呼吸时涌出的空气水泡,看着倒真像睡过去了。

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涟漪,靠得近,腥气也更浓了些。

她踩在水边,正停在气囊水螅伸展出的舌头根部。脚下光秃秃的,能清晰瞧见那肉质的底面,带着点湿滑的黏腻感。

姜枝心口跳得厉害,眼睛飞快扫过水面——那家伙闹了这半天,到底要找什么?

这片地方,要说有什么能比紫金物品更稀罕,怕也只有气囊水螅这只超高阶的变异生物了——

念头刚落,姜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这家伙想要的不会就是——

姜枝脑子里的念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开个口子,疼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慌忙摊开手,就见掌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个约莫网球大小的洞。

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被泼翻的墨汁,稠得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姜枝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黑,她见过。

而她手里的洞分明就是沙市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缩小了的模样!

此刻,整个手掌边缘闪烁着她熟悉的、当初进入大草原通道被打开时才会有的蓝光。

不等姜枝有所反应。

那黑洞忽然生出一股吸力。

起初只轻得像一缕风。

结果没几秒,这股吸力忽然暴增,差点没把将掌心对着自己的姜枝吸进去!

姜枝气得忍不住骂娘——

这家伙居然真的在打这只超高阶生物的主意!!!

她顾不上细想,牙关一咬,将掌心的黑洞对准湖面那头沉睡的气囊水螅。

几乎就在对准的瞬间。

黑洞里陡然爆发出一股更为骇人的吸力。

水面因为这股力量掀起丈高巨浪。

那只原本沉在水草里的庞然大物,像被无数根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半透明的囊泡瞬间鼓了起来。

姜枝甚至能清晰看到它口器两侧那十六只复眼“唰”地睁开。

绿色的瞳仁里满是惊骇和愤怒——可已经迟了。

这9级的恐怖存在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股蛮力吸了起来。

姜枝只觉得掌心的刺痛骤然加剧,像有把烧红的锥子往肉里钻。

那超高阶变异生物的庞大身躯在吸力中扭曲、压缩,硬生生缩小了数倍,竟真的朝着那小小的黑洞倒卷而去!

“呃啊——!”姜枝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撕裂,钻心的剧痛从掌心蔓延。

姜枝忍着剧痛,隔着这黑洞卷起的飓风,看到那只气囊水螅半透明的囊泡像被撑到极限的气球一样,似乎随时会爆开。

湖里的水草跟着被连根拔起,整个湖泊卷成高速旋转的漩涡。

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姜枝脚下的舌头都跟着突突震颤,仿佛随时要裂开。

就在水螅大半个身躯被吸入黑洞的瞬间,它那条铺在岸上的巨舌猛地一抽!

整片肉质底面连同其上疯长的植物,被一股巨力拽着,轰然滑向黑洞!

“卧槽!”身后传来姜树的惊呼。

立足之地突然消失,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眼看整个人就要越过姜枝随着舌头一起卷进漩涡。

千钧一发之际,姜树眼疾手快,及时抓住姜枝的裤腿。

那股拉扯的力道顺着裤腿传来,再加上舌头回缩时,脚下整片肉质底面跟着剧烈一颤,姜枝整个人差点没跟着滚进湖里——

她脸色一变。

“喝!”姜枝爆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将手抬高,避免误伤周围的事物。

同时腰腹发力,借着核心劲儿稳住双腿,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幸运的是,这股吸力十分强烈,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气囊水螅巨大的舌头就跟着身体一起没入姜枝手里的黑洞。

失去了目标,狂暴的吸力骤然消失。

掀起的巨浪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回湖中,一时间水花四溅。

姜枝掌心的黑洞迅速弥合,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浅红印记。

前方只剩下浑浊的湖水淅淅沥沥滴落的声音。

姜枝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9级的变异生物,就这么……没了?

一旁姜树刚从“小命不保”的惊悸里缓过神,整个人瘫跪在地,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来,只剩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姜枝的裤腿。

那姿态,活像只刚从水里挣扎上岸的落汤鸡,狼狈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整个天井空荡得令人心慌。

光秃秃的岩壁环绕,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阿枝!”姜树踉跄地爬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受伤?刚才那到底是……”

姜枝摇摇头,嗓子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已然变得平静的湖泊——那个原本气囊水螅盘踞的地方,此刻只剩一汪被搅得浑浊的巨坑。

姜枝感觉她哥都快哭出来了,“阿、阿枝,下次再玩这么大,提前吱个声行不?哥这心脏,真受不了……”

姜枝还沉浸在刚才毁天灭地的震撼中,这会听见她哥带着颤音的话,再看他狼狈的模样——

头发乱得和草窝一样,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鼻尖通红,眼眶也红着,满脸沾满泥灰——不知怎的,姜枝莫名想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

同样浑身湿透,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还有半边裤脚被她哥攥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这还是他们兄妹两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姜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手心那黑洞的地方火烧似的疼。

她喃喃道:“我要早知道它想搞的是这么大的,就把它丢粪坑里去了……”

姜树见她确实没事,忍不住开口:“阿枝,刚才你手里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姜枝也没打算再瞒着她哥。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种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姜树听后,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也就是说,你现在和那些小说女主角一样,随身携带一个异空间了?!”

姜枝噎了一下,“……你这么说,也没错。”

只不过这空间不是她的而已。

姜树一听,激动的不行,“阿枝,这个好啊!这不就是保命神器吗?”

姜枝可不这么认为。

闯进她精神池的这颗种子主观意识太强了,之前就不安分偷偷吞了家里的苔藓,这一次又让她干这么危险的事……

催命神器还差不多。

姜枝越想越不放心它待在自己的精神池里。

得找机会谈判才行。

想到这,姜枝尝试着联系种子,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顿时气的牙痒痒。

——这鬼东西,得了好处就没了动静。

经过这一次,姜枝十分肯定,这颗种子确实和大草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若说种子本身就是那异空间,姜枝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眼下思绪乱成一团麻,她实在没心情跟她哥在这细掰种子的事。

便说:“这些等回去再说,咱们先出去吧。”

这一次,这个被岩壁环抱的露天洞穴天井里,是真的没什么变异生物存在了。

但姜枝也不想再继续在这呆着。

没了变异植物和气囊水螅的温热呼吸,整个岩壁的温度下降得极快。

两人身上湿漉漉的,浸透的衣裤紧紧贴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那滋味……谁尝谁知道。

姜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脖子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姜树也好不到哪去,他抱着胳膊缩着肩,说话时都带着白气:“阿枝……快、快走吧,再待下去,怕、怕是要冻僵了……”

姜枝当机立断:“咱们先回洞里起个火把衣服烘干再走。”

不然就这么回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两人哆哆嗦嗦往洞穴里退,刚拐过洞口那道弯,隔绝了外面阴冷的穿堂风,才稍稍缓过气。

“呼……活过来了……”姜树使劲搓着冻僵的脸,吸着气说:“还是洞里暖和点……外面那风差点没把我送走。”

幸亏之前天井里气温太高,两人嫌太热把皮袄和棉衣收进了空间器里,不然现在肯定雪上加霜。

“先把火升起来吧。”姜枝从空间器里翻出打火石和干燥的枯枝,蹲下身拢起一小堆。

火星“噼啪”爆开时,橘红的光映在两人冻得发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姜树凑过来烤着手,目光落在姜枝掌心那道浅红的痕上,忍不住问:“妹啊,你这手还疼吗?那东西吸进去对你没影响吧?”

姜枝耸耸肩,“应该是被吸进大草原里去了。”

那颗种子,说不准就是大草原的主宰。

就算那只气囊水螅再厉害,在绝对的掌控面前,恐怕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姜树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憋了半天,到底没开口。

火渐渐旺起来,烘得周围的空气都暖了些。

两人把湿衣搭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裹着仅有的干毯缩成一团。

洞穴里静得很,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

姜树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嘀咕:“以后再碰着这种地方,咱们还是绕着走吧……”

虽说今天收获确实不小。

兄妹俩等级涨了,到手的好东西也攒了不少,可每一样都是拿命搏来的。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局面,现在回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他这颗小心脏,是真受不住再来第二次了。

姜枝低头拨了拨火堆,最后“嗯”了一声。

但她有种感觉。

和那种子扯上关系后,有些路,怕是想绕,也绕不开了。

第110章

半个小时的炭火烘烤下来,兄妹两身上的衣服总算脱了湿意。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

洞里越来越冷,刚才烤火留下的那点暖意早散没了。兄妹俩不敢再耽搁,赶紧收拾好东西,打算出去挖点土,好早点回基地。

等出了洞穴,兄妹两就骑车往河边赶。

这会雪又开始下大。

纷纷扬扬的,落在身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整个3号采集区空寥寥的。

远处的矮树丛早落光了叶子,原本是枝桠交错的地方,如今只剩些半截的树桩子戳在雪地里,断口处冻得发黑。

偶尔看到有几棵没被砍净的,也只剩碗口粗的残干,枝桠早被齐根削去,雪积在树桩周围,把那些参差的断口埋住大半,露在外面的部分,被冻得硬邦邦的,摸上去像块冰。

看得出基地的居民把采集区都搜刮得差不多了。

风从这些树桩的空当里穿过,看着很是萧瑟。

姜树有些懊恼:“刚才在里面我们就应该多砍点木头。”

他们之前原是想明天再带牛大力韩磊他们一起过来的,所以当时没打算伐木囤木柴。

没想到这么多的变异植物,说没就没了。

他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方向,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忙不迭问:“阿枝,你说,那东西被吸进大草原里,往后会不会在草原上也长出一片植物来?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咱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进去收集物资?”

姜枝心中一动——还真有这个可能。

要是那样,大草原的物种怕是会更丰富,到时候,那里才真能算得上是一片自成一派的小天地了。

想到这儿,姜枝心里头有些五味杂陈。

能把九级变异生物轻易吞进去的,种子的等级肯定更高。

真等它成熟了,又该是个什么吓人的级别?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现在存在在她的精神池里。

是福是祸,姜枝也说不清。若是这东西将来失控,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自己。

姜枝抿了抿嘴,将心底的思绪压下,“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姜树,“也是。”

没了变异植物遮挡视线,兄妹俩没走多远,远远就能看到横贯3号采集区的河流。

两人靠过去,就见河面飘着层薄冰,被风刮得咯吱作响,偶尔裂开道细缝,露出底下浑浊的水流。

河岸边的冻土被踩出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

姜树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人影,立即道:“阿枝,你快看!”

姜枝顺着姜树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几处背风的土坡下,支着简陋的木架,架上挂着磨得发亮的丝线,线尾垂进河里。

有三三两两的基地居民在里面,披着破旧的棉絮,跺着脚取暖,时不时扯扯鱼线,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卷散。

离得远了看不清脸面,姜枝只看得到有人时不时拽起线,线尾空荡荡的,什么也没钓上来,随后又重新把线垂下去。

也有人运气好些,拽上来条巴掌大的黑鳞鱼。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少了一条胳膊,看着有些眼熟。

姜枝见他钓上鱼后,立刻用冻得发红的手按住,往身边的竹篓里塞,一边还警惕地看向周围,一副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姜树以前也是个钓鱼老。

这会看得心痒痒的。

“阿枝——”

姜枝一听就知道他想干嘛,直接拒绝:“太晚了,咱们身上的衣服还湿着,你要想钓,明天再过来。”

姜树砸吧砸嘴巴,只好作罢。

河风比别处更烈,卷着水汽往人骨头里钻。

兄妹俩顺着河岸往背风处挪了挪。

姜树也没墨迹,直接从空间器里掏出小铁铲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戳了戳——土块结着冰,硬得像块铁板,铁铲尖只留下个白印子。

“得找个雪薄的地方。”姜枝蹲下身,扒开脚边没过脚踝的积雪,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冻土。

她用手指抠了抠土缝,“这边土松些,底下该是河泥渗过的潮土。”

姜树闻言,抡起铁铲往那处猛铲下去,“哐当”一声,冻土裂开道细缝。

他顺着缝再往下凿,铁铲每下去一寸,都带着冰实的泥土脆响,没一会儿就挖出个尺来深的小坑。坑底的土不再是表层那样僵白,泛着点暗褐的湿意,捏在手里能成团。

姜树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听到这声音,姜树脸一垮:“阿枝,要不还是你来吧,我这运气,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还能碰到点中度毒素的。”

姜枝瞥了他一眼,“中度毒素的土壤哪那么好找。咱们这次本就不是非要找中度毒素的,先多收些回去,试试用肉毯菌沤成肥,看能不能种出点能吃的东西来再说。”

姜树闻言,只好继续苦逼的干活。

姜枝从包里翻出个蛇皮袋,撑开袋口递过去:“多挖些表层下的,别带太多雪。”

姜树应了一声。

用铁铲把坑底的土拢成小堆,再一铲一铲装进袋里。

风从河面扫过来,卷着水汽扑在两人手背上,没一会儿就冻得发红发僵。

姜枝时不时停下,往手上哈口热气,搓搓再接着撑袋子,没多久,袋子里的土壤渐渐多了起来。袋底透出点潮湿的深色。

兄妹两就这么忙活了四十多分钟后,装满了3个袋子,到后面姜树也不管什么质量好不好了,只想完成了事。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他动了动冻得发僵的肩背,上面积的飘雪被抖了下来。“不行也算了,快冷死了,咱们赶紧先回去吧。”

这种天,果然还是在家呆着比较舒服。

姜枝看着差不多了,便说:“行,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饭点。”

两人收拾好东西,刚上车准备启程,忽然听到下游河湾处一阵骚动。

几个人影扭在一块儿,推搡间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响,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死死抱着个竹篓,另两个矮壮汉子伸手去抢,竹篓里的鱼被折腾得扑棱着溅出泥水来。

嚯,抢鱼呢?”姜树眯眼看了看,“那个没了手的阿叔看着咋这么眼熟……”

姜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刚才她也觉得眼熟的独臂中年男人。

她蹙眉想了想,恍然:“我想起来了,是咱们以前姜家村的,和咱们家隔了几条巷子。”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就是之前给咱们家租弹花弓那家。”

印象中,那人好像是那姜大发的儿子。

姜枝这么一说,姜树立即想起来了,“我记得了,好像和咱们家还带点亲戚关系?是什么咱们阿爷的表舅母的儿子?”

姜枝:……这关系也太远了。

姜树停下车,脚撑着地下,“既然认识,阿枝,咱们要不要去帮一把?”

说话间,风里的骂声更清楚了些,姜旺的声音又急又哑,“这是我钓了半天的才钓到的,你们敢抢我就和你们拼了!”

姜枝说:“咱们过去看看吧。”

说着,便从车后轮跳下,大步往河湾方向走去。

姜树见状,也手忙脚乱地扭了个车头,跟着过去。

那两个抢鱼的汉子正把姜旺摁在雪地里,其中一个手已经摸到了滚在一旁的竹篓。

姜旺气得眼睛血红,一边挣扎一边嘴里怒吼道:“老子和你们拼了!!”

压在他身上的汉子正想给他一拳,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住手!”

两个汉子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个中等个头的年轻人,刚要骂骂咧咧,就见姜树随手抄起旁边块碗口大的冻泥,手指一捏,冻土“啪”地碎成粉末。

“滚。”姜树眼神轻飘飘扫过去。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能徒手捏碎冻土的,绝不是他们能惹的。

其中一个还想放句狠话,被另一个拽了把,两人骂骂咧咧地瞪了姜旺一眼,灰溜溜地往远处走了。

等人走远,姜树压着声音,略带得意地问姜枝:“怎么样?阿枝,你哥我刚才帅吧?”

姜枝白了他一眼,随后走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姜旺旁,“姜叔,你没事吧?”

姜旺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死死攥着根断了的鱼线,见是他们,愣了愣才讷讷道:“你、你们是姜二叔家的……”

姜旺嘴里的姜二叔就是姜家老爷子。

姜树走上前,伸手把雪地里的姜旺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姜叔,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这?太危险了。”

姜旺被拉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腿差点又软下去,他慌忙扶住姜树的胳膊。听到“姜叔”两个字,他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讷讷地低下头:“家里……家里快断粮了,我想着来碰碰运气,钓两条鱼回去给老人熬点汤。”

他说着,目光落在滚到一边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声音里带上点涩意:“谁知道刚钓上两条,就被那俩个盯上了……”

兄妹两面面相觑。

他们记得之前姜大发身体和他们家老爷子一样,还算壮实,难道也……

两人没好多问。

姜枝见对方穿得衣衫褴褛,那棉衣薄得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

姜旺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半晌,末了还是把篓筐往兄妹两跟前推了推,声音带着点局促的诚恳,“谢谢你们,刚才要不是你们,我这鱼也保不住,还得挨一顿打。我也没啥好东西,这鱼就当我给你们的谢礼了。”

姜枝没想到对方都困难成这样了,居然还愿意把鱼给他们。

她看向姜旺那冻裂到出血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底层的老百姓,还是太难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管,但到底还是心软了。

“姜叔,大发爷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姜旺仅剩的那只手还搭在篓筐沿上,闻言愣了下,他看到兄妹两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皮毛做成的,也知道对方条件比他们家好很多,黝黑的脸有些局促:“一般……前阵子冻病了……这种也天下不来床……”

说话间,对方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寒风里格外分明。

姜旺的话猛地顿住,黝黑的脸瞬间涨得更红。

姜枝也继续问,她从包里摸出几个冻硬了的包子递过去:“姜叔,先垫垫肚子吧。”

姜旺看着这几个大包子,眼瞳猛地缩了缩,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那冻得发硬的大包子,看着就瓷实,保准顶饿——大灾变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食了。

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那大包子瞧,姜旺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脸又涨红了几分,摆手的动作带着点慌乱:“这包子金贵得很,我真不能要。再说方才你们救了我的鱼,我还没好好谢过,哪能再占你们的便宜?”

姜树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跟他多客气,直接把包子往他手里一塞。

“哎哟姜叔,你就拿着吧。这天儿这么冷,你手都冻成这样了,哪还适合在这儿钓鱼?跟我们一起回去,暖和暖和再说。”

姜旺拗不过兄妹俩,推让了几下,最后还是揣着那几个包子,跟着他们往基地去了。

而剩下那些钓鱼的人却像钉在岸边似的,只有在扯线或跺脚时才动一动,远远望去,像几尊裹着破棉絮的石像,嵌在灰白的河岸与灰黑的河面之间。

兄妹两把姜旺送回廉租房区。

一排排矮旧的房子挤在一块儿,墙皮冻得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泥块。

姜旺一家住在一楼三十平米的房子。

好些窗户没安玻璃,只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哗响,冻硬的塑料布磨出细碎的响声,听着心里发紧。

有的塑料布破了洞,风直往屋里灌,从门缝里瞅进去,黑黢黢的,看着有些阴冷。

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又淡又呛,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吸进肺里,让人有些不适。

姜旺站在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热络:“大树、阿枝,叔知道你们是好心人,还给了包子。不瞒你们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钓鱼的手艺还行。天儿这才刚冷,等再过些日子,河面上冻瓷实了,我冰钓也拿手,一准能钓着大的。到时候要是不嫌弃,我钓了鱼给你们送些过去……”

这时姜大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咳咳咳……阿旺,谁啊?”

姜枝怕老人家起身折腾,连忙对姜旺温和道:“好啊,那先谢过姜叔了。回头真需要,我们肯定找你帮忙。”

说着,给姜树使了个眼色。

姜树立刻会意,接话道:“叔,那我们就先回了,家里人还等着呢。”

兄妹俩没给姜旺再挽留的功夫,直接骑车离开了。

等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姜旺才回到屋里。

一进去,一股寒风跟着卷了进去。

姜大发裹着补丁摞补丁的薄被,挣扎着想坐起来,嗓子眼里还带着痰音:“刚听着是俩年轻娃娃?是哪家的?”

姜旺忙去扶他,“是姜二叔家的大树和阿枝兄妹俩。”

“阿爸,刚才我在河边钓鱼,遇着几个混混要抢鱼,多亏他俩路过帮了忙,不然我这鱼保不住,还得挨顿揍。”

姜大发脸上露出愁容,“你没受伤吧?”

儿子少了条胳膊,要是再受伤,他们家就要雪上加霜了。

不等他回答,正好姜大发的二儿子姜贵带着媳妇从外头回来,刚掀开门帘,冷风就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他看见姜旺已经在家,声音里带着股压抑的疲惫:“大哥,你也回来了?”

说话间,目光扫过墙角那只篓筐,见上头盖着破布,看着没什么东西,心里便凉了半截——准是没钓着,不然哪能这么早就回来。

他媳妇在身后叹了口气。

手里牵着的小孙子冻得直往她怀里缩。他们今天在外头转了大半天,也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们家的小辈只剩下几个孙子孙女,靠他们几个老的天天这么找食物,也不知道哪一天就饿死了。

姜旺的6岁的孙女怯生生地瞅着篓筐,嘴唇抿得紧紧的,姜旺摸摸她的脑袋,笑道:“阿贵你们回来的正好,今天我钓上了两条能吃的鲮鱼,今晚能给娃们煮点汤喝了。”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姜贵媳妇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手里牵着的小孙子也忘了冷,张着嘴“哇”了一声。

姜旺六岁的小孙女攥着爷爷的衣角,怯生生的劲儿散了大半,眼里重新浮起光,小声问:“爷爷,是能喝到带肉味的汤吗?”

姜旺笑得更舒展了,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大包子:“不光有鱼汤,你们大树叔和阿枝姨他们,还给了咱们几个白胖包子呢。”

众人一愣,包子?

还真是大包子!!

姜大发猛地坐起身,“是他们给你咳咳咳咳——?”

姜贵一听,也激动得不行,“大哥,你怎么碰上他们了?”

姜枝兄妹两的名字,现在在基地里可是很出名的。

姜旺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这才说,“也是怪我,偏那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被他们听了去,不然也不会平白受收了这包子,本来想把鱼给他们的,他们也不要……”

姜大发眼眶微红,“……那两个孩子,是个好的,是我们欠了他们的情了。”

这几个包子,普通人能分着吃一周了。

这明摆着是在帮他们。

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想还这份情,可现在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姜大发叹了口气,“哎,姜贵媳妇,你先拿去热一热吧,给孩子们分一分。”

他拿出其中一个,掰开一半递过去。

贵媳妇刚伸手要接,目光突然定在那掰开的包子里。

白胖的面皮裂成两半,里头不是她想的菜馅,更不是掺了青稞的粗粮,是实打实的肉馅!深褐色的肉末混着点点油星,还裹着些细碎的葱姜。

她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这……这是……”

声音都发飘,带着不敢信的颤音,“肉……肉包?”

姜旺也愣住了。

没想到居然是肉包!

一时间,他有点慌,忙看向姜大发,“阿爸,怎么办?要是我知道是肉包,怎么也不会要的!”

姜大发半个身子撑起在床上,看着这些肉包久久没说话。

最后才喃喃道:“他们……哎,姜贵媳妇,拿去热了吧。”

姜贵媳妇忙不迭应着,起身就要去热包子。

当初向姜二叔一家借的木头都还没还,这下又欠下了大人情,这可怎么还啊……

姜大发有些颓然,他重新躺下,吩咐道,“连鱼一起杀了煮点汤吧,这种天还是喝点热的。”

姜旺一听,连忙俯身去掀篓筐上的破布,手刚伸进去,却触到块沉甸甸,上面沾满粘土的东西。

姜旺吓了一跳。

他只有一只手,一下子竟拿不出来。

“阿旺!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兄弟俩手忙脚乱把那东西拽出来,看清是老大一块魔芋时,屋里瞬间静了。

姜旺吞了口口水:“大哥,这是你今天找到的?”

姜旺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

他话有一顿,眼睛倏地睁大:“是阿枝他们!!”

那篓筐还是刚才姜树帮他拎进来的。

姜贵媳妇捂着胸口,“我的娘哎……这魔芋……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两个孩子也凑过来,小孙子伸手想摸,被姜贵媳妇一把按住,他怯生生问:“大爷爷,这能吃吗?”

姜大发看着这魔芋,手都在抖,眼眶子不知不觉热了。

他声音发哑:“那俩孩子……这是怕咱们不够吃啊……”

一家人围着那块灰扑扑的魔芋,你看我,我看你,满心激动,心里像是揣了团火,连那钻进来的冷风,都好像不那么刺骨了。

*

姜贵一家的情形,兄妹俩并不知晓。

对他们来说,几个包子、一块魔芋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念着两家以前有些交情,碰上了,顺手帮衬一把罢了。

他们一路疾驰回家。

兄妹俩的里衣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被寒风一裹,像贴了层冰,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紧。

两人身板再壮实,在这零下七八度的寒气里也有些扛不住。

兄妹俩往家赶时,竟还能看到不少人缩着脖子围在公告栏前,冻得直跺脚也不肯走。

姜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通红:“不会是基地又出新任务或政策了吧?这冷天还围这么些人。”

两人回到家,就见韩磊、牛大力一家,围坐在大厅的炭火旁,像在商量什么事。

叶青云最先瞥见他们,见兄妹俩头发上沾着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头发看着湿了大半,冻得直打哆嗦,当即吓了一跳,忙起身:“你们这是咋了?浑身湿淋淋的,这大冷天的,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说着不由分说把两人往房间里推,“快去快去,换身干爽的,别冻出病来,我们等你们回来接着说。”

吴秀连忙起身去给他们烧姜水。

姜老太太这时也顾不上省柴火了,把两人房间的土炕都是烧上了。

等两人出来,袁英就说:“不是去挖个土,怎么搞成这样?”

姜树摸了摸鼻子,没敢说实话。

真要让家人知道他们刚才都经历什么,腿都要被打断。

姜枝也没回答,而是问韩磊几人:“磊哥,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

韩磊笑道:“是个好消息!基地派去隔壁市码头打探的人回来了,说那边能捞鱼钓鱼。今早基地就下了通知,从5号开始起,每天会派二十辆军用皮卡拉基地居民过去,就是有一条,得自己担风险,生死自负。”

5号,也就是3天后。

姜山点头,“没错,我也找同事打听过了,那边据说受寒潮的影响很大,之前被冻住的海平面现在都没融化,我们过去,可以去那边冰钓,破开冰层打捞海里的变异生物。”

姜树大喜,“这是好事啊!”

海钓啊!那不是可以吃到海鲜了!?

姜山笑着继续道:“这消息确实能解不少人的燃眉之急。另外还有一桩喜事——听说空间传送器也快对基地老百姓开放了,到时候基地商店里,就能上架和南方基地置换来的皮毛和柴火。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能缓解一下大家的需求。”

这些都是大好事,韩磊也笑着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你们问问,到时要不要一起去海市。”

姜枝沉吟:“只有二十辆车的话,大家都会抢着去吧?”

韩磊点头,“我这边能去三个人,所以来问问你们的想法。”

姜枝想了想:“咱们家也去几个吧,大力哥也一起,等下我打个电话给黄上校,让他帮留几个名额。”

姜老太太听着,又是喜又是愁的:“可咱们家的人,好像没谁擅长钓鱼啊……”

他们一家除了叶青云,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辈子连大海的影子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海钓、冰钓这些新鲜名堂了。

真要跟着去了,别到头来啥也没捞着,反倒平白浪费了功夫,那才不值当呢。

姜树一听,突然想到刚才的姜旺,“阿奶,咱们可以找人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