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01章

这一天,姜家的煤油灯一直亮到了下半夜。

腌渍了两大缸田鼠肉,还有三四十只田鼠没处理完。

姜老太太和叶青云几人都是爱干净的。

地窖还没修好,看着这么多田鼠堆在厨房里,怎么看都不得劲。

于是两人一合计,把剩下的田鼠肉都做成酱肉卤着吃。

这就有些费柴火了。

好在基地奖励有保暖器,家里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

再者卤肉一次性做好,也能省去每天开火的消耗,整体来说是划算的。

铁锅里烧满水,扔点花椒进去。

家里没有酱油,姜老太太就用腌豇豆的老咸汤。

里面再放点棉蚜糖进去提鲜。

把处理干净的田鼠剁成块,扔进滚水里焯,血沫子浮起来就捞出,控控水直接倒进调好的卤汤里。

许是气温的缘故,屋内的香味在灶头火烧的弥漫下,飘得到处都是。

满屋烟火缭绕。

厚实的帘布一遮,味道就被遮了七七八八。

前半夜叶青云一个人守着火,让其他人去睡。

后半夜再换吴秀。

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厨房四壁都泛着层暖黄。

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响,肉香混着热气往上冒,把整个厨房都泛起暖意。

叶青云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火星子往上跳了跳,把她的脸烘得热乎,连带着袖口都被火气照得暖洋洋的。

她偶尔拨弄下柴火,让火别太旺也别灭了,守着这口锅,倒不觉得后半夜的冷清有多难熬。

时不时能听到隔壁姜老爷子咳嗽的声音。

晚上她们没给二老的房间开保暖器。

而是烧了火炕。

厨房的火炕和二老的房间的火炕相通。

提前修建的时候,就是想到二老年纪大,更不耐寒而特地设计的。

这晚为了煮酱肉,火没停过,姜老太太为了省点资源,也就没开保暖器。

过了凌晨一点,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叶青云心一紧,下意识抓起放在一旁的火钳子快步躲到厨房门旁,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眼睛警惕地往院子外看。

“青云?”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叶青云一喜。

“大山!”

没想到自家男人今天居然能回来,叶青云快步走出去。

“怎么这么晚还回来?”她接过对方手里的包,冷冰冰的,“这么冷的天,干脆在研究所那睡一晚得了,做什么遭这个罪?”

叶青云嘴里抱怨,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姜山笑道:“研究所哪有家里舒服。”

叶青云闻言皱起眉:“是研究所住宿不够保暖?”

姜山跟着叶青云一起进了厨房,里面的热情和香味一下让身子暖起来了。

他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煮的什么,才答:“那倒不是。”

叶青云怕他忙到现在饿肚子,便给他盛了小半碗的肉。

“吃吧,田鼠肉,都是你儿子闺女挣来的。”

叶青云边说边往灶膛添了根粗柴,火星子从灶门口冒出来,映得俩人脸暖烘烘的。

姜山确实饿了,随手将旁边的小凳子拿过往妻子身旁一放,屁股一坐下就夹起肉块往嘴里送。

牙齿刚碰到肉皮,就觉出那层被汤料染成浅褐色的皮糯得很,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带着点酱卤的咸香。

再咬下去,肉纤维软而不烂,一丝丝的肌理里裹着汤汁,嚼着嚼着,卤料的花椒香、肉本身的醇厚,还有点柴火慢炖出来的柴火味,一股脑儿往喉咙里钻。

肥的地方早炖得油亮,入口绵得像化了的油脂,却不腻人,混着瘦的那点紧实,在嘴里越嚼越香。他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等肚子里有了点存货,姜山才放慢速度。

叶青云看他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空缺也填满了。

姜山吃完一碗肉,打了个饱嗝,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往灶门口挪了挪,暖乎乎的。叶青云伸手往他后颈摸了摸,“刚在路上冻着了吧?脖子还凉呢。”说着往往边上挪了点,让他靠火源近些。

两人肩膀抵着肩膀,灶膛的热气裹着肉香漫过来,把身上的寒气一点点烘透。

锅里的卤汤还在“咕嘟”,姜山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绿叶片,打开是几颗变异拐枣。

叶青云惊喜,“哪来的?”

拐枣变异后依旧是弯弯扭扭的肉梗子,但要比以前大了两三倍。

姜山:“同事家的亲戚这两天在1号采集区检查还有没有没被冻死的植物,捡漏找到一颗没死透的拐枣树,他们把上面冷冻的拐枣打下来,放化了冰发现还能吃,就给我们都分了点。”

难怪摸着有点软乎乎的。

姜山见叶青云不舍得吃,直接塞到她嘴里,被她拍了一下,嗔道:“你这人,给我吃做什么?留给孩子尝尝鲜多好。”

话是这么说,到底进了嘴。

叶青云只好吃了。

姜山笑道:“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不给孩子们。”

叶青云脸有些发热,瞪了他一眼。“越来越不正经。”

但嘴里的变异拐枣比想象中的好吃。

叶青云吃得出那拐枣刚化透,肉梗子软乎乎的。

咬开嚼两下,先是微微的涩,甜丝丝的汁水就冒了出来,混着点木头似的清冽味儿,不浓,却透着股回甘。

叶青云舌尖裹着那点甜,连带着刚才守灶的乏累都散了些。

姜山:“味道怎么样?”

叶青云点头:“不错。”

——这冻过的拐枣,竟比寻常的更解腻,甜得也更清透。

姜山:“那你把剩下的都吃了。”

叶青云笑道:“我尝个鲜就够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贪嘴,你也尝尝。”

姜山:“我一个大男人,吃——”

他话没说完,叶青云就丢了一块到他嘴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姜山:“行,我也尝尝。”

等把手里的拐枣吃完,姜山给灶口添了次柴,才重新开口,“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说了这句后,姜山似乎愣了会神,叶青云也没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开口。

过了一会,姜山才继续道:“这一次寒潮,经过初步统计,基地死了一万四千多人,其中有三千多人死于自杀。”

叶青云一怔。

安城基地很大,能容纳的居民也有很多,但即便这样。这个死亡率也相当高了,更别说这自杀率了。

姜山叹口气:“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真的太难了,基地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努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叶青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握住姜山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在一起就够了。”

姜山拍了拍她的手背,久久没说话。

像他们一家能团聚,人员没有伤亡,还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揣着对好日子的盼头和和美美过日子的人家,在眼下这世道里,实在是太难得了。

夫妻两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姜山把一些琐碎的信息和妻子分享。

“最近基地搜查了不少采集区,还是有些发现。”姜山说:“一号采集区的山岭和3号采集区的山谷都还有些变异植物存活。”

叶青云眼前一亮,“那是好事啊!”

姜山笑着点头,“所以基地相关的研究人员推测,山中可能会有活路。”

叶青云不由道:“难不成基地也想派人去启灵山脉?”

姜山说,“启灵山脉肯定是要去的,但他们很忌讳里面的瘴气,所以眼下第一选择还是隔壁城市的朝阳码头。”

“这气温肯定还得往下降,初步估计得跌到零下四五十度。等海面结了冰,基地就会组织队伍去海上捕鱼。”

叶青云一听,有些发愁,“那阿枝他们明天去启灵山脉,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山说:“只是在启灵山脉外围的话,估计问题不大,那瘴气这东西,也是越往里头钻才越邪乎。”

“基地以前就一直研究怎么破解瘴气难题,我听上面的意思,如果在朝阳市那边打捞不到什么能吃的话,估计会将启灵山脉外围放开。”

姜山心里暗暗叹口气。

到时是个什么光景,还不好说。

风雪还在外面呼啸,灶房里却暖乎乎的,夫妻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叶青云时不时起身掀锅盖,用筷子戳戳肉。

到了后半夜,吴秀赶着冷起床两人才回屋休息。

这一晚,姜枝依旧在后半夜做起了梦。

那种子又从她的精神池里跳了出来。

不停在姜枝脑子里重复两个字。

“地盘……地盘……”

等姜枝睡醒,满脑子除了地盘两个字,差点想不起要出发启灵山脉的事。

天还没亮透,外头灰蒙蒙的,屋里头更是冷得像冰窖。

姜枝身为变异者,虽然不至于觉得冻,但也觉得这种天气眼皮沉得很,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想动。

姜枝心里把起床的事预想了八百遍,可身子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最后索性任性一回,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再眯一小会儿。

这样的天,能多赖一会的床,也觉得是天大的舒坦。

在她觉得昏昏欲睡时,外头就有人喊:

“阿枝!!快起床啦!!”

她哥的嗓门跟炸雷似的,隔着两扇门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姜枝:……

这种天,她哥居然起得比她早?

等姜枝艰难穿戴好走到厅堂,才发现姜树已经大口大口吃上包子了。

姜枝呵呵:果然吃货的力量是无穷的。

厅堂里火盆烧得旺,比屋里暖和不少。

姜树嘴巴塞满了肉,见姜枝走进来,拍了拍身旁的坐垫,“阿枝!先来烤烤火,这鬼天气,连我都有点hold不住。”

姜枝这才发现厅堂中央放了一个新的铁火盆。

里头烧着劈好的硬柴,火苗舔着木柴“噼啪”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蹿,映得盆沿发红。

姜枝跟着坐下,“换新的火盆了?”

凳子上的坐垫是袁英和许娜新做的。

用以前夏天烂了的衣服在凳子上戴上几缕碎棉花裹在凳面上。

人坐上去不会被膈着。

袁英笑道:“家里的这口大锅裂得不行了,你二伯补了几次,还是用不了,干脆拿来当火盆了。”

姜枝围坐边上,手伸到火边烤着,袖口都烘得暖烘烘的。

姜思坐着不老实,蹲在盆前扒拉柴火,被吴秀拍了手才缩回。

姜枝笑着说:“阿奶,我怎么闻到红薯的味道了?”

姜老太太笑着道:“你鼻子灵,我刚才放进去没多久你就闻到味了?”

姜思举起手,“太奶奶,是我的红薯快烤好啦!”

姜老太太惊讶,“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咋没看到。”

姜思:“嘻嘻。”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蔺老爷子的身影。

这几天,姜家人怕他一个人不会做饭,每天都让姜君带他来家里一起烤烤火,唠嗑唠嗑。

叶青云一看就知道闺女在找谁,“别看了,蔺家的小子今天回来了,所以今天不过来咱们这。”

姜枝有些吃惊,“蔺远哥回来了?”

袁英笑:“你爸昨天也回来了,估计是上头统一放几天假了吧?”

姜枝一喜。

“老爸也回来了?他人呢?”

叶青云说:“昨晚他回得晚睡得也晚,还在睡着呢。”

叶青云是早起惯了,到点就醒,再加上心里惦记着酱肉,直接爬了起来。

吴秀就说:“你赶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们今天出门带的干粮我也给你们备好了。”

姜树给她递过一个包子,姜枝撇开头,“我还没漱口呢。”

姜树撇撇嘴,嘀咕:“大冬天的穷讲究!”

姜枝翻了个白眼,“是你太脏了!”

一旁的姜海笑道:“这天实在太冷了,水缸放在外面冰人得很,阿枝,打点水进来热一热再洗漱吧。”

姜枝应了一声。

等洗漱好重新回到厅堂,火盆里柴火也烧得差不多了。

姜思迫不及待地跑来拉她往前走:“小姑姑,快来吃烤红薯啦!”

姜枝笑着道:“好好好,我来看看丝丝烤的红薯怎么样了。”

姜思的红薯是吴秀帮忙埋进去的,先扒开烧成炭的木柴,红薯埋进去后再盖上层热灰。

姜枝小时候也最喜欢冬天这个时候。

不用上学,不用出门,穿着法兰绒的睡衣,在火盆前烤着火,吃着火盆里闷熟的烤红薯,别提有多惬意了。

现在姜枝就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最没压力的时光。

她重新坐回火盆边上,用火钳子扒开炭灰。

下面的一大块的变异红薯皮烤得焦黑开裂。

姜枝直接钳了出来。

里面的薯肉被烤得缩了水,外头就剩了一层裹着的焦黑壳。

姜思和姜树眼巴巴地看着。

姜枝上手拿起来,烫得两手倒腾着,一边吹灰掰开。

这从15号采集区得回来的变异烟薯刚一裂开,一股冲鼻子的甜香就涌了出来。

不是寻常红薯那种淡淡的甜,倒像是把蜜熬稠了拌着焦香,混着点炭火烤出来的烟火味,香得只让人闻着就觉得沾了一鼻子的蜜甜。

姜树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不够香了。

姜枝把红薯分了好几份,两个孩子一份,姜老太太一份,又让姜思给老爷子送进屋里去。

原本还想分给其他人都尝上一口,被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咱们红薯不少,想吃自己烤就行。”

姜枝也不再客气。

直接在姜树眼巴巴的眼神中,一口咬下去。

那乎乎的热气裹着甜丝丝的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里。

在姜树眼里,此刻这烟薯连带着烤焦的皮那点糊香都透着股子勾人的劲儿。

“阿枝,给我试一口吧。”

姜枝:“不要,要吃你自己烤去。”

小孙子这副馋得直咂嘴的模样,姜老太太看了直想笑又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把手里刚剥好的那份往他怀里一塞,“拿着!馋猫!”

姜树嘿嘿一笑,大声道:“谢谢阿奶!!”

到手的金瓤子冒着热气,甜香直钻鼻子,姜树也顾不上吹凉就咬上一口。

舌尖一碰到,姜树被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像吃蜜一样!?”

姜树形容不出那种滋味。

面软的瓤子在嘴里一抿就化,满口都是温乎乎的甜,不是单薄的甜,是裹着点焦香、带着点炭火的醇厚,咽下去半天,嗓子眼儿里还留着股子甜丝丝的余味。

姜海笑道:“烟薯就是这样的品种,烤起来是最好吃的,变异后的烟薯估计甜度更高起,也更绵密。”

姜树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姜海说的这样!

这时姜山也起了。

“哟,大家起得都这么早?”

姜老太太道:“大山,你起得正是时候,准备可以吃烤红薯了!”

见到客厅里堆着这么些吃的,有些吃惊:“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做这么多吃的?”

这话把姜老太太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辈子节俭惯了,手里的粮食向来都得精打细算着吃。这会儿突然这么放开了让大伙儿可劲儿造,心里头那道坎儿总有点过不去,像揣着个小疙瘩似的,不踏实。

还是叶青云做了主,这才把存粮拿出来一些。

这段日子,叶青云也是想清楚了。

他们夏天的时候这么努力的干活囤货,也是为了让冬天能过得更好,没道理家里有条件的时候还过得苦哈哈的。

所以在吃的方面,姜老太太和叶青云控制数量不控制总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怎么也要让家人心里有盼头才好。

等兄妹两吃饱喝足,也到了早上8点。

外面的天空依旧有些雾蒙蒙的,像随时会下雪一样。

牛大力8点一到,就过来了。

姜枝看他那身装扮显然也是费了柳絮不少心思。

外面裹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把他本就壮实的身板衬得像座小山。

胳膊肘、肩膀头子这些容易透风的地方,还特意缝了层加厚的补丁。

下身是条深灰棉裤,裤脚用绳子紧紧扎着,外头再罩条耐磨的麻裤,连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还扣着顶旧军帽,虽然这一身有些不伦不类,但看着就知道十分保暖。

姜老太太还笑:“大力这身真不错。”

牛大力憨憨地挠头,也是笑。

不多时,韩磊也带着阿松和阿宽来到姜家。

三人穿着昨天从姜树那得来羽绒服,每个人头上围着一件夏天穿的衣服,看着有点滑稽。

但这种时候,保暖才是硬道理,也没人计较这么多。

叶青云原本让他们一起吃点红薯填了肚子再出发,韩磊几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最后还是姜枝硬塞到他们手里才作罢。

等都吃了东西,许娜拿出用金线莲捶出的汁水在院子里给六人涂上。

户外气温低,汁水一涂上,一开始泛着的水光很快凝成一层薄霜稳稳沾在上面。

姜树觉得有些神奇,“这玩意暗处真能发光?”

许娜笑道,“是的,虽然不是很亮,但也够让人看清的了。”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姜海说:“这次没法跟你们年轻人去了,你们务必记着,上山的规矩不能破。第一,上山后脚步尽量放轻,别瞎嚷嚷,山里说不定藏着啥,惊动了不是闹着玩的。第二,走现成的路,别往草丛深、石头陡的地方钻,踩空了或者被啥东西勾住,叫天天不应。第三,山里的雾气能降度低于两米,就不要继续往前了。”

虽说姜海的身体现在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受过大寒,没办法和以前比。

只能把经验交代好,让他们多注意些了。

姜枝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一行人简单告别后,直接往南城门方向赶去。

姜山有些怅然地看着自家儿子闺女远去的背影,

像是突然就觉出自己老了,浑身的劲儿好像都泄了半截,从前凡事都扛着往前冲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不知不觉就帮不上孩子什么忙了。

叶青云在他身旁默默站了一会,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孩子大了,能顶事了,该高兴才对。咱们帮不上忙,是该学着放心让他们飞了。”

她抬手掸了掸他肩头的落雪,“天冷,进去吧,怪冷的。”

姜山笑了笑,应了。

*

姜枝几人很快出到南城门处,自从寒潮过后,除去东西城门,靠1号采集区的北城门和临近启灵山脉的南城门都处于关闭状态,不允许任何居民进出。

六人做了这么多准备,没想到临了会碰到这么个情况。

正当众人想着要怎么说服对方开这个门时,那守门的巡逻队员眼睛一亮,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快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热乎劲儿:“哎呀,是姜枝同志!还有姜树同志!原来是你们!”

他往前凑了两步,腰板都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说话时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我也在大广场上,可能你们没见过我。”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下一喜,有门路了!

姜枝连忙道:“你好同志,我们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帮开个门?”

巡逻队员一听,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立刻换成了利落:“没问题!你们要出去,那肯定是有要紧事!”

他拿着钥匙打开旁边的小门,干脆利落地放几人过去,还不忘多嘱咐两句:“外面天寒地冻的,山里也不太平,你们多当心!等回来要是需要开门,喊一声小卢就行,今天都是我在这儿守着!”

兄妹俩连声道谢,带着人往外走。

刚走出一段路,阿松就憋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树哥,枝姐,你们现在可真是成了基地里的名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办事就是方便!”

姜枝从没把自己当回事过,她笑了笑,说:“什么名人,我们要是真把自己当人物,往后有得亏吃。”

阿松嘿嘿一笑:“知道知道,枝姐说得是。不过这待遇确实不一样,换了旁人,估计门都摸不着呢。”

几人说着话,脚步没停,很快就把基地的城墙甩在了身后。

寒风迎面扑来,姜枝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抬眼望了望远处白茫茫的启灵山脉:“别闲聊了,抓紧时间进山吧。”

第102章

出了南城门,路就渐渐窄了。

从南城门出发,还需要再走上半个小时才能阳葵山底下。

脚下的土路早被冻得邦硬,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儿松软的声响,倒像踩在铁板上。

周围的变异树枝条歪歪扭扭地缠在一起,上面挂着没融化的残雪,看树皮的颜色,明显是被冻坏了,枝条上还有几颗干瘪的野果嵌挂在上面,冻得发黑。

姜树手贱去摘了几个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这出师不利啊。

韩磊笑道:“大树,这里的野果要是能吃的话,早就被人摘走了。”

所以不用试,肯定吃不了。

姜树把果子丢了,“也不知道启灵山脉上面情况怎么样,最好能多点野菜啥的。”

他们家现在肉倒是不怎么缺了。

但缺菜啊!

总是不吃绿叶是容易便秘的!

变异者也不例外!

姜枝瞥他一眼,“你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姜树倒想看,但山脉里的瘴气邪门得很,就算用异能也没办法看到太多东西。

说话间,六人很快抵达阳葵山山底。

刚走进,一股森然寒气便扑面而来。

浓重的白雾从山脚深处漫涌而出,浓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似乎想要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混沌里一样。

脚底下的路藏在雾里,也就看清楚跟前几步的碎石子和几棵蔫巴巴的矮树。

再往里去,全被雾蒙得死死的,别说山里啥样,就连远点儿的树影都瞅不真,跟以前电影里拍恐怖电影差不了多少。

阿松几个见到这一幕,脚步不由一缓,原本的雄心壮志泄了大半。

“阿宽,以前这启灵山脉就这么阴森吗?”

阿宽咽了口口水,“以前也有雾,但比现在好多了……”

阿松闻言,下意识看向姜枝姜树两人。

韩磊:“阿枝,现在要进去吗?”

姜枝摇头,“再等等。”

出发的时候,姜枝就试图在精神池里联系啾啾。

在基地里只能断断续续感觉到对方的位置。

这种联系的变化十分微妙,一路上,这份联系随着靠近启灵山脉而变强。

感觉像是某种信号在特定环境里被放大了一样。

这会姜枝重新感应,就像收音机终于调准了频道,对啾啾的位置也越发的清晰。

连它停落在哪座山,哪个角落,都开始有了轮廓。

姜树知道姜枝在感应啾啾。

也没出声。

这几天没见,心里还怪想二顺的。

也不知道傻金毛和雕姐过得好不好。可别进山被什么厉害变异生物给欺负了。

看着雾霾霾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山脉,姜树有些发愁,“啾啾和二顺会在哪座山啊?这么多山,怎么找?”

提到二顺和啾啾,阿松几人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激动:“它们在山里!?”

姜树:“没有意外肯定在,就是这山脉这么多,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姜枝没理会几人,而是垂眸盯着地面像是在凝神细辨。

片刻后,她才抬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啾啾……现在好像动不了。”

姜树一听,心猛地提了起来,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二顺呢?二顺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姜枝脑海里突然钻进来几声清亮的“啾啾”,带着股子雀跃劲儿,像是吃饱喝足的雀跃。

“应该没事,”姜枝有些哭笑不得,“估计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撑得动不了了。”

说着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走吧,从隔壁那座山绕上去,我能感觉到,啾啾和二顺就在那边!”

一鸟一狗所在的地方是距离基地更远的另一座山,民安山。

韩磊三人没什么意见,有明确的方向总比在雾里瞎撞强。

“行,就绕过去。”

六人顺着连绵的山脉穿行,周围全是枯枝败叶,一路走去,除了脚底发出的“咯吱”声,安静得有些可怕。

落光了叶的树木枝桠缠在一块儿,像老树根子似的盘在头顶,风从枝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刮得人脸生疼。

没多久,几人便来到民安山山底。

从下往上抬头望去,这座山比靠近基地的阳葵山更陡峭,还能看到雾气在山坳里打着旋,连带着空气都比别处更冷了些。

六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谨慎。姜枝率先抬脚往山里走,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里荡开,很快又被浓雾捂了回去。

夏天的时候姜枝还觉得启灵山脉凉快,没想到气温下降后,这里反而比实际温度高一些。

姜枝看了看检测仪。

2度,确实比外面要暖和几度。

越往里走,雾霾越重,能见度也越低,周围原本被冻死的灌木冒出了油亮的新叶,叶片上凝着雾珠。

阿松高兴得直接蹲过去一看,真的是新长出来的嫩叶,只有巴掌大,但在这种气温下居然十分鲜嫩。

“枝姐,是冬青树的叶子!附近还有不少!”

阿松话音刚落,其他几人也跟着往四周看了看,旁边那几棵冻得跟焦炭似的树,竟真的都抽出了新叶。

其他几人看到这山上果然还有没被完全冻死的变异植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山里果然有活路!

阿宽忍不住找了几片嫩叶子检测起来。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听到这声音,阿宽脸上顿时露出狂喜,“老大!可以吃!”

说着已经迫不及待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

一边又问姜枝:“枝姐,我们要不要在这停一下?”

阿宽这样子,说到底还是家里没存粮闹的。

但凡瞅见能入口的东西,恨不能连根拔起全塞篓子里。

不等姜枝回答,韩磊就笑道:“不急,冻成那样都能冒出新叶,山里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姜枝赞同:“咱们今天主要目的是探查,真有好东西再停下来慢慢采集不迟。”

“走吧。”

阿宽听了,忍不住又回头瞅了眼周围稀稀拉拉的嫩叶,恋恋不舍地砸吧了下嘴,最终还是攥紧了手里的叶子快步跟上了队伍。

六个人继续往山上走,山路不算陡,可脚下净是湿滑的泥土,踩不实就容易打滑。

姜树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骨棍一下下拄着泥地探路。

骨棍插进泥里时发出“噗嗤”的轻响,他借力一步步往上挪。

姜枝攥着树棍,跟着一下下往土里扎,借力往上爬。

树棍戳进湿泥里,脚踩下去陷进一个浅坑,没多久鞋底就沾了一圈厚厚的泥巴,连带旁边的皮毛都变得脏兮兮的。

一抬脚就重得不行。

连姜枝姜树都觉得吃力,更别说后面的韩磊几人了。

山里的雾气像掺了水的白灰,濛濛地糊在眼前。

六人埋头往上爬了近半个小时,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再抬头时,前方的灌木看着渐渐正常起来。

虽然叶子都结着霜,可枝干却透着一股韧劲。

没有枯枝的脆硬,也没有死木的暗沉。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结着松果的松树!

这些松树间距不算太密,树干间大约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都格外粗壮,最细的树干也得两人合抱才能勉强围住。

而上面的松果和人头一样大,看着着实诱人。

“枝姐……”阿宽几个看到这些松树,一下就不舍得走了。

松树可是好东西啊!

不管是松针,还是松果和树皮,处理过后都是能吃的。

姜枝见状,心下了然,眼下物资紧缺,看到能吃的东西自然按捺不住。

“行,咱们摘点松果,先说好,相互之间不能超过3米。”

韩磊一口答应,他转头交代阿松两人,“行,都小心点,山里水湿重,容易摔跤,万一滑下去得不偿失。”

阿松几人高兴道:“没问题!!”

没想到这启灵山脉真的还能采集到吃的。

若是基地里那些被饥饿磨得眼睛发绿的居民知道,恐怕会有不少人拼着性命也要往这闯。

几人心里都活络起来:要是今天能多弄些收获,说不定还能去B区换点粗粮之类能顶饱的主食。

应了一声后,众人立刻兴致勃勃地散开行动。

这样的能见度下,能看到他们身上抹了金线莲的衣服隐隐发着微弱的荧光。

但也就能增加几米的距离,再隔得远一些的话,也会淹没在灰白的雾霾里。

见周围还算安全,姜枝也打算动手起来。

她想起以前吃过的炒松籽,不由也开始怀念松籽的味道来。

最重要的是,松籽能榨油啊!

她记得家里那几桶菜籽油,还是当初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省着用也没剩多少了。

要是能收集到足够的松籽榨出油,往后就能偶尔做些炸物解解馋——想想金黄酥脆的炸肉块、炸红薯,光是念头就让人咽了咽口水。

姜枝这边正盘算着,那边姜树和牛大力已经动开了手。

姜树摩拳擦掌,“大力哥,等下你用力摇晃这颗树,我负责捡掉下来的松果,记得注意控制一下力度,别把树给折了。”

牛大力憨声应道:“好。”

牛大力走到松树底下,搓了搓厚实的手掌,双臂一伸抱住了粗壮的树干。

牛大力一个使劲,枝桠上的霜花就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几声,三两颗裹着薄冰的松果从雾里坠下来,在枯叶堆里滚了两圈。

“哎,掉了掉了!”姜树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弯腰用衣襟兜住松果。

变异后的松果看起来依旧像圆锥,外面一层一层的硬壳片十分厚实。

姜树手上几颗都是熟了的黄褐色松果。

他拿起其中一颗熟得透透的,俩大拇指对着鳞片缝一使劲,“咔”地掰开道缝。

那鳞片脆得很,顺着纹路一撕就开,里面滚出两三粒饱满的松子,裹着层薄皮。

姜树嘿嘿一声。

“来来来,咱们今天必须来个开门红。”

说着怼着几颗松子“滴”了一声。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得更大,“中了中了!!阿枝,咱们要有松籽吃了!”

他特地压低了声音,即便这样,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兴奋。

变异后的松籽一颗就有拇指大小,以前觉得小吃得不过瘾,现在一颗就就能嚼好一会。

姜树正想把松籽给姜枝尝尝,没想到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松油,像抹了层清漆。

姜树捻了捻,凑近闻,能闻到一股子松脂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油味,比新鲜松针的味道更厚重些。

他将松果翻过来一看,连带着松果的鳞片都被松油包裹得油亮亮的。

“哟,这松油还挺足。”姜树笑着甩了甩手,松油黏在指腹上,搓半天也没搓掉。

他挑了颗鳞片缝里的松籽,用指甲盖小心刮掉上面的油膜,捏起来冲姜枝递过去:“阿枝,你尝尝,这油润润的,籽指定饱满。”

等姜枝接过,他又递了一颗给牛大力,“大力哥,你也尝尝。”

姜枝剥开松籽壳,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果仁。

刚一入口,松油的清苦混着松子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嗯,比以前吃的干松子好吃。”

姜树嘿嘿一笑,“时间不等人,咱们赶紧多收集点。”

他们在这边试吃的时候,不远处的韩磊已经爬上了树。

韩磊蹲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手里握着把短刀,正顺着枝干往下砍。

刀刃划过之处,带着松针的细枝簌簌往下掉。

而阿松和阿宽两人在树下收集松针和松果。

几人那利落劲,一看就是熟手。

姜树:“磊哥,你们怎么还收集松针了?这玩意能吃?”

韩磊见差不多了,利落的从树上跳下。

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碎屑,笑道:“怎么不能吃?嫩松针焯水焯透了,苦味能去大半,切碎了掺在青稞里,好歹能多顶些时候。再说这玩意儿烧火也旺,就算不够吃,留着引火也不亏。”

穷人家以穷人家的过法。

而且松针的营养价值高,比青稞好多了。

阿宽和阿松两人忙着检测,看着满满的收获,喜得跟什么似的。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

众人也没想到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

这里一棵松树就能收获上百斤的松针松果,有些甚至还不止。

像松果这样的,只要检测到一颗松子是中度毒素的,基本其余的都差不多,大大节省了时间。

虽然姜枝兄妹武力值比韩磊几人高,但他们三人在农村长大的,但论起在山间讨生活的本事,还是韩磊几人更熟络。

他们的收获可比姜枝几人多多了。

六人在这片区域忙了两个多小时,把能搜集的饱满松果、干燥松针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停手。

几个麻袋鼓鼓囊囊地躺在地上,透着股松脂的清香,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等手里的蛇皮袋都装的满满当当,姜枝这才把几百斤的收获都收进空间器里。

韩磊看着那凭空消失的麻袋,忍不住感慨:“还是空间器这种好东西方便,真要是靠咱们自己扛,怕是早就被这几百斤压得迈不动步了,哪能走到这儿。”

阿宽正盯着枝头残留的几个小松果,闻言立刻接话:“枝姐,这些松树活得好好的,山里其他植物肯定也能活!咱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能吃的野果子、嫩菜啥的!”

至少到这会儿,除了化不开的浓雾,他们还没撞见什么危险。这么看来,启灵山脉里或许真能找到些活路。

韩磊却没这么乐观,他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植被:“咱们现在瞧见的这些活下来的变异植物,都是能在寒冬里扎根生长的。至于其他的,还得再往前走走才能确定。”

若是能多找到些能吃的变异植物,大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攥着几颗松果就当个宝贝了。

这话一出,众人刚才找到吃的兴奋感冲淡了不少。

最后还是姜枝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有些收获的。”

“走吧,还有点时间,

咱们继续往上走看看。”

现在这个地方,距离啾啾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得抓紧时间继续往上探。

韩磊:“先把鞋底的泥清理一下吧。”

再不清理,两条腿怕是要跟绑了砖块一样沉了。

姜树直接在树干上蹭了蹭,厚实的鞋底刮下几片泥块。

姜枝也找了块尖石头,麻利地抠掉缝隙里的烂泥,末了还在草地上跺了两脚。

其他人也各有法子,要么蹭树干,要么用石块刮,动作都麻利得很。

等六人把鞋底清理干净,脚步顿时轻快了不少,便继续往山上爬去。

这一次,脚下的路明显难走不少,坡势陡然变陡,地上的枯叶混着薄冰,踩上去哧溜打滑。

雾气也浓得像化不开的云,往前看不过两三步远,视线里只有模糊的树影。

众人只能攥着身边的树枝借力,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挪脚。

爬了半个多小时,姜枝只觉得浑身被寒气浸得发僵。她回头望了眼身后,几人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脚步都有些发沉。

不由对前头开路的姜树道:

“哥,前面有没有地方歇一歇?”

姜树闻言,稳了稳身子,随后眯着眼瞅前头的路。

两步外的树影就成了模糊的黑疙瘩。

依旧是被冻得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过了片刻后,姜树不确定地道:“前面好像有个地方能缓缓。你们等着,我上去瞧瞧。”

说着,姜树一提气,手脚并用直接往上爬了十几米。

以姜枝强化过的视力来看,这么点距离,居然没看到她哥的影子。

几分钟后,就听她哥的声音传了过来:“上来。”

姜枝松了口气。

扭头对后边的韩磊几人道:“再撑一下,我们在那休息一会。”

韩磊几人喘着粗气应了。

身上厚重的衣服格外影响活动,再加上山路不好走,格外耗费体力。

又往前挪了十来分钟,几人才终于到了姜树说的地方。

那是块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岩石竖立在山壁前,勉强能隔开些刺骨的寒风。

最后跟上来的牛大力,伸手扒住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没想到石面上覆着层湿滑的苔藓,一个没注意,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尺。

还好姜枝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姜树连忙提醒:“这里苔藓很多,你们小心点。”

众人一瞧,这十几平米的山坳上,竟满满当当铺着层青苔,绿茸茸的一片,踩上去软乎乎、滑溜溜的。

更让人有些不适的是,踩上去居然溅出不少水。

阿松看着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变异绿毛子?”

绿毛子是他们那地方对苔藓的称呼。

众人也是没想到,上山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大片绿,居然是苔藓这种东西。

姜树两眼放光,“这东西能不能吃?”

姜枝记得基地里的变异生物集册里有记载。

“吃不了,这东西变异后长得很快,而且很能吸水,一斤的苔藓能吸十多斤的水甚至更多,人吃进去,就算是一点,都容易胀到。”

韩磊点点头,“以前缺粮的时候,有人想靠这苔藓填肚子,结果没撑过一天就脱水死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岩石上滑腻的绿苔:“这东西看着不起眼,进了肚子就跟海绵似的,能把人身上的水分全吸走,不吸干绝不罢休。”

所以这玩意只能拿来用,吃是绝对不能吃的。

尤其要是遇上它极度缺水的时候,人更不能随便乱碰,不然真能把人身上的水分往死里吸,沾着了怕是要被抽成人干。

只是没想到经历了寒潮,这苔藓依旧生机勃勃。

看来老辈人说的没错——

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反倒越能在这世道里扎下根来。

“还是处理了吧。”

韩磊站定好,带头把山坳上的变异苔藓铲了。

就在几人准备将将这些变异苔藓丢下山下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姜枝脑海里。

“要……要……”

姜枝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侧过头——韩磊几人正忙着往山下拖苔藓,显然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那道声音太清晰了,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带着点含糊的急切,就贴在她耳边似的。

姜枝皱紧眉,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被铲起的苔藓上。

要……要……”

那道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像卡壳的旧唱片般无限循环,就像昨晚在她梦中不停重复“地盘”两个字一样。

这一次,姜枝确定了,就是她精神池里那颗种子发的声。

她尝试摸了摸地上的苔藓,那声音果然戛然而止。

姜枝有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一颗种子,要苔藓做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那烦人的声音停下来。

姜枝定了定神,朝韩磊几人道:“这些苔藓先别丢,我留着有用。”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躁动果然停了下来。

见姜枝神色有异,韩磊聪明地没多问。

“行,那都装进篓筐里吧。”

说着手脚麻利地找了片相对平整的石头,将收集到的苔藓拢过去。

那些湿漉漉的苔藓成团成簇,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气,贴在石头上像块吸饱了水的绿绒布。

姜枝蹲下身,小心地把缠在苔藓里的碎石和枯枝挑出来,又用指尖捻了捻苔藓的湿度。

脑袋里的那种子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在大草原里那道白光吧?

姜枝想得入神,一旁的姜树见堆起来的苔藓不断渗着水,忍不住上前检测了一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第103章

众人一愣。

低度毒素的?

这苔藓不能吃,但是这四个字也太诱人了。

姜树有些遗憾,“要是能吃该多好啊!”

姜枝灵光一闪,随手对着另几块苔藓检测起来。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众人惊呆了,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种子看起来这么挑剔,想要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太差。

她将军用水壶里的水倒了,用手挤了点苔藓里的水出来。

姜枝刚触碰到吸满水的苔藓,就觉一团软乎乎的湿润裹了上来。

像捏着块浸足了水的海绵,却比海绵更绵密,带着点冰凉的潮气。

稍一用力,指腹间便沁出细密的水珠,松了手后,那苔藓又将姜枝手上的水珠吸了过去,慢慢鼓胀回去。

姜枝凑手过去检测挤出来的水。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那声“可食用”刚落,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定住了。

阿松正扒着树皮的手猛地一顿,转头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呼吸都忘了匀:“这、这苔藓里的水……也能喝?”

阿宽脸上难掩激动,“这……低毒素的水,这苔藓,是好东西啊!!”

韩磊喉头动了动,往前凑了两步,脚底下差点拌着块石子。

他盯着那苔藓和检测仪,忍不住道:“……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低毒素的水。”

他转头看向姜枝:

“阿枝,我能喝一口试试看吗?”

姜枝:“可以是可以,但不确定会不会有寄生虫……”

韩磊:“没事,我不咽。”

姜枝闻言,便将军用水壶递过去,韩磊仰头猛灌了一口。

那水刚滑过舌尖,他就顿了顿。

没想到这水竟带着股清凌凌的甜,像山涧里刚淌下来的泉水。

尽管有点冰,但依旧让人有种想咽下去的冲动。

他让水在嘴里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才把水吐出去,眼里满是惊喜:“这水……还挺甜。”

自从大灾变以来,他们喝的水都是基地里经过处理的中度毒素的水。

而且因为条件有效,还有股淡淡的矿物味。

这被苔藓吸收的水居然和泉水味道差不多。

姜树挠挠头:“所以,这些水到底能不能喝?”

韩磊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基地刚建成的时候,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当时还没研发出空间器,水资源的搬运成了很大的难题。

那时基地就是靠着这种变异苔藓吸收水分后一点点运回基地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的。”

兄妹两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姜枝:“那基地的水是通过什么过滤的?”

韩磊摇头,“这就不是很清楚了,听说是用了一种特殊的矿物质。”

也就是说,这些苔藓只能用来吸收水保存水。

如果这些水是被苔藓吸收后才变成低度毒素的,那就相当于是天然的过滤器,基地不可能没研究出来。

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被吸收进海苔里的水,本身就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往深处这么一想。

总觉得有什么没抓住。

就听姜树高兴道:“不管是哪种,这苔藓都是宝贝啊,虽然危险了点,但只要让它吸满水就成了吧?”

韩磊笑道:“大树说得没错。”

阿宽在一旁听得早就按捺不住了:“那咱们把附近的苔藓全检测看看,要是都是低度毒素的,就都带回去。”

众人说着,也不觉得累了,一个个起来就到附近的枯树根下寻。

一时间,检测声此起彼伏。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枝也跟着找了一截半枯的老树根。

树根的凹陷处积着层薄薄的腐土,暗绿色的苔藓就贴着木头纹理密密匝匝长着。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又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直接在树根前蹲下。

她不敢太用力,生怕捏碎了,便顺着苔藓边缘慢慢抠,指甲缝里很快沾了些黑褐色的泥。

很快,一小片连带着薄土的苔藓被掀下来,怕手捏着把里面的水分都挤出来,姜枝连忙塞进身后的篓筐里。

然后,又凑过去盯着树根另一处,背面居然还有一大片肥实的。

姜枝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又采了一大片。

六人在树根下扣扣搜搜,居然也收集了几百斤吸满水的苔藓。

除了这小山坡上的这片苔藓全是低度毒素的,其他的树根地上,质量参差不齐。

她将这些苔藓一股脑儿收进篓筐里,随手用空间器收了起来,等回去再慢慢分配。

采集结束,几人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歇脚,刚坐下,山里的风就呼呼吹了过来。

韩磊几人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可那股凉意压根挡不住,顺着袖口、领口往里渗。

阿宽累得找了块石头就直挺挺靠上去,感叹道:“以前上山也没觉得这么累过。”

几人这一路耗了四五个钟头,抬头一看,脚下这地方压根算不上民安山的正经山路,顶多算个山根子,他们这还在外围打转呢,别说三分之一的路程,怕是连山脚的边都没真正踩进去。

韩磊摸了把额角的冷汗,望着周围稀疏的植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这启灵山脉里,能入口的东西确实没多少。”

阿松蹲在地上揉着酸胀的腿:“也不知道山上的变异兽是不是都被这鬼天气冻死了,要是真冻毙了,咱们说不定还能捡点现成的漏。”

姜树用能力环视了一圈,周围依旧枯木环绕,地上时不时能见到一些新冒出来的嫩芽。

正前方,又一片黑黢黢的松树影影绰绰立在那里,

他收回视线,“不行的话,咱们今天就多收点松果松针,前面还有一大片松树呢。”

阿宽一听又有松树,脸上笑开了,“就是只有松树我也不嫌弃,只要是吃的就行。”

姜树嘀咕了句,“可惜没看着松鼠,不然还能打打牙祭。”

姜枝一听,突然想到件事,“以前听说松鼠冬天前会囤粮,专挑那些结实的树洞,把坚果、种子塞进去,藏得严严实实的,咱们可以找找,说不定能翻着些被它们藏起来的存货呢?”

韩磊一听,“阿枝说得对,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阿松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啊!松鼠囤的粮肯定不少!”

阿宽也来了精神,刚才的疲惫仿佛被这消息冲散了大半,跟着站起身,迫不及待道:“枝姐,咱们现在就上去看看?”

经过刚才的采集,姜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沾得手上全是股土腥味。

强迫症都要犯了。

只好道:“你们先去吧,我弄干净手就来,免得带着泥到处蹭。”

那松树林就在前面七八米的地方,勉强能看到影子,相互之间都能看得到,也不算危险。

韩磊:“行,我们也不走远,就在前头。”

等几人的身影钻进前方交错的枯枝间,姜枝才转过身,盯着手上的黑泥犯愁。

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褐色的泥垢糊在指腹上,看着就硌应。

姜枝正准备一点点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抠出来,不知怎的,手腕却转了个方向,鬼使神差地用检测仪,对着指甲缝里的泥点了一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电子音刚落,姜枝的手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大。

这黑泥——

低度毒素??

一瞬间,姜枝也不嫌弃这黑泥黏糊了。

她把手指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层不起眼的泥垢,刚才没抓到的那丝想法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既然苔藓是吸收的是周围的水分。

那最大的水分来源,可不就是脚下的土壤和枯木?

这念头一出现,姜枝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一刻也没耽误,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她直接跑到刚才那棵老树根下。

检测仪对着老树根。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枝随后对准根部的腐土再次检测。

这一次,姜枝眼睛死死盯着仪器屏幕——

绿点闪现。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果然!

这些被低度毒素苔藓覆盖的土壤,也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高兴得脸颊通红,却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才刚向上面申请土地打算种植,没想到第一次进山就遇到想要的土壤。

要知道,这种低度毒素的土壤,在外面的世界里简直是稀罕物,连基地的研究员也没见过几回。

就连之前天坑里那片让人眼热的大草原,土壤也不过是中度毒素的水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往这土里播下中度毒素的种子,长出来的植物,毒素含量肯定能降到中度以下!

而现在,她们遇到了低度毒素的土壤。虽说眼下量不算多,可这意义却大了去了。

一时间,姜枝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感觉。

她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个厚实的布袋,拨开表层的枯枝败叶,露出底下那层黑褐色的腐土。

然后从腰袋里抽出折叠铲,“咔嗒”一声撑开,蹲在那片腐土前,手腕微微用力,铲子就没入了半寸。

黑褐色的土坷垃裹着碎烂叶子被撬起来,带着股潮乎乎的凉气。

她不敢挖得太深,怕混进底层的杂土,只贴着表层铲一下,检测一下。

等检测仪的提示转为高度毒素的提示音时,姜枝扒拉着看了看。

看着也就两三百克,攥在手里都填不满掌心,实在没多少。

但再少,也是低度毒素的。

她捏着那点土掂量了掂量,随后又回到刚才那片平坡。

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

检测到是低度毒素的后,铁铲再贴着地皮浅浅地一点一点地刮。

姜枝直觉这土指定合那颗种子的意。

她在那片平坡耗了小半天,猫着腰一下下刮土,跟在沙堆里扒碎金子似的,末了布袋里堆着的土,估摸着也就十几斤。

饶是这样,她还是把周围但凡出过低毒素苔藓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最后拢共算下来,收获的土也才二三十斤。

等姜枝好不容易把附近低度毒素的土壤都搜刮干净,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再抬头时。

眼前早被灰蒙蒙的雾霾糊得严严实实,白花花一片,连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太清。

前方压根没有她哥和韩磊几人的踪影。

她不由站起身,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半点人声都没有。

“哥?”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只有肉眼可见,不停翻涌的白雾。

另一边。

姜树和韩磊几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脚下的枯枝烂叶混合着冰化后的水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五人手脚并用地爬过一道陡坡,很快来到一片松树林里。

墨绿的松针落得满地都是,脚一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层厚毯子。

姜树往下看了一眼,还能看到自家老妹低头清理手指的样子,这才便收回视线。

这片林子比底下的看着更开阔,树也稀朗些。

几人停在一棵直径一米宽的松树下。

姜树环视一圈,“这里的松果松针也很多,咱们要不要继续收集点?”

他们一路爬上来,除了这些松果,还真没找到别的什么能吃的。

再往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过了这片林子,前头能有什么收获。

韩磊几人看着这满林的松果,实在舍不得空手走,

当即道:“还是再多收集点!”

姜树:“那行,磊哥你教教怎么找松鼠树洞,我和大力哥负责找。”

韩磊抹了把额头的汗,往树干上靠了靠:“行,松鼠藏东西爱挑老松树,树杈分叉的地方多留意,还有那些看着不起眼、洞口堆着碎木屑的,十有八九是它们的粮仓。我们几个再分头扫扫地面,捡些掉在松针里的熟松果,双管齐下快些。”

阿宽体力是几人中最拉胯的,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我以前最爱掏松鼠洞,树哥,我和你们一起吧。”

姜树正把一颗带泥的松果塞进布袋,闻言回头笑了笑:“行啊,你小子懂门道正好。”

几人也没分散得太开,等韩磊和阿松两人锁定一颗三人环臂宽的松树后,姜树几人就在附近找。

阿宽来了精神:“那我可比你俩门清,松鼠藏货分‘明仓’和‘暗仓’。”

他指着前面那一棵树干有凹陷的老松,“这种树皮开裂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明仓,那里露个小口子,里头就能塞东西。”

姜树听得精神一振。

他三步并作两步去走过去,一下就看到里面脸的情况。

是个拳头大的洞口,里面果然堆着些坚果壳子。虽说没别的东西,但这光景已足够说明阿宽确实有几分眼力。

姜树哈哈一笑:“行啊阿宽,真有你的!这里头虽说空了,看这架势,先前指定藏过东西。”

他又往老松周围扫了一圈又问:“那照这么说的话,还是得找树皮开裂的地方?”

他的能力在这诡异的雾气里受到了限制,最多能看到前面六七米的地方,而且十分消耗精神力。

若是有阿宽的经验,能省力很多。

阿宽转向右边的地方:“树哥,要不咱们往那边走走?我瞧着那边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姜树和牛大力跟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没几步,阿宽眼尖,瞥见斜上方三杈树枝的交叉处,堆着一团乱糟糟的干松针,比周围的落叶明显高出半寸。

“树哥,快来这看看!”

姜树顿时来了精神,几步赶过去。就见阿宽伸手将那团松针一扯,靠地面的地方立刻露出个碗口大的洞,外面挡着些七零八碎的枯枝烂叶,乍一看和别处的树根堆没什么两样,稍不留意就错过了。

阿宽三两下拨开洞口前的枝叶,探头往下瞧,洞里黑沉沉的,瞧不清里面藏了什么。

姜树仔细一看,发现这藏在树根下的洞竟比看着要深得多。

足足有一米多深。

最底下的位置铺着层松软的干草,密密麻麻堆着饱满的榛子、圆滚滚的橡果,还有些不知名的坚果。

这里显然就是阿宽说的暗仓了。

姜树眼睛一亮,抬手重重拍了拍阿宽的肩膀,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兴奋:“阿宽,里头真有东西!”

阿宽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来,伸手就要往洞里掏,却被姜树一把按住。“别急!”

姜树捏着磨尖的骨棍,小心翼翼探进洞穴。

棍尖刚触到堆得半满的坚果,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一团暗褐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竟是条手臂粗的蜈蚣,足肢密密麻麻爬动着,脑袋上的触须直晃,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小心!”姜树猛地往后撤手,骨棍带着风声抽回来,正扫在蜈蚣背上。那东西吃痛,蜷了蜷身子,竟掉过头朝最近的阿宽爬去。

阿宽吓了一跳,抬脚就往旁边跳开,抄起地上的石块就砸:“卧槽,这玩意儿怎么变异得这么大!”

姜树也不含糊,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甩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刃不偏不倚正中蜈蚣的脑袋,深深钉进旁边的泥土里。那东西猛地抽搐了几下,密密麻麻的足肢瞬间蜷成一团,再没了动静。

阿宽看得眼皮一跳,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往洞口瞥了眼,“这洞里……还藏着别的东西没?”

姜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摇头,“没了。”

他转头看向那死透的蜈蚣,密密麻麻的足肢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大蜈蚣,没变异前都能毒死人,变异后估计谁碰谁死。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

这么厉害的寒潮都冻不死!

阿宽心有余悸地用枝条把那条变异蜈蚣推往一边。

就见姜树把那条和手臂差不多长的蜈蚣拎起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嘴巴一咧。

“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两人,“阿宽,大力哥,这蜈蚣我拿回去让我阿爷教我怎么处理,到时处理好了再分你们。”

那手臂粗的蜈蚣虽面目狰狞,在姜树眼里却并非全然是祸害。

因着姜老爷子的缘故,姜树是知道蜈蚣晒干透后能入药的。

对付那种风湿痹痛是老辈传下的土法子,要是捣碎了拌上草药敷蚊虫叮咬,消肿也快。

就算不入药,若是去溪边钓鱼,用草绳捆住挂在钩上,鲶鱼、黄鳝闻着味儿就来,比寻常饵料管用得多。

阿宽摆摆手:“树哥你拿回去就是,我们也不懂这门道,回头真有需要,再跟你讨点便是。”

牛大力在一旁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接话:“我都听你的。”

姜树嘿嘿一笑,收好蜈蚣后,几人就开始掏树洞。

没一会就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坚果。

阿宽人矮小,手够不到最下面,只能让牛大力来。

牛大力推掉半边袖子,把粗壮的胳膊往里一伸,手指在干草底下扒拉。

他手腕一转,指尖触到洞底的硬土,跟着猛地一勾,洞里剩下的坚果全被带了上来。

全部堆在一起,竟然也有大半个篓筐的量。

这可比自己采集树上的轻松多了。

而且里面不止有松果,还有榛子、山核桃以及他们没见过的也坚果。

姜树:“大力哥,快快,你来测,我和阿宽继续掏洞去!”

牛大力憨憨地应了一声。

牛大力憨憨地应了一声,随后蹲下身开始归拢地上的坚果。

姜树和阿宽则一头扎进新发现的树洞旁,铁锹、手刨齐齐上阵,很快又从深处扒出大把饱满的榛子和橡果。

不远处韩磊两人也没闲着,一人往麻袋里装,一人在树上割枝条——一时间,林子里满是窸窸窣窣的松叶翻腾声。

一个小时过去后,地上已经堆起小山一样高的坚果,三个大麻袋塞得鼓鼓囊囊,全是牛大力检测出能吃的。

而韩磊那边也装满了松针和松果。

蛇皮袋没带够,就用绳子直接捆着。

等五人把今天的收获都垒在一起,林子里一小块空地几乎被占满了。

三个大麻袋的坚果杵在中间,袋口撑开着,露出里面饱满的榛子和橡果,单是看着就沉甸甸的,估摸着没每一代都有百十来斤。

旁边堆着韩磊和阿松弄来的松针和松果,两大捆用麻绳勒得紧紧的,松针蓬松地往外支棱,松果没摘,直接挂在枝条上面,分量也轻不了多少。

东西这么多,必须得在空间器才行,姜树终于想起他妹了。

忍不住嘀咕:“阿枝这丫头,怎么这么磨蹭,这么久都没上来,到底在搞什么?”

话一出口,他转头往下看去,蒙蒙的白雾把下面的枯树裹得朦朦胧胧。

姜树视线往低处扫去,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些,别说人影,连稍远些的石块都看得模糊不清。

林子里安静得连虫叫声都没有。

“咦?人呢?”姜树皱起眉,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阿枝?姜枝?”

喊了两声没回应,韩磊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上来的地方走去,可下面全是雾,别说看了,连他们的声音都被吞噬在这大片大片的雾里。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姜树不由急了,“这么点距离,怎么会连声音都听不见?!”

“阿枝?”姜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散开来,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心里那点庆幸顿时凉了半截,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可就算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七八米外的情况。

其余的地方,只有翻涌的白,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宽有些慌了神,“树、树哥,怎么办?枝姐不会有事吧?”

姜树定了定神。

除了牛大力,韩磊几人都是普通人,如果他慌了,到时候别说找阿枝,能不能顺利走出这片起了雾的林子都难说。

姜树把声音尽量放稳:“别慌,阿枝也许是在附近转去了。”

说着往雾里探了探身,“阿宽,你嗓门亮,你喊两声,大力哥,你带着阿松在这守着东西,别乱走动,我和磊哥去下面找一找。”

阿宽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起来:“枝姐!枝姐——!”

他的声音撞在浓雾里,像投入湖泊的石子,只起了一丝涟漪,连回音都没有。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他又连喊了几声,喉咙都有些发紧,雾里依旧静悄悄的。

这灰蒙蒙的雾气像凝固的胶,把所有声响都黏住了,连几人的呼吸都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的凉意和湿度似乎更大了。之前几人沉浸在采集的过程中,并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远处的树干在雾里化成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像是蹲在那里的人影,又像是张着嘴的怪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阿宽猛地转头,想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可雾气翻涌着,那影子晃了晃,竟像是往他这边挪了寸许。

“谁?”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姜树原本和韩磊往下滑了两米,听到阿宽的声音,不由停下来,“怎么了?”

阿宽颤抖着指着那边看起来不大对劲的白雾,“那边好像不大对劲!”

姜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雾气确实越来越浓。

姜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韩磊见阿宽脸色不大好,便道:“大树,还是一起行动吧,感觉这雾气有点不大对。”

姜树点点头。

“行。”

他手里也有空间器,是之前黄显明给的奖励。

只不过不怎么会用,他试了好几次,才把所有东西都收进那空间器里。

等把东西都收起来后,又是十多分钟过去。

几人没再耽误,打算原路返回。

这片松树林和下面平坡的距离并不远,约莫只有七八米的高度。

上来之前,姜树还回头看过,当时好隐约能看到姜枝的身影。

按说这点距离,就算隔着些树影,扯着嗓子喊一声,对方没道理听不见。

可偏偏邪门得很。

别说姜枝跟他们隔着那么段距离了,就连他们五人之间,不过两三米远,喊出的声音像被什么吞了一样。

传到耳边时只剩点模糊的呢喃声。

下山的路依旧可见度很低,再加上山路湿滑,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顺着陡坡滚下去。

姜树走在前面,只能尽量抓住枯树稳住身形。

往下走了约莫七八米,脚下的坡度稍缓,姜树攥着的枯树枝“咔嚓”一声断在手里。

他踉跄着站稳,正要回头叮嘱身后人当心,眼角余光却瞥见身侧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块——那石块边缘有道月牙形的豁口,刚才来到松树林时他还特意绕开了它。

“停。”姜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韩磊几人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第104章

阿宽一听在圈地打转,脸白得不行,声音都发着颤:“树、树哥……这……这不对啊!”

他眼神里全是惊惶,“我、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以前那些进了山后没出来的人,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绕回原地,怎么都走不出去,最后……最后就在这山里困死了,最后就剩一副骨架了……”

他声音发紧,眼神往雾里瞟,像是怕从那片白茫茫里钻出什么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就是那种情况……”

姜树也不明白,明明他们确实往下走了,怎么会回到了原处?

他一咬牙。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再试一次!”

韩磊也觉得有点邪门,他抬头看向周围越发浓重的雾气,说:“还是找根绳子,绑在大家的腰上串起来吧,”他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雾邪乎得很,真走散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树没反对,从腰间的挎包里翻出登山绳扔给韩磊。

绳子是加粗的尼龙材质,是以前姜树买的露营套装配送的。

韩磊三两下就把几人腰间捆了个结实。

姜树从地上捡起块尖石头,在身前那棵老松树干上狠狠划了道深痕,“走!咱们再走一次!”

雾气依旧浓重。

检测仪上的温度显示变成了0度。

从三点开始,气温就开始下降。

要是真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晚上的气温会下降到什么程度。

冷意顺着五人的腿往上钻。

明明是往下走的路,他们走了也才十分钟,脚下的坡度渐渐平缓,甚至隐隐有了向上的趋势。姜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步,身后两人被绳子一拽,差点撞上来。

“怎、怎么了?”阿宽的声音抖得像要散架。

姜树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几步开外,一棵老松静静立在雾里,树干上那道新划的深痕,正歪歪扭扭地杵在那。

韩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邪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绳子忽然被拽了一下,是阿宽在后面拉:“树、树哥……你看那树底下……”

姜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老松虬结的根须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枚新鲜的脚印。

正是他们刚才留下的!

五个人僵在原地,湿冷的雾气钻进衣领,他们下意识压低呼吸声。

刚才深一脚浅一脚挪下去的七八米,分明脚下是实打实的下坡路,结果现在一看,他们居然只是在原地打了个旋,又绕回来了。

没人敢说话。

雾气越来越浓,连彼此的脸都看得模糊了,只有那棵老松树在前方模糊地浮现成黑影,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不管姜树几人当下是什么感受,另一边的姜枝也正面临着同样的事。

她已经在原地转悠了半天,但每次都会回到平坡那。

启灵山脉所谓的瘴气,姜枝以前是有所耳闻过的。

科学的解释是,湿热环境与微生物滋生,再加上地形导致的气体积聚,很容易导致雾气消散不了,所以会导致视觉上的扭曲,人在里面就会容易原地打转。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瘴气还能不能用这种理论解释,但姜枝尝试了不同的办法,都没办法走出这片区。

难怪之前基地派了这么多变异者进来,都走不出启灵山脉。

这浓度,别说七八米了,就是两米外,都容易走丢。

她深吸一口气,雾气带着腐叶的腥气钻进肺里,让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索性也不挣扎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块坐了上去。

目前来看,启灵山脉最大的威胁不是变异生物,反而是这些让人琢磨不透的瘴气。

距姜枝观察,这些雾气从下午三点开始逐渐增加的。

到现在,已经浓到伸手出去,都无法看清手指的程度。

也不知道她哥和牛大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片区没有变异生物的威胁,短时间内,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一想,姜枝便沉下心,试着感应啾啾,看能不能借由它的方位,找到走出这片困境的路。

在精神力感应到对方的瞬间,便觉一股灼热的强盛气息。

和以前若影若现的联系不一样。

这一次,姜枝能感受到啾啾那躁动的生命力。

她心中一动。

小家伙显然是跑到启灵山脉偷吃了什么能暴涨能量的东西,正在专心消化着。

它没事,只是暂时动不了。

姜枝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刻意不去看脚下的路,只凭着精神池里啾啾的方位,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十多分钟过去。

等再次瞥见那块再熟悉不过的石块时,姜枝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不行,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地。

难道这雾真没办法破解了?

姜枝抿了抿嘴。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姜枝记得平坡上方有一颗还算高大的枯树。

现在雾气下沉,说不定爬到树上可以看到点端倪。

姜枝凭着记忆快步走到枯树下,伸手抓住粗糙的枝干便往树上攀。

朽坏的木头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踩着交错的枝桠往上挪,在半腰处寻了个还算稳当的支点站定。

抬头望去,四周仍是茫茫白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姜枝皱着眉,攥紧枝干又往上攀了三四米。

越靠近树顶,周遭的雾气似乎越发浓重,连呼吸间都裹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霉味的木腥气,黏在喉咙口格外难受。

忽然,她停住了动作。

只见头顶几米处,枯树最顶端的枝桠间,正有缕缕白雾缓缓渗出。

不是被风吹来的雾,而是从朽黑的树皮裂纹里、从干枯的枝梢断口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冒,像这棵死树在无声地呼吸。

姜枝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狠狠一震。

她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雾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难道……这些浓得化不开的雾,不是什么山里的气候现象,而是这些死掉的变异枯树散发出来的?

她忍不住伸手折下近旁一根枯枝,那枝条早已干透,一折就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从断口处袅袅升起两缕极淡的白雾,很快和周围的雾气混合在一起,若不是姜枝死死盯着,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就在姜枝想着去要不要多试几次时,精神池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波动。

姜枝一喜。

啾啾有回应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

精神池里,属于啾啾的那团暖光正微微震颤着,像是在努力传递着什么。

“啾啾?你现在在哪里?”

暖光听到姜枝的声音,震颤得更厉害了些,随即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精神纽带传来。

很快,姜枝脑海里闪现了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竟是啾啾独有的视角。

画面中,一种翱翔于天地间的辽阔感,云层在翅下翻涌,风里裹挟着高山的气息。

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铺展。

啾啾带着二顺冲上民安山的山峰。

巅顶那棵变异巨树虬结的根须在崖壁间狰狞盘绕,树顶正托着一朵鎏金奇花。

姜枝看着一雕一狗合力与大树缠斗许久,终于占了上风。

画面一转。

在树心处,一朵裹着莹莹金辉的奇花缓缓舒展,正是这场恶战的战利品。

最后的画面是身形比先前大了近一倍的啾啾正敛着羽翼窝在背风的岩缝里,蓬松的白羽间还凝着未散的金芒,显然在消化战利品。

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

即便是这样,姜枝也了解了足够多的信息。

——

一、啾啾之前飞往启灵山脉确实是冲着好东西去的。

二、现在啾啾正在民安山的山顶消化战利品。

姜枝没想到啾啾能在她脑海里留下这样的画面,顿时有些惊喜。

这难道是啾啾觉醒的新能力?

她试着将自己此刻的境况顺着那丝微妙的精神联系传递给啾啾。

也不知道传到了没有,之后居然没了动静。

姜枝只好先顺着树干爬下去。

能联系到啾啾,姜枝也不急了。

为了验证刚才的想法,姜枝从空间器取出锄头,抡起劈向枯树根。

锄头落下,干硬的根须被劈开一道大口子。

古怪的是,预想中该溢出的雾气并没出现。

姜枝凑近一看,这棵枯树和普通的树木一样,压根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雾气——只从树顶冒出?

姜枝若有所思。

就在她思索之际,仪表盘突然发出提示:

“滴——发现六级变异金毛狗。”

仪表盘上,那个明晃晃的绿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迷雾,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

姜枝一喜。

“二顺!!”

下一瞬,前方浓雾忽然被撕开一道豁口!

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裹挟着风冲了出来!

二顺显然跑得太急,冲过来后竟没收住势头,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憨直的冲劲撞过来,直接将姜枝扑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地。

姜枝结结实实地被它扑了个满怀。

“汪汪汪!”

姜枝哈哈一笑。

“二顺!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还以为和啾啾的联系没戏了,没想到是先派二顺过来了。

眼前的二顺比先前足足壮实了一圈,肩高几乎到了她胸口,原本蓬松的毛发添了层暗金色的光泽,尤其四肢肌肉线条更显贲张,爪尖泛着淡淡的莹光,连那双温顺的眼睛里,都多了几分慑人的锐气。

姜枝一怔,想到之前仪表盘的提示,连忙爬起来,“二顺!你六级了!?”

刚开始遇见二顺,二顺还是五级的变异兽,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六级了。

看来啾啾这大姐头没亏待二顺这个小弟啊!

“汪汪!!”二顺雀跃地应了几声。

一个劲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脸,显然见到她也十分高兴。

姜枝笑着抬手撸它,指尖划过厚实的皮毛,挠得二顺眯眼呼噜,尾巴摇得更欢。

等撸够了,姜枝才开口:“二顺,走,咱们找我哥去!”

也不知道这雾气是对变异兽没影响还是二顺对这些雾气免疫。

但既然二顺能找到她,肯定也能找到她哥。

话音刚落,二顺猛地直起身,耳朵支棱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汪汪”声,尾巴几乎摇成了残影。

它原地蹦跶了两下,前爪在地上扒拉着,似在搜索姜树的气味,片刻后转头朝一个方向短促地吠了两声,显然是急着带路了。

姜枝利落翻身骑上它宽厚的脊背,二顺低吠一声,四爪如疾风般破开浓雾。

她甚至没来得及抓稳二顺,就已经回到跃到姜树几人所在的松树林里。

姜枝定眼一看,前面正在无意识围着某棵松树上上下下的,不是姜树几人又是谁?

姜枝有些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转念一想,也对,原本他们就只隔了七八米的距离。若不是这些雾气,他们也不至于找不到对方。

不等姜枝开口,她身下的二顺已经迫不及待冲了过去。

“汪汪汪!”

二顺欢快的吠声一下破开凝滞的雾气,围着松树打转的几人猛地回头。

姜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冲散,几步跨上前。

“阿枝——二顺?!”

姜枝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阿宽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揉了揉眼睛,“是、是枝姐?!”

姜枝见众人情况还好,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是我。”

这声笑像道暖流撞进死寂的雾里,众人紧绷的脊背“唰”地松了。

刚才那股被浓雾困住的阴冷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散了大半。

众人脸上的焦灼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又惊又喜的神色。

全都纷纷围了过去。

阿松往前抢了半步,嗓门亮得很:“枝姐!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几个一直找不到你,可把我们急坏——”

他的话在看到姜枝身下的变异金毛狗后,顿住卡壳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枝、枝姐……这、这就是你们先前说的那只变异金毛?”

韩磊和阿宽两人也满是震惊之色。

姜树嘿嘿一笑,上前揉揉二顺的脑袋,“没错,来二顺,和自己人找个招呼~”

二顺兴奋地甩着尾巴,用大脑袋蹭了蹭姜树的胳膊,又转向其他人,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

他们想过姜树嘴里的变异狗会比寻常的狗要大些,可真见了二顺这模样,还是被惊得心头一震——这哪里是“大些”?简直是超乎想象的庞大!

光只是蹲在那,就跟一头小象差不多了,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狗”的认知。

姜枝抬眼望向四周,方才被二顺破开的雾气正像活物般重新漫涌过来,便打断几人的话头道,“这雾不对劲,咱们还是先下山,再说其他的。”

说到这雾,阿宽几人都有些紧张。

刚才在雾里打转的眩晕感、分不清方向的恐慌还记忆犹新。

按理说,之前姜枝和他们也不过七八米的距离,他们也没走远,结果转头就找不到人了。

如果不是姜枝带着二顺一起冲进来,他们还不知道要困在原地多久。

韩磊看着二顺硕大的身躯,带着几分试探问:“二顺能带我们下去吗?”

姜枝说:“二顺应该是靠嗅觉找到我们的,能不能顺利下山,不好说。”

二顺似是听懂了,抬起头“汪”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吐着舌头,像在应声。

姜树大喜,“二顺说可以!”

韩磊又惊又喜,“那咱们现在就下山吧。”

他们在原地转溜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已经是下午五点,再不离开,晚上还不知道会发什么。

姜树拍了拍二顺毛茸茸的脑袋,朗声道:“二顺,带路!”

二顺转头“汪”地应了声,尾巴轻快一甩,四爪一蹬便往山下迈去。

它脚步轻快得不像这种体型的大家伙,在山地上走,居然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韩磊几人身上的绳索没解,紧紧跟在姜树之后,大气不敢出。

遇见雾气浓重的地方,二顺便侧头嗅嗅。

偶尔会仰头对着民安山山顶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姜枝便看出了些端倪。

——二顺这样子,难不成在听啾啾指挥?

姜枝按捺住心里的疑惑,跟着二顺走走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隐隐有山风吹了过来。

众人脚下一个踉跄,才惊觉已踩在山脚的平地上。

阿宽看着周围的枯木枝桠,声音发哑:“我们这是……到山底了?”

韩磊扶着树喘了口气:“是山脚。”

姜树瘫坐在地,拍着二顺笑:“好兄弟,真带咱们出来了!”

二顺被夸得眼睛都亮了。

它“汪”了一声,原本搭在地上的尾巴“唰”地竖起来,欢快地左右摇摆,蓬松的毛扫得地面簌簌作响。

到了这,韩磊几人这才敢松口气,腿一软,竟有些站不住。

刚才围困在山上的情景历历在目。

韩磊想想就后怕,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

刚才在山上要是再拖下去,他们几个普通人怕是真要被山上的迷雾给逼疯了。

姜枝和姜树兄妹俩是变异者,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心里承受能力要比普通人高许多。

但他们却不行,那种雾霾之下,普通人就像钝刀割肉,一点点磨去心神,随时会崩溃。

难怪基地禁止普通人上山。

姜枝见韩磊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磊哥,你们怎么样,还能走吗?”

入冬后,天色暗得很快,下午五点多,只剩下西边那点光亮。

韩磊缓了缓,“还撑得住,先回基地吧,其他等回去再说。”

姜枝点点头,看向蹲坐在一旁的二顺。

她抬手揉了揉二顺脖子上的毛,声音放柔:“二顺,我们要回基地了。”

二顺似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姜树站在一旁,看着二顺蹭姜枝的手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等二顺站起身看向他,他突然往前迈了半步,手在半空悬了悬,终究还是重重拍了拍二顺的后颈:“傻狗,回去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二顺“汪”地应了声,尾巴又欢快地摇了摇,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时间不等人。

六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姜树最后摸了摸二顺的耳朵,这才往基地的方向赶。

二顺在原地蹲坐着,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一行人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汪”。

韩磊几人回头看过去,民安山的轮廓已隐在渐散的雾色里,好像刚才在山上的被困的场景只是一场梦。

而那只巨大的变异金毛,正蹲坐在民安山山底下,安静乖巧地看着他们。

等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7点多。

夜间的寒风更为萧瑟。

路过的几个片区都没看到什么人走动。

廉租房区只有四五家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还能看到火苗在墙上投射的影子。

等回到自家地盘,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叶青云裹着棉袄坐着,手里还攥着个暖水袋。

姜树眼尖,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妈!我们回来啦!”

叶青云见几人平安回到,一把站起来,见几人身上没什么伤,顿时松了口气。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都进来暖暖。”

六人一跨进厅堂,迎面就是烤火盆里窜出的热气,混着火柴燃烧的淡淡炭火味,把外头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韩磊几人几乎是趿拉着脚步凑过去,手刚往火盆边一伸,冻得发僵的指尖就泛起麻痒的暖意。

姜树干脆脱了沾着霜的外套,往板凳上一坐,连脚都往火盆边挪了挪,舒服得直想躺下:“还是家里的火盆舒服!”

这时吴秀从厨房端了几碗汤水过来,“来来来,还热乎的包子和热汤,先吃了暖暖身子。”

热汤是用田鼠内脏熬的,叶青云放了不少生姜祛腥,喝得人暖乎乎的。

包子是杂面做的,面发得不算蓬松,咬开个小口,里头是剁碎的田鼠内脏混着点油渣,咸香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即便姜树早上已经吃过了,这会饿着肚子再吃,还是能吃出不同的感觉。

姜树一连吃了五个,这才觉得肚子有底。

一旁的阿宽和阿松两人也早就饿坏了。

虽然带上了便当,但今天一整天不是忙着采集松果松针就是忙着要找下山的路,压根没空吃东西。

这会吃得也是狼吞虎咽的。

“婶子,这包子真好吃!您这手艺绝了!”

叶青云笑道:“你们慢点吃,灶头的火没撤,想吃我再给你们热。”

这回家里人都在。

姜枝发现之前拿出来的红木家具被二伯姜河拆得差不多了,一部分重组成了一张能坐十多人的长方形餐桌。

一部分做成了小矮凳,剩下的堆在角落里,看雏形是想做成物品放置柜。

姜山见几人缓过来,才开口问:“怎么样?这一趟有没有什么收获?”

兄妹两对视一眼,便把空间器里今天的收获都放了出来。

一时间,满屋的松脂香填满屋子。

姜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你们今天找到这么多松树?”

姜树抢着说道:“阿奶,你不知道,咱们爬了几个小时的山,也就看到这些松树还活着,其他全是冻得差不多了。”

姜海捡了几颗松果出来放鼻子闻了闻,“变异后的松树更耐寒,能熬过寒潮也不意外。”

吴秀倒是很高兴,“能找到些吃的就行,不然咱们这样坐吃山空,还怪让人心里没底的。”

姜山更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他看向自家闺女,“你们今天上启灵山脉,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姜枝点点头,“爸,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我怀疑启灵山脉的雾气,和山中死去的枯木有关。”

她把刚才发现的说出来后,众人都有些震惊。

韩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基地把山上的枯树都处理掉,我们就能上山采集了?”

第105章

韩磊的话一出,众人忍不住七嘴八舌道:

袁英:“真要能把这些雾气解决了,那咱们是不是以后就有地方采集了?”

吴秀:“哪有这么容易?阿枝他们今天出去那么久,不也只找到些松树?我看啊,其他植物怕是早都被冻死了!”

姜老太太就说:“能找到些松树就不错了!好歹能有口吃食填肚子。再说了,阿枝他们今天探的地方也有限,以后保不齐还能找出些别的来。我那个年代,天冷的时候,山上不也能采着不少蕨菜、蘑菇嘛。”

这倒也是。

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姜山问姜枝,“阿枝,你是怎么想的?”

姜枝:“这些雾气能把人困在里头迷不了路,反过来想,藏在山里的那些变异生物肯定也会被雾困住,下不了山。”

姜树问:“那二顺怎么带咱们下来了?”

姜枝说:“今天二顺能顺利带我们下来,应该是啾啾帮了忙,啾啾的异能和定位有关。”

当初啾啾能从云巢巨木那儿一路找到沙市寻她,靠的应该就是这项能力。

可以说,今天要是没二顺和啾啾,他们估计还被困在山里。

姜山沉吟,“你的意思是,这些瘴气迷雾虽然把人困死,但也变相地保护了我们?”

姜枝点点头。

众人一听,有些失望。

若真是这样,那上山采集的事又要泡汤了。

“不过,”姜枝话音一转,“我们今天从民安山一路走下来,并没见到什么有威胁的变异生物。山脚下那边,除了瘴气,倒还算安全。所以只要能找到一条合适的界限,还有有机会在冬天上山采集的。”

“当然,这有个前提——得先摸清民安山深处的具体情况。”

但这事,显然不是他们眼下这些人能办到的。

韩磊几人一听,又生出几分希望。

启灵山脉群山这么多,如果每座山都能清理出山脚给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去采集的话,这个冬天就有希望了!

姜山笑着说:“看来你们这一趟,还是打探到不少信息。”

姜枝也笑道:“是不少,山上3点后瘴气会成倍增加,下次咱们再去,制定的时间就得调整一下了。”

姜树想到那些诡异的雾气,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啥时候啊?咱们下次去,是不是得先把枯树都处理了?”

姜枝摇头,“得缓几天,啾啾在升级的关键期,等它方便了再去吧。”

不然到时又遇见和今天这样的情况。

姜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枝,今天没看到雕姐,它没事吧?”

姜枝笑道:“它估计在升级,你没留意吗?二顺已经升到6级了。”

姜树一拍大腿,“我说呢!我说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大了一圈,还以为是山里的伙食吃的太好了,原来是升级了啊!”

姜老太太对这些没什么概念,“6级是不是又更厉害了?”

姜树昂着脑袋骄傲得不行:“阿奶,这6级可比之前厉害多了!记得以前咱们吃的这么大的蛇肉吧?那就是6级的!咱们二顺和那条蛇就是一个等级的,要不是碰上雕姐的老娘,连罗叔都不是它的对手呢!”

姜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二顺真是厉害!”

这时,正在整理收获的吴秀突然“啊”了一声,“这些是什么东西?”

众人看过去,见吴秀提了一块苔藓,那里面的水一时间溅得到处都是。

姜树连忙几步跨过去接过来,急声道:“哎哟大伯娘,可不能这么捏!这娇嫩着呢,当心给捏碎了!”

吴秀见他接手,目光又落回旁边的袋子上,伸手拎起一角看了看,纳闷道:“这里头怎么还裹着土?”

她正想再拎高点细看,姜枝猛地想起这次的收获,忙也快步跑过去,急忙喊道:“大伯娘!别动!这袋子里的可是好东西!”

吴秀乐了。

“你们这俩孩子,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们不说可要被我收拾坏了。”

姜树不好意思笑道:“大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苔藓里面的水可是好东西!”

说着把堆叠在篓筐里的苔藓情况都说了。

众人一听是低度毒素的,都很惊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低度毒素的水。

不由都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姜河说:“这东西真神奇,都可以当作干燥剂来用了。”

众人一听,还真是。

姜海笑着说,“咱们那地窖之前被冻过后一直湿漉漉的,找一块挤干了水分放进去,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水分吸了。”

姜老太太一听,眼睛都亮了,“好主意啊!等下就拿块中度毒素的试试。”

果然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没想到大家这么一讨论,居然还开发出了这苔藓的新作用。

吴秀说干就干,带上劳保手套,挑了块大块的中度毒素的苔藓挤掉一半的水分,然后放进地窖里。

姜树摸了摸下巴:“要真有用,咱们家能不能申请个专利?”

姜山在研究所工作,对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当即笑着解释:“我记得是可以的。隔壁部门严教授正负责变异生物应用开发的课题,要是有人能搞出些新发明,去申请就能领奖励。审核通过的话,能得五千积分,也能换成同等份额的粮食。”

不等姜树高兴,姜山又补充道:“不过二哥提出的这个想法还需要完善一下,比如这些苔藓能不能长期保存,不能长期保存的话能使用多久……”

众人一听,顿时被泼了盆冷水,果然,基地的积分不是这么好领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君突然开口:“我来研究试试。”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姜树立即高兴道:“那太好了,大哥一向擅长改装东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能发明出什么干燥器了。”

姜枝也笑道:“那这里的中度毒素的苔藓就给大哥实验吧,大哥,动手的时候可得多当心,注意安全。”

姜枝说着,转头看向韩磊几人:“磊哥,今天的收获,咱们五五分,那些中度毒素的苔藓,我们用低毒素的来换。”

韩磊一听,连忙道:“可别,阿枝,这玩意顶多里面的水有点用,我们要这些苔藓作用也不大。”

姜枝一听,便说:“那里面的水五五分吧,我们再在松果上补上一些给你们。”

韩磊连忙道:“阿枝,你们别跟我们客气,大家都是互相帮衬的,计较这些就见外了,而且今天要不是二顺,我们也出不来……”

姜枝在这方面很坚持,“磊哥,你可别让我们难做,这些东西一开始就得定好规矩,不然时间久了,咱们还怎么合作下去?”

韩磊动了动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姜枝是借着“五五分”的由头,想多补贴他们些。

他们这些人的窘迫,姜枝估计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看着阿松两人饿得脸颊没几分肉的脸,韩磊最终还是道:“那就……谢谢了。”

姜文笑道:“磊哥,你要真想谢谢咱们,以后等你们公司发达,记得多给我们打点折扣就行。”

韩磊知道他这是玩笑话,也笑:“那必须的。”

为了早点把今天的收获整理出来,众人也不歇着了,纷纷起身干活。

吴秀搬来个旧木盆,先把松针一把把薅过来,挑拣着抖掉里头的枯枝败叶。

她动作麻利得很,松针在她手里没两下就被分捡出大半盆干净的,堆在一旁。

韩磊几人是要把这些松针当吃的,就负责把这些挑捡过一轮的再进行二次筛选。

把那些嫩的松针,再挑一遍。

剩下那些就放到另一边留着引火的——干松针一点就着,比柴火方便。

叶青云找了块干净的布料铺在地上,把松果分门别类码好。

小个的、鳞片紧实的不能吃,她直接丢一旁,到时拿来给家里做装饰用。

大些的、鳞片已经张开的,她就堆在竹席角落,让旁边姜老太太等人把里面的松籽挑出来。

而姜老太太带着袁英许娜和两个孩子坐在火盆边,一个个手里攥着个木头做成的小锥子,对付那些圆滚滚的松果。

姜老太太先把松果蒂掐掉,再顺着鳞片的缝儿一锥子扎下去,“咔”地挑开,里头的松子就露了出来。她动作慢,却十分顺畅,挑出的松子丢进手边的粗瓷碗里。

袁英几人都没做过这些东西,跟着姜老太太有样学样,没一会就上手了。

两个孩子动作慢些,大人也没理。

反正就当消磨时间了。

姜海几个男人,就把那些处理下来的松枝捆起来。

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着。

火盆里的炭时不时“噼啪”响一声,映得众人手上的动作暖乎乎的。

松针的清香混着松果的木气在屋里飘,姜树蹲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递个东西。

没人说话时,就听见挑拣松针的沙沙声、锥子敲松果的笃笃声,混着炭火的暖意,踏实得很。

姜枝想起手里的低毒素土壤,便说:“对了,磊哥,这是低度毒素的土壤,是从那些低度毒素的苔藓下挑出来的,这东西我就不分你们了,我们拿粮食和你换。”

韩磊几人一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宽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问道:“枝姐,这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低毒素土壤,目前为止,就只有研究员那位种植大师手上有,听说还是大灾变之前因为要做实验用机缘巧合之下才保下来的。

没想到今天,姜枝居然也找到了?

还是在外面这个充满辐射的世界!

韩磊做倒爷生意的。

他可太知道姜枝手上的东西的价值了。

别说二三十斤了,就是三斤都能卖出天价。

他下意识地往姜枝手里的布包瞥去,那土看着和寻常山土没两样,灰扑扑的带着点湿润,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

旁边姜树一脸茫然:“这土不就是能种东西吗?这么点能有啥用啊?”

姜枝自然不会说这土壤是给她精神池里的种子用的。

毕竟那东西连实体都没有,真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产生了幻觉。

姜山便道:“说起来,今天黄上校派人来通知了,上面已经同意划地给你耕种的事了。”

姜枝眼睛倏地一亮,声音里难掩雀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真的吗老爸!?”

姜山笑着点头:“还能骗你?手续都差不多了。”

姜枝顿时笑道,“太好了!”

这下那东西总不会再在她脑里念叨“地盘”两个字了吧?

姜枝原本打算把这些土也一起换成粮食折算给韩磊几人。

韩磊说什么都不要,姜枝便不没有坚持。

这土壤本就是要供给精神池里的种子,她原也没打算多分出去。

若他们坚持要,她也会分些出去,但往后再出门采集,怕是就得他们兄妹两单独行动了。

毕竟有些需求,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说到种东西,姜老太太可就有话说了,“阿枝,那块地你想好种什么了没有?”

姜枝有些尴尬,“暂时还没想好,不过这些低度毒素的土壤,我想都堆在一起。”

姜河弯腰抓起一把土壤在指间捻了捻,“阿枝,你要种花草还是树木?要是种花草,怎么也得10-15厘米厚的土壤,要是树木的话,那得翻倍,你这点土可不怎么够啊。”

姜枝一听,脸上的热意更甚,愈发尴尬了。

那种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她其实还没完全弄明白呢。

“二伯,你就当我拿来种着玩吧,那五十平米你们给我留个一平就行。”

众人一听,权当她心血来潮想要做点什么实验。

姜海就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去基地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种子卖,既然能种点东西了,总不能浪费阿枝帮忙争取来的机会。”

基地其实是没种子卖的,但是每家基地商店都会在展示柜上放置一些基地研究出来的二代中度毒素的种子,姜海觉得把兄妹两那荣誉顾问的身份搬出来,应该能买到一些。

说到种田,姜老太太可一点不觉得困了,“阿海,有大葱、大蒜这种种子就都买一点。”

这两样就算在寒冬里也能扎根成活,又省心又省力。

叶青云也说:“这些种子肯定不便宜,大哥,我转一些积分给你,明天你尽管买。”

反正这种天,基地商店也没什么好东西卖,与其留在手里,还不如花出去。

知道能种地,袁英也很高兴。

他们从前就一直在乡下待着,个个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手。

虽说只有五十平米的地,可一听说能重新拿起锄头种种东西,龙国人那股子深埋骨子里的农耕情结,仿佛一下子就苏醒了。

“阿河、阿文,你们明天想法子把那五十平圈起来,最好弄得严实些,别叫外人瞧见。咱们家这可是基地头一份,真要是种出些稀罕物来,保不齐就有人动歪心思来偷家呢!”

姜河姜文哪有不应的道理。

姜枝见家人兴奋起来,不由有些好笑。

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这一个个的都当快要成功了似的。

如今这世道,想种点地可不是件容易事。

就说基地的一号采集区,先不提那里本就是原先的植物培育基地底子,单说大灾变后,基地耗尽心神、砸下无数人力物力研发出的变异植物生长液,那价值就远非普通人能想象的。

他们这些老百姓想要种植还真不一定会成功。

但姜枝也没泼大家冷水。

反正冬天漫长,也没什么事干,就折腾吧。

万一真折腾出个什么东西来呢?

众人聊着要怎么种地的事,手里的活也没耽搁,很快就把今天得的收获都收拾好。

最后一统计,能吃的松针居然有一百七十多斤,松果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坚果加起来,有三百多斤。

这数量不算少了。

统计好后,就是分配劳动成果了。

姜枝还是想将松籽榨油,家里的油撑不了多久。

毕竟吃惯了带油星的饭菜,再回头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连点盼头都淡了。

于是便和韩磊几人商量,用家里的青稞、红薯、土豆参杂着换一些他们的松籽。

韩磊见姜枝不像是为了补贴他们而特地提出的要求,便同意了。

等东西分完,天色已经不早。

韩磊几人跟姜枝他们约好下次有机会再一同进山后便带着粮食匆匆离开。

牛大力打了招呼后,也带着分给他的粮食回去了。

姜枝看着今天的收获,有种久违的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给家里添些实在东西、让日子过得宽裕些,才让她最快乐。

大冷的天,姜枝也不矫情要冲澡了。

只简单地热了点水擦拭一下。

回到厅堂里,就见姜老太太发愁那些苔藓要怎么处理。

这过了这么一会,那些苔藓就有些蔫了吧唧的。

原本吸满水分的部分开始漫漫溢出清水。

吴秀怕浪费,还特地用外面的水缸装着。

姜河觉得是离开了土壤没活力了,便提议道:“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就把外面的那块地挖一挖,先种上吧?”

苔藓本身就是很容易养活的东西,现在放回潮湿的地方,还能继续存活。

现在天气冷,大寒潮后整个基地潮气都很大,种在外面很容易活。

姜老太太怕把这苔藓种下后,里头含的水分会沾上那些高浓度的毒素,就道:“那咱们今晚赶赶工,把这些苔藓里的水分挤出来,再种到外面去吧。”

众人没什么意见。

反正第二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大不了白天再补上一觉就是。

姜山说:“行,我们男的力气大,挤水分的事让我们几个来就行。”

姜河说,“让阿文和我一起栽种吧。”

吴秀几人见这些事被家里的男人包办了,也乐得轻松。

“行,晚点我再烤几个红薯给你们,饿了就吃点。”

众人说干就干。

姜树原本也想要去帮忙,听到屋内老爷子咳嗽的声音,想起手里还有条大蜈蚣没拿出来呢。

顿时道:“等等!”

等众人看到那条足有手臂长短的大蜈蚣时,屋里的女人们顿时被吓得不行。

叶青云心连跳了好几下才看清那蜈蚣死得不能再死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臭小子!就不会提前吱一声?吓着小娜怎么办!”

姜树抱头想躲,“我错了我错了,大家放心,这玩意被我弄死了,不会伤人。”

叶青云的巴掌刚落,一旁的姜海已经两步凑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条大蜈蚣,脸上透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大树,这可是好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蜈蚣的尾部翻看了看,抬头说,“这玩意儿晒干了能入药,治风湿痹痛最是对症,老爷子的后遗症,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姜老太太闻言,脸上的惊惧被欣喜取代,“阿海,你说的是真的?”

姜海点点头,“等明天老头子醒了,问问他这蜈蚣的年份和炮制方法,看看怎么处理好。”

姜老太太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好好!这可真是……真是老天保佑啊!”

吴秀笑道:“妈,你可别这么说,这是大树和阿枝的本事,可不是什么老天保佑。”

姜老太太笑道:“你看我,高兴起来,话都不会说了,你说的对,全仗孩子们的能耐。”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夜色越发浓重。

姜枝跟着姜河,在基地划分给他们的五十平米地里,特意圈出一平米留着,剩下的地方,便让姜河和姜文先用来种苔藓。

其他的事也用不着她,姜枝也不逞强,直接回屋休息了。

睡前,姜枝习惯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今天发生的事,尤其是瘴气的情况,写得十分详细。

记录完后,这才躺下休息。

白日里的精神劳累很快让她眼皮发沉,片刻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依旧做了梦。

奇怪的是,这次她没在梦到种子,而是整个人置身回到了大草原上。

像是连续剧般,她的梦似乎续接上了他们当初离开后的场景。

群兽在经过短暂的空间颠簸后,渐渐恢复正常。

只是大草原中心的双湖泊,变成了一个。

除此之外,似乎和他们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姜枝觉得自己的视角很奇怪。

好像是站在空间的顶点去俯视大草原的所有事物。

每一头变异兽的动向,每一株变异植物的形态,都清晰地印在她的意识里。

这种全知般的视角让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成了这片草原的一部分。

忽然。

湖泊中心泛起一阵涟漪,一圈圈荡开,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

湖泊周围的一片绿吸引了姜枝的视线。

——怎么看着,这么像他们今天带回去的苔藓?

绿油油的一片,整整齐齐的排在湖泊旁。

她想看得更清,却被一股力量拽着。

强烈的失重感让姜枝猛地睁开眼睛。

被窝的温暖让她有点回不过神。

窗外透过一缕微亮。

姜枝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已透进一缕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