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拼一把!这几天挖的护城河渠、囤的柴火也不能白搭了!”一个汉子跟着扯着嗓子喊,“再怎么样,也得陪着娃活下去!”
“没错!不就是熬吗!咱们这么多人拧在一起,还能熬不过去?”
有人接了话,先前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咱们就听基地调度!让干啥干啥!”
这些话就像燎原的火星,从这个片区传到其他片区没一会儿,“听调度”“一起熬”的声音便滚过了一个又一个片区。
先前沉滞的死气,竟被这股子热劲冲得散了。
而在临时安置点里。
不少刚到基地没两天的外乡人站在帐篷前。
这些人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适应安城基地的管理,这会儿听着王建国的话,看着周围人从蔫蔫的模样一点点直起腰,看着那些眼里重新冒光的脸,心里也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往同伴身边靠了靠,一脸激动地说:“咱们没来错地方!”
旁边的中年男人重重点头。
这地方有主心骨,呆在这样的地方,能活!
*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上上下下都铆着一股劲做准备。
怕地震来,居民们就听基地的安排,把仓库、住房的地基又往下夯实了两层,墙角全用加了矿石的腻子加固,连临时避难的地下掩体都拓宽了不少,里头早早堆好了水和干粮。
防海啸的法子也想得细,靠海那边堆起了好几道宽宽的土坝,坝上还插满了结实的木桩。
居民也都提前搬到了地势高的楼房里,家家户户窗台上都摆着哨子,约定好万一有动静就互相招呼。
对有可能会出现的暴雨更不敢含糊,排水的沟渠挖得又深又宽,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重新铺了塑料,漏雨的地方全用泥糊严实了。
后勤的人还挨家挨户发了雨具和防水的塑料布,说不管雨下多大,都得让大家有处躲、不受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
基地所有人都在日夜兼程地做着灾难前准备。
蔓藤也在有条不紊地生长着。
随后,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基地周围果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级别不一的地震。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居民们虽慌,却还算镇定。
后来震得勤了,偶尔有房梁掉灰,大家也竟也不觉得急了。
每当这个时候,众人都会在哨声响起的时候就往空场聚。
等震完了拍掉灰,转头又去搬砖、修障。
到第十七天,南方基地的几十万百姓总算踏入安省地界,再过几小时便能达到安城基地。
基地上层早把安置场地清整妥当,就等着人来。
广场上、哨岗边,不少人探着脖子望。
可就在这翘首以盼的当口,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沉。
不是先前那样轻晃,是带着撕裂感的震颤,远处的地面晃出了虚影,地缝“咔啦啦”地一点点出现了裂缝,快速朝着大陆内部蔓延开来。
——灾难,毫无预兆地来了!
大地猛力摇晃。
行政会议大厅里,挂在指挥部墙上的地图“哗啦”裂开,上面的板块标记歪歪扭扭地错动、碰撞,红笔勾勒的省界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
外界。
大地的震颤骤然变得狂暴,像是有无数巨锤在地下疯狂擂动。
与安城基地所在的安省相邻的几个省份地界,瞬间成了被撕裂的靶心——
先是地表微微拱起,接着“咔啦啦”一声脆响,一道手指宽的缝在地上绽开。
下一秒,那缝眨眼间就宽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泥土、石块顺着裂缝两侧滚落,发出“轰轰”的闷响,却连半点回声都听不见,那裂缝深得黑黢黢一片,仿佛直通地心。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地缝不是一条,而是成片成片地炸开。
有的横亘在原本就被破坏的严重的公路中央,把平整的路面劈成两段。
有的斜斜穿过山谷,整座山“哗啦啦”塌下去,没一会就只余下一点泥石在震颤中翻滚。
这些裂缝像一张骤然收紧的巨网,迅速切断了这片土地与内陆的所有连接。
原本连贯的平原被割得支离破碎,国道、河道被拦腰斩断。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站在高处望,就能看见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把安城在内的几省与内陆彻底隔开,仿佛硬生生在大地上剜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样级别的天灾毫无前兆,基地里所有的警报系统居然没能及时发出预警。
王建国一把从椅子上站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灾变来了!拉响一级警报!!”
“呜———”
“呜————”
“呜——————”
姜家。
姜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着姜山几人大喊:“爸!妈!你们快带阿奶他们去避难点!我上去那看看!!”
姜树连忙叫住她,“阿枝,二顺还在山上!我不放心,我要过去看看!”
姜枝脚步一顿,当即道:“别往山上去!你直接去阳葵山脚下等着!我让啾啾通知它!”
姜枝传讯给啾啾,没一会,7级白雕长啸而来。
她跳到啾啾背上,对着姜家一众人道:“爸妈!到了避难点你们直接去找罗队长和磊哥他们!他们会护住你们的!!”
说着,不等叶青云和姜山叮嘱,啾啾便振起翅膀,带着她“呼”地一下冲上空中。
脚下的土地更激烈地抖动起来,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咔啦啦”疯涨,吞掉了路边的棚屋,连加固过的地基都在颤巍巍地晃。
不远处的海面突然怪异地陷下去一块,原本蓝绿的海水像是被地底吸走,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暗礁。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下陷的地方猛地炸开——不是水花,是黑红色的岩浆!海底的焰浆竟冲破了海面,浓烟裹着火星直窜上天,海水被搅得翻江倒海。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浪墙从天边涌来,起初只是一条线,转眼就涨得比基地的高墙还高,带着沉闷的轰鸣往岸边压。
地晃的人根本站不稳,有人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人群瞬间乱了,哭喊声、惊叫声混在一起,有人抱着孩子往避难点冲,却被晃动的地面绊得踉跄,先前的镇定全没了影。
有人吓得直接哭出来:“不是说蔓藤能救我们吗!怎么没反应?!”
“不要慌!”一声厉喝猛地炸响,是巡逻队队长,“我们演练过多少遍了!地缝绕着走,按之前分的组往三号、五号避难点跑!老人孩子先过!”
他这一喊,像盆冷水浇醒了慌神的人。
有人抹了把脸,拽住身边差点摔倒的人:“对!演练过!往那边跑!”
原本乱成一团的人群慢慢有了章法,虽还有人发抖,却没人再乱冲,咬着牙往避难点挪——毕竟练了那么多次,那些路线、指令,早刻进了骨子里。
所有人此刻都按照之前演练的一样。
只要——
只要躲进避难点就好了。
有人低头拍了拍身边孩子的背:“别怕,咱练过的,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孩子原本发颤的小手慢慢收紧,点了点头。
路边,先前被震塌了半边的屋角旁,有老人扶着墙站定,望着远处蔓藤那片深绿的影子,浑浊的眼里亮着光:“司令说过,蔓藤会护着咱们的。”
是啊,蔓藤会护着他们的。
这念头像根钉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
而此刻,姜枝伏在啾啾背上飞在空中,风刮得她眼睛发涩,底下的惨状却看得一清二楚。
成片的房屋塌了半边,裂开的细小地缝里还陷着半截棚屋,偶有哭喊声顺着风飘上来,揪得人心头发紧。
等往山脉中心飞时,她心猛地一沉。
先前那条从甘省延伸过来的地裂,此刻竟宽得像道天堑,黑黢黢的裂缝边缘还在“咔啦啦”往下掉碎石,硬生生将整条山脉劈成了两半!
那裂缝正一点点往基地的方向爬,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基地地界,到时候安城基地怕是要被生生分成两块!
真到那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裂缝里!
姜枝心跳如擂。
她猛地让啾啾回头。
然而,刚回到基地,就看到靠海的方向上,更骇人的景象撞进眼里。
——一道比基地高墙还高的浪墙正黑压压往岸边涌,浪头卷着白沫,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看那速度,用不着两个小时就会淹到基地!
这完全是四面楚歌的状态!
此刻,姜枝完全没办法思考太多。
“啾啾,回到蔓藤边上!”
啾啾鸣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飞回1号采集区。
路上姜枝瞥见南方基地的队伍被困在半路,车辆陷在裂了缝的公路上动弹不得。
而前方,基地已经派出的二十多辆接应车接应,但因为地面晃得厉害,速度慢得让人揪心。
姜枝咬了咬牙。
南方基地的人这么多,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人都要死在路上!
姜枝拍着啾啾的背急喊:“去二顺那!快!”她得赶紧找到姜树,让他过去帮忙才行——眼下这光景,半点时间都耽搁不起了,也只有二顺的脚程最快了。
啾啾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姜树身边。
见姜枝在上空朝自己打招呼,姜树连忙喊道:“阿枝?咋了?”
啾啾几乎是贴着摇晃的地面飞行。
“哥,南方基地的人困在路上了,基地派的接应车走得太慢!”姜枝语速极快,“你快骑二顺赶过去,用空间器把那些车都装了,直接送到队伍跟前!”
“我马上赶过去!”
姜树眼睛一瞪,没半分迟疑,拍着二顺的脖颈沉喝一声:“二顺,走!”
二顺似也懂了急缓,四肢一蹬地就往前窜。
它体型大,原本奔跑起来速度就快的离谱,此刻更是拼了力气。
没多久就追上了速度不快的接应车队。
领头的正好是黄显明。
姜树把姜枝刚才的打算说出来后,黄显明立即让人下车,将所有车辆收进空间器里。
姜树拿到空间器,二顺又风似地跑了出去,直往南方基地队伍被困的方向冲。
没跑多远,便见前方公路裂成了数截,最大的一道缝足有丈宽,黑黢黢地横在路中央。
南方基地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就困在裂缝那头,黑压压挤了一片。
老的扶着小的,不少人腿上带着伤,裤脚沾着血和泥,先前用来推车的木棍歪在路边,几辆车半个轮子陷在旁边的浅缝里,车身歪得厉害。
有人正蹲在裂缝边探头看,被旁边人一把拽回来,沙哑着嗓子劝:“别靠近!地还在晃呢!”
还有妇人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望着对岸的路直抹泪,队伍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裂逢的呜咽声,透着股子难掩的绝望。
姜树骑着二顺赶到时,那道丈宽的地缝还在“咔啦啦”往下掉土。
他翻身跳下来,冲人群扬声喊:“安城基地来的!都别慌,我带你们走!”
南方基地的人先是一愣,看清二顺那比寻常金毛大上一圈的壮实身形,眼里才透出点光。
姜树将车辆全部拿了出来,往前面的人先乘车回基地。
做完这些后,他指了指地缝侧面一处相对狭窄的缺口,对被困的众人道:“那边缝窄,二顺能跳过去,我先带老人孩子走,年轻人再后面等着!”
他先扶着个抱娃的老妇人和几个孩子一起坐上二顺宽厚的背:“老人家抓好了!”
二顺低低“汪”了一声,四肢绷紧,纵身跃过地缝。
等把人送到对岸,又立刻折返。
就这么一趟趟往返,姜树在前头引路,二顺驮着老弱,剩下的人咬着牙跟在后面等着。
剧烈的晃动中,姜树额角的汗混着灰往下淌。
二顺上百趟下来,也累得直喘气。
金黄的毛被尘土染得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是知道自己在做要紧事一般。
等最后一个人也挪过地缝,姜树才靠在二顺身上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道:“跟紧了!这就带你们去基地!”
他的话音刚落,先前还绷着劲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却咧着嘴笑:“谢谢……谢谢你……”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先前被地震和地缝吓出来的惶恐,这一路的奔波和不安,在这一刻忽然被熨帖了。
有汉子抹了把脸,手背蹭得更脏,却梗着脖子没让泪掉下来,声音发哑:“原以为困在这儿就完了……没想到你们还来接……”
还有个年纪小的娃,攥着大人的衣角,望着二顺灰扑扑的背影,小声说:“狗狗好棒……”
姜树咧开嘴一笑,“先别急着谢我,咱们快回基地,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另一边。
姜枝已经快速飞到蔓藤旁。
刚落地,就见沈教授正蹲在蔓藤丛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上推,手里还攥着半截记录用的铅笔。
见姜枝落下,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迎上来,声音又哑又急,眼眶都红了:“小姜同志,你总算来了!!”
他往蔓藤那边一指,原本疯长的枝蔓此刻竟有些蔫,顶端的新叶垂着,叶尖卷了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连晃动都慢了许多:“曙光……曙光它好像还没长好!刚才地裂往这边爬的时候,它还想伸枝蔓去挡,可那裂缝太深了,它的枝子刚探过去就被震得断了好几截……”
姜枝脸色一变。
她连忙将手贴到蔓藤巨大的主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