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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你这么用力……干嘛啊……

沈珂死了。

2月7日晚间8点38分,上城区福莱大酒店被一伙恐怖分子秘密闯入,沈家的小儿子在枪袭中不幸被流弹扫中,慌乱间从四楼跳下,尸体摔得七零八落。

事发后警方迅速赶到现场将恐怖分子全部缉拿,所幸现场除沈珂外,没有人员伤亡。

贵族们吓得连夜将该酒店告上法庭,谴责他们的安保设施简陋至极,一伙人带着枪竟然都能被放进来。

而唯一受害者的家属在现场听说这个消息后直接晕死过去,大半夜拉到医院一番抢救,目前生命体征良好。

虽说过程曲折,但结局皆大欢喜。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老旧的收音机播放着今晚的最新头条,主持人欣喜的语气被破烂麦克风过滤一遍后就显得格外怪异。

“沈珂?”黑子单手吊在门框上做着引体向上,听完纳闷道,“好耳熟一名字,谁来着?”

“傻逼,就是之前老缠着咱们老大的那个。”老蔫儿翘着二郎腿看漫画,“他咋了?”

“说是死了。”

“死了?咋死的?”

“新闻说被恐怖集团一枪崩了。”

“卧槽,现在这世道真不太平,怎么还有恐怖分子啊!吓死我算了!”

吱呀。

据点的房门被推开,一定是老大回来了。黑子兴致冲冲跑过去冲她汇报。

“老大!你快过来听新闻,我草了,那个姓沈的傻子居……然……”

夏纱野走进来,肩上扛了一个人。

小弟们愣住,被扛着的人有些勉强地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冲他们勾了勾嘴角。

“晚上好。”

“……”黑子呆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卧槽!!

“卧槽,活、活了!!你是人还是鬼?!老蔫儿,老蔫儿!”

老蔫儿也吓尿了:“喊我干鸡毛我又不会驱魔!卷毛,卷毛!!”

回头一看,卷毛早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了。

夏纱野:……

事情说来话长。

那天从酒店回来以后,夏纱野从卷毛那儿拿到了消音器的零件,在屋里组装了大半天,安在枪上试了试没问题就准备把枪放回柜子里。

打开却看见角落里还躺着通讯器和那条墨绿色的细带内裤。

夏纱野故意避开那团布料,考虑给通讯器充个电,小弟们在这时突然从屋外闯进来。

夏纱野下意识的动作直接把通讯器和内裤全塞进了衣服口袋。

之后房间里一直有人,夏纱野没找到把内裤重新丢回去的时机。

虽然就算光明正大拿出来,黑子他们顶多也只敢调侃几句,但夏纱野就是不想干这么傻逼的事儿,尤其这条内裤还是沈珂的。

再之后,给通讯器充上电就收到了沈珂的语音。

他的邀约和爽约之间的间隔不到两小时,夏纱野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随心所欲的人,好在沈珂不是她小弟,不然她肯定会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晚上,夏纱野去了一趟上城区。

城堡周围有严备的安保系统,她只能在上城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楼顶边看边画。

城堡的形状,城楼的构造,周围潜在的逃生路线。

这些都要夏纱野一遍遍看,一遍遍琢磨。

举国庆典那天,暴君会出现在哪个城楼,城楼上的安保机器人和皇家侍卫会怎么分配都是未知数,他们要怎么在短短十五分钟的演讲里准确无误地抵达城楼下,并混在人群里开枪逃离就成了计划的重点。

要是能想个办法知道当天城堡的军备布局,事情倒会简单很多……

就是在这时,通讯器响了起来。

以往都是震动一下就停,今天却好像她不接起来就不罢休似地震个没完,要是沈珂这回又说什么果然还是要出来吃饭,夏纱野绝对不会吊他并且还会骂一句教养优良的贵族们这辈子都没听过的那种脏话。

结果接起来,她听见的是一句:“叶莎,救我。”

“虽然是我说的……但你到底怎么四分钟就到楼下的?”事后,沈珂问起这事来。

夏纱野正抱着他在酒店的墙根阴影里移动。

“跳房顶过来的。”她用下巴给他指了个方位,“本来在那栋大楼上。”

沈珂望了眼,旁边的房顶和房顶之间的距离少说有个八.九米,他不禁再一次感叹:“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反正不是吃屎。”

“…………”

在那伙人追着沈珂下来之前,夏纱野离开了酒店的领地,确认安全没有追兵后,她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沈珂撩起裤腿给她看自己刚才用钢笔戳出来的血窟窿。

“不是不想走,是真有点走不动。”

夏纱野看了看,竟然干脆点头,重新朝他伸手,沈珂还没反应,突然视野就整个天旋地转,

下一秒,脑袋朝下被扛上了夏纱野的肩膀。

浑身血液倒流,他咳嗽两声才转头对夏纱野道:“哪有你这样的……”

夏纱野:“那下来自己走。”

“刚才不是抱得好好的么?”

“太暧昧了,我不喜欢。”

沈珂笑了:“不就亲了你一下吗。”

“两下。”夏纱野纠正道。

“好,好。两下。那你能抱着我走了吗?”

“不能。”

“……”

夏纱野和沈珂就这样一路回到了贫民区,耳根子刚清净没多久就又被小弟们的尖叫声淹没。

“我死了。”

沈珂按了收音机的重播键,再听一遍果然还是在说他死了。

“警察来得太快了。”夏纱野解开风衣纽扣,把衣服扔到一旁台球桌上,“新闻播得也快。”

“……嗯,简直就像是……”

像是为了赶紧坐实沈珂死亡的事。

“你死了,想杀你的人会更好行动,本来还要顾忌社会舆论和法律层面的问题,现在你一‘死’,没有东西能保护你了。”夏纱野道。

沈珂伸长腿在沙发上躺下了:“还真是,我妈妈这会儿肯定很崩溃。”

“但你不能去见她。”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的,在旁人听来跟打哑谜一样,小弟们跟八只小仓鼠似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谈话的间隙,颤颤巍巍插嘴:“老大……嘘,老大!”

夏纱野:“?”

“你、你你确定他是活的……要不你还是离他远点……”

“你们昨晚看什么小说了?”

“《鬼摸灯》!”

破案了。

小弟们今晚不愿意在这间屋子里睡,自愿去洗衣房你叠我我叠你,勇敢抱团保护自己的身心健康。

房间里只剩下夏纱野和沈珂。

他还躺在沙发上,受伤的地方把裤子晕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

夏纱野去急救箱里摸了瓶碘伏纱布丢到沙发上:“自己弄,我出去。”

沈珂却没动,把纱布从眼睛上拿开,一双黑眸望着她,轻声道。

“你考虑一下。”

他这没头没尾的说法颇为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让人考虑一下。

“不考虑。”夏纱野也没跟他装傻,直接拒绝,“我没举报你算好的,杀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这话你也敢说。”

沈珂笑道:“你可以去演《合法好公民》了。”

夏纱野道:“本来就是。”

她天生一张棺材脸,说什么话都莫名有信服力,要不是沈珂亲眼见过夏纱野持刀打劫,差点都要信了。

“你腰上别着的折叠刀是干什么的?”沈珂问她。

夏纱野道:“削水果的。”

“收集的那些机油呢?”

“倒卖赚差价。”

“带着一帮人在贫民区聚众是?”

“玩大富翁。”

沈珂听完笑了。

夏纱野不知道自己非常有讲笑话的才能,冷眼盯着沈珂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笑累了,他半个脑袋垂在沙发外面,右手手指在头发丝上一勾一勾,或许是因为迷药的药效还没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靡靡的感觉:“好吧。”

夏纱野不知道他在好吧什么,就见沈珂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指一拨解开自己的裤子,当场就要开始表演更衣。

“停。”夏纱野冷下脸,“你干嘛?”

沈珂这种说着说着就开始脱衣服的习惯至今让人不能理解。

“还能干嘛?”沈珂好像她才是那个怪人,“消毒包扎。”

“……”夏纱野直接甩门出去了。

砰一声门关了,她在外头楼梯透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

进去第一眼,沈珂的裤子散乱在地上,往上移,看见一条踩在茶几上,微微曲起来的白皙修长的腿。

沈珂把她的风衣垫在屁股底下,袖子围在腰间,手里拿着被碘伏浸透的棉签,正一点一点去沾自己腿上的血洞。

一粒血珠沿着大腿肉弧线滑下来,滚落进他两腿之间。

夏纱野问:“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沈珂在动作间扫她一眼:“那我脱掉?”

“……穿好。”

沈珂的动作很慢,药物影响导致他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本来都止住血的伤口愣是被一顿戳戳戳得有点惨不忍睹。

夏纱野在旁边嫌弃得直皱眉。

“给我。”

她夺过沈珂的棉签,走到茶几前。

“别动。”

夏纱野下命令习惯了,声音一贯是这种冷酷的调调,沈珂眨眨眼,真就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了。

夏纱野换了根新的消毒棉签,握住沈珂的一截小腿肚子,去看他膝盖上方的伤口。

还好,没彻底被他搞破。

传闻说沈珂以前上过军校,夏纱野现在有点信了,一般人没那个意志力用钢笔捅自己。

她涂药的过程一言不发,也不问人痛不痛,自己动自己的,说不上用力,但肯定也不温柔。

沈珂嘶都没嘶过一声。

他有时候嘴巴不停,有时候却像这样安静得出奇,静到夏纱野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沈珂也正看着她。

“怎么了?”

“……”夏纱野道,“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沈珂道,“就算是我也是会害羞的。”

夏纱野这时才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

沈珂的一条腿被她抓在手里微微抬高,另一条腿踩在沙发边缘,她站在中间,他的两腿间因此没了任何遮挡,夏纱野看见了一小片深色的布料。

她腾一下放开手,脸都黑了。

沈珂这才把腿收回去,讲道理:“是你不让我动的。”

风衣落下来遮挡住了那片三角区域,夏纱野已经站得离他快有十米远了。

沈珂笑了:“我都没害羞你害什么羞?”

夏纱野臭着脸:“谁害羞了。”

刚才被突然袭击了两次,夏纱野现在神经异常敏感,沈珂要是再撩拨她,她真能把他捆起来用布堵上嘴,让他再也别想勾勾撩撩。

“今晚你睡这儿。”夏纱野去洗衣房和小弟们挤。

她打开门,身后沈珂喊她一声,回过头,他一只手臂闲闲搭在沙发靠背上跟她说:“晚安。”

“……”夏纱野无表情,“哦。”

第二天,沈珂是被冷醒的。

蓝星的二月还是零下,要一直持续到五月才会渐渐回暖,这房间里没有取暖设备,沈珂身上只罩了一件夏纱野宽大的风衣。

两只脚露在外面,沈珂被冻得蜷缩了下脚趾,往温暖的风衣里又钻了钻。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推开。夏纱野开门一般不是这个动静,下一秒沈珂就听见有人边说边进来:“醒着没醒着没?吃饭了。”

他抬头眯起眼,一个寸头光膀子的肌肉壮汉提着袋花卷走过来。

“……叶莎人呢?”沈珂撑起身问道。

“叶莎?什么叶莎?”壮汉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沈珂挑眉,后面突然又窜出来一个竹竿似的瘦子捂住壮汉的嘴,“老大……老大她今早有事出去了!让咱们给你带早饭!你快吃快吃。”

老蔫儿捞住黑子的肩膀拖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傻逼!叶莎是老大现在的假名,你他妈长点记性行不行!”

黑子恍然大悟:“卧槽,我给忘了。”

他俩窸窸窣窣完,转头一看沈珂还在沙发上望着他们,老蔫儿赶紧道:“咳咳,这肌肉男是黑子,你叫我老蔫儿就行,老大让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俩说。保证完成任务!”

“那……你们出去下?”沈珂指了指后面晾在窗台上的裤子,“我把衣服换了。”

黑子和老蔫儿光速撤退。

“还好老子机智,不然差点就被他看出不对了。傻逼黑子,傻逼!”

“你他妈要说几遍傻逼,我忘了还不行吗!”

两个

人挤着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刚走到楼梯口,噔噔蹬蹬,夏纱野大跨步冲了上来。

“老大?”

没理他们,直接进屋关门,啪地反锁。

俩人正懵逼呢,后面又追上来一个人,声音婉转得好像山路十八弯。

“莎莎,你别跑呀——等等人家嘛——”

小弟俩愣了:“法尔,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法尔翻脸如翻书,立马从含羞少女变成凶恶厉鬼,“你俩也不知道拦着她点!”

“??”两人指着自己,“我们?拦老大?真的假的?”

“莎莎!”法尔转不动门把手,砰砰拍门对里头道,“你倒是开门呀,你怎么跑那么快呀!”

“你对老大干嘛了?”黑子在后面抽抽嘴角。

“没干嘛啊,”法尔道,“只是想趁着说话偷偷靠过去亲一下……脸。”

“……老大没打死你真是个奇迹。”

“我不管。莎莎——!”

夏纱野正立在门后,高大的躯体抵住了门板,她面前,是穿衣服刚穿了一半的沈珂。

松松垮垮的T恤正穿过一边肩膀,沈珂微微弓着背,窗户透光下的背脊皮肤显得特别薄嫩,仿佛能窥见里面脆弱的青色血管。

感觉到有人闯进来,他抬起头往这边瞟了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偷闯更衣室的不速之客。

夏纱野无话可说。

对她来说,现在的局面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她额角青筋狂跳。

沈珂也没问门外什么情况,就这么在夏纱野面前坦然地穿好衣服,拿起桌上花卷咬了一口。

“你这是情债找上门了?”

夏纱野冷道:“吃你的。”

沈珂耸耸肩表示自己闭嘴。

然而门外非常锲而不舍,掐着嗓子的声音连着响了四五分钟,沈珂的花卷都吃完了才逐渐委顿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亲你了,和你保持距离行吧,你放我进来嘛莎莎,我们的事儿还没聊完呢。”

夏纱野这才打开门。

法尔跟只小老鼠似地窜进来。

“莎莎……”

“就在那别动,说事。”夏纱野无慈悲地命令。

法尔只好扒着门把手可怜巴巴的。

沈珂在沙发上招呼她:“上次谢谢你了。”

法尔想起他是谁了,忙道:“没事,贱民帮助贵族大人是应该的嘛。”

法尔这话没有恶意,她就是纯没情商。好在沈珂笑笑似乎觉得她这样说话有趣。

但凡换个别的贵族来,今天肯定是要被喷个狗血淋头的。

“莎莎,上次你不是让我留意‘夜夜欢’有没有军部的客人来嘛,我回去认真观察了几天,昨晚就有一个。”法尔说。

“我要不出去?”沈珂在旁边问。

夏纱野没理他:“继续。”

“结账的时候就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说啥来着,她说她这几天工作量很大,都是因为上司发病了一样给她们安排了一堆任务。”

“哦对,她上司姓池,好像是军部的少校?”

夏纱野挑眉:“怎么个病法?”

“就,整天臭着个脸,不是发呆就是跟个躁狂症一样暴怒,军部好多人都被他罚了。好像再过一个月上城区有什么……庆典?他们忙里忙外的。”

“就这些?”

“对啊,她不常来,我也不好深入聊。”

“下次问问庆典他们负责哪栋城楼,”夏纱野道,“随便问,打听到多少算多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作为奖励……你亲我一下?”

夏纱野摸出几枚银币丢给她。

“我不要钱——人家要爱情——!”

法尔不情不愿走了,沈珂趴在沙发上望着她,若有所思的:“你要庆典的军部布局干什么?”

夏纱野没理他。

“3月21号举国庆典,血腥暴君会出现在城楼上供人瞻仰,你要军方的站岗情报总不会是想那天出去跟他们打扑克吧?”

“跟你没关系。”夏纱野道。

“都摸过人家屁股了,现在来说没关系?”沈珂学法尔说话。

夏纱野从兜里摸图纸的手一顿,睨向他:“谁摸你屁股了?”

“易感期那天,还想脱我内裤。”

“……我现在给你屁股来一下倒是可以。”

沈珂两眼一眨,难得犹豫了:“那……有点。”

夏纱野彻底懒得理他了。

沈珂现在在外界算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了,沈家那边多半有人监视,他没法回沈家,一个Omega在全是Alpha的据点住着也不太方便,要是被人知道他藏身在贫民区,又是个麻烦,怎么安置他就成了目前的一个问题。

夏纱野从屋里出来,黑子老蔫儿和卷毛齐齐蹲在走廊上:“老大!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夏纱野:“?”

“我也不同意,那姓沈的太装逼了,看着就来火。”

“还不如法尔呢,我宁愿老大你和法尔好。”

夏纱野走过去一人赏了一拳,无波无澜的口吻:“傻逼,扯JB蛋。”

晚上,经过整整一天的发酵,新闻报道了福莱大酒店的那起事件的详细情报,事情经过说得基本真假参半,对上面的人而言,能说服民众就够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余夫人在今晚出院,身体状况一切良好,就是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后悔那天晚上带儿子出席了宴会。

沈珂虽然是易留疤的体质,但身体素质还行,伤口到了晚上就结痂了,跟着夏纱野一起去废弃工厂装机油。

回来的途中,法尔突然哭哭啼啼迎面向他们跑来,扑到夏纱野身上:“莎莎,你快来帮帮忙!”

法尔今早跟夏纱野提过的那个军部小兵晚上又来了,但今晚喝醉了酒,一来就把她那儿的Omega扯到小树林里,说要玩野的,那Omega不愿意,两人生了口角,小兵扇了人家一巴掌不说,现在在夜夜欢里打砸东西大闹特闹。

法尔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跑来向夏纱野求助。

夏纱野到的时候满地狼藉,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那人扯着一个Beta抡到地上就要打,夏纱野上去抓住她,那人两眼一瞪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嚷起来:“我靠,你又是哪儿来的贱民,放手!”

说实话,夏纱野她们的现状就是不能惹事,一切低调,要尽量避免对这种人动手。

于是她手腕一转就要一记手刀把人打晕,这时,有人在她背上暗暗抓了一把。

“大人,一个窑子而已,不值得您这么大动肝火吧。”沈珂又抓了她一把。

夏纱野放开手,那人扑通一下往后倒退三步:“贱、贱民就要有贱民的样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还敢还手了!”

“她就是个打手,没脑子,您用不着跟个呆瓜计较。”

这人的军衔低,看起来并不认识沈珂,闻言指着自己手腕。

“她还差点把我胳膊拧断!还有刚才那个Omega,妈的,你们怎么赔我?”

法尔在旁边疯狂冲他打眼色:我没钱我没钱我没钱,赔不起赔不起赔不起。

沈珂道:“他们今天是还没准备好,您想玩野的,也要提前通知一声给点时间不是吗?要不这样吧,明晚您再来一趟,想玩什么玩什么,和几个人玩都行,就当是我们赔礼道歉了。”

法尔瞪着沈珂,又瞪向夏纱野:我可没说啊!我才是老板!

夏纱野:“……”

沈珂到底是上城区出来的,贫民们没受过教育,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和这种眼珠子长脑门上的人上人虚与委蛇,三言两语,那人的火气总算消下去,放了句狠话说自己明晚再来如果还是这样就要巴拉巴拉,接着扬长而去。

人一走,法尔差点蹦起来:“我哪有钱

哪有人哪有什么野招儿和她玩啊!罗温的伤我还要掏钱治呢,她把人打成那样!”

“我认识她。”沈珂说,“以前去军部,见过一次她给池宴礼端茶倒水,虽说是跑腿,但是是文员,有可能见过军部内部这次的活动资料。”

再高级点的人上人们有更特殊的高雅场所释放欲望,这种底层的在外面想玩又怕犯法,只能跑到贫民区这种警察不管的地方来撒野。

夏纱野知道他想干嘛:“你最好别指望贫民能帮你套话。”

别说套话,话都不一定能讲明白。

法尔算好的了,但人家不下海。

“我一般不求人。”沈珂对她道,“自力更生。”

夏纱野:“……”

“……你?”

夏纱野那个“你”字也不知道是质疑还是嘲讽,反正隔天一早,沈珂就没影了,小弟跑来报告说看见沈珂去了夜夜欢,问夏纱野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着他。

小弟们都很不信任这个外来人,他们老大肯定也不见得多信任。

“不用管他。”

结果直到晚上,沈珂也没回来,夏纱野想起他昨天的“自力更生”四个字,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法尔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沈珂,中肯评价道:“一下子就像是在我们这儿工作的人了!”

沈珂就当做是夸奖收下了。

“时间差不多了?”

“对,我去门口看眼,今天我让他们都放假回家了,一会儿只有你自己了哦。”

沈珂嗯了声打开包间的门,说是包间,实在有点简陋,一张沙发茶几,旁边搁着张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单人床。

要是在高级点的会所,在床之前肯定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活。

在这儿嘛,当然是直奔主题越快越好,夜店也讲究个翻台率。

沈珂在沙发坐下,手指指尖在口袋里勾着一包药粉,迷药,贫民区黑市混乱,买不合法的东西就方便,一会儿套出关键信息就撒粉走人。

“这边这边,我给您带路。”

外头是法尔的声音,看似殷切,实则充满怨气,几步就到了包间门口。

“行了,回去吧,一会儿别来打扰我。”

“是是……”

房门一开,里面坐着的人是沈珂,小兵愣了愣,然后就笑起来:“哎哟喂,我还说你昨天凭什么信誓旦旦的,结果你就是这儿的人啊。”

沈珂站起来冲她笑道:“您不满意?”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就算是在高级会所,也没有沈珂这样,让人一见就忘不掉的脸。

正因为有攻击性,所以当他温驯地躺在身下时才会让人产生莫大的征服感。

小兵一坐上沙发就捞过沈珂的肩膀拉到身边:“怎么就你一个啊?”

沈珂道:“其他人过会儿来。”

“好好好。”小兵拍着桌子,“酒呢,酒呢,上酒!”

法尔在外面应了声“马上就来”。

“这破地方,上东西都上不好。”

小兵抱怨几句,手在沈珂肩头摸了摸,闲聊道:“你有这种姿色,在贫民区也太埋没了点。你家里很穷吗?急要钱?”

沈珂摇头:“在这里起码还有尊严,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哈哈,通透,通透!”小兵道,“外面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还真不如我。起码我不会把人当畜生玩。”

“您是好人。”

“我还很会疼人,哈哈哈!”

酒上来了,法尔低头收盘子时给沈珂使眼神,沈珂冲她摇摇头。

“这酒还是一股马尿味,我呸,太难喝了吧。”小兵灌了口酒,给沈珂也倒了一杯,“所以你本来就是贫民区的人?”

沈珂道:“对,家里人生病了……除了在这儿工作,有时候也会自己做点手工拿出去卖。”

“手工值几个钱?都是玩具。你去上城区说不准还有冤大头上上当。哎,喝啊,一口干了。”

沈珂听话地仰头把酒一口咽下去,小兵心情好极,手顺着肩膀往下摸到他的腰揉了揉:“不错不错,有魄力,我看得上你。”

沈珂抓着杯口的手伸过去,把人从自己身上抵开些:“那劳烦您给我倒杯酒?”

“倒倒倒!”

Alpha伸手给他倒酒,放在腰上的手才松开。

“我其实想在庆典那天,多做点手工拿去卖。我听说,只有那一天,就算是我这种人也能进上城区。”

小兵摇头放下酒瓶:“不行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

“那天满天都是无人机探头,大几十个狙击手在城楼周围的楼顶待命,你敢带什么可疑的东西,刚掏出来,那边下一秒就能让你转生,你还拿去卖,做梦吧。”

小兵有些鄙夷地把杯子递给他。

“也别想着去偷东西,现在新一代的探头精度,是你想都想象不到的那种。”

“真的?”沈珂失落道,“可我听新闻说……”

“新闻都是唬人的,总不可能真告诉你到时有多少枪口对着你们吧,我顶头上司是军部少校!知道少校什么级别吗?我说的话不可能错。”

她又靠过来揽住沈珂,一身酒气在他耳边道:“乖乖,来用嘴喂我喝试试。”

沈珂脸红道:“我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你含一口酒,我教你。”

Alpha看来是执意要玩这个了,沈珂慢腾腾抿了一口酒,手指在口袋里拨弄着药粉包。

就问到这儿吗?

但说得太含糊了。

等她再醉点也许才能……

沈珂看着女人慢慢凑近的脸,眼睫毛抖了抖,手指松开药包——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包间大门被人推开,屋内二人俱是一惊。

“你、怎么又是你?!”

小兵瞪着出现在门口的高大Alpha,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那里有枪。

沈珂也没想到夏纱野会出现在这儿。

她不带感情的视线扫过沈珂身上清凉无比的衣服、女人环在他腰上的手,以及他嘴唇抿着还没咽下去的一口酒,往前走了一步,房门应声而关,小兵吓得拔枪瞄准。

“她是我同事!”沈珂连忙道。

小兵:“?”

正准备一套擒拿术把人摁倒的夏纱野:“?”

沈珂站起来拽过夏纱野的手臂,把她拖到沙发坐下。

“您不是想再来个人吗?她就是。昨天她是看见你欺负自己的同事,有点太激动了……您别介意。”

小兵人都傻了,指指自己,又指指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夏纱野,目瞪口呆道:“你确定?你确定是我草她而不是她草我??”

沈珂道:“也有这种癖好的客人……是吧?”沈珂在背后拍了夏纱野一把。

夏纱野翻了个白眼,说:“是。”

“这……这,我看不出来。”这谁能看出来?你吃这么好还用得着出来卖吗?

小兵半信半疑,好歹把枪收了。

沈珂顺势往夏纱野左边一坐,让她坐到了中间。

“您刚才聊到哪儿了?”沈珂问。

小兵吓都吓痿了,哪儿还有心情搞什么嘴对嘴喂酒。

“喝酒。”她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使唤夏纱野,“你给我倒满。”

夏纱野拿过酒杯倒满递给她,小兵简直受不了她这张脸了。

“你能不能有点表情!微笑!smile!懂吗?有你这么服侍顾客的吗?”

夏纱野单边眉毛一挑,下一秒就要起来揍人,沈珂忙道:“她天性不爱笑,我给您笑就行了。”

“什么玩意儿!”小兵拍开夏纱野的手,“你给我倒。”她使唤沈珂。

接了沈珂的酒,小兵这才心满意足喝上了。

“你八成是你们店接客最少的吧?”她跟夏纱野闲聊。

夏纱野道:“挺多。”

“怎么可能!”

“我扇巴掌的技术好,痛还不留痕,你要不试试?”

小兵咽了口唾

沫:“不、不用了……”

艹。

这店玩得还挺野啊!

“所以您是军部的人?那您肯定身兼要职,每天都很忙吧?今晚过来要紧吗?”

终于来了个小兵可以挺直腰板的话题,她马上咳咳两声道:“那肯定忙啊,我上司老会使唤人了,我今晚都是偷溜出来的,对了,就你刚才说的那个庆典,我是里头最忙的!哎,你过来坐我腿上,我抱着你聊吧。”

她招呼沈珂。

沈珂站起来,一边往她那边挪一边问:“忙着安排狙击手吗?你刚才说的。”

“不啊。”小兵拉住他的手指,“那是我上司该操心的事,我要忙着准备当天所有人的伙食好吧,那些机器人要是故障了还得我修,毕竟我是后勤!”

沈珂:“……”

夏纱野:“……”

夏纱野站起来一拳把人揍晕过去。

“文员?”小兵倒在沙发上,夏纱野看向沈珂。

沈珂抿唇思忖道:“多少还是知道了点,比如当天所有城楼都会有狙击手。”

“文员?”

“别说了好吗,我也不是对池宴礼的同事关系了如指掌的。”

“文员?”

“……”

沈珂今晚借了“夜夜欢”的员工服,总的来说就是面料少得可怜的设计,露背,胸口唯一的遮挡是半透明黑纱,下身也是黑丝,一切都若隐若现、朦朦胧胧,夏纱野一辈子也欣赏不了这种服装审美。

“赶紧脱了吧,”她皱皱眉,“我把这人扔到大街上去。”

她弯腰把昏死的Alpha抗上肩膀,沈珂在后面问了句:“不好看吗?”

夏纱野毫不犹豫:“不好看。”

“那就是平时好看?”

那她一个字也没这么说。

“哎,等一下等一下,您不能进去!”

“我是来找下属的,麻烦叫她出来。我找她有事。”

“我不知道你找什么下属,反正就是不能进去——”

外面突然传来的喧闹打断二人的对话,一道声音是法尔的,另一个是沈珂很耳熟的声音。

“池宴礼。”他蹙眉道,“他怎么会来这儿?”

夏纱野抬抬肩膀:“这人刚说了自己溜出来的。”

脚步声步步逼近,现在出去来不及,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床下也藏不了两个人,最重要的是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下属在夏纱野肩上。

“怎么办?”夏纱野放下小兵,最坏的办法就是在开门的那一秒一拳把池宴礼打失忆。

沈珂沉默一息,忽然道:“你到沙发上去。”

夏纱野不明所以,到沙发坐下。

沈珂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含了口酒在嘴里,然后转身跨上她的双腿,掌住夏纱野的脸颊,低头就吻了下来。

唇瓣是温热湿润的触感,浅淡却炙热的鼻息轻轻洒在她眼下,夏纱野瞳仁微缩,沈珂在唇舌轻触间跟她道:“摸我。”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了,池宴礼站在外面,后面跟着慌慌张张的法尔。

房间内充斥着热意,夏纱野的大手掌住沈珂的胸侧,拇指按上了黑纱,沈珂在她身上抓紧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另一只手往下伸到大腿,在黑丝上揉捏,用力把腿肉揉成各种形状。

沈珂忍不住拉开一点两人唇舌的距离,低声咬唇,像是祈求:“轻点……”

他总觉得夏纱野太用力了,丝袜都要被她扯破了,像是故意的。黑纱也磨得他有点疼。

看着屋内这堪称大型扫黄现场的光景,池宴礼沉默地从沈珂的后脑勺,看向沙发上不知道干了什么刺激事儿直接爽到昏死过去的废物下属。

“……需要我叫救护车吗?”法尔颤巍巍问。

“不用。”池宴礼走进去抓住下属的胳膊,根本不愿意给旁边两人任何眼神,直接把人拖到外面,“打扰。”

门关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珂呼吸不上来,一下子松开夏纱野,缺氧让他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他吞咽了口唾沫,浅浅呼吸着,哑着声音问:“你这么用力……干嘛啊?”

第16章 第16章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两人分开,喉咙一滚,酒尽数咽了下去,但夏纱野的力量却依旧如铅般灌注在沈珂身上,牢牢禁锢住他让他动弹不得,直到沈珂说话,夏纱野才腾一下卸了力。

她一把推开沈珂站了起来,沈珂不及防摔到旁边沙发,干脆不起来了,红润的唇一张一合,还在轻轻汲取着氧气。

“……干什么?生气了?”他问。

夏纱野的状态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愣了,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几分钟,就在沈珂以为她要干什么时,她突然扭头看向他。

一双眼睛从无到有,凶狠的寒光从瞳孔深处乍现,像是不敢相信他居然假戏真做,正常人在这时候都知道借个位,他居然又亲上来了!

“我警告你。”她从嘴里挤出四个字。

沈珂道:“嗯?”

“下次再亲我,我直接绞摔。”

“这么暴力?”

夏纱野懒得理他,甩门就走。

沈珂躺在沙发上把气喘过来了才道:“那还一直摸我……”

今晚算是闹了个乌龙,说好的“文员”成了“后勤”,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如果当天四周都是无人机和狙击手,那夏纱野就又得想想怎么才能不引起注意开枪。

他们这儿这一阵一阵的动静把外面的法尔吓得够呛,生怕军部大人要把她的小店给掀了。

本来就不高的脑容量在看见夏纱野出来后彻底烧了,泪哇哇扯住她的衣角:“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哇?我这小本买卖还做得下去吗?”

“她以后不会来了。”夏纱野道。

“真的?那太好了,不对,今晚的酒钱她都还没给呢,她上司也没给!哇——”

法尔哭得叫一个凄惨,夏纱野非常无情地越过她直接回去了。

小兵应该是不会对池宴礼说什么的,军部有军纪,她擅离职守跑到贫民区来逛窑子,池宴礼最近刚被甩正暴躁得很,小兵敢详细描述一个字,池宴礼就能直接让她收拾东西滚回老家。

夏纱野回到据点,枪支零件还散乱在桌上。

她刚组装一半想起沈珂的话,只有不好的预感,要是他搞砸了,把军部的注意力引到贫民区来,情况会很麻烦,所以才姑且过去看了眼。

结果可以说是不出所料。

夏纱野重新坐回去,过了一阵,沈珂回来了。

衣服换回了自己的,好像还洗了个澡,长到肩膀的白发微微濡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意。

“你跟法尔说什么了?我洗完出来她一边抽抽一边数钱。”

沈珂借了夜夜欢的毛巾,坐到沙发上歪着脑袋擦头发。

夏纱野置若罔闻,继续组装零件。

沈珂以为她没听见:“嗯?叶莎?”

夏纱野还是不理人。

“你不至于还在生气吧?”沈珂把头发拨到一边,毛巾伸到衣领里擦了擦肩头的水珠,“这不是形势所迫吗。”

“我今晚要没去你打算怎么办?”夏纱野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和她睡?”

沈珂估计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眨眨眼道:“那我总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买了包迷药。”

夏纱野从鼻腔里轻嗤一声:“你以为迷药一秒钟就能奏效。”

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沈珂面前冲他伸手。

沈珂把那包迷药递给她。

夏纱野打开包装纸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物,然后突然捏起一搓洒到自己脸上。

“哎。”沈珂来不及阻止,那袋迷药就又被夏纱野扔还给他。

“恭喜你,买到假货了。”

“?”沈珂挑眉,低

头捻了捻纸里的粉末,“真的假的?”

“你看我有事吗?”

夏纱野神色如常,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体格太大,剂量不够。

“……那幸好你来了。”沈珂后知后觉地喃喃道。

夏纱野用一种看小孩闯祸的嫌弃眼神看着他。

“底层的人不像你们贵族,信誉在这儿最不值钱。”

沈珂有一个优点就是错了就是错了,从来不摆大人架子,闻言点点头:“这次是我受教了。”

夏纱野冷着脸,拿过他手里的药包扔进垃圾桶。

沈珂往沙发靠背一倚,还在后面说:“没想到我也有失算的一天。”

“你之前已经失算两次了。”

沈珂估计也想起之前两次的死里逃生:“但我这次不全是为了自己。”

“?”

“你不是想知道庆典的军部布局吗,虽然最后有用的情报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是吧?”

沈珂的意思是他这次这么做有一半是为了帮夏纱野。

而如果不靠暴力手段,夏纱野和小弟们可能还真没什么办法从军部的人嘴里问出情报。

“那我也救了你,两清了。”夏纱野重新坐回位置上。

沈珂笑了:“用完我就扔掉?”

他像故意讲话要这么暧昧,用什么用,夏纱野连他一根手指都没用过,小兵也是她一拳揍晕的。

“这也是形势所迫。”夏纱野把他刚才的话还给他。

沈珂乐得直笑。

自那起福莱酒店枪袭事件后的第四天,沈珂的尸体就出殡火化了,骨灰当晚就送回了沈家。

据说那天,一直对沈家颇有微词的池家两位家主主动给余夫人打去了电话,让她节哀顺变,顺便表示沈珂人没了,那婚约自然也只能当做没有过,他们深感遗憾,沈珂明明是个很好的孩子,之后的葬礼他们一定会带着池宴礼出席。

余夫人怎么回应的不知道,但这场事故中,真正为她儿子的死感到伤心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的。

沈珂不能回家,不能和余夫人接触,也不能抛头露面地上街。

上午夏纱野照常去贫民区右下的废弃工厂装机油,沈珂跟她一起,路过贫民区的出口,对面就是一家电器店,四十寸的光幕上重播着那天的新闻。

余夫人在光幕中嚎啕大哭,哪怕沈家落魄至此,在外也依然时刻保持体面的人在这时却狼狈得毫无仪容可言,最后力竭摔倒,昏死过去。

沈珂慢慢停住了脚步。

他的侧脸被掩在鬓发中,夏纱野看不清他无表情的脸上是什么情绪,过了大概四五秒,他才重新转过头道:“走吧。”

“……”夏纱野道,“哦。”

沈珂是孑然一身逃出酒店的,什么衣服裤子内裤,还有各种必要的生活用品都是没有的,他到底是贵族的少爷,跟夏纱野这群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星盗不一样。

所以——

“我靠,这都第几箱了?这逼人也太讲究了吧!”

“衣服一套穿一套洗不就得了吗,他花样咋这么多,我看这箱子里五颜六色的。”

说完卷毛就被法尔一记暴栗敲在头上。

“没品!真是没品!偷看Omega的快递更没品!你们Alpha真是一群没品的东西,莎莎除外!”

“谁让他网购这么大堆东西的,万一是炸弹怎么办,我得看着他点!”卷毛捂着头喊冤。

黑子肩上也左一箱右一箱,全是沈珂买的,地址写的法尔的店,今早无人机运了好几箱过来:“他这不会真要在咱们据点住下吧?”

“那我不同意!”卷毛先一步叫起来。

“我也不同意。”老蔫儿颠了颠手里的箱子,感觉啥都有,“谁知道他是不是帝国的间谍,安的什么心,我真怕老大被这个坏O给骗了懂吧。”

“要你们同意吗,莎莎都没说不同意。”法尔道,“赶紧搬赶紧搬,我店里还有两箱,不准偷懒。”

“卧槽法尔,你把我们当你店里的鸭子整啊。”

最后小弟们跑了两趟,搬了足足八个大箱子上来才算完。

要不是法尔在旁边监视,他们是真想打开看一眼这讲究人到底买了些啥玩意儿。

夏纱野知道这个事时是下午,她从地下市场回来,看见凭空出现在自己据点里的一堆东西。

有些已经被拿出来摆好了,有些还在箱子里。

她一脸“你搞毛?”的无语表情盯着弯腰正在箱子里翻找的沈珂。

“回来了?”沈珂转头看她。

“……你干嘛?”

“买了些必需品,趁着我的户籍还没被消掉,把账上的钱花一花。”

夏纱野理解不了能装满八个箱子的必需品有多必需。

她大致看了眼,原本空空荡荡的衣柜里挂满了沈珂的衣服,黑的白的青的黄的灰的,啥都有。

打开下一层,里面是好多不同颜色不同款式,夏纱野叫都叫不出名字的内裤。

“……”

再下一层,依旧是颜色不一,寥寥几根带子、几块布料,甚至还有没布料的透明材质的……夏纱野姑且把这些称之为衣服。还是摆明了不太正经的那种衣服。

她脸顿时臭得跟煤炭一样,指着这层柜子:“你在家也买这种东西?必需品?”

“嗯?”沈珂头也没回,“对啊。”

“必需在哪里?你穿着这些在贫民区乱晃想死是吧?”

“我不穿出去。”沈珂整理累了,手肘在沙发上一搭,像是教小孩一样地告诉她,“我自己穿着玩的。”

“穿着玩的必要性是?”

“你不懂。”沈珂笑着说,“自己欣赏自己也不行吗?”

夏纱野理解不了一点。

她放弃再和沈珂进行平行线一样的沟通,甩上柜门朝他走过来。

夏纱野这种逼近方式就是对人很有压迫感,像一头猛兽气势汹汹向你袭来,沈珂不由快速眨了两下睫毛:“怎么了?”

三个字刚落,夏纱野就来到他身前,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近得鼻息相抵,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热度,沈珂看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盯视着自己,话里是警告的意味。

“别在我面前穿。”

“……”沈珂道,“我也没说要在你面前穿啊?”

“那很好。”夏纱野道,“记住我说的,绞摔。不跟你开玩笑。”

沈珂的嘴唇一张一合,吐息浅浅地洒在夏纱野的下巴上:“会疼吗?”

“可以很疼。”夏纱野无慈悲说完,转身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这个据点房间虽然没有床,但柜子多,夏纱野之前让黑子把一些储油罐临时甩在了柜子里,她连着找了两个都没找到,找第三个时才找到了。

弯腰把底层的几个罐子搬出来,直起身抬头时才看见放在上层空间里的东西。

椭圆形的,粉色和蓝色,两个款式,一端带着线,线接着一个小巧的控制面板,旁边还放了瓶没拆封的润滑液。

对于第一次亲眼看见真东西的人来说,这画面已经相当生猛,相当活色生香了。

夏纱野当场脸就黑了。

可能是她站在柜子面前太久没有动作,收拾东西的沈珂喊她:“叶莎,你干嘛呢?”

夏纱野条件反射“砰”地把柜门关上了。

然后踏、踏、踏冲到一脸不解的沈珂面前,拇指指着大门,冷冷道:“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搬走。”

贫民区西侧二楼民宅的小房间本来是星盗们用于藏身,实现伟大抱负的安身据点,沈珂来了以后,这里(在夏纱野看来)已经彻底变成了孵化淫.靡和欲望的温床。

这样下去不行。

夏纱野当晚就让小弟们把隔壁的小杂物间清理出来,把沈珂的柜子全扔了进去。

如果不是实在太小,放几个柜子后就被占满了,夏纱野都想直接把沈珂整个人关进去锁住,让他再也别想出来为祸世间。

沈珂不知道夏纱野在生什么气,整个下午都没和他说话。等他把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摸出个盒子递给夏纱野。

“?”

“送你的,就当是房租了。”沈珂道,“而且老用通讯器也不太方便。以后如果不是要紧事,还是用手机联系吧。”

沈珂给夏纱野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

要没记错,老蔫儿之前看杂志时说过自己想要,可惜售价高达68888。

夏纱野没动也

没说话,就无言盯着他。

沈珂想了想道:“虽然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我道歉?”

夏纱野嫌麻烦地吐了口气:“一点诚意没有,不如别道。”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沈珂的东西。

这次来帝国没带任何通讯设备,夏纱野第一个录进手机里的联系人就是沈珂,Chat也加上了好友。

沈珂的头像是一双白色的兔子耳朵,夏纱野懒得换头像也懒得改ID,直接用默认头像给他发了个“1”。

晚上,夏纱野照例跟小弟们睡洗衣房,这房间朝向很好,冬暖夏凉,反正都没床,睡起来的感觉和沈珂那个房间没区别。

所以说,星盗很好养活,夏纱野以前下水沟都睡过,更别说这儿了。

小弟们又在鉴赏小说,老蔫儿的朗读声抑扬顿挫,很催眠。

她靠在角落里盯着亮屏的手机,小弟们时不时瞟她一眼,表情十分丰富,可谓欲言又止止欲又言,夏纱野懒得理他们。

帝国的星网也很精彩,带货的探险的吃播的流浪的给宠物狗戴美瞳的,什么吃饱了撑的直播都有,但没有一条是有关政治的。

帝国对网络管制严格,而且只管政治,其他什么色.情猎奇血腥暴力一概不管,你甚至可以发死亡预告说你今天想杀几个人明天想杀几个人,但不能讨论现任领袖一句是非,否则就等着警察上门吧。

在这样的高压管理下,人民也算被迫安居乐业了。

“睡了?”屏幕上方突然弹出Chat的对话框,是沈珂的。

夏纱野瞥了眼,没理他。

“这房间的充电口在哪儿?”第二条消息很快来了。

夏纱野的第一反应是:他大半夜的找充电口干嘛?

然后眼前莫名就浮现出白天在柜子上面看见的那两个……玩具。

都是新买的,当然没电了。

夏纱野眼皮一抽。

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别人的地盘上搞什么玩意儿?

小弟们正听小说呢,他们老大突然一下站了起来。

那起身的力道,不知道的以为她现在就要冲去城堡把领袖干了。

“老、老大?咋咋咋了?”

夏纱野一言不发走向大门,刚要开门,突然又停下。小弟们在后面小心翼翼望着她。

就见他们老大放开门把手,沉着脸啪啪啪在手机屏幕上摁了一通。

“就非要现在搞?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收到夏纱野的消息时,沈珂正抱着只剩1%电量的手机找充电口。

这种老式建筑的充电设备也是老式的,沈珂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看见手机的消息,他不由一愣,正要回复“我怎么就没有羞耻心了?”

啪地一下,电量撑不住,黑屏了。

第17章 第17章“目标,池宴礼。”……

福莱大酒店恐怖袭击事件后,尽管新闻报道恐怖分子已被全部缉拿,但仍然在民间扬起了轩然大波,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一时在下城区蔓延开来。

为此,帝国警方和军部宣布联合召开集会,不管是上城区还是下城区还是驻扎在空间站的军人们都必须参加,共同反思并研讨今后该如何防患于未然。

“地点在上城区48号,时间是明晚七点。”夏纱野把地图推到桌上,“目标,池宴礼。”

几天前,池宴礼的直系下属向他们透露庆典当日会有狙击手,小兵自称后勤,一个后勤能知道这些,说明她的上司会知道得更清楚。

考虑到暴君现在对池家的重视程度,池宴礼八成就是这次庆典的总指挥官。

夏纱野想到小兵说的,池宴礼这几天非常暴躁。

这就是机会。

“什么机会?”沈珂道,“池宴礼不是会屈打成招的类型。”

想从他嘴里逼问请报,恐怕很难。

夏纱野却淡道:“我自有办法。”

沈珂找充电口的第二天早上,夏纱野派出去的一个小弟带来了消息,军方要召开临时集会。

夏纱野这段时间基本按兵不动,一是要准备武器子弹,二是不想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有所动作的机会。

现在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我亲耳听门口站岗的换班时和别人说的,错不了。因为是突然通知,他们也挺懵的。”

说话的小弟有一双刻薄的单眼皮,虽然平时都简称夏纱野带来的这帮人叫“小弟”,但这位小弟是女小弟,她有一个特别的外号,叫大耳巴。

就像黑子体能爆表,卷毛速度敏捷,老蔫儿……老蔫儿会识字一样,她也有一个特长,听力好。好得有点可怕的那种。

以前在基地,她能隔着三堵墙听见别人悄悄讲自己坏话,隔着五堵墙听见小情侣在床上嗯嗯啊啊,星盗们平时都不敢惹她,也没人愿意跟她做邻居,大耳巴住一个房间等于住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五个房间,因为都是空着的。

后来只有夏纱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了她隔壁,而大耳巴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隔壁住了人,实在是因为——夏纱野这个人太“静”了。

她精神力高导致大耳巴的能力被削弱了也是一个原因,但除此之外,主要还是夏纱野干什么都很沉默。

常年受听觉困扰的大耳巴对夏纱野可以说是一见倾心,再见倾城,太喜欢和夏纱野待在一起了,可以获得从未有过的极致宁静!所以这次潜入计划她也是积极报名的其中之一。

但大耳巴听觉灵敏的代价是致命级别的四肢不协调,打架开枪还行,要她干点什么跟踪潜伏的细活儿就全废了。

枪袭案事发后,夏纱野把大耳巴派去蹲守在了军部周围,要她只用找个隐蔽的地方装路人坐着,绝对不能离军部太近。

如果现在的情况已经光明正大到可以在宴会上开枪杀人,没有军部的参与和默认,她是不信的。

夏纱野想看看池宴礼对沈珂的死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毫无反应,那说明军部内部早就串通一气,不好从这儿入手。

但如果他情绪不稳,那说明军部内部存在意见不合的问题。

但大耳巴最后没带来池宴礼的消息,却带来了集会的消息。

如果真像夏纱野想的,军部内部存在拉帮结派,内斗不断的问题,那这场集会的进行不会那么顺利,安保很有可能也存在破绽。

沈珂一大早被叫醒还困着,在旁边听了半天,看夏纱野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所以你有办法混进集会?”

夏纱野莫名多看了他两眼,才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问题。”

基地里唯一一个高材生黑客小弟要留下来负责基地警备系统的维护,夏纱野这一趟带来的全是只会干架的文盲。

“我有个朋友,”沈珂思忖道,“也许可以试试?”

好友接到沈珂的电话时,是尖叫着跳起来的。

诈尸!诈尸!不对你没死?!

沈珂说很遗憾,没死成。

“……你的通讯回路有加密我才敢在电话里这么跟你说,怎么样?能行吗?”

沈珂把要托他做的事简单跟好友交代了,看得出两个人之间有股无形的默契,一屋子小弟围在他身边,两分钟后,沈珂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卧槽,牛逼!”

“牛什么逼,是他朋友厉害又不是他厉害,黑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耳巴,快骂他。”

大耳巴可能是小弟当中对沈珂最无感,也就是最友好的一个了,闻言开口:“2910年5月7号,老蔫儿独自看漫画时说‘老婆老婆亲亲亲,我要转生异世界做你的大大英雄么么么哒爱你哦’。2909年12月8日,黑子洗澡唱小鳄鱼洗澡歌并做了套托马斯回旋劈到胯去医院被下了单侧坏死病危通知

……”

“啊啊啊!啊啊啊!听不见听不见!”

“卧槽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而且我最后没坏死,你才坏死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好友在电话那头问。

沈珂笑笑:“交了些新朋友。”

“我还以为你已经谈新的恋爱了呢。”好友道,“哎,不好意思,你出事之后我偷偷把那天的酒店监控调出来看了,诺埃尔真是人不可貌相,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挺好。你……你别往心里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姓池的绝非你良配!”

“嗯,谢谢。”

“害,咱们谁跟谁,那就这样,明天要行动给我发个信号。”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夏纱野,夏纱野也正看着他,就是那眼神非常怪异,像在看什么极其不健全的有害物。

沈珂不解一晚上起来她怎么了,翘翘嘴角,又单独给她比了个小小的“OK”。

夏纱野漠然撇开视线。

夏纱野找到池宴礼后具体想对他干什么沈珂不知道,夏纱野并没完全信任他,所以他也没多问。

行动当晚,离集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夏纱野和小弟们换上夜行衣装上了枪。

一路上,监控探头都被沈珂的朋友在事前一分钟毙掉了,但撑不了太长时间,他们得尽快进去。

集会的场所在上城区最西边的一处断崖上,离中心很远,非常适合隐蔽的干点什么。

夏纱野等人到了集会大楼附近,卷毛和夏纱野一起进去,其他小弟都各有任务。

如果夏纱野顺利找到池宴礼又顺利出来,任务完成,小弟们直接撤退。

如果出了意外,夏纱野会第一时间离开大楼,离大门最近的黑子和老蔫儿负责分散追兵注意,必要时可以伤人但不能杀人,如果被缠上就随机应变,直到彻底甩开追踪否则不能回据点。

而大耳巴是夏纱野留着防沈珂的。

沈珂所谓的朋友底细不明,但夏纱野必须抓住这个时机接近池宴礼,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如果沈珂靠谱那没事,但如果他有别的打算……夏纱野要对自己的团队负责。

一会儿解散后,大耳巴会直接调头回据点,沈珂现在人在据点房间里和他的好友共享监控画面并实时向夏纱野传递情况。

如果夏纱野中途感觉不对,会用单独的回线和大耳巴打信号——沈珂不知道,但夏纱野私下把他的通讯器改过了,届时,大耳巴会破门而入将他制服。

时间差不多了,夏纱野朝后打了个手势,七个小弟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乌鸦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大耳巴跑着跑着差点摔一跤,踉踉跄跄隐进了黑暗。

“准备进去了。”夏纱野摁开通讯器低声道。

“集会一切正常,池宴礼已经到了,都在三楼。”沈珂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五秒后毙掉车库后门的三个监控,锁会自动打开,进去右手边是探头死角,可以从那里直接坐电梯上去。电梯的探头只能停十秒钟,你们尽快下去。”

“收到。”

这次集会召开得突然,夏纱野等人的计划也非常潦草,连内部地图都没掌握就敢往里闯,但星盗们最擅长无组织无计划地行动。

他们不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就是一群靠随机应变活到了现在的地痞流氓而已。

探头的红灯灭了,夏纱野立刻开门进车库,脚步不停坐上了电梯。

十秒钟只够他们到达一楼,电梯门一开,夏纱野和卷毛闪身出去,他们出去的一瞬间探头亮了起来。

一楼是准备间,后厨在忙碌,酒侍在倒酒,还有些被雇来给人上人们解闷儿的Omega在整理自己华贵的衣裳。

夏纱野和卷毛跟着沈珂的指示潜伏到了一处探头死角,两个酒侍从他们面前经过,夏纱野一手一个捂住嘴扯进来,脖子一扭就让人丧失意识。

“穿上。”

两个酒侍的衣服穿在卷毛身上大了点,穿在夏纱野身上又小了点。

她干脆没扣内衬,只把外面的衣服系上了。

不到十秒钟,从角落里重新走出来两个酒侍。

“我现在去三楼。”夏纱野把通讯器藏在袖子里,和卷毛一人端了一个托盘。

“嗯……等等,池宴礼突然离开了。”沈珂的声音迟疑了下,大概是在看监控,“他往三楼走廊去了。”

叮咚。

电梯门打开,夏纱野出去迎面就看见池宴礼,她肩膀一扭把他撞得步子一顿。

“对不起,大人。”

“没事。”池宴礼皱着眉,看起来心不在焉,“你那是什么酒?”

“长岛冰茶。”

“给我一杯。”

夏纱野把高脚杯递过去,池宴礼接酒杯时看了她一眼,眯起眼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夏纱野道:“我经常在上城区做酒侍,大人。”

池宴礼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有可能是有别的事要忙,没再理她,匆匆走了。

他的去路上也有一些人,夏纱野和卷毛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期间能听见旁边军部的人闲聊。

“真操蛋,安东上校在想什么,就为了一帮恐怖分子把大伙叫到这儿来喝酒?”

“死了就死了呗,姓沈的早晚要死的,至于为了做个样子这么大费周章吗。”

“安东上校不一直这么肆意妄为么,上面的不管事,军部没了池少校都得玩完儿。”

“……”

前面的池宴礼忽然转身进了房间,夏纱野抬起袖子道:“目标进了306。”

“那排房间后面有栏杆,能踩着外围翻进去。”沈珂顿了下,“但落脚点空间有限,你……小心。”

夏纱野:“收到。”

她和卷毛绕到背面,果然有栏杆,栏杆外面直达一楼,摔下去死不了但动静不会小。夏纱野做了个手势让卷毛去前面守着别让人过来,抓住铁栏杆双腿一跨,整个人就来到外面悬在半空中,脚只能从玻璃下面的缝隙踩过去。

缝隙很窄,夏纱野每挪一步都阻力强大。

最后终于到了306房间外面,她迅速翻过窗户躲进窗帘背后,就听房间里传来一道不属于池宴礼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我哪里比不上沈珂了?”

没听过的声音,有人在和池宴礼争执。

“诺埃尔,我只是和你玩玩……你今天偷偷跟着你爸进来,被安东上校知道她会罚你爸的。”

“我来不是想听这些!这些天你都不愿意见我,我除了来这里还能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沈珂都死了,你却不愿意和我结婚?金家哪里配不上你了?”

两个人在房间另一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夏纱野透过半透明的白纱看见一个青年拽着池宴礼的袖子。

池宴礼把他推开,语气透着厌烦。

“沈珂没死。”

“……什么意思?沈珂没死是什么意思?我明明亲眼看见——”

诺埃尔倏地捂住嘴,池宴礼目光如炬:“……果然是你。”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是有人跟我说,沈珂死了,我才能嫁给你,我只是把他引到四楼,我没有杀他,宴礼,你相信我……!”

池宴礼拽起诺埃尔的衣领,居然抬手就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诺埃尔尖叫一声摔倒在地,被打懵了,不敢置信昔日情人打了自己。

池宴礼面寒如霜:“谁让你这么干的?”

“我、我不能说……啊!”

池宴礼抬腿一脚,把他从柜子前踹到了门后,或许是迟来地感到了生命的危险,诺埃尔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开门。

却再次被池宴礼抓回来,照着他面门又是一拳。

诺埃尔捂住脸,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你敢打我……你怎么敢打我!我是金家的儿子!”

“金家算什么,舔我屁股上来的货色。”池宴礼冷冷咬字。

诺埃尔被羞辱得溢出眼泪,不明白池宴礼为什么可以这样说翻脸就翻脸。

“那

……你又算什么……?”他颤声道,“连自己未婚夫都管不住!你以为那天跟他一起来的保镖真的只是保镖?什么保镖那么轻易能拦住你!池宴礼,你头顶八成早就绿成一片了还——”

“叩叩”

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了,门外的来客清清嗓子道:“不好意思,我来找池少校。”

“安东上校?”池宴礼来不及消化诺埃尔的话,神情一愕,满脸戾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上校,你怎么在这儿?我本来也正想去找您……”

“是吧是吧,我知道你有事想和我说。”

安东上校有着一头明亮的金色长发,看起来也就三十后半,进来时看了眼地上的诺埃尔,诺埃尔赶紧爬起来夺门而出。

“抱歉,让您见笑了。”池宴礼有些尴尬。

“没事没事,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才有活力。”

“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池,我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不太好。”安东上校道,“很多人都和我反应了你这段时间的问题,你以前不这样啊,是不是因为你那个未婚夫的事?”

池宴礼脸色微沉:“我……”

“情情爱爱都要排在工作之后,这点道理我以为你明白。”安东上校叹了口气,“但我也体谅你,这滋味不好受,这样吧,我明天就去向领袖申请,把庆典的总指挥官换成我,你不要勉强自己,累垮了身体就不好了。”

“上校?”池宴礼皱起眉道,“总指挥是领袖早就决定了的事,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您怎么能抢我的军务?”

“抢?这个字也太不好听了哈哈哈,小池啊,我是作为长辈体谅你,我怕你病倒了,第五军部群龙无首啊。”

安东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池宴礼不吃她这套,脸已经整个冷下来。

“上校,领袖这次坚持要在第八城楼出席庆典,那个城楼角度有问题,存在狙击手扫描不到的死角,我劝了他很多遍,他固执己见,如果您不是因为领袖的意思来的,那恕我不能接——呃!”

意外就是在那一秒中发生的。

足有185的池宴礼突然被人扼住脖颈,猛地推到墙上,而掐住他脖子的人正是笑眯眯的安东上校。

这个女Alpha并不高,但从袖子底下凸起的肌肉线条就足以见得这两只手臂能爆发出多强的力量。

池宴礼竟然被扼得一声都发不出来。

窗帘后面的夏纱野皱起眉,耳机里也传来沈珂低骂了句脏话的声音:“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被高举起来,两条腿离地的池宴礼拼命掰住安东上校的手臂,但无济于事,一张脸渐渐从通红涨成了青紫,他瞪大的瞳孔似乎在诉说不敢相信,然后又开始一点一点涣散。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胆大到敢在这个地方杀他。

还是说,她今天特意召集的集会,其实目的就是自己?

她这样计划多久了?自己怎么会没发现?

“咚。”

房间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异响,安东上校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池宴礼立刻伺机挣脱出来,但安东上校的速度更快,像早有准备,她直接拔枪朝池宴礼扣动扳机。

池宴礼来不及汲取氧气,双手抱头朝窗户冲去,啪擦一声!窗户玻璃四分五裂,而他的人直接从三楼直直坠落下去。

安东上校追到窗边一看,下面是断崖,是夜晚黑得深不见底的海。

“要怪就怪自己房间位置没选好吧。”

安东上校握着枪,转身朝夏纱野的藏身地点走来,异响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她一步一步谨慎靠近,唰地掀起窗帘瞄准,然而,窗帘后面什么也没有。

“……”

安东上校缓缓透了口气,把枪收回腰间。

而另一边,卷毛拦下了不知第几波向这边走来的人流,第八次暗暗摁住通讯器传话:“老大?老大在吗?听到回答!”

“回答个屁,”黑子的声音,“你都喊八遍一样的词儿了,老大又不聋,听到不就回你了吗。”

“那老大为什么听不见?她明明说了离开会通知我的。”

“嘘,”大耳巴的声音,“问问老大的小情儿不就得了。小情儿,能联系上老大吗?你俩的通讯器不是有单独的回路吗?”

沈珂的声音迟了半秒才响起来:“……不行,她没有回复。我在监控里也找不到她了。”

“那怎么办?”老蔫儿的声音,“我们还要继续待命吗?这集会几点结束?”

“九点。”沈珂的声音很严肃,“还有不到半小时,你们继续待在那里会被出来的车流看见。”

“那咋办?没老大的命令咱们能动吗?”

“……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她那边肯定出事了。我们现在应该撤退。”

“不是,你算老几啊怎么指挥上咱们了?老大事后要是追究起来算我的还是算你的?”老蔫儿抗议道。

“算我的。”沈珂说得沉稳,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我曾经在军校当过两年的小队指挥官,我想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你们也相信我,如果事后有问题,算我的。”说完,接了一句:“肯定不让你们挨揍。”

“……”

通讯器里一时沉默,星盗们或许或多或少也觉得今晚的沈珂比平时看起来要正经一点,起码刚才的指挥的确没有问题,描述精准、用词简洁。

除了反差大得有点离谱以外,没什么能挑刺的地方。

“撤吧,我听不到建筑里老大的脚步声了,她已经出来了。”大耳巴先开口道。

“……行吧,快走吧,我们据点见。”老蔫儿道。

回到据点时已经九点半了,夏纱野果然没回来,沈珂让好友查了集会附近的监控,都没看到她的人影。

她去哪儿了?

人间蒸发了?

沈珂眯眼盯着面前的实时监控画面,没有那个眼熟的高大身影,如果她人没有出来,那……

“那不会是死了吧?”黑子很没神经地冒出一句。

说完就被大耳巴扇了一嘴巴:“闭嘴,2907年6月5号,黑子……”

“好好好!我闭嘴,我也不希望老大出事儿啊!”

“你不是说听不见老大的脚步声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的?”

老蔫儿问大耳巴。

大耳巴揉揉耳朵,咳嗽了声:“对不住,我骗你们的。”

“哈?!”

“我听力再好也不可能隔着大楼听见里面的动静,而且我当时其实在据点里,老大另外安排了任务给我,详细就不说了,我觉得已经没必要了……我只是觉得刚才应该撤退,但怕老蔫儿跟我犟。”

“谁要跟你犟了,我是那种人吗!卧槽,那现在咋办?”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沈珂。

沈珂的表情不太好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挪动手指看着同样的监控画面,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抵住鼻间,缓缓吐了口气道:“她应该……没死。”

“没死?”

没死。

咸湿的海风从西北方吹过来,浓黑的海浪一层一层拍击着礁石。

在这个大多数海洋生物都灭绝的时代,海洋就像是一座漂亮的水晶棺材,是只有尸体没有生命的不详存在。

夏纱野睁开眼睛,水珠从顶部的岩石滴下来,落到她眉心,又脏又湿软的沙滩淌在她身下,夜晚的海仿佛潜伏着巨大的海怪,吼叫声回荡在幽深的洞窟内。

夏纱野撑起身站起来,外衣在坠落时被树藤刮走,内衬在掉落时破裂,她只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也已经被海水浸泡湿透。

眼睛稍微适应了两分钟的黑暗,终于能隐隐看清一些事物。

她前方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左脚因为比她摔得更不好,肿起了大包,骨头似乎断了。

但还有呼吸。

崖边的树藤树木太多,起了缓冲作用,夏纱野是瞄着最优的角度跳的,所以只有些擦伤。

老爷子曾经教过她,要想做一个好星盗就不能做人,要做动物,要把自己看成是一只不知死亡、只遵循狩猎本能的动物。

一旦开始追逐目标,不是生,就是死。没有松口的选项。

上面那座坚硬又科技发达的帝国把夏纱野体内的动物镇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到了野外,到了只靠暴力才能生存的环境,动物又从夏纱野心里钻了出来。

咆哮,嘶吼,吠叫。

她走上前,一拳砸在池宴礼脸上,男人因为痛感猛地咳嗽起来,海水从肺里咳出,他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和一双鲜红色的,可怖的怪物的眼睛四目相对。

第18章 第18章“是他倒贴的我。”……

怪物的眼睛在昏暗的海边洞窟里散发着幽幽红光,高大壮硕的身影如同要将他吞噬般笼罩着他。

池宴礼昏沉的神智在一下惊惧中被剧痛唤醒。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望去时,那只长着深棕色的坚硬毛发,有着尖锐兽牙的庞大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身形高大的女人。

女人身上有股咸湿的潮意,流畅的肌肉线条从背心底下凸起,彰显着蕴藏在她体内的无穷爆发力。

可让池宴礼最在意的,还是她的眼睛。

宛如被一层坚冰厚厚包裹住的,无波无澜的眼睛。

他在哪里见过。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你是……刚才的酒侍。”池宴礼每说一个字就要咽一口气。

女人没有回答。

她还盯着他,那眼神并非出于畏惧、好奇、疑惑或是想要救援他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无措,更像是某类顶级掠食者在分析着自己的猎物。

池宴礼的手挪动一分,摸向腰间,他的枪不见了,一定是在坠落中……对了,他掉下来了,为了躲开安东上校那发朝脑门发射来的子弹,他不得不选择破窗逃离。

池宴礼不是想死,他知道下面就是海,这是帝国军人在生死关头迅速做出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