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幼稚的故事
这场梦境里唯一一个在状况外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故事的创造者刘文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跑着跑着那个男人就忽然拉着她的手, 做出一副要跟她私奔的架势。
以及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也自带十字星特效,他是怪物吗?
刘文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整个人翻倒在地。
男人望向她, 似有不解:“文文, 你怎么了?”
刘文没有出声,她不确定这场死亡游戏的规则是怎么样的, 她只知道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
刘文扭过头, 她看到了一个眼睛占据半张脸的女人,这次刘文没有控制住,她脱口而出:“什么怪物?!”
索菲亚:……
刘文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索菲亚嘴唇颤抖,她还在努力欺负刘文:“你, 你这个平民真狼狈。”说着,她自己的眼泪却掉了出来。
刘文沉默。
她总有一种自己欺负了小孩的感觉。
“呦~”一道极度做作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优雅的黑发男人挽着一个活泼的银发少年走来。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那个银发少年蹦跶着跑到了刘文面前,而长发男人被他拽着往前蹿了几步。
长发男人似乎有摔倒的趋势, 银发少年连忙扶住长发男人。
男人站定之后下意识想冲刘文笑一笑, 可他又想到了亡给他的冷酷人设,于是嘴角刚上扬一点, 他就用尽全力把嘴角压了下去,看起来凶巴巴的。
“噢!”刘文感叹了一声, “好帅!”明明这个男人也没有长皱纹, 可他身上就是莫名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气质。
陶方奕很意外:“真的呀?”他笑出来了。
刘文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她觉得陶方奕意外的可爱。
陶方奕是这里最正常的生物了。
刚才拽着她的那个男人长得很抽象, 像是整容过度的帅气,哪哪儿都不自然,感觉某些部位不符合正常的人类生理特征。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的女人也很怪, 那个眼睛真的是人类能够长出来的吗?
陶方奕不一样,他有一种很正常的帅气。
哦,挽着陶方奕的那人也奇怪,牙齿长得怪。
“谁允许你跟我的叔叔说话的?”亡不笑了,他拦在陶方奕和刘文中间,“他再怎么可爱也是我的叔叔,跟你没关系。”
刘文抬起两只手,手心面对亡,做了个半投降的姿势:“当然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他。”只是单纯地欣赏一下而已。
这个银发少年似乎很难搞,刘文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他是我叔叔,那个是你老公。”银发少年指向那个长得不符合人类基本生理构造的男人。
刘文:“……你老公。”
亡:“我才看不上这种货色!”
刘文:“我就看得上吗?”
亡:“他是你创造的!”
刘文:“我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
“他是皇甫渊,你初中时候写的小说,你忘了?”亡问她。
“皇甫?太中二了吧,谁……”刘文说着说着,脸色有些不对了。
有些东西深埋在她记忆之中,那些东西就像一个开关,一旦有人提起,她就能想得起来。
“不记得了?那索菲亚呢?”亡把手背在身后,他俯身歪头凑近了刘文,“什么都没有的单纯善良小女孩被蛮不讲理的霸道总裁看上~”
刘文的表情变得很惊恐。
“世界最大的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亡的语气越来越兴奋,最后一个字都开始往上飘了。
刘文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啊啊啊!”
“噢~真是个可怜无助的小白花。”亡感叹。
刘文:“啊啊!求求你!求求你别说了!”
“对了,十几岁的小孩总是会对两性关系,尤其是更亲密的关系有更多的好奇心,所以你好像还写了不少的……”亡的语速放慢。
刘文:“不不不!求你!不!别说了!”
最后一个字的口型仿佛是按下了慢放键:“车~”
刘文发出一声尖叫。
陶方奕连忙拽住亡:“你别把她说死了!”
亡兴奋地盯着刘文:“诶,你知道车是什么意思吗?需不需要我给你解释?”
陶方奕捂住了亡的嘴巴。
亡呜呜了几声就没有再挣扎了。
“孩子,这不是个多大的事。”陶方奕连忙安抚刘文。
刘文蹲着,陶方奕也蹲着:“你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毕竟你叔叔都没有对你的文章发表任何不好的意见,他也没有扔掉你写的东西,只是把你的文章存放在了箱子里。”
刘文愣住。
陶方奕以为自己把刘文给劝好了。
亡变出来的眼睛很圆,此时他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什么叫我叔叔看过了?”刘文的语气很平静。
“哦,就是你叔叔看过了啊。”陶方奕是听那些小玩具们说的,“还有你阿姨,他们都对你没意见。”
据说在这些物件被搬过来之后,这家的父母认真看了那些东西都是什么,随后他们找到了那些幻想生物诞生的本子,在翻阅过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但他们坚持看完了。
而他们的对话也很玄妙。
那位男人指了指自己妻子手中的笔记本,询问:“你的那本?”
女人把本子啪地合起来:“你最好别看。”
男人点头,哦哦两声,陷入沉默。
女人又问他:“你的那本呢?”
男人沉默许久,徒留一声叹息。
最后他们默默把手中的本子夹在无数作业本之间,放进了大箱子。
刘文:“啊?”
刘文:“啊……”
刘文:“啊!!!”
她崩溃大叫,把除了亡以外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皇甫渊原本还想躲在索菲亚身后,但是索菲亚已经趁早躲到陶方奕他们身后去了。
索菲亚背对着陶方奕他们,坐在地上。
她死死攥着自己漂亮的金色卷发,泪水翻涌而出。
这个平民为什么这么恐怖?!她为什么这么凶?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索菲亚眼中掉落,她瑟瑟发抖,被吓得身形都有些模糊了。
皇甫渊也想哭,但是他的设定是不能哭的,尤其不能在文文面前哭。
他的嘴唇在颤抖,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自己的创造者。
“皇甫渊!你居然想要独占文文!”其他几个主角也赶过来了。
皇甫渊松了一口气,他也连忙跑到陶方奕他们身边,原本他想让那位“叔叔总司令”拉着他,但皇甫渊还得遵守自己言情男主的人设,不能跟人牵手。
皇甫渊也躲在了他们的身后,他和索菲亚排排坐,紧紧搂着自己的膝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因为这样做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他也在抖。
而另一边,校草已经冲到了刘文身边:“文文!那个男人把你怎么样……啊啊啊!”
刘文双手死死掐住了校草的脖颈:“你们居然被叔叔阿姨看到了?!你们居然被看到了!!”
陶方奕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弄懵了,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身旁亡的眼睛。
亡扒拉开陶方奕的手,兴奋地望着那场战斗。
“留不得你们了!”刘文咬牙切齿。
剩下的三个帅气男人停下脚步,他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刘文想要物理消灭这一堆由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可掐了半天校草也没死。
随后刘文听到了啜泣声。
她手里的校草在哭,那三个没有冲上来的男人也在哭,还混合着那位恶毒女配和霸道总裁的哭声。
他们憋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四十五度角已经阻止不了汹涌的眼泪了。
霸道总裁委屈地用西装袖子擦眼泪:“我就说你不是文文,那个叔叔总司令硬说你就是文文,文文才不会这么对我们,文文可善良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刘文松开手。
“你比我还凶!”恶毒女配也谴责她。
“明明是你喜欢我们的。”被掐了半天的校草趴地上不起来了,“你喜欢我们的!呜呜呜!”
这几个人越说越委屈,随后他们纷纷起身走向彼此,面对面围成了一个圈,挤在一起,放声哭泣。
刘文:……
“你不让他们舒心,你是出不去的哦。”亡对刘文说。
“我不能直接处理掉他们吗?”这毕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自己也应该能让他们消失。
那群人惊恐地扭过头看向刘文,随后噌噌噌地远离了她。
“不可以,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欲望那么残忍?”陶方奕不解,“你应该接受他们,说服他们。”
“怎么说服……对了,你们是谁啊?”刘文看向陶方奕和亡,“我不记得我有创造过你们啊。”
“我们是路过的修行者。”陶方奕没有暴露自己的真身,“只是发现你遇到了麻烦,所以出手相助。”
“那你们能处理掉他们吗?”刘文问。
“当然可以。”亡点头。
“我可以拜托你们吗?”刘文继续问。
亡耸耸肩,随后看向陶方奕。
“他们不坏,我不能对他们使用暴力。”陶方奕说,“你要尝试说服他们,感化他们。”
“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忙,我只是进来看打架的。”亡直白道。
刘文:……
刘文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向自己创造的幻想生物们。
幻想生物们集体发出小小的尖叫声,随后抱成团继续往反方向挪。
“不准动!”刘文有些烦躁了。
幻想生物们不动了。
“过来!”刘文指着自己面前的空地。
幻想生物们噙着眼泪,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来。
刘文看着他们抽抽噎噎的样子,忽然有些无措。
“感化,感化!”陶方奕在一旁提醒。
“你……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先说好,我不会把我的一辈子都耗费在这里。”刘文还有自己的人生。
幻想生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那个索菲亚小声提问:“那,那可不可以把故事演完啊?”
“我没有写结局吗?”刘文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写了这么个东西。
幻想生物们一齐摇头。
某一天那个年轻的孩子如同往常一样打开作业本,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一天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天之后,那个幼稚的故事本就再也没有被翻开过。
属于那个孩子的人生还在继续,可某一段过去和这个俗套的故事却一起停滞了。
第32章 目的在哪儿
“我一定要穿这种衣服吗?”刘文低头看向身上灰蓝色的长裙, “可不可以让我穿得鲜亮一点?”
“怎么个鲜亮法?”亡感觉这样就是最标准的。
“我就不能是个五颜六色的灰姑娘吗?”刘文更想要夸张的廓形和色彩,“我喜欢复古风。”
“不行,太有个性了。”亡否决了她的想法, “你得穿得毫无特色, 然后等待被人发现你的特点。”
刘文:“……我真讨厌这种感觉。”
“这是你自己写的故事。”亡把脑袋放在陶方奕的肩膀上,他靠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亡回头看了一眼陶方奕。
陶方奕正在夸赞刘文现在的造型朴素大方。
亡伸手按了按陶方奕的肩膀, 陶方奕询问亡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神奇的。”亡还是第一次变得这么矮。
也不对, 他就是从这个身高长上去的。
他好像也靠过他妈妈。
但是这个感觉……
亡不断把自己脑袋往陶方奕的肩膀上放,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
“你在用头锤攻击我的肩膀吗?”陶方奕询问,他无法理解亡的感觉。
“不,我觉得靠着你还蛮舒服的。”亡说。
陶方奕很欣慰:“这就是父亲的稳重感。”
“我有我自己的父亲。”亡打断陶方奕, 他不明白陶方奕为什么总想做自己的爹,但自己不会让陶方奕得逞。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刘文觉得这俩人很混乱,关系很复杂。
“他的原生家庭不太好。”陶方奕解释,“所以现在他是我的了。”
亡都成厉鬼了, 他的原生家庭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亡还不肯认自己作父亲, 所以现在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定下来。
刘文想歪了:“你们的年龄差了很多吗?”
“嗯……可能五倍吧,也可能更多。”陶方奕给自己定的年纪是五百多, 事实上他存在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刘文:……
亡:“我一百多岁了,小崽子。”他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刘文:“哦, 那没事了。”她奶奶都没有一百岁。
“一百岁还很小啊。”陶方奕说, “刚出生没多久呢。”
“……十八岁就是大人了。”亡提醒陶方奕,他不知道陶方奕眼中的自己算什么?襁褓里的婴儿吗?
“十八岁确实成年了, 但是十八岁很小,一百岁也很小啊!你还是个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小孩。”
亡再次提醒陶方奕:“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最喜欢的娱乐项目是听戏哦。”
陶方奕:“现在的戏曲也是新东西啊,我见证了它的发展。”
亡:“啊?”
“很新潮的。”陶方奕说。
“已经快没落了。”亡有点绝望, “算了,不聊这个了。”
陶方奕悄咪咪地伸手,把亡的脑壳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觉得这样的亡看起来很乖。
刘文:……
好混乱的关系。
“先说好!我不一定能适应霸道总裁小说。”刘文说。
“那你不适应你就永远留在这儿吧,一辈子醒不来,被你叔叔送进ICU吊着一口气,你未婚夫和别人终成眷属,你就在你的脑子里做永远适应不了霸道总裁小说的无助成年人。”亡说。
刘文:……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到院子里,骑上单车。
“我要去撞人家的小轿车,我不会被撞死吧?”刘文有点担心自己丧命,这个行为太危险了。
“不会的,放心吧。”陶方奕安抚她,一边安抚还一边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你看,我记了,那辆车是停着的,然后你要开着单车撞过去,刮花那辆车的车漆,这时候男主之一出现,他一直谴责你,你一直道歉。”
“最后他被你给弄生气了,对了,记得这边你的重点台词是‘我穷怎么了?我穷就应该被你欺负吗?’,然后他拿一沓钱甩到了你的身上。”陶方奕看完之后叉腰感叹说这真是个有趣的相遇。
刘文低下了头,有些羞耻:“然后我就把钱捡起来?”
“啊不,你要说‘谁要你的臭钱,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然后狠狠踹一脚对方。”陶方奕继续说。
刘文的脑袋低得更下了。
“然后你骑着单车扬长而去,然后那位男主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腿,一边看着你的背影,他觉得你好不一样,居然敢忤逆他。”陶方奕说完之后发现刘文已经捂着脸蹲在地上了。
“加油!上车吧!”陶方奕鼓励道。
刘文深吸一口气,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一切糟糕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事情好转。
她骑上单车,开始猛蹬。
陶方奕在她旁边夸她好厉害,陶方奕和亡飘在半空中,跟着她一起前行。
她撞了车,然后那个不符合人类生理结构的男主之一下了车,他撩了一下自己红色的短发,取下墨镜:“女人,你是疯了吗?”
刘文尴尬地念台词:“抱歉,抱歉,我会赔偿的。”
“你赔得起吗?!”那个男人声音忽然拔高,“把你卖了都换不来一个车灯!”
刘文不断道歉,男人不断输出。
让刘文没想到的是,男人输出的侮辱词汇甚至有点超出刘文的接受范围了。
她以前这么狂野?知道这么多混乱的词汇?!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初中生啊!
刘文对自己很失望。
剧情发展到高潮,男人猛地砸了一沓钱在刘文的身上。
刘文看着那些钞票散落,第一时间伸腿去踹了那个男人,像在踹以前不学好的自己。
随后她骑上车,猛踩脚蹬。
“感觉怎么样?”陶方奕问她。
“有点奇怪。”刘文诚实道。
真的很羞耻,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写出这种剧情,明明是她撞了别人的车,结果还踹了车主,怎么想都觉得怪。
但是怎么说呢?那个男主说的话有些脏,而且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感觉……
老实说,有一点点爽。
而这一点点爽又搞得刘文很羞耻。
刘文把自己的感觉告诉陶方奕之后,亡趁机插话:“你叔叔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没体验过视金钱如粪土的感觉?”
“我叔叔家只是做了点小生意而已,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挥霍金钱?”刘文说到这儿,又忍不住道,“我小时候是真不知道钱意味着什么啊。”
“意味着什么?”陶方奕重新翻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几乎意味着一切,只有脱产者才会不把钱当一回事。”刘文说。
“才没有意味着一切。”陶方奕不认同,所以他没有写。
“没有钱我就要饿死了!”刘文知道这些修行者大概是看不上金钱这种东西的,但是金钱对他们凡人来说太过重要。
“钱就是一张纸,或者金属,或者数字。”陶方奕说,“这是工具,工具的价值只在于功能性。”
“是啊,但它们也是人能生活得更好的通行证。”刘文向陶方奕解释。
“什么是更好?”陶方奕问。
“有钱,有爱,还有社会地位和权力,这些是安全感。”
“那多少钱是够的?”
“很多很多。”刘文觉得这个没有上限,“几乎等同于无限。”
“所以钱可以买到生命吗?”陶方奕继续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个人不认同钱可以买到生命。”刘文笑了笑,“不然我为什么要让总裁成为故事里最强大的主角?”
“因为他拥有的证明了他的强大和高贵,而被他认可的你似乎也能变得强大而高贵。”陶方奕的思维有点绕,“你用‘霸总’这个钞票去购买了最强大的那个自己。”
刘文动作一顿。
亡也惊讶地望向陶方奕。
“甚至你希望你是更强大的那个,因为你用好多不同的钞票去购买一个完美的自己,他们都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他们是感情中患得患失的下位者。”陶方奕想到这儿,又恍然大悟。
“但是你现在的未婚夫不是霸道总裁,所以你不需要用那些稀有的钞票购买自己梦想的人格了。”
言情小说的主角什么都要,善良,天真,勇敢,不畏强权。
“因为你有自己的人格了!”陶方奕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那你现在感觉自己怎么样?”
刘文:“……我挺好的,不过算不上完美。”她知道自己有一堆的小毛病,但她现在活得很舒服。
“所以你不幻想了嘛!”陶方奕明白了,“不憧憬是因为正在努力。”
刘文:……
刘文:“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要的东西里也许并没有钱这个工具,只不过有时候我实现目的的时候需要这个工具,所以我才会把这个工具摆到那么高的位置上?”
“其实它不参与美好,它只是工具?”
陶方奕沉默片刻:“啊?我刚才话题跳转了吗?”
刘文:“你没注意到啊?!”
“对了!钱!我刚才在聊钱!”陶方奕联想得太多,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在纠结什么。
一旁的亡眯起了他如今那双大眼睛。
手段和目的?
钱是手段,被购买的物是目的;
物是手段,生理或心理的需求是目的;
那些霸总是手段,被爱的完美的自己是目的;
那如果杀戮的欲望是手段,什么又是填满他的目的呢?
第33章 陶方奕:坏孩子
陶方奕眼看着刘文从抵触到有点享受。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敢想, 直升机都飞上平流层了,直升机的性能先不提,她还能探头出去, 直升机没有关舱加压, 她没有觉得冷,也没有缺氧, 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但这里是梦, 这里什么都能做到。
当然,跟着她的那两位凭空飞上了平流层,他们更夸张。
刘文看着直升机下方的云层,她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问:“我跳下去之后会死吗?”
“你想死遁?”亡问她。
刘文:“我想发泄。”
“不会死。”陶方奕说, “要不要挑战一下?”
陶方奕对所有年轻人都是这个态度吗?
亡轻轻啧了一声。
刘文兴奋地点头。
刘文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随后猛地下跃,那位跟着她的男主也跳了下去。
“呜呼!!!”失重感还是存在的,刘文张开双臂, 感受着狂乱的风。
一开始刘文是闭着眼的。
她在心中数数。
她是个很努力的人, 努力上学,努力工作, 努力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现实生活才不是网络小说那样,她的老板不是什么霸道总裁, 那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啤酒肚男人。
没人会天天穿着职业装, 上班穿高跟鞋,脚真的会很痛。
一切的一切都没那么华丽。
刘文适应得很好, 她的学校是好的,她的工作是好的,她和同事们的相处也还过得去。
事实上她没有什么可痛苦的, 她的未婚夫也很温柔。
生活里有一些小问题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的人生是真正完美的,而刘文的生活已经是大部分人的梦想了。
她没什么遗憾。
但现在那些现实被封闭在了幻想之外,她现在必须把那些现实彻底抛弃,去配合一个古早又俗套的故事。
幻想有什么呢?有不切实际的,浮夸的浪漫。
像被强制放了个假,过了个节,独属于她的节日。
这里她只需要善良,所有人都会来爱她。
跌进谷底会有人找到她,伸出手,就像灰姑娘的故事一样。
“快到了。”陶方奕说。
刘文睁开眼,她来了一个翻身,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刘文高举双臂。
“喜欢吗?”陶方奕问她。
刘文点头,偶尔做做俗套的梦也挺好的。
“接下来你要参加舞会。”陶方奕提醒,“你要穿一身简单的衣服去舞会,然后被嘲笑,最后被皇甫渊解围。”
“走走走。”刘文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开心啦?”陶方奕问她。
“不开心也没办法,玩个尽兴。”反正这个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她也不再有第二次机会扮演这一类角色了。
陶方奕笑了。
他跟着刘文,旁观了整场表演。
他看到最后索菲亚愤怒离场,而故事的结局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些幻想生物是舍不得自己的创造者的。
“如果你永远留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索菲亚说,“这里就是你的真实世界,你感觉不到痛苦,你能尝到食物的味道,这里所有人都爱你……当然,除了我。”她还没忘记自己的人设。
“你嫌我们不好看可以改变我们的长相,我们可以变成大明星的样子。”又有幻想生物说。
“你可以永远不长大!”
“你可以永远做个小孩!我们会永远拥抱你!”
亡戳了戳陶方奕:“你觉得她会留下吗?”
陶方奕摇头:“不会。”
果然,刘文对此的回应只是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可我的现实是我用自己的努力换过来的啊。”
“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不断地打碎又重组,为了考上好的学校,我焦虑,痛苦。我确实也觉得公司里的那个老板脑子有问题。”刘文越说越觉得现实生活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我为了我自己的生活真的付出了好多好多,如果我现在选择跟你们在一起,我曾经的努力又算什么呢?”刘文问。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有幻想生物提醒,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这一句。
“那不是沉没成本,我只是在尝试掌控自己的人生。我不想钻进一个由自己编织的梦里,永远都长不大。”
“现实没那么完美。”
“但残缺才是真正的现实。”刘文这次没有暴力对待自己的幻想生物们,“抱歉,我无法变回曾经的自己。”
“这场梦蛮有意思的。”
“但是抱歉,我还要生活。”
陶方奕拉着亡,缓缓退出了这场梦。
他们进入了另一个表哥的梦。
同样的发展,同样的羞耻,最后他拿起武器开始一步步打Boss,揭穿了虚伪的盟主,打败了他,坐上了盟主的位置。
表哥的选择也是一样。
梦中的冒险很有意思,当大侠真的很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可他有自己的人生,有家庭。
那些美人非常漂亮,漂亮得不像真人。
但他的妻子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一起考上相同的大学,恋爱了七年,终于迈入婚姻,他们一起经历了很长一段人生,未来还将共同经历更多。
他的女儿很可爱。
他的爱几乎全部寄存在了自己家人身上。
这些漂亮的美人像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对他来说也只是孩子。
战天斗地很有趣,他可以在这里成为最强的那个,而他回归现实只能做个高级打工仔。
但他的人生是他努力出来的人生,他无法阉割自己的成长去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如果他就此睡去,他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他的爱人将独自承担家庭的压力,他的孩子再也记不住他,也没有了“爸爸”这个概念。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留在梦中。
两个大人毫不犹豫,他们短暂地沉浸在过去的冒险中,最后选择了现实。
过去被他们留在过去,只是偶然翻阅出来的时候会感叹两声。
他们已经成长了。
他们已经不会回到那个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奇幻世界了。
两拨幻想生物被陶方奕从梦中薅出来,他们的执念还没消散,但他们已经彻底自闭了。
“可惜了。”亡本来还想玩玩恶毒男配那一套,结果对方的情绪没有破大防,他的作战计划没用上。
“是啊,好可惜。”机器人说,“他们的主人没那么爱他们,不像我们的主人。”
陶方奕和亡还有那个刀灵都看向了机器人。
机器人一边同情那两拨幻想生物一边暗暗炫耀:“我觉得蛮奇怪的,我们主人也早就拥有我们了,但他永远都不会觉得厌烦,可能我们主人比较恋旧吧。”
“你主人只有六岁。”亡提醒。
陶方奕现在又变成了霸王龙,他没法捂住亡的嘴巴。
“他都没到写故事写着玩的程度。”亡说,“你们会在那之前被忘掉,他都上小学了,现在小孩早熟,二三年级说不定就打手机游戏去了,你们几个就得在那个玩具箱里过日子,你们能安慰谁啊?”
实体玩具们齐齐看向亡。
“看我干什么?”亡问,“不然你们以为呢?”
实体玩具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的执念还没有消除,要怎么办才好?”陶方奕问那个刀灵。
“为什么执念没有消除呢?”刀灵不理解。
索菲亚开口:“她变坏了。”
皇甫渊紧跟着表示:“她抛弃我们了。”这次是真的抛弃了。
另一边威武的汉子又开口:“他已经不热血了。”
胖胖的老鼠男紧跟着说:“他连小师妹都不喜欢了!”
他们聚集在一起散发黑气。
“他不该这么生活。”有人嚷嚷。
“她的发展束缚了她!”
“还有他喜欢的人!那个人消失了他就会变好了!”
“她的未婚夫太普通了!她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普通!她不该那么普通!”
怨念越来越深重。
亡愣了一下,随后笑容变大。
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任由这种怨念去发展。
如果这些幻想生物借助怨念黑化,等他们真做出了什么,自己就能收割了。
这么多的怨念,他们的惨叫一定很美妙。
他们眼前的空间似乎震荡了一下,亡捂住胸口,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陶方奕打开结界了。
陶方奕的结界跟现实生活根本没有区别,周遭的景色不会变成黑白,很难判断陶方奕的结界是否打开。
实习期的预备役在执行任务时是会被压制恐怖值的。
可现在陶方奕看起来特别吓人。
黑雾笼罩着陶方奕的脸,他整理自己的手套,缓步走向那群正在黑化的幻想生物。
“这已经不是小孩子耍脾气了。”陶方奕似乎生气了,“破坏别人家庭,甚至还想伤害无辜的人,你们已经越界了。”
“你管不着!”有幻想生物冲着陶方奕吼。
陶方奕抬起一只手,他拿出了自己现代化的“小竹棍”,也就是一根教鞭。
那个冲陶方奕吼的幻想生物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被揍完之后你们每个人要给我交一份一万字的检讨,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陶方奕捏住那个幻想生物的手直接抽了下去,“我会教育你们,直到你们知道自己错了为止。”
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印着红色的圈。
有时候这位陶叔叔真的很严厉啊。
第34章 嘲讽之笑
幻想生物们哭着写检讨, 他们只有初中生水平,他们作文都只能勉勉强强写到八百字。
一万字的检讨……总司令怎么这么坏啊?
皇甫渊擦了一下眼泪,抬头看了一眼拿小教鞭的霸王龙, 这位总司令刚路过他的座位, 皇甫渊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眼看着陶方奕要转身, 连忙低下头假装奋笔疾书。
他有些心虚,又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陶方奕的表情, 这一看就吓到他了。
陶方奕还好,陶方奕只是在看他们写的字,但亡却面对着他的方向。
亡整张脸只有嘴巴这一官,亡冲着他做口型:“我看见了~”
皇甫渊被吓懵了。
亡走向了皇甫渊。
陶方奕扭头看向亡, 不明白亡想干什么。
“我帮你看着他们。”亡说。
“谢谢你!”陶方奕的两个前爪同时抓住了小教鞭,他觉得亡越来越像个好孩子了。
亡把自己身形缩小,来到皇甫渊身边。
皇甫渊在颤抖,他害怕亡举报自己。
“我能理解你。”亡对他说。
皇甫渊听到这句话之后松了一口气, 亡能理解他对教导主任的厌恶, 也是,亡是陶方奕捡的小孩, 他可能也被陶方奕惩罚过。
“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陶方奕正经的样子就想惹惹他。”亡自己也很苦恼。
皇甫渊:?
为什么要惹教导主任?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平常看到陶方奕之后不应该绕道走吗?
“诶, 我倒是不介意他让我写检讨。”亡撑着脑袋小声说。
亡的字是写得相当漂亮的, 当然,和陶方奕这种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肯定没法比。
如果陶方奕让他写一万字的检讨, 他就特别乐意在自己的检讨里逗一逗陶方奕,就算陶方奕再惩罚他写一万字也无所谓。
皇甫渊震惊到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你这个字不好看。”亡点了点他面前那张纸。
他们的字很小很小,只有缩小身体才能看得清晰。
这些幻想生物的个头本身就不大, 他们的纸和笔也是微缩的,是陶方奕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来的。
亡总觉得陶方奕的公文包里什么都有。
他拿着皇甫渊的纸看了看:“你这写字又爱连笔,连笔连得又丑,歪歪扭扭,丑得还挺别致的。”
皇甫渊:……
他是一个初中生的幻想,初中生作业已经变多了,而那时候他的创造者还没开始练字,他的字和那个年纪的刘文一模一样。
“怎么了?”陶方奕注意到了亡的动作,他凑过来问。
“字不好看。”亡说,“跟我们那个时候的小孩没法比。”
“也没有。”陶方奕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写得不好看情有可原,“我那个时候,包括你小时候,认识字的都是少数,那些请得起先生给自己孩子开蒙的家庭都不一般,不能拿他们跟现在的小孩比。”
“也对。”亡点头。
陶方奕很欣慰,亡终于没有继续随口贬低现代的小孩了,陶方奕觉得亡的戾气没有那么重了。
亡又看了看那丑陋的字,他说:“不然我教他们写字吧。”
正在啃笔头的幻想生物抬头望向亡,他们眼中似有绝望。
一万字的检讨,还要练字?
陶方奕觉得这样不行,这样做亡的工作量太大了。
这些幻想生物的字没几个是好看的,框架七扭八歪,亡要是一个一个纠正,那还得了?
可亡还是想帮忙:“这些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现在写下来的,我都誊抄一份,然后让他们按照我写的那份再写一遍。”
幻想生物们很害怕,有人的手在颤抖。
亡继续说:“你再给我几张草稿纸,他们不一定一次就能写出好看的字,不确定结构的字就在草稿纸上多练几遍。”
那这个一万字的检讨到底要多久才能写完?
一个字都要练那么久,一万字要练多久?
幻想生物们的表情更绝望了。
因创造者成长而产生的怨念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陶方奕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觉得练字是个好事,平心静气,陶冶情操。
而且亡肯定是想帮上他的忙。
“你真是个好孩子!”陶方奕的两个前爪把教鞭攥得紧紧的。
“是吗~”亡歪了下头。
陶方奕连连点头:“很好很好的孩子!”亡学好的速度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亡蹲下身,他指了指自己头顶。
陶方奕不懂:“你要让我站上去吗?”他以为亡是想让他站在更高的视角去监督这群幻想生物,可他现在这个恐龙身体不方便攀爬。
“不是……”尽管已经习惯了陶方奕的脑回路,亡还是时常被陶方奕的话弄得很无奈,“你既然夸了我是好孩子,你总得给我点奖励。”
“零花钱吗?可以,我存款还算比较多的,你想要多少?”陶方奕很大方。
“不是钱的事!”亡继续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有时候陶方奕的应对策略又特别现实。
陶方奕反应了两秒,随后恍然大悟:“你想被摸摸头吗?”
亡本来就已经蹲下了,这次他的一侧膝盖跪在了地上,把脑袋往陶方奕的方向略微倾斜了一下。
他很喜欢陶方奕的触碰,所以他每天坚持装睡,等陶方奕把他搂上床垫。
现在陶方奕只有两个小短爪子,亡有些不满意,但对方摸久一点他也能接受。
忽然,亡感觉到了短暂的心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只修长的手就抚上了他的头顶。
亡能感觉到皮革的触感。
陶方奕打开了结界在摸他?!
亡愣住,而那两只修长的手在他头上挠了挠,几乎要把他的灵魂给挠出来了。
亡下意识仰头,而那两只手又顺着他的面颊滑到了下巴那儿。
陶方奕还在挠。
“唔!”亡踉跄了一下。
他本来就单膝跪地,身体前倾,重心不稳,陶方奕这一摸彻底让他摔了下去。
不过他没有倒在地上,陶方奕眼疾手快抓住了他,随后陶方奕让亡枕到自己腿上了。
陶方奕坐在地上,他有点不敢摸了,亡的反应好夸张,似乎还在抖。
结果亡在他腿上躺了一会儿之后又抬头面向他:“结束了吗?”
可以继续吗?
陶方奕试探性地把手重新伸过去,随后亡自然而然地把脸凑了上来,缓缓放在了陶方奕的手心上。
有点莫名。
陶方奕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可爱了,他有隐约意识到亡非常不正常,但是他又说不上哪里怪。
总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掐上亡的脖子,亡也只会乐呵呵地笑。
这孩子有点莫名黏他,明明是被他强行绑定在身边的,但亡总喜欢盯着他。
这种依赖感也许不太正常。
陶方奕一边想着,一边抚摸着亡平滑的面庞,他一手揉着头发,一手顺着亡的面颊向下,顺着肌理游走,最后摸到了亡的肚子上。
亡的肚子很平坦,陶方奕在摸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亡腹直肌的收缩,在紧绷片刻之后亡又缓缓放松了。
他直接大字形地摊开身体,让陶方奕随意摸,他自己似乎也蛮高兴的。
亡的脸早就红了,喉咙里一直在发出莫名其妙的喘息声。
陶方奕闲得没事也会刷刷视频,他看过别人养猫,猫喜欢被挠下巴。
有些猫也能接受人摸肚子,伸手往下滑的话,猫猫的腿好像会缩起来。
陶方奕悄咪咪滑了一下,亡的腿果然并拢往上抬了一下。
吔?!
陶方奕收回手。
他继续挠亡的脑壳和肚子。
挠着挠着,陶方奕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教鞭,还有以前的小棍子。
以前陶方奕喜欢把所有东西都往鼎里塞。
现在他有点想把亡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有这样的想法正常吗?
陶方奕知道自己不是人,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在人看来会很怪异甚至恐怖。
所以陶方奕直接问了亡:“你觉得我想把你塞进公文包这个念头是正常的吗?”
长长的舌头都快耷拉出来的亡努力思索了片刻:“有点怪,不过是正常的吧。”
“这样吗?”陶方奕松了一口气。
陶方奕做木鼎的时候也会趁着夜色跑到野外去捡一些小石头之类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捡,但是看到了就往鼎里塞了。
后来陶方奕做木头人,他也很喜欢在路边捡东西。
虽然那几任傀儡师都喜欢跟他说他捡的是别人种的或者养的,得给人家赔钱。
那时候陶方奕不理解,为什么路边捡的鸡鸭和大冬瓜是别人家的,明明它们没有出现在别人的房子里。
不过那些傀儡师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一般都会用钱把他捡的那些玩意儿买下来。
傀儡师夫妇许多代都是表亲结婚,这也就意味着陶方奕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陶方奕也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出现了。
所以压根没有人限制陶方奕这种捡东西的行为。
甚至他们不会吃陶方奕捡的活物,会帮陶方奕一起养起来。
傀儡师家的庭院很漂亮,可他们在漂亮的庭院里给陶方奕围了个鸡圈,因为母鸡会孵小鸡,鸡会越来越多。
陶方奕有时候蹲在鸡圈里头观察,那些金灿灿的小鸡会聚集到他的身边来。
那个院子里的人类看到这一幕总要笑。
陶方奕现在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在好奇生命是什么,而且他对那些小鸡有一些原始的占有欲。
后来他知道了随便捡别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
但是他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亡捡回家?
亡都做厉鬼了,他的家庭肯定很悲惨,四舍五入这就是个等待领养的孩子。
可是亡不肯叫他爸爸。
陶方奕忽然有些不高兴,他搓亡的动作重了些。
亡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被摸出火星子了。
他忽然搂住了陶方奕的腰,用脑袋蹭了蹭陶方奕。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陶方奕:……
亡好像那些金灿灿的小鸡,莫名其妙地往自己身边跑。
不想把亡放生了怎么办?
陶方奕有些苦恼。
他摸完亡之后又给了亡一点时间去缓一缓。
随后他们回到现实,亡乐滋滋地去折磨那群幻想生物了。
他人的痛苦是亡的精神养料,亡特别喜欢看他人因为痛苦而崩溃的表情。
但他现在没时间欣赏这些。
在脑子降温冷静下来之后,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
另一边的闻人傅在陶方奕摸亡的时候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待了一会儿。
随后他觉得自己的神经质好像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了。
刚才他太过亢奋,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几乎都被唤醒了。
闻人傅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抬头。
太过亢奋的时候身体有一些特殊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只要调整体内的气就好了。
身体的反应无所谓,闻人傅现在怀疑自己对陶方奕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喜欢陶方奕的实力,然后想要拉陶方奕下马,让陶方奕体会到肆意妄为的快乐。
但是现在陶方奕的情况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是闻人傅自己变得很快乐了,还是被人摸头摸快乐的。
而且他待在陶方奕身边之后,兴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陶方奕长得完美,实力完美,性格……
闻人傅本来觉得陶方奕的性格有很大的问题,但刚想到这儿,他又莫名认为陶方奕的性格挺有意思的。
虽然闻人傅一直在破防就是了。
所以自己一直都很喜欢怪人吗?
所以刚才的行为只是两个怪人之间的交流吗?
闻人傅不敢确定,他发消息询问闻人怀疏:【妈,被摸头顶和下巴之后感觉到兴奋是正常的吗?】
他等了一会儿,闻人怀疏回复:【正常,怎么了?】
【挠肚子呢?】闻人傅继续问。
【我不能接受,不过你二舅喜欢。】闻人怀疏说,【还记得你二舅吗?】
他们老虎的家族里,成员之间的联系本来就很少,闻人傅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是那个修行不怎么样,现实生活中投资失败,为了躲债干脆碰瓷去动物园免费蹭吃蹭住的那个舅舅?】
【就是他。】闻人怀疏发了个睁眼微笑的表情,【他挺喜欢被摸肚子的,他被摸肚子还会蹬腿。】
闻人傅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动物园的名字,他搜到的第一条视频就是自己二舅。
那些评论都在夸赞这只老虎通人性。
原本老虎的“宿舍”应该是一个个带栅栏的水泥房间,可这只通人性的“明星虎”硬是凭借一己之力让自己有了单独的房间,跟人类的房间一样有小床,有夸张的猫抓板,墙面还被刷成了天蓝色。
那些人类都在感叹这个老虎成精了。
闻人傅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人类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个老虎精,上过私塾、念过大学、投资失败、房子卖了,厚着脸皮来动物园蹭吃蹭住。
他看着自己二舅假装天真懵懂的样子,默默关掉了视频。
挺好,被摸了之后会亢奋只是习性而已,他甚至不像他二舅,被摸了肚子还要蹬腿。
简直没脸没皮。
他还是很优雅的。
他没有任何问题。
与此同时,陶方奕把幻想生物交给亡之后又跟那个刀灵聊上了。
陶方奕听说刀灵的真身魂魄曾经被撕裂成两半,在同一个时代投胎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是,而且那时候我自己跟自己做了夫妻。”刀灵点头。
他自己折磨自己、自己念叨自己、自己和自己争吵,甚至自己和自己打架。
“感觉很奇妙吗?”陶方奕问他。
“只是觉得没有意义罢了。”刀灵说,“不过我也确实明白了,我当年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罢了,我没有朋友,想用更深刻的感情绑架你。”
“你转世之后体会过爱了,对吗?”
“体会过,很酸涩,很美妙。”刀灵点头。
“那你还会爱那个人吗?”陶方奕又问。
“我爱过很多人,可他们不再是他们,我也不再是我了,缘分早就结束了。”刀灵没有执念,他看得很开。
“我也想体会这样的爱。”陶方奕说,“一定会很幸福。”
刀灵默默看向陶方奕:“你没有吗?”
陶方奕摇头。
刀灵指向正在折磨幻想生物的亡:“那他呢?”
陶方奕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亡,随后压低声音,生怕亡听到自己说的话:“他是我的小孩预备役。”
刀灵歪了一下头,他觉得自己没听明白。
陶方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随后他表示自己和亡的关系更像父子,只是亡不愿意承认。
刀灵觉得自己弄清楚了,他也压低声音:“所以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有正常的思维,其实……”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他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没有!这个孩子虽然有时候怪了点,但他其实很聪明的!”陶方奕连忙摇晃恐龙前爪。
刀灵:“那就是他看起来很大,其实只有八岁?”
“没有!这孩子一百多了。”陶方奕说。
刀灵:“一百多了?”
陶方奕:“一百多了!”
刀灵:“他出生的时候大家还在用毛笔写字?”
“是啊是啊,这孩子的字写得挺好的,特别狂放不羁,和他的外形特别搭。”陶方奕有点骄傲,自家孩子还是很优秀的。
刀灵没有说话了。
以前做刀灵的时候他的脑袋是混沌的,那时候他总觉得陶方奕比他清醒,比他稳定。
而在无数次转世轮回,做了无数次人之后,刀灵对各类关系的了解早就超过了陶方奕,只是他因为惯性思维,下意识认为陶方奕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所以哪个父亲会那么摸成年的儿子?
真有的话,绝对是要出大问题的。
谁会把他俩的关系往父子亲情的方向想?
“怎么了?”陶方奕不知道刀灵为什么忽然就沉默了。
“没什么。”刀灵什么都没说,做了那么多次人,他早就学会了在某些话题里沉默。
反正陶方奕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那个孩子也会发现他们俩的关系本身是畸形的。
话说他们两个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乱摸乱蹭彼此,这两个社会化不完全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真的没什么吗?”陶方奕总觉得刀灵有心事。
“我掐指算了一下。”刀灵双手背在身后,“你快要谈恋爱了。”
陶方奕很震惊:“真的啊?”
刀灵点点头。
“可修士的命数很难算准的啊。”陶方奕很震惊,“做人做多了能学会这么厉害的算命吗?”
“用眼睛看就行了。”
“用眼睛算?!那你可不可以算一算我未来的对象长什么样啊!”陶方奕有些激动,他也是有浓烈感情的人了。
“挺高的,挺丰满的,就是嘴巴有点大。”剑灵照着亡说。
陶方奕激动地摇晃前爪。
他听完之后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亡的身边,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好像快要谈恋爱了!”
原本正在享受幻想生物痛苦的亡忽然垮下嘴角:“你说什么?”
“谈恋爱,我快谈恋爱了!”陶方奕激动道。
“你没有。”亡说完之后就让一旁的幻想生物把那个字先练十遍,幻想生物嘴唇颤抖。
“真的!那个刀灵算出来的。”陶方奕说。
亡:“算得不准。”
“他说做多了人类就能看出来,用眼睛算。”陶方奕觉得这是准的,他也要有自己的浪漫故事了,“他连外貌都告诉我了。”
亡啧了一声:“他是不是想骗你钱?”
“他没收费!”陶方奕把爪子往上抬了抬,“他说我以后的对象是个高个子。”
亡:“那就是说不可爱喽。”
“高个子怎么会不可爱?”陶方奕觉得亡的态度好差。
“高个子本来就不可爱,而且死得快,心脏压力更大,小心对方死了就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亡恶毒道。
“没关系,快乐和痛苦是双生的嘛。”陶方奕不担心。
“而且我未来的对象是个丰腴的人!”陶方奕喜欢丰满。
“那就是胖。”亡又说。
“丰腴不是胖!”
“是吗?那你审美真小众。”亡哼了一声,“那人还有什么缺点!”
“不是缺点!”陶方奕再次纠正,“那是一个个子高,身材丰满,嘴巴有点大的,我会很喜欢的人!”
“哦,嘴巴还大啊~”亡扯了一下嘴角。
“别是个大龅牙吧,天天把那一口牙露在外面,跟炫耀自己的牙齿刷得多干净似的,有点搞笑。”亡笑了,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口三角鲨鱼齿露在外面,白花花的。
第35章 被遗忘的英雄
亡觉得那个刀灵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方奕这性格看着像是会谈恋爱的吗?
陶方奕他根本就没有开窍!他看个言情小说还得做笔记才看得懂,他怎么可能谈恋爱?
亡能接受自己被陶方奕锁着,但他绝对不接受从哪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只因为和陶方奕谈上了恋爱, 就开始高高在上地站在陶方奕身边,像陶方奕对待自己一样, 拿出长辈的架子。
如果那还是个普通人类……
亡感觉自己的牙齿已经开始痒了,他想要咬死那个还没出现的个体。
刀灵在这个家里转悠的时候被亡给堵住了。
陶方奕基本不出玩具房, 毕竟他有实体。
亡不会在陶方奕面前对刀灵做些什么,免得陶方奕又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但是出了玩具房之后陶方奕就管不着他了。
亡把刀灵堵在走廊的尽头,双手环胸, 上下打量刀灵:“你发现了吗?你这一世的转世真的很丑。”
刀灵点头:“发现了,他不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漂亮的孩子。”
“你觉得他未来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亡问。
“不知道。”刀灵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未来会不会结婚。
“你连一个普通小孩的未来都算不出来,你给陶方奕算什么?”亡啧了一声,“还什么高个子, 丰满, 嘴巴大,你是不是照着世纪初那些画报女郎的形象忽悠陶方奕的?”世纪初那些画报女郎都是丰满的烈焰红唇, 身高有待商榷,反正不会太矮。
刀灵观察了一下亡的外形, 随后他纠正亡的猜测:“不是画报女郎, 应该是个男人。”
“好啊你。”亡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刀灵的领子, “你把你的目的说出口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陶方奕?”
刀灵歪了一下头。
“你别装无辜,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器灵或者妖怪我最懂了。”毕竟他本体的工作就是和那些老头老太太打交道的。
这些看起来单纯的老头老太太, 其实心里琢磨的东西特别多。
刀灵提醒亡:“陶方奕也是器灵啊。”
“你别攀扯他,他跟你们不同。”亡更加确定这个刀灵就是心思深沉。
陶方奕能跟刀灵一样吗?陶方奕大部分时候都单纯得很。
“你以为自己活得久就能瞒过我了吗?”
“你俩的故事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摆脱轮回之苦?你想把陶方奕拖下水对不对?”亡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对陶方奕出手,我就宰了你。”
刀灵有点不理解:“如果我真想那么做,我一个上古刀灵,你要怎么宰我?”刀灵本体的实力是相当强横的,他不认为亡能杀死他。
“相信我,我杀得了你。”亡的本体是能够杀死这个刀灵的,打不过也能同归于尽。
闻人傅本身就是一个大炸弹。
刀灵没有过多纠结亡能不能杀死自己,他只觉得亡有点奇怪:“就算是真的,那我为什么不能借陶方奕复活,然后再把他拉下水呢?”
亡很震惊,这个刀灵居然还问他为什么?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你觉得这样道德吗?”亡问。
刀灵摇头:“不道德。”
“你知道不道德你还做?!”亡急了,“他这个工作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以为特管局转正很容易吗?”
他觉得陶方奕的警惕性是很低的,毕竟陶方奕至今都没有发现亡身上的问题。
这个刀灵和陶方奕认识得久,他之前甚至还削去了陶方奕本体的一块。
陶方奕对于这种恶劣行为的反应很平淡。
陶方奕太好骗了,现在陶方奕的前途大好,很快就能转正了,如果这个刀灵把陶方奕忽悠住了,陶方奕在对方的操控之下做出了什么出格的行为,就近被关进第十九层了怎么办?
陶方奕可是好不容易才改过自新的。
可恶,陶方奕还是太容易吸引变态了,毕竟长得那么好看,人又笨笨的。
正在检查检讨的陶方奕打了个喷嚏。
“总司令叔叔老师,你还好吗?”幻想生物关心了一下陶方奕的状况。
“还好,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陶方奕摇了摇脑袋,继续看检讨。
这些幻想生物依葫芦画瓢,写的字虽然没有亡好看,但比起他们自己的字来说,还是进步不少的。
陶方奕夸赞了它们,幻想生物们脸颊有些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这个也是成长哦。”陶方奕忽然指着纸说。
那个幻想生物望向他。
“从无法掌控到慢慢变得端正,甚至游刃有余。”陶方奕的声音很温柔,“掌控曾经让自己觉得为难的事,把那些事做得很漂亮,其实是会开心的对吗?”
幻想生物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抿着唇小幅度点点头。
另一边,亡和刀灵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不道德,我只是比较震惊,你居然也知道不道德。”刀灵对亡说,“你不是野生的厉鬼吗?为什么你还会有这种道德感?”
亡:……
“真的很奇怪。”刀灵是当过很久的人类的,“你居然会在意他的编制,一般来说,野生厉鬼就像是人类里没怎么受过教育的混混。”
“混混压根考虑不到编制这种东西对吧,他们对这一类的工作嗤之以鼻。如果他们在乎的话,他们也就不会给自己纹身了。”刀灵觉得亡不像是野生的。
“我跟他在一起住久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亡说。
刀灵恍然大悟。
他做了太久的人,他知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他不轻易否定他人的说法:“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是陶方奕某个特管局的同事,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情况,跑到了他身边。”刀灵说。
亡:……
他做掉刀灵的欲望更强烈了。
“我不是真正的刀灵,我只是一缕执念。”刀灵安抚亡,“陶方奕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就会消散,我没有真正喜欢过他,曾经的误会只是因为他是以前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说到这儿,刀灵停顿片刻,又表示:“虽然他说的话总是很伤人,还会拿棍子赶我走。”
“不把你赶走,你只怕会切得更多。”亡双手环胸。
“那你会切他吗?”刀灵问亡。
“你以为我是你?”亡啧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不用切,陶方奕自己说他想把我装进他的公文包里。”
刀灵:……
这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不觉得恐怖吗?
“你以前坐他旁边他都想把你赶走。”亡微微抬头,说到这里,他难免感觉骄傲,“我不一样,他一开始也会觉得我烦。”
“但最近他路过我的时候都会在我身上摸一把。”亡感觉到了,那个小恐龙只能碰到他的裤子,但是陶方奕会不辞辛苦地往他身上摸。
刀灵捧哏:“哇!”
“别羡慕,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给我弄懂这一点。”亡提醒他,“我拒绝让你成为我的监护人,如果你对陶方奕出手,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刀灵点头回应了一声“好的”。
没有恋爱经验的小朋友会有这种不理智的占有欲是很正常的。
“还有件事,假如你真的不喜欢陶方奕,那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亡不能留任何隐患在身边。
“不知道怎么讲,不过如果之前我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现在就有百分之九十了。”毕竟他被这个小学生一样的厉鬼堵在这儿威胁了一番。
亡:“……你是在挑衅我?”
“不是,他真的快谈恋爱了。”刀灵没有告诉亡自己的猜测,毕竟他都被威胁了。
“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不会是被坏男人骗了吧?”亡很愁。
“也许。”刀灵附和。
“他未来的对象不会是什么好人。”亡说。
刀灵耸肩:“也许不是。”
“肯定不是好人!”亡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一个高个龅牙的大胖子扭扭捏捏地朝着陶方奕伸手:“我要欺骗你的感情,现在你把所有的钱都给我。”
而老实巴交的陶方奕连忙把自己的工资卡和存折都交了上去。
最后陶方奕的房子和衣服都被骗走了,他只能变成娃娃住在小纸箱里,然后靠搓手取暖。
那个人肯定会绞尽脑汁把亡赶出去。
最后闻人傅找到陶方奕的时候陶方奕的小纸箱都被大雪埋了几层。
“绝对不能这样。”亡感觉自己都快哭了。
刀灵:“虽然我不知道你想了些什么,但我觉得你小看陶方奕了。”
正在被刁难的闻人傅忽然落下泪来。
准备问闻人傅工号的那人忽然没声了。
怎么还被欺负哭了呢?
“抱歉,我没事。”闻人傅觉得有点丢人,他擦了下眼泪,想要进入工作状态。
自己马上要被投诉了,他应该感觉到愤怒,而不是悲伤。
不然周围的人会误会他是被气哭了的,这太丢人了。
很好,调整状态!刚才那人在提无理的要求。
正这么想着,闻人傅脑袋里又出现了自己想象的画面。
他清理了小箱子里的积雪,看到了里头抱着自己胳膊躺着的小娃娃。
陶方奕扭头看了他一眼,哭着对他说了一句“我好冷”,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闻人傅彻底破防,他哽了一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诶诶诶,不至于。”原本准备刁难人的猫妖有些尴尬,“我也没有太过分。”
“我知道。”闻人傅的声音已经不稳了。
其他办理业务的非人类也凑了过来。
“你怎么还把人给弄哭了?”有人谴责猫妖,“这里的预备役年龄都不大,你一个老东西,你还欺负人家?”
“我以前对这个小傅的态度也不好,人也没哭啊,你到底说什么了你?”
有人拍了拍闻人傅的后背,安抚闻人傅。
闻人傅还想控制,可他的大脑不听他的。
在幻想里,陶方奕已经可怜巴巴地死去了,死之前只说自己好想回家。
怎么能可怜成这样?
另一边,正在发愁的陶方奕被亡搂进怀里。
明明这里是玩具房,但刘轩勇却不怎么回来了。
刘轩勇是个胆子大的,陶方奕至今都没有收集到恐惧值,而那些会动的玩具最近也懒洋洋的。
陶方奕还得另想办法。
亡就是这时候跑进来的,亡搂着陶方奕乱蹭乱摸。
“你不要谈恋爱好不好?”亡问他。
“这个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陶方奕不知道亡经历了什么,但他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如果能人为控制,那人生就没有那么多不确定性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好人。”亡说。
陶方奕不这么想:“我觉得你就挺好的啊。”
亡更绝望了,陶方奕连他的真面目都看不透,怎么敢跟人搞对象的啊?
刀灵缓缓穿透墙体飘了进来。
陶方奕一边用前爪抚摸亡的脸,一边对刀灵说:“这孩子好像有点分离焦虑。”
“可能因为他在乎你吧。”刀灵随口说。
陶方奕更高兴了。
刀灵还是觉得亡的脑袋有问题,但他不方便当着陶方奕的面聊这个,陶方奕会生气。
刀灵叹气。
原本在攀爬架子的老旧机器人忽然掉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陶方奕一惊,他连忙挣脱亡的怀抱,跑上前去查看那个机器人的情况。
陶方奕把机器人翻转过来,机器人的脸还亮着,但没有任何表情了。
“你怎么了?”陶方奕用爪子推了推机器人。
机器人没有动静。
其他玩具也凑了上来,一起观察机器人的情况。
大概三十多秒后,机器人抽搐了一下,随后马上爬了起来:“啊!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在地上?我刚才不是在攀岩吗?”
陶方奕点了点机器人身后装电池的地方:“是不是没电了?”
“没电了我也能动啊。”机器人说。
他们这儿有好多玩具都是不需要装电池的,大家都能动。
刀灵缓缓走过来,他蹲下身看了看机器人的情况:“你是他三岁时候的生日礼物,对吗?”
机器人点头:“我已经陪着主人走过了大半辈子了!”
“嗯……”刀灵闭上嘴沉默片刻,他试图让自己的用词不那么冰冷,但太委婉了这些玩具又听不懂。
“你马上要被尘封了。”刀灵说。
机器人惊恐地“啊”了一声。
“尘封?”陶方奕看向刀灵。
“这些玩具会活过来是因为在小学之前这个玩具房就是刘轩勇的全世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刀灵的执念跟着刀灵转世,但他并没有寄宿在刀灵的身体里,而是依托刀灵新的执念。
“他最近上小学了,小学和幼儿园是不一样的。”幼儿园的孩子更看重的还是自己的世界,而越长大,他们越容易被朋友吸引,越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目光。
刘轩勇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自己朋友的身上,而小朋友的脑袋是有限的,进来了新的东西,就总有旧的东西被送走。
这个陪伴了刘轩勇大半辈子的机器人就快要离开了。
“可,可我们也不是刘轩勇的幻想啊!”索菲亚是初中生的幻想,她的逻辑更缜密一些,“我们都还活着呢!”
“那是因为有人记得你们,哪怕他们需要被人提醒才会想起你们也算记得。”刀灵说,“但这个机器人的故事很快就要结束了,没有多少孩子有四岁之前的记忆。”
“所以我要被主人抛弃了?”机器人轻抚自己的胸口,“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冒险,但是主人要扔下我了?”
其他人都在沉默,这时候没谁能给他一个能够安抚他情绪的答案。
机器人维持一个动作坐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这天的下午五点,刘轩勇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他不断地跟保姆讲述着自己在学校和朋友老师们的故事。
讲完之后他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随后牵着保姆去找妈妈,询问妈妈可不可以给自己买一个新的玩具。
他的母亲答应了他,可在看到他想要的那个玩具之后,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又是一个机器人?你已经有好多机器人了。”
“但是这个不一样!”刘轩勇指着母亲的搜索栏,“它可以变形!我的同学都有!妈妈!妈妈!”他拽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晃来晃去。
女人随他晃了一阵,随后女人提出了一个小要求:“那你要把你房间里乱摆的那些玩具收整齐,不能让阿姨帮忙。”
刘轩勇回头看了一眼保姆,保姆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好!!”他兴奋地往玩具房跑。
女主人笑着让他别摔跤。
刘轩勇跑到玩具房,他抽出装玩具的箱子,把地上散落的玩具一个个塞进去。
他回忆着同学手里那个炫酷的,可以变成机器人的大球。他一定要让妈妈买个更大的!
到时候小朋友就会聚集在他的身边。
刘轩勇还没来得及看那个动画片,可是他的朋友们都看过了,大家都在聊那个。
想着想着,地上的玩具就这么被一个个捡进了箱子里。
两个大箱子都被填满了。
刘轩勇转了一圈,确定没有被遗落的玩具。
保姆阿姨在门口看着他收拾,随后阿姨表示要帮刘轩勇把箱子抬回去。
“我也要帮忙!”刘轩勇说。
“好。”阿姨笑眯眯地上前,可这时候刘轩勇又忽然叫停了。
刘轩勇看着两个被填满的玩具箱。
这里好像没有位置来装他的新玩具了。
“阿姨,你等一下。”刘轩勇重新开始翻找玩具。
阿姨在一旁蹲下。
刘轩勇皱着眉头把玩具一个一个地拿出来。
“机械龙,这个是消防车。”他低声念着玩具们的名字,有些是他自己取的,有些是玩具的外形。
找着找着,他忽然翻到了一个巨大的,涂漆上都是划痕的机器人。
刘轩勇盯着机器人看了一会儿,他忘了这是哪个动画片里的角色了,也忘了自己给他起的名字。
机器人身上还有用水彩笔涂黑的部分。
刘轩勇觉得这个机器人有点太脏了。
刘轩勇把这个机器人放在一边,又把其他玩具重新捡回玩具箱。
他每捡一个还要重新念一遍名字。
最后除了那个机器人以外,所有的玩具都被重新收了回去,而玩具箱里也终于有空位了。
玩具箱的盖子被合上,刘轩勇重新捡起机器人,他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堂哥的箱子里还有一点位置。
保姆阿姨帮他打开了那个箱子,刘轩勇把机器人扔了进去。
这个箱子是半透明的,机器人目送着保姆带刘轩勇离开。
“我叫烈焰。”机器人小声说。
玩具房的门被关上了。
机器人紧紧贴着玩具箱。
他叫烈焰,是一个儿童向动画片里的终极武器,是帅气的英雄。
他是刘轩勇的三岁生日礼物。
那时候刘轩勇认识他,刘轩勇会打开他的开关,让他身上的灯发光。
他还自带语音,在灯亮起的同时,他还会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是烈焰,我将为正义而战!”
刘轩勇会模仿他帅气的台词。
他曾是保护所有玩具的那个英雄,他会用自己的激光打败所有的坏蛋。
后来玩具越来越多,英雄渐渐换了玩具来演。
刘轩勇用黑色的水彩笔掩盖了烈焰红色的涂漆,他变成了最常被使用的反派。
但是烈焰觉得无所谓,英雄就是要陪伴自己的主人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
烈焰的名字也变成了“黑暗战神”。
再后来,“黑暗战神”也没有出场机会了,他成了被新英雄拯救的那个路人甲,变成了人质。
但故事总还在继续。
真正的英雄要学会接受平凡。
哪怕平凡到……被遗忘吗?
烈焰痴痴地望着玩具箱外。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表哥故事里的幻想生物。
“哈!”烈焰双手叉腰,“不用安慰我,我是个老战士了!”
他骄傲地抬起头:“你们拨一下我背后的开关!你们来得晚,没有见过我真正的形态。”
烈焰在主人面前可以扮演任意的角色,但他本身依旧是个炫酷的英雄。
他要让自己炫酷的光芒和帅气的台词震惊这群幻想生物。
幻想生物伸手按下了他的开关。
烈焰骄傲地等着。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灯,也没有那一句“我是烈焰,我将为正义而战”。
烈焰拍了拍自己。
有幻想生物打开了他背后的电池盖:“……你有多久没上电池了?”
烈焰抬起头,有些迷茫。
原来某一次电池被扣下去之后,就没有人再帮他装起来了吗?
第36章 更新更好
陶方奕帮烈焰装上了电池, 还借了他一些灵力,维持他的状态。
“黑色的水彩笔不擦掉吗?”陶方奕问他,“我可以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 还能把你身体表面的红色喷漆恢复原貌。”
“不用了总司令!我喜欢黑色的水彩笔。”烈焰打开了自己的开关, 他身上的灯闪烁了起来,胸口的灯被黑色的水彩笔遮住了, 但他的标志性台词总算响了起来。
“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往外跑跑了哦。”陶方奕对他说。
“我可以踏足蛮荒之地了吗?!”烈焰很开心。
不过高兴完了之后他又默默关掉了自己身上的开关。
烈焰跑向某个小盒子,他把那个小盒子上的灰拍一拍, 随后揭开盖子:“总司令,你能让他们也醒过来吗?”
陶方奕看了一眼,发现那里面是小皮球,塑料螃蟹, 还有超大的白色木雕拼图。
“这个是刘轩勇小时候的玩具吗?”陶方奕问。
“嗯!他们以前也会动,但是后来他们就睡着了。”烈焰说,“他们都是我的老兵。”
陶方奕笑了笑:“可以啊。”
“真的可以吗?”刀灵压低身体,“你不担心他们惹出祸来?”
“你是指这个拨浪鼓不小心杀人了吗?”陶方奕拿起一个猫耳造型的硅胶拨浪鼓, “这个东西都与时俱进了, 社会发展真有趣啊。”
“可刘轩勇已经忘了他们,你复活过来的不一定是真正的他们。”刀灵提醒。
“他们离开了这个房间也会格式化, 而且他们一定会保留对自己主人的感情。”陶方奕指了指剑灵,“你有每一代转世的记忆, 当然也有刘轩勇三岁之前的记忆。”
“这一切有意义吗?我只是个幻想, 我会消散,属于你本体的那一部分会被你回收。”刀灵觉得陶方奕没必要照顾这几个小玩具的心情。
“每个普通人的终点都是死亡, 和这些玩具没有区别。”陶方奕伸手点了点那些玩具,玩具们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像你说的,大梦一场。”陶方奕后退两步, 一个八音手敲琴从箱子里跳了出来,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的战友!!”烈焰拥抱了八音琴。
“你好。”八音琴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粗犷,他还保有小孩的清亮。
“好久不见!”烈焰捡起路过的琴锤,在八音琴的身上敲了一下。
八音琴像被挠到了痒痒一样,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这些都是我们光荣的老战士!”烈焰又向其他的玩具们介绍。
玩具们齐刷刷地鼓掌。
而围观的幻想生物们却忍不住叹气。
索菲亚问皇甫渊:“他们是没听到总司令叔叔老师说的话吗?那个黑雾男人消失之后我们就都不存在了。”
“你指望他们有多聪明?”皇甫渊很郁闷,他不喜欢刘文的爱人,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不然等着他的就是一万字的检讨,或许还有其他的惩罚,“他们的主人刚上小学。”
小学生和初中生毕竟是不一样的,小学生不懂初中生的忧郁。
几块拼图跳跃着路过了亡。
一直蹲在角落的亡咦了一声:“这是哪儿来的?”
陶方奕有点诧异。
刀灵更是直接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他不是喜欢盯着你吗?他居然没注意到你在做什么?”
“我把刘轩勇三岁之前的玩具给复活了。”陶方奕举手说。
“啊?哦,所以他们是新的玩具。”亡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沉默。
陶方奕:……
“他怎么了?”刀灵小声问陶方奕。
陶方奕不知道,他跑上前摸了摸亡的裤子,亡看了他一眼,随后把他捡到了怀里搂着,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亡又不出声了。
陶方奕的爪子挠了挠亡。
亡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陶方奕的爪子,来回搓动。
亡似乎在走神。
是遇到什么人生困境了吗?
陶方奕有些紧张。
养孩子是这样的,孩子总会在家长不知道的地方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而家长要做的就是引导孩子说出自己的纠结或痛苦。
陶方奕做好了准备,等亡缓过劲来他就询问亡的状况。
要显得不经意,他得找个不会冒犯到对方的话题。
陶方奕开始头脑风暴,而在外人眼中,陶方奕看起来就像是呆滞了。
怎么两个人都呆住了?
刀灵后退一步,他得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他们不知道,亡此时的状态是因为闻人傅暂时没法“在两个设备上登录同一个账号”了,现在大部分的情绪在本体那儿。
在无数人面前不受控制地哭出来之后,闻人傅就请了个长假,他不想在特管局待了,甚至想杀了所有看到过他哭泣的人。
那些人还以为他是被骂哭的。
“那群混蛋!我就算被刀子捅也不会掉眼泪!”他显然忘了之前自己在双重压力之下落泪的事实,“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你们以为你们很善良吗?!”
闻人傅踹了一脚沙发,直接把沙发踹出了一个大洞。
踹出大洞之后他懵了,随后闻人傅又马上意识到换个沙发需要多少钱,而他作为预备役的工资又是多少。
“混账特管局!”闻人傅大吼出声,“就因为我是预备役,工资就给这么少!精神折磨不算折磨吗?”
陶方奕他们的工资那么高,自己的工资就那么点。
买个沙发还需要心疼自己的钱!
特管局真的有在意他们这群预备役吗?这个破地方还有什么可待的?
他要离职!他要自己去找工作!
非人类不一定要在特管局打工,闻人傅已经想好了,脱离自己的父母,拿这一百多年挣的钱去重新选个专业,然后他要去创业,他要做一百多岁的青年企业家。
他要做真正的老板,总裁!
反正他这一辈子也没法转正了,干脆买个大房子,把地下室空出来,满足他的欲望。
平常就人五人六地去自己的公司开个会!
闻人傅打开行李箱,收拾自己的衣服。
他的动作微顿,又想起了陶方奕。
他要把陶方奕招进来!做他的秘书!
他到时候会给陶方奕开更高的工资!
噢……仔细想想陶方奕穿西装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闻人傅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随后他更加凶猛地把衣服装进箱子。
“跟预备役闻人傅说再见吧!”闻人傅猛地合上了自己的箱子,“你们最好祈祷我不会成功!不然我要挤兑收购你们特管局的产业!”
“等着完蛋吧。”闻人傅笑出了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被一声虎啸打断。
虎啸从阳台传来,闻人傅能听得懂。
那是他妈妈来了。
闻人怀疏在大叫:“儿啊!儿啊!儿砸!!”
闻人傅想要假装没听到,可是虎啸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了。
闻人傅憋着一口气,走到阳台,他打开阳台遮光帘,一只棕黄色的毛茸茸忽然朝他飞来,闻人傅紧急跳转躲开,而那一大坨毛茸茸就这么摔到了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痕。
那是一头被咬死的鹿。
而一只体型超大的老虎正扒拉着他的阳台护栏,使劲蹬后腿。
“妈!”闻人傅吓了一跳,“妈妈妈!你施加术法隐匿身形了吗?”
“当然啦!”闻人怀疏终于跳入了阳台,“我融入人类社会的时间可比你这个小崽子早多了。”
闻人傅对他妈的话持怀疑态度。
保险起见,他往阳台下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条体型庞大的蛟。
蛟在被他发现之后缓缓缩小,最后从阳台护栏跳进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人形了。
“我们听说你哭了,你都好久没有哭过了。”闻人怀疏想要用爪子挠沙发,可她的五爪刚张开就想起这是自己儿子的家具,又默默把爪子往回缩。
“挠吧,沙发已经被我踹坏了。”闻人傅重新拉上遮光帘。
“你没事踹什么沙发?”闻人怀疏伸出五爪使劲一爪子下去,沙发里头的海绵都被挠出来了。
“不高兴。”闻人傅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鹿,“这个是给我吃的?”
“吃些东西会开心一点。”闻人怀疏趴在沙发上点头。
王强默默走进来找了个凳子坐下:“所以,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情绪失控?”
要知道闻人傅成年之后就不会哭了。
“绝对不是因为那个烦人的猫妖!”闻人傅高声强调。
“那是因为什么?”闻人怀疏也觉得闻人傅不至于被一个猫妖给弄哭。
“是因为……是因为……”闻人傅怎么可能说出他是因为觉得陶方奕以后会过得很可怜?
他怎么去解释自己为陶方奕担心这件事?在他父母的印象里,他只和陶方奕见过一回。
“因为什么你们没有必要知道。”闻人傅决定保持高傲,“总之我决定辞职了。”
闻人怀疏和王强同时睁大了双眼。
“你说你准备什么?!”王强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儿子从对战斗部有概念的那一刻开始就疯狂地想要加入战斗部,之前王强和闻人怀疏考虑到闻人傅的情况,也劝过闻人傅走另一条路,但是没劝成功,怎么现在闻人傅自己就要走了?
“我准备辞职,战斗部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以前闻人傅以为战斗部就是一群最强悍的非人类的聚集地,结果最强悍的那一批在第十九层。
他以为他的父母作为战斗部的大前辈,他们的经历应该是辉煌的,是听了之后会让人热血沸腾的。
结果出道第一战就被陶方奕打到崩溃大哭。
战斗部的光芒一点点黯淡,闻人傅一点点对战斗部祛魅,他觉得他的未来没有意义了:“我要去读书,重新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我要去做老板。”
闻人怀疏和王强对视了一眼。
王强终于不端着了,他也被自己儿子给震惊了:“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正好吗?反正你们也不想我留在战斗部。”闻人傅说。
“这是两码事。”王强说,“你这样大哭一场之后忽然想要退出战斗部是怎么一回事?”
这明显不正常。
“因为我对战斗部非常的失望!”闻人傅双手环胸,“非常,非常!”
王强再次和闻人怀疏对视。
他们用传音与对方通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好不正常。】王强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装模作样的姿态。
【不知道,但我准备把那个猫妖打一顿。】闻人怀疏说。
【打人会罚款的。】王强提醒自己的妻子,尽管他知道这样的提醒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我拿工资就是为了这个。】闻人怀疏跟自己的老公交流完了之后默默走到闻人傅身边,她用自己的脑袋顶了一下闻人傅,把闻人傅顶得踉跄了一步。
“我们先聊聊你为什么哭可以吗?”闻人怀疏说。
闻人傅:……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我最近……交了个朋友。”
闻人怀疏坐在地上,歪了下头。
“你们调查不出来,总之我交了个朋友!”闻人傅不去看自己妈妈的眼神,他觉得这样特别丢人,“但是我的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个危机,他要恋爱了。”
恋爱是危机吗?
“恋爱是个还不错的东西。”闻人怀疏说,“我和你爸爸谈恋爱就蛮开心的。”互相欣赏,互相喜欢,他们甚至还创造出了闻人傅。
好吧,虽然闻人傅对死亡与痛苦有无尽的痴迷,但他总体来说是个可爱的孩子……起码长得可爱。
“你们不懂!”闻人傅拔高声音,“你们只谈过一场恋爱,你们不明白!而且你们一直保持自我,私下根本不愿意了解人类社会。”
他语调一下子抬高,闻人怀疏和王强下意识往彼此的方向靠了靠。
“你们明白什么是人类社会的爱情吗?那不是在一起卿卿我我就能概括的!”闻人傅焦虑地走来走去。
闻人怀疏忍不住提醒他:“小傅,你没有谈过恋爱哦。”
“可我见过的实在是太多了。”闻人傅握紧拳头。
闻人怀疏:“噢……”
“我的朋友会被他未来的爱人狠狠欺骗感情,欺骗金钱,骗走所有的一切,然后悲惨地死去。”闻人傅的语速越来越快,“可他自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我无法接受!”
王强:“所以你假设你朋友的未来伴侣是个什么优点都没有的混蛋?”
“这不是假设!这是事实!因为他太好骗了!”闻人傅猛地捶了一下桌面。
“我想到了他悲惨死去的样子,所以我才会哭!我在为我的朋友哭泣,不是那个奇奇怪怪的猫妖!”
闻人傅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可他们现在都说我是被猫妖气哭了,他们在侮辱我的人格!”
【所以他是恼羞成怒了?】王强问闻人怀疏。
闻人怀疏:【嗯哼。】
王强继续问:【你觉得他真会走吗?】
【不会,我以前也恼羞成怒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闻人怀疏道,【我以前崩溃的时候也被看到过。】
以前她在山头嗷嗷哭,被同事看到了,那时候她也想回森林里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大老虎。
【这个让他自己解决,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闻人怀疏有点害怕。
王强能明白自己妻子的意思:【……确实,他对那个朋友似乎有点太在乎了。】
【他从来不交朋友,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要强,看不起身边任何一位同龄人。】闻人怀疏说,【但是现在……一般人在朋友快恋爱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对吧?】
【起码不会把对方的对象想象得那么糟糕。】王强说。
闻人怀疏:【完了。】
王强:【我们的孩子以后可能会去尝试做别人的小三。】
“妈,你怎么飞机耳了?”闻人傅询问。
闻人怀疏:“啊?噢!我在担心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确实惹人担心,他太单纯了。”闻人傅点头认可,他转身就要去把那头鹿扒皮切割,然后塞进自己的冰箱里。
闻人怀疏和王强再次对上视线。
大老虎刚刚竖起来的耳朵又重新压了下去,王强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觉得以小傅的性格,会忍耐吗?”闻人怀疏还抱有一丝幻想。
“我觉得故事的发展大概会是他的朋友或者他朋友的爱人找上门,更大可能是他朋友的爱人,然后闹得不可开交,小傅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再然后那个朋友的爱人可能就消失了。”王强说。
“那个朋友也会被他绑起来。”闻人怀疏很难过,她的孩子还没正常,怎么就遇上情劫了,“我们会失去小傅的。”
闻人傅一旦失控,一定会被关进第十九层,如果他朋友的未来对象死在他的手上,闻人傅就得重新投胎去了。
闻人傅从厨房里探出头:“另外说一句,我朋友未来的对象还是个肥硕的大嘴巴哈哈哈哈!”
闻人怀疏和王强配合着干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他的审美有问题。”闻人傅一边念叨着一边重新回到了厨房里。
闻人怀疏的耳朵已经贴上头皮了。
王强也在搓手。
完了……
……
亡缓缓抬头,他有点缓过来了:“噢!所以你刚才把那些老玩具都复活了?!”他望向怀里的陶方奕。
陶方奕:……
这个话题是多久之前的了?
“啊对。”陶方奕点头。
亡:“真好啊。”
陶方奕:“嗯嗯。”
亡的视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嘴巴大,体型大的男性玩具,他松了一口气。
不是什么俗套的养成戏码。
“你刚才在发呆吗?”陶方奕用爪子摸了摸亡,亡刚才一直在搓陶方奕的爪子,都摩擦生热了。
“啊对,我在思考一些问题,比如我觉得我该读个书。”亡说。
原来是想读书啊。
陶方奕放松了些:“你想学什么?”
“学金融。”亡说。
陶方奕:“啊?”
“我想做老板!”亡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