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捡到的是怪物
“你问我说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喜欢?”正在努力恐吓小孩的陶方奕抽空摸了摸亡的手, “当然是啦,我非常喜欢你。”
亡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感觉有些不满足。
他怀疑自己出了一些毛病, 不过这次他没有干扰陶方奕的工作。
陶方奕就剩下最后一点恐惧值了。
半夜惊吓完成后, 陶方奕回到玩具房,掏出自己的手表, 表盘是绿色的。
这说明刘轩勇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明明都直接装鬼来吓他了,这孩子是真的心大啊。
陶方奕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询问亡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他聊。
刚才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亡一直想开口, 但是看起来又特别纠结。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亡说,“不多,就一点点。”
“那我期待你有一天会很喜欢很喜欢我。”最后一点恐惧值收集完成,陶方奕解除了恐龙形态, 他的短爪终于变成了长长的圆手。
“不,你没理解我的喜欢。”亡有点郁闷,他也不想变成这样,但是等他反应过来时, 已经有些迟了, “我是说我对你的喜欢可能夹杂了情欲。”
亡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太正常,他的情绪亢奋的时候特别容易过头。
所以越界对亡来说是正常的。
这种“正常”反过来又影响了亡的判断。
他甚至没法通过生理反应去反推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现在的生理反应还跟十几二十的人类一样,受一点刺激就变得无比亢奋。
亡已经学会了忽视自己的身体状态, 他的生理反应完全不能作为判断标准。
但是在陶方奕说喜欢他的时候, 亡好高兴。
也就是说他每天都可以骚扰陶方奕,陶方奕生气但不会把他赶走?
他睡觉的时候陶方奕会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拍拍他?
哪怕他不断地拱陶方奕, 陶方奕也只会无可奈何地笑望着他?
这种生活也太幸福了吧。
这是亡第一次这么期盼一个具象化的“幸福”。
“你不喜欢我。”陶方奕果断否认,“你误会了。”
“你怎么知道?!”亡有些不爽。
“你喜欢我的脸对不对?”陶方奕问他。
“当然。”亡双手环胸,严肃点头。
“你在我身边睡得安稳对不对?”陶方奕又问。
亡继续点头。
“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长相合你心意的靠谱长辈。”陶方奕双手叉腰, 他觉得他了解亡的心态。
“你的心里有一些不安全感,我对你来说相当于一个保护伞,恰好你又喜欢我的长相,所以你产生了你喜欢我的错觉。”陶方奕把东西收拾好了,他伸出圆手点了一下亡,亡也变成了二头身的木乃伊玩偶。
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的吗?”
他觉得陶方奕说得也有一些道理。
陶方奕给了他安全感吗?
确实,亡不敢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他的力量成长得太快了,如果哪一天他发疯真的对自己的亲人动手,他是有一定几率得逞的。
如果真的杀了自己的至亲,那他的路估计也走到头了。
但是陶方奕不一样,那个红色的项圈还在他脖子上套着呢。
这确实也算是一种安全感。
陶方奕的脸他也确实喜欢,特别喜欢。
所以这只是一种错觉吗?
“你这样想。”陶方奕拉着亡没入墙壁,他们进入了第十九层的电梯,“你能接受和我有身体接触吗?”
亡:“你说你上我或者我上你?”
“诶诶诶!”陶方奕连忙捂住亡的嘴巴,“不可以这么说话!!”
亡被捂着嘴巴,他抬眼思索了一会儿。
随后亡把陶方奕的圆手拉下来:“我可以接受啊。”
陶方奕:“啊?”
“我还蛮期待的。”亡刚才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他的本体又开始亢奋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
他可太想看陶方奕意乱情迷的样子了。
亡想看陶方奕脸红,还想玩陶方奕的长发。
“你要不要试试?”亡问陶方奕,“如果你有点担心我没经验会把你弄得很不舒服的话,你可以来弄我。”
陶方奕被亡给震惊到了。
“你别管我,我有的是办法爽到。”亡觉得自己到时候逗逗陶方奕,看陶方奕破防或者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他都能感受到快乐。
“亡!!!”陶方奕高声喊亡的名字。
恰在这时,电梯门开了,等在门口的一个塑料拼图小人被吓了一跳。
“陶前辈?”塑料小人认出了陶方奕。
“抱歉,我失礼了。”陶方奕猛地抓住了亡的手,把亡拖出了电梯。
“陶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塑料小人身后的陶瓷水豚还是第一次见到陶方奕这么生气的样子。
“我的教育出了问题。”陶方奕控制了自己的音调,但能听得出来他已经气得不行了。
陶方奕气冲冲地把亡拉去了小镇,拽进了自己家。
亡以为陶方奕会把他狠狠甩进家里,然后惩罚他这个坏孩子。
结果陶方奕在关上门之后就松开了亡。
亡恢复本体,他看了看自己的五指,张开又合上。
而陶方奕则是迅速跑上了楼,他换上了自己真正的身体。
“太夸张了!那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陶方奕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缓了好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和亡认识了没多久,亡的性格肯定是以前养成的。
亡那么不在意情欲方面的事,但他又说自己没有经验……所以亡一定是以前的家庭教育出现了问题,他不能用激烈的态度去对抗,他应该温柔一点。
陶方奕掏出手机,他一脸严肃地寻找如何做父母的鸡汤文,随后他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找亡谈一谈。
在路过镜子的时候陶方奕停顿住了。
他身上还穿着第十九层的制服,他了解过,有些孩子就喜欢这类衣服。
而且亡喜欢自己的脸。
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像一个家长。
陶方奕脱下了外套和衬衫,手套也没留下。
随后他穿上宽松的白色T恤,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长相似乎攻击性有些强。
陶方奕在家里找了一圈,他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一个金丝眼镜。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陶方奕一边擦拭镜片一边回忆,他很喜欢买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偶尔也会追赶潮流,虽然他追赶的潮流在其他人看来会有些奇怪。
陶方奕戴上眼镜,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
还是有点攻击性。
他把自己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又在白衬衫外套了一件黑色的宽松毛衣。
换了一条深色的裤子。
现在看起来很温柔了。
陶方奕很满意,他推门下楼,原本他以为亡会自己跑去做自己的事,结果亡就在楼下的客厅等他。
“亡。”陶方奕喊了一声。
正在思索自己会被怎么样对待的亡扭头看向陶方奕。
与此同时,请假在家,因为闲得无聊而跟人在网上骂战的闻人傅忽然捂住了下半张脸。
他的脸在瞬间变得通红。
电脑屏幕慢慢在闻人傅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亡的视角。
“亡,我们需要沟通一下。”陶方奕走到了亡的对面。
闻人傅看到陶方奕干净修长的手轻抚上了椅背。
手腕的肌肉结构顺着他微小的动作而变换起伏。
关节在用力的时候会微微发白。
闻人傅看到一截伸出毛衣的手腕,手掌底部和手腕内侧能隐约看到血管的纹路。
可随着陶方奕走上前,手臂不再抻直,毛衣的袖子也覆盖了手腕处。
闻人傅感觉有些可惜,他真想咬上去,尝尝陶方奕血液的味道。
亡和闻人傅同时舔了舔嘴唇,尽量维持自己的姿态。
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陶方奕的脸,陶方奕已经坐下去了。
陶方奕的黑色长发系成低马尾,从颈后绕到胸前。
亡从他的眼镜反光里看到了自己,自己笑得实在太夸张了。
话说陶方奕是觉得穿得居家一点会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吗?
亡从来不觉得陶方奕恐怖。
陶方奕的压迫感会让亡亢奋,亡喜欢濒死的,痛苦的感觉。
而现在……
“你真的是从上古时期就有意识了吗?”亡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陶方奕面颊时,被陶方奕把住了手腕。
“怎么了?”陶方奕反问。
“你眼里的欲望还没有我的浓烈。”亡说,“你其实很懵懂,哪怕你知道许许多多的道理……”
他想要吞噬陶方奕,抑或者被吞噬。
“你是真的捡了个怪物回来。”亡感叹。
“你不是怪物,而且你也没有眼睛。”陶方奕伸手摸了摸亡平滑的面颊。
亡:……
算了,不强求陶方奕能理解了。
“是这样的。”陶方奕清了清嗓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亡:“但我们可以是。”
亡不在乎未来,不在乎他们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他是个在乎自己未来的人,他就不会分裂出亡这个离魂了。
亡只在乎现在,现在他觉得他很想要陶方奕。
“我们不可以!”陶方奕强调。
亡:“……为什么?不是说好你能接受你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吗?”
“我当然能接受,因为那是一场新奇的体验,但我的恋爱对象不能是你。”陶方奕的语气尽量温和,“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亡耸肩:“如果你现在睡了我,我觉得我们是不错的合作伙伴关系。”
“不是这样的关系!天呐!你以前到底接受的什么教育?你的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陶方奕按压自己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的两位旧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亡认同了陶方奕对自己父母的评价:“他们确实算不上负责。”
“总之,我是你的长辈,你之后还需要跟着我学习的,我不能跟你发展感情。”陶方奕说,“这不是爱不爱情的问题,这是道不道德的问题。”
“但我觉得你之前也不在意这个。”亡以前问过陶方奕,陶方奕不介意自己攻略他的。
陶方奕把手放在亡的手背上:“因为我现在爱你。”
亡:“啊?”
“我感觉我过去的那段经历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了一样,原本雾蒙蒙的记忆变得清晰了,我的感情也变得清晰了。”陶方奕解释,“我想要更了解你,但不是通过那样不理智的感情去了解。”
亡:“啊?”
“你可能对我这种年长的前辈有一些好感,但那不是爱。”陶方奕笑得格外温柔。
亡想了想,他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陶方奕歪了一下头。
“如果你老朋友的儿子,就是那个叫闻,闻……”亡假装忘记了自己的本名。
陶方奕:“闻人傅。”
“啊对对对,闻人傅,如果有一天闻人傅喜欢上了你,跟你表白,你能接受吗?”亡准备换个打法。
“完全不能接受。”陶方奕笑着说。
亡已经笑不出来了:“为什么?”
“我是他的叔叔啊,我们两个谈恋爱算什么?”陶方奕问。
“你又不是亲的,你只是他父母的朋友而已。”亡有些抓狂。
所以意思是现在陶方奕已经把他的上升通道给堵死了?
就因为陶方奕获得了一块曾经的身体碎片?
“就因为我是他父母的朋友所以我不能这么做,对自己朋友的孩子出手也太过分了吧?”陶方奕说。
亡:……
另一边的闻人傅终于再一次看清了屏幕,他啪啪啪地打字,键盘都快被摁出火星子了。
几乎一秒一条消息,把和他互喷的那人打出了僵直效果。
“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感情并不是真正的喜欢。”陶方奕摸了摸亡的头,“你可以慢慢适应,然后慢慢理清它们。”
亡确实没有搞懂自己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本身就不正常,很难拿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的情感。
现在的亡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管自己的感情是不是真正的爱,他要把陶方奕身边那个位置占了。
理清自己的情绪?
不要。
他要把陶方奕拖下水。
“我知道了。”亡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我会努力理清自己的感情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微笑不要那么恐怖。
陶方奕很欣慰。
他俩对着笑。
“如果我到最后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你,那怎么办?”亡问陶方奕。
“啊,别担心,我会申请给你换个监护人的。”陶方奕拍了拍亡的肩膀。
亡又一次失去笑容:“你说你会什么?”
“给你换一个监护人,我会认真挑选的。”陶方奕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亡脖颈上的红圈微微亮了一下,这预示着他的力量正在失控的边缘。
陶方奕眯起眼睛,他准备好压制亡的愤怒了。
结果就看亡往后缩了缩,似乎还传来了一声啜泣。
陶方奕:?
正在和人对喷的闻人傅冷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暴力只会起到反效果,想要拿下陶方奕必须走心才行。
虽然陶方奕经常走心走到一半就觉得烦躁,但他也不会放任正在伤心的亡在这里独自哭泣。
他猜对了,陶方奕的确走向了他。
这时候亡嘟囔了一句:“我又要被扔掉了吗?”
陶方奕的动作僵了一瞬。
随后亡的脸被陶方奕的双手捧起来。
“不会被扔掉的。”陶方奕轻声说。
但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稳。
亡疑惑地望向陶方奕,他感觉陶方奕黑黢黢的眼睛似乎要比平常水润许多。
这是为什么呢?
“不会被抛弃的。”陶方奕轻抚亡的面庞,陶方奕在微笑,可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
他似乎在难过。
亡思索了一会儿,直到陶方奕的眼泪掉下来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怎么一回事。
陶方奕在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也懵了。
“你!你,你,你没事吧!!”亡着急忙慌地蹲下去,他的手在陶方奕脸旁边无助地晃动,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忙擦一下眼泪。
这不对劲啊。
“没事。”陶方奕伸手把自己的泪水擦去,他看着自己指尖的液体,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左看看,右看看,研究了一会儿之后他问亡:“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这是你的身体啊!”亡莫名想起了那堆三岁小孩的玩具,“噢!你现在也算恢复了你小时候的记忆,你是不是像小孩一样,看到有人哭,你也会掉眼泪?”
“我不知道。”陶方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不过确实有些不舒服。”
“你,你等等啊。”亡掏出手机点了点,点了两下之后他又猛地指向陶方奕的脸,“你先别哭啊!”他不擅长应付这类感情。
“好的。”陶方奕捂着自己的胸口认真点头。
为什么会掉眼泪?为什么会觉得胸口闷闷的?
陶方奕回忆起刚才的情景。
似乎是亡哭着说了一句“我又要被扔掉了吗”。
——
【所以你们又要走了吗?】
大木鼎感受着人类的手掌在自己身上轻抚。
那是一个老头,老头笑眯眯地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老头刚进来的时候是个还没成年的人类,他很调皮,他会犯很多错误,可渐渐地,他变得很沉稳,也变得沉默寡言。
直到头发变白。
人类的头发变白就是要离开了的意思。
所以这个人类又要走了,像之前所有的人类一样。
他们把大木鼎留在原地,自己大步向前了。
老头的孩子在那一年去世了,他的妻子也不在了,他生病了,他决定去找一个好去处。
他跟木鼎说了很多。
最后老头在地上放了个木头雕的小老虎,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木鼎在想,那个白色的小孩要去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不带木鼎去好地方?
到了夜里,木鼎再一次跑出了门,他往那个白色孩子离开的方向找,找了好久好久。
他什么都没找到。
……
“噢,找到了,这是小孩哭的视频,如果我放了这个视频你会哭,那就说明……啊!!!”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陶方奕已经泪流满面了。
亡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我,我还没放呢。”
“不,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只不过那段记忆被染上色彩之后,除了欣喜,还有迟来的伤感。
“抱歉,我先一个人待一会儿。”陶方奕起身,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彻底失控了。
陶方奕转身往楼上走。
“陶叔叔?!陶方奕!!”亡跟上去,可陶方奕很快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
陶方奕攥住自己的胸口,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那段记忆里他不断获得,不断观察。
同样,他也不断失去。
说起来,他第一次用鼎足迈步是什么时候?
噢,是某个照顾他的人离世了。
有人在闲聊,说那人死了。
那个人总喜欢坐在他身边,伸手在他的鼎身上敲一敲,跟敲鼓似的。
那人老了也会过来,也会说好多好多的话。
陶方奕记下了他每个月会来的日子,因为那个人实在太吵了,那人来了他就屏蔽自己的听觉。
可是从某个月开始,那个人就再没有来过了。
他去了哪儿?
他为什么不来了?
他去跟别人说话了吗?
探索欲迫使大木鼎开始挪动,他缓缓蹭着身体,蹭到了门槛那儿。
他又尝试跳了好多回,那时候的他没有那么灵活,那个门槛被砸了个稀巴烂。
大木鼎终于出了门,可是出门之后他却迷茫了。
好大好大啊,他该去哪里找呢?
“哈……哈……”陶方奕胸腔的起伏愈发激烈。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
陶方奕已经见证了许多,他已经经历了许多,他觉得自己的稳重应该也算是一种理智。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别。
快乐正如他想象的一般美好,可他却低估了痛苦。
陶方奕的眼泪压根不受他的控制。
“呜!!!”陶方奕的喉咙里传来了一声低吼。
房间门口,亡焦急地抓耳挠腮,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方奕不会疯掉吧?
与此同时,闻人傅正在网上搜索应该怎么安慰难过的人。
但他觉得网上那些情景没法适配陶方奕的状况。
闻人傅变回了原形,如果不是他的反应够快,他的本体大概都要把这一层楼撑爆了。
一米长的闻人傅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怎么办?怎么办?
他焦虑地挠沙发。
怎么办?!怎么办!!!
……
而在情绪推到顶端之后,难过的情绪又开始走下坡路。
陶方奕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缓了。
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些人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有他在那扇门内看到的春夏秋冬。
万事万物,周而复始。
陶方奕的深呼吸逐渐能受到他自己的控制。
他闭上眼,感受那段重新被感情填满的记忆,牙关渐渐放松,嘴角微微上扬。
在几千年后,自己才真正见到了他们最后一面。
陶方奕不断目送他们踏出那扇门,而如今,自己也走出来了。
陶方奕缓缓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靠在门上的亡咕噜咕噜滚了进来。
“啊!”亡惊醒。
另一边闻人傅都快把沙发挠出火星子了,他在焦虑。
应该怎么安慰陶方奕?!
陶方奕为什么哭他都还没琢磨清楚。
结果他还没开口,陶方奕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没事了。”陶方奕笑着说。
亡明显不相信。
“我只是见到了几个老朋友。”陶方奕说。
“你被怨灵缠上了?!”亡的身体开始冒黑气了。
“不是怨灵,只是自己的记忆。”陶方奕有些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难过的感觉真不好受。”
亡愣住。
“但是我把他们送给我的快乐留下了。”陶方奕说,“是件好事。”
“你……不难过了吗?”亡问。
陶方奕调节情绪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在难过。”只不过没有那一瞬间带给他的那种无所适从的冲击感了。
“亡。”陶方奕喊了一声。
亡:“啊?”
陶方奕蹲下身,再次捧起亡的面颊。
亡的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有些呆。
他的本体更是呆不可言。
两只虎爪紧紧抱着沙发,眼睛睁得老大,瞳仁溜圆,看起来特别无助。
陶方奕知道,一段关系的尽头必然是无尽的悲伤,是分离的痛苦。
“如果真的有分开的那一天,我希望我给你的快乐足够让你承受这一切。”陶方奕轻轻把亡搂在怀里。
亡:……
“别担心,我不会主动扔下你的。”陶方奕改变主意了,他不要把亡的监护权让给别人,小孩会难过的。
“我不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做不到吧……”闻人傅缓缓从沙发上滑下去,“这样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糕的啊……”
电脑还在响,还有一群人在网络上讨伐闻人傅。
可闻人傅生不起气来,也不想辱骂他们了。
天呐,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良过?
而陶方奕不知道亡无声的崩溃,他在情绪大爆发之后需要休息。
陶方奕给亡点了外卖,让他尝尝第十九层里那些餐厅的手艺,随后他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亡坐在陶方奕的床头,他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紧紧盯着陶方奕的脸。
他们两人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亡歪了歪头,又抿紧嘴唇。
随后他小心翼翼,缓慢地把自己脑袋凑上去。
亡的额头轻轻顶了一下陶方奕的脑门。
随后他迅速往后缩。
陶方奕没有任何反应。
亡观察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把脑袋凑上去,轻轻和陶方奕碰了一下。
碰过之后迅速缩回来。
他忍不住小声“嘿嘿”笑了,带着庆幸。
像是背着陶方奕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第42章 收回情欲
陶方奕正在翻找攻略, 查询电吉他的配置和相应的价格。
他感觉门口那儿有鬼气飘过。
陶方奕:……
这是第几次了?二十二次了吧。
亡在他门口若无其事地路过了二十二次,而且每次在亡走到门口的时候鬼气总会波动一下,陶方奕以为亡是有话要说, 等了一会儿之后亡又若无其事地路过。
陶方奕的朋友给他发来消息, 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戏,自己有票。
陶方奕跟朋友沟通了一会儿, 感觉鬼气再次浓厚了起来。
陶方奕转身面向房门。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亡走到了他的门口, 亡没想到陶方奕会往门口望,他纠纠结结往房里瞅的时候刚好跟陶方奕对上了视线。
亡:……
亡僵住了,陶方奕问他:“你在忙什么呢?”
“没忙,散散步。”亡说。
陶方奕上下打量亡:“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亡的嘴巴张了张, 可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没,没有。”
陶方奕皱眉。
亡忽然看向远处“诶”了一声,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他挠着头急匆匆地走了。
亡当然有话想要跟陶方奕说, 但他还没想好内容。
现在的亡纯粹就是想跟陶方奕聊天, 但他又担心自己一直在旁边骚扰会让陶方奕觉得很烦。
亡想要一个积极正向的,可以聊很久的话题。
这对他来说太困难了。
聊摇滚吗?亡完全不理解这些东西, 而且他不想聊那些音乐或者歌曲,他希望最后可以把话题拐到陶方奕身上。
噢!如果他问一句“你是因为什么契机喜欢摇滚乐的”, 是不是就能把话题拐到陶方奕身上了?
亡转身往回走, 他再次来到陶方奕的门口,陶方奕动作不变, 还在盯着他看。
亡单手撑着门框:“呃,那个,你刚才在干什么?”
“选吉他。”陶方奕回答。
“哦!!!”亡忽然大叫一声, 把陶方奕吓一激灵。
“吉他!因为你喜欢重金属摇滚对不对!”亡相当开朗地哈哈笑出了声。
陶方奕觉得亡的语气特别不正常,他没有回答亡的问题,只是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亡的名字。
亡收敛笑容,他撑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行,这样太生硬了。
“哦,没什么,我就问一声,我……我先走了。”亡再次转身离开。
陶方奕:……
陶方奕的手微微颤抖。
这孩子是不是遇上什么大危机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亡像个装了喇叭的扩音翻盖垃圾桶似的,一直在他身边念叨他的名字,这明明是个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孩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陶方奕颤抖着去询问了自己有孩子的朋友们——【本来开朗到有些烦人的小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平常可狂野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他群发了这条消息,而他得到的回应都不怎么好。
【你检查了你的资产了吗?】
【他是不是在网上出了什么事?最近有可疑的电话打进来吗?】
【你这几天认真盯着他,开朗的小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不是什么好兆头,你旁敲侧击地问他能不能接受心理咨询,尽量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也别太着急,反而给孩子压力。】
【做好准备,无论他之后要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
陶方奕越看越心惊。
他和亡没有吵架,还挺和谐的。
难不成是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什么大危机?
陶方奕又开始在网上找参考案例,他找到了一堆开朗小孩忽然变沉默之后想不开自杀的极端案例。
“怎,怎么会这样?”陶方奕很震惊。
养孩子真的这么麻烦吗?孩子真的会在某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遇到挫折,然后偷偷死掉吗?
一般的孩子可能不会,但他捡到亡的时候亡已经一百多了。
不行!
陶方奕起身,他不能让亡就这么死了。
陶方奕起身去找亡,他出了门之后发现亡就坐在楼梯那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陶方奕琢磨了一会儿,他慢慢走上前,坐在了亡的身边。
正在思考话题的亡被吓了一跳,他看向陶方奕:“你,你怎么来了?!”
陶方奕深吸一口气:“你有话对我说,是吗?”
“没有!啊不,我是说有,呃,也不算有。”亡有些手足无措。
果然亡是遇到了大麻烦,陶方奕决定要给亡一些鼓励,他伸手放在了亡的手背上。
亡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像是话没说出口就漏了气。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断地咳嗽。
陶方奕拍了拍亡的后背。
亡没有抬起上半身,他也没有看陶方奕:“呃……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很好,亡肯说话了。
陶方奕挺直后背:“你想聊什么?”
“……我不知道。”亡还没能找到完美的话题。
“你可以随意聊一些。”陶方奕鼓励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你会嫌我烦吗?”亡猛搓自己的头发,搓了一会儿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侧头瞥了一眼陶方奕。
“怎么可能,只要你肯说出来。”陶方奕已经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
“那好。”亡又用双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你说吧。”
陶方奕没理解。
亡:“呃,你随便说点什么,就比如你记忆的事,你说你不难过是怎么个不难过法?”
“啊?”陶方奕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的身上来。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亡轻声说。
“你可以直接找我啊。”陶方奕又不会把亡赶走。
而且亡是什么性格?亡怕他驱赶吗?
亡只会坚持不懈地往他身边凑。
察觉到陶方奕的疑惑之后亡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很困惑。”
但他就是不想被陶方奕讨厌,哪怕陶方奕有一点点讨厌他,他都接受不了。
明明亡不是这个性格。
他闲得没事都要去网上四处点炮,找人吵架。
他怕被人讨厌?他可太喜欢被人讨厌了,这样他就有了攻击对方的理由。
亡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他感觉现在自己被闷在了罐子里,焦虑不安,但他又能通过罐子缝闻到外头香甜的食物的气息。
亡不想破坏罐子,他想把那个洞弄大一点,这样才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亡迷茫得很,陶方奕却听清楚了。
所以这孩子的意思是,他想了解自己,想被自己喜欢,不想被讨厌?
就因为这事才纠结成这样?
这孩子因为自己的事纠结成这样?
陶方奕想要看看亡的眼睛,可惜亡没有眼睛。
亡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还难受吗?”
“有一点。”陶方奕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哭出来,让我安慰你。”亡询问。
“你安慰不了我。”陶方奕直白道。
亡:“……我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见鬼的,他又有点自卑了。
“这和你会不会安慰人没关系,哪怕你是个共情能力一百分,表达能力一百分的厉鬼,你也安慰不了我。”陶方奕继续说。
语言是无法抚平真正的痛苦的。
“不过你坐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很安心。”陶方奕说着,伸手摸了摸亡的脑袋。
亡:“真的吗?”
“真的,你陪着我就让我感觉很安心了。”陶方奕继续摸亡的头。
亡试探性地凑近了些:“陪过你的人有很多吗?”
“很多很多。”陶方奕点头。
“那里面我是不是性格最好的?”亡问。
陶方奕:……
亡:“你是不是想说我在哪儿都不算性格好?”
“也没有。”陶方奕哈哈笑了两声。
“好吧,我确实性格不算好。”亡对自己还是有比较清晰的认知的,“但我算不算最特殊的?”
“算吧。”陶方奕感觉他俩越相处,亡会越特殊。
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陶方奕的腿上,陶方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上了亡的面颊。
亡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我能接受我不喜欢你。”亡说。
陶方奕:“啊?”
“我是说我相信你的说法了,也许我就是在你这儿获得了安全感。”亡说,“我现在没有疯狂想和你睡觉的冲动,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
仔细想想也是,他的父母也不算负责任,他遇到陶方奕这样的长辈,会把所有感情都放在他身上很正常。
陶方奕:“……你真是个可爱的厉鬼!”
亡:“啊?!是吗?!”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陶方奕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后他使劲揉搓亡的头发。
亡:“啊……啊……”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短促的声音。
“不能接受吗?”陶方奕松开手。
“……能接受,你继续吧。”亡的嘴唇在微颤。
陶方奕继续搓亡的脑壳:“好孩子!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这个孩子纠结了这么久居然就为了和自己聊聊天,这个孩子真的很在乎他。
亡一开始是无所适从的,而后他的舌头耷拉了出来。
另一边,刚工作结束的闻人怀疏和王强再次去了自己儿子家。
他们有点担心闻人傅的状态。
“我有点担心他去绑架他喜欢的那个人了。”闻人怀疏愁愁的,“你觉得我们打开门之后会不会看到一滩滩的血迹?”
王强也愁:“应该不会吧,他应该还没疯到这种程度……大概。”
他们俩愁眉苦脸地推开门,就听到哐当一声。
这一声把他们俩的蛟角和虎耳都吓出来了。
他们看向声音的来处,就见一个一米多长的,似虎非蛟的长条长毛生物睁大双眼,盯着一块沙发残骸,摇头晃脑地侧跑上前。
他的动作很有节奏感,跟舞狮似的。
随后闻人傅抱紧沙发残骸,给了沙发残骸一个抱摔。
抱摔结束之后他又用自己的脑袋使劲顶残骸,在地上翻来滚去,翻着肚皮在地上扭。
扭着扭着,闻人傅看到了自己的爸妈。
闻人怀疏:……
王强:……
他们默默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闻人傅家里那个坏掉的沙发已经被闻人傅自己杀得七零八落了。
闻人怀疏在门口惊恐地深吸一口气:“回,回,回家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闻人傅这样子好吓人。
王强连连点头。
忽然,门再次被打开了。
闻人傅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闻人怀疏:“呀!!!”
王强:“啊!!!”
“妈妈,爸爸~”闻人傅笑得格外温柔,“进来吃顿饭吗?”
闻人傅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而闻人怀疏和王强不自觉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
不知道自己朋友们正活在恐惧中的陶方奕正在给向日葵催芽。
“把它们放在湿纸巾里,然后喷水。”陶方奕一边做一边解释,“然后把他们包裹进塑料袋里,很快就能催出芽。”
亡蹲在旁边看。
“我想吃炒瓜子。”亡故意说。
陶方奕看了他一眼,随后他从自己的种子里分出一半:“这个我们待会儿拿去炒。”
“真给我啊?”亡很震惊。
“你要吗?”陶方奕问他。
亡点头。
“那这一半留给你。”
亡再一次开心了起来,他抱紧自己的膝盖,把下半张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噢,我们待会儿还要松土。”陶方奕也蹲在地上。
他们在后院里商量该把这些花种在哪儿,陶方奕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被风吹开的塑料袋。
他的头发从肩膀滑落,刚要掉到地上的时候就被亡给接住了。
亡起身,他把陶方奕的头发给理回去,又起身,乐乐呵呵地去捡塑料袋。
把塑料袋还给陶方奕之后,亡重新蹲下,继续望着陶方奕笑。
陶方奕抬头观察亡的笑脸:“你今天看起来好开心啊。”
亡说:“就是开心。”
“我今天也开心。”陶方奕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些种子。
“为什么啊?”亡鬼鬼祟祟地往陶方奕的方向探头。
“因为你。”陶方奕如实回答。
被在意的感觉真的很棒,尤其亡的感情又那么纯粹,那么直白。
亡差点小声尖叫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也是。”他一开口就是气音。
他过了好久又补充下一句:“因为你噢。”
……
“他终于要弑父了吗?”王强问闻人怀疏。
“哈哈,你们要喝什么茶啊?”闻人傅努力想表现得温和,但他眼睛里的瞳仁太大了,而且不知为何,闻人傅脸是通红的,明显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有可能他只是刚才没有玩尽兴。”闻人怀疏替闻人傅辩解。
闻人傅不知为何发出了一阵“嘿嘿嘿嘿嘿”的笑声。
可并没有人逗他笑。
闻人怀疏:……
现在她和王强坐在两个还算完好的靠垫上。
她看了看四周七零八落的沙发尸体,无助地攥紧了拳头。
“我爱他的眼神。”闻人傅自顾自地念叨。
闻人怀疏:……
王强:……
谁?
他到底看到了谁?!
第43章 偶像聚集地?
最近陶方奕的朋友们有个疑问。
【你一直在群里发的那个木乃伊是哪个乐队的啊?】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 【他脸上戴的是面具吗?怎么绷带下面连眼眶和鼻梁的结构都没有?】他们都知道陶方奕最近喜欢上了重金属。
【那是我最近领养的厉鬼。】陶方奕解释,【他不想把他的照片放在社交媒体上,但他能接受我在群里发。】
想了想, 陶方奕又补充:【只要群里没有战斗部的人就行。】
亡说他对战斗部的人过敏。
群里立刻有其他朋友跑出来问:【是外国厉鬼吗?】
【本国的。】陶方奕继续解释, 【不是木乃伊,只是包了绷带而已, 内脏都还在的。】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吗?他不怕你?】按理说他们第十九层的人只能内部接触,不畏惧他们的人很少很少。
【一开始是有点怕的。】陶方奕回忆了一下。
他第一次和亡见面的时候亡应该是有被吓到的, 虽然他被吓到之后表现得更加兴奋了。
【他怕我们吗?】又有人问。
【不怕,他和其他人见过面,没有反应。】当时的亡顶多是有点惊奇。
朋友很诧异:【你捡的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他是个甜甜的小孩啊。】陶方奕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亡面对镜头,脑袋上被套了一个花环, 他笑容很大很大,尖牙全部都露出来了。
【很灿烂的笑容。】陶方奕感叹。
朋友们都沉默了。
不过他们好多也是坐过第十九层的监狱之后转正的,他们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所以他们邀请陶方奕把自己孩子带出来和他们见见面。
正好其中一位朋友有戏院的票, 不过那位朋友也不确定小孩喜不喜欢听戏。
【他喜欢, 毕竟也是一百多岁的人了。】陶方奕记得亡之前说过他能欣赏戏曲。
朋友们再次沉默。
【一百多岁不能叫孩子,一般人类活不到这个岁数就死了。】有人说。
【可是他表现得一点都不老气, 活泼又聒噪。】陶方奕觉得亡就是小孩。
【聒噪不是夸人的话哦。】
【那就是健谈。】陶方奕换了一种说法,【但是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见你们, 我去问问他。】
陶方奕发完消息之后就起身去找亡了。
亡正蹲在后院, 盯着那些种向日葵的地方看。
“亡。”陶方奕喊了一声。
亡伸手捧住自己的脸,对着陶方奕摆了个可爱的造型。
这几天陶方奕一直在拍亡的照片, 不管亡干什么,陶方奕都得拍一张。
亡乐意配合陶方奕,每次陶方奕掏出手机, 亡都会凹个造型出来。
虽然他现在的脸很恐怖,但他的本体是有相当丰富的拍摄经验的,他很会抓镜头。
陶方奕掏出手机对准他拍了一张:“我不是来拍照的。”
“嗯?”亡歪了下头。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见我的朋友们。”陶方奕保存了照片,随后他思考要不要把那张照片设置成壁纸。
这是他第一次带小孩。
虽然是一百多岁的小孩。
不过陶方奕还是知道带小孩的大致流程的。
首先要把自己的壁纸,头像,各个社交媒体能出现照片的地方都换成自己小孩的图片。
但是亡不乐意让自己的脸被战斗部的人看到,所以陶方奕相当赶时髦地找了一位第十九层的画师约了卡通图。
现在陶方奕的社交媒体都是他和亡脸贴脸的卡通图,他的形象是他的娃娃初始形态,亡也是个二头身的小木乃伊。
他的朋友大概误认为他在追星了,毕竟亡不知为何,不乐意让图片里的自己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亡。
“见你的朋友?!”亡很惊讶。
“对,他们现在还没能重获身体。”陶方奕知道亡不太喜欢二头身形态,“呃,你介意变成……”
“变成玩偶的样子?好啊。”亡答应得很快。
陶方奕:“诶?你能接受吗?”
“能。”亡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抵触。
为什么呢?
陶方奕不解。
他和自己的朋友们约好了,随后亡又问了陶方奕朋友们的年龄,确定了自己在里头是最小的那个。
亡变成二头身之后主动穿上了蓝白的运动服。
陶方奕也重新变成了娃娃,他们出门的时候亡还主动跟陶方奕手拉手。
陶方奕把他们俩牵在一起的圆手拿到面前左看右看。
这就是养小孩的感觉吗?
陶方奕有些开心,这种开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搂着亡蹭了蹭。
亡:?!!
“你看。”陶方奕伸出一只脚,他那个脚上套着小黑皮口袋,而亡脚上的是白色帆布口袋,“我是大人噢。”
亡看向陶方奕的豆豆眼,陶方奕豆豆眼里居然出现了白线缝制的十字星特效。
陶方奕真的很开心。
“我喜欢大人。”亡说。
陶方奕又搓了搓亡的脑袋,他拉着亡去了和自己朋友们约定好的地方。
第十九层也是有娱乐场所的,而且他们的娱乐一条街非常繁华。
陶方奕他们出了小镇,坐上了第十九层内部的公交车,小车带他们穿越住宅区,来到了他们平时放松的地方。
公交车穿越隧道和层层树林,随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极其繁华且有特色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些旅游景区折腾出来的古街,但这里的房屋建得很高,说是街道,其实道路层层叠叠。
亡低头还能看到他们下方的马路和车辆:“这是一座立交桥?”
“也不算,这里的空间比较神奇。”陶方奕解释,“很好玩哦,这是一位大前辈设计的。”
说着,陶方奕指向半空:“你看,超大的虚拟投影。”
“超大的……什么?!”亡顺着陶方奕指的方向抬头,果然看到在半空中有个半透明的半身头像。
此时这个空间正是黑夜,那个投影特别明显。
那人穿的行头似乎是刀马旦的,此时她正在唱着些什么。
没有声音吗?
正这么想着,亡就感觉自己的耳畔传来了锣鼓声。
亡:?
“你盯着她看久一点就能听到她在唱什么。”陶方奕喜欢这个设计,“不干扰其他不想听戏的人,挺好的。”
“不是,这是未来吗?”亡扭头就听不到戏曲声了,他往另一边看,一抬头就看到了复杂漂亮的飞檐斗拱。
“这里的建筑是木头的吗?”亡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些柱子看起来有玉石的光泽。
“有木头,也有石头,噢就是大家说的玉。”陶方奕指了指远处,“那块地方还有个金刚石做的商店。”
亡:“你是说钻石做的?”
“里面可以玩哈哈镜。”陶方奕去玩过好多回。
亡:……
“这整个世界都是那个前辈设计的?他应该年纪很大吧。”亡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对啊,他三千多年前就被抓进来坐牢了,当时他差点把一整个小国家都拖入他的结界。”陶方奕说,“最近他喜欢赛博朋克的风格。”
亡:“不会是壶天境主吧?”
“对!诶?你怎么认识他的?”陶方奕有些惊喜。
“战斗部一直在研究他啊。”这人和陶方奕这个木头一样都上了战斗部的“教科书”。
据说当年进了壶天境主秘境的人都忘了自己是谁,不断地在那个小世界轮回。
壶天境主不杀人,但他的手段比杀人还要可怕。
无数场人生梦,当时被他拖进小世界的人有许多都看破红尘了。
这个人居然也在第十九层。
……不过也合理,除了第十九层,还有哪个地方能收留他?
“真想见见这个狠角色。”亡说。
“你想见?”陶方奕歪了下头。
“见不到吧。”对方在第十九层也是个狠角色。
正这么想着,亡忽然听到了嘟嘟声。
他看向陶方奕,发现陶方奕用两个圆手举着大大的手机,正在打电话。
亡凑上去看了一眼对方的名字——乙山?
“你在找你朋友?”亡问。
“噢,不是,你不是想见壶天境主吗?”陶方奕说。
亡:……
陶方奕微笑。
亡沉默。
他俩相顾无言。
而陶方奕打出去的视频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方奕!!”粗犷的男声响起,亡被吓了一跳。
“前辈!!”陶方奕扭头面向手机屏幕,激动地打招呼。
“你任务结束了吗?诶,你怎么看起来还是个娃娃?噢?你的背景……你在玩啊!诶,你今天准备玩什么?我最近新弄了几个项目,你想不想玩人生剧本杀?”对面叭叭叭地说出了一堆话,压根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我的任务没结束,我带自己刚捡的小孩来玩,他想见见你。”陶方奕把手机面向了亡。
亡:……
亡抬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您好。”
乙山:“哇!!这个小木乃伊有个好大的嘴巴,哈哈哈,挺好的,嘴大吃四方嘛。”
亡:……
“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孩。”陶方奕说。
“看得出来,诶,他脑袋上那一撮白色布片是头发吧?他头发为什么是白的?他死的时候是老了吗?”乙山问。
亡:……
“没有啦,他是银发,跟特管局从战斗部选上来的那个形象大使一样,漂亮的银色头发。”陶方奕解释。
像个开朗大叔一样的乙山忽然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啧了一声:“我觉得那个新的形象大使太花哨了。”
“他很漂亮啊。”陶方奕特别喜欢闻人傅的长相。
“太花哨了。”乙山皱眉,“说真的,你不考虑恐惧值这种东西,我是不是长得比那个异瞳波斯猫好?”
乙山长得很英俊,他的长发梳成了一个髻,看起来很周正。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找人研究怎么完全屏蔽恐惧值,下次我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那个小波斯猫。”
“我最近在研究那个闻人傅,我知道选形象大使的评委是哪几个,我准备根据他们的喜好略微改变一下自己的外形。”乙山说。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细数闻人傅的缺点,又开始强调自己的优势。
陶方奕保持微笑,听他念叨了一路,最后公交车到站了,陶方奕表示自己要挂电话了。
但电话挂断之后乙山又开始哐哐给陶方奕发消息。
亡从乙山提起闻人傅开始,心情就很糟糕了。
“他很想做形象大使吗?”亡问陶方奕。
“确实很想,他好像为此努力了一千多年。”陶方奕不是很在意,因为历任形象大使都被乙山嫉妒过。
亡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陶方奕问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传说中的危险大反派一点格调都没有罢了。
“哈哈哈,其实闻人傅那孩子的一家三口都被他嫉妒过。”
闻人怀疏和王强的外形也很漂亮,闻人怀疏有种野性美,王强看着像个不在三界内的仙人,他们都做过特管局的形象大使。
亡的嘴角向下撇。
“你怎么了?”陶方奕问他。
“没什么,塌房了。”说好的强悍的反派呢?对方不该喜怒不形于色吗?
“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吗?”陶方奕的好友还是挺多的。
“没有了。”亡不敢见了,怕又见到一堆嫉妒后辈的红眼病。
亡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
别忘了,今天他是来见陶方奕的朋友的。
他是里面最小的那个,他要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乖孩子,让陶方奕的朋友都能接受他,喜爱他。
好在装乖本来就是亡的技能,他最擅长表演听话懂事的晚辈了。
“陶方奕!!”有一道欢快的女声传来。
陶方奕惊喜地望向声音的来处,而亡默默抓紧了陶方奕的圆手。
一只橡皮小黄鸭跳跃着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亡:……
正常,这里什么玩具没有?
话说橡皮小黄鸭要怎么吓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陶方奕用圆手指向小黄鸭,“这是天梦,你可以叫她天梦阿姨,她以前也是做厉鬼的,是蛊惑人心的艳鬼哦。”
亡望向小黄鸭。
蛊惑人心?哦,这个小黄鸭的豆豆眼上还真画了两撇睫毛。
“天梦阿姨好。”亡点头。
紧跟着又有一条咸鱼用自己的尾鳍走了过来,咸鱼身后是两只造型不同的水豚。
陶方奕一一介绍,随后他感叹:“最近水豚很受欢迎啊,周围忽然多了好多用水豚做外形的。”
“但是很可爱啊。”其中一个水豚是水豚面包的样子,“我现在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很可爱。”
“我脑袋上顶了个柿子。”普通水豚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橘子。
“那是个橘子。”小黄鸭说。
“是柿子吧。”普通水豚觉得那像个柿子。
“我感觉像橘子。”咸鱼用自己的鱼鳍拍了拍橘子。
“整体颜色比较像柿子。”陶方奕说。
亡忍不住了:“是个橘子,水豚顶橘子的视频火过一阵。”
玩具们看向他。
面包水豚问:“是这个世纪火的,比较新潮的内容吗?”
亡无奈扶额,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搜了个视频给他们看。
众玩具:“哇!!”
亡想要收回手机,结果那个小黄鸭跳了两下,跳出了吱吱叫的声音:“再看一个!再看一个!”
亡:……
说好的长辈呢?
亡给这群娃娃播放了十几个视频,最后这群娃娃得出结论——视频很好看,给他们放视频的亡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对长辈那么尊重,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错啊。”咸鱼很欣慰,“你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亡:“谢谢,但是我已经一百多了。”这群人有时候的语气还是比较像长辈的。
忽然,亡被小黄鸭顶了顶腿,小黄鸭很严肃:“不能往宽道上走。”
亡看向宽道,确实,宽道上都是穿着制服,体型正常的看守者。
而他们这条窄道上都是预备役。
宽窄两道就用一条埋在地下的灯带做分割,亡一开始还真没注意这一点。
“怎么?道路还分高低贵贱?我走宽道了他们会惩罚我?”亡最不喜欢这一类规定了。
“哈哈,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小黄鸭吱吱吱地笑。
她身体力行地跳到了宽道上:“喏,你看,我来了这边,有人罚我吗?”
吱嘎。
橡胶小黄鸭忽然变得扁扁的,她被一位穿着细跟高跟鞋的看守者踩到了,那个细跟刚好戳进了小黄鸭的身体。
小黄鸭睁大了豆豆眼:“吔?”
然后她就被高跟鞋插走了。
她的朋友们:……
“哇啊!!”咸鱼惊恐地叫出声。
“哇哇哇!”陶方奕手忙脚乱地跑上去,
而踩到小黄鸭的看守者没怎么听到他们的动静,因为她走得太快了,但这位看守者也觉得有点奇怪,她询问自己的朋友:“我怎么觉得我走路有吱吱声?”
“有吗?”她的朋友不解。
“真的。”她加快了脚步,“诶,你听,你听,是不是在吱吱叫?”
她的朋友仔细倾听:“诶……我好像听到了,你再走几步试试?”
跟在她们身后的几个玩偶都快把腿倒腾出残影了。
他们一边追赶那位前辈,一边躲避其他前辈。
那个努力走路,企图让自己朋友听出吱吱声的看守者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按了两下。
看守者低下头,发现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预备役。
“呀~你好。”看守者蹲下身,“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前,前辈,你把我们的朋友插走了。”陶方奕整理自己跑乱了的衣服。
“你们朋友?”
“在前辈你的鞋跟上。”陶方奕指了指看守者的高跟鞋。
看守者低头:“啊!原来是你一直在吱吱叫啊。”
小黄鸭扑腾了一下她超小的翅膀。
看守者伸手把小黄鸭从自己的鞋跟上拔下来,又向这个后辈道了歉,随后她把小黄鸭放在了窄道上,挥手和这群预备役告别。
小黄鸭望着亡:“所以我们一般不会上宽道。”
“你居然还能接上话题啊。”亡很震惊。
这一群预备役怎么看着都笨笨的?
陶方奕看起来是他们这群预备役里最成熟的一个。
想到这里,亡有些骄傲。
“你在看什么?”咸鱼顺着他的视线去瞅,什么都没看到。
亡:“……没什么。”他把高高扬起的脑袋低了回去,他还是得收敛一点的。
“我们去看戏吧!!他们都快开场了!”面包水豚说。
其他人点头附和。
亡又跟着他们高高兴兴地往戏院里走。
陶方奕的朋友确实有够多的。
亡想到这里,又莫名有些不开心。
他自己没什么朋友,陶方奕会不会觉得他的性格有问题?
“说起来。”小黄鸭把自己的身形重新弄得圆润之后跳到了陶方奕身边,“最近都没看到你和文元魁在一起了诶,你们不是在进第十九层之前就认识了吗?一直都是好朋友。”
嗯?
亡看向陶方奕。
陶方奕忽然安静下来。
“你们闹矛盾了吗?”小黄鸭问。
“没有。”陶方奕摇头。
“那这次为什么你都没有跟他一起出去玩?”小黄鸭继续问。
陶方奕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无奈道:“有时候朋友就是会渐行渐远的。”
“哪怕关系好成你们那样?”小黄鸭问。
“哈哈,大概吧。”陶方奕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开始主动询问小黄鸭执行任务期间遇到了什么问题。
亡一直在观察陶方奕。
陶方奕在提到那个朋友的时候明显郁闷了。
亡找准机会,压低了声音问陶方奕:“你那个所谓的朋友伤害了你吗?”
“没有伤害。”陶方奕摇头否认,“也没有太激烈的冲突,也没有吵过架,他没有犯什么错误,我也没有。”
面对自己带的厉鬼,陶方奕显然更有耐心:“只是我单方面的,自顾自地失望了,然后情谊就淡了。”
陶方奕还会单方面地失望?
亡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陶方奕不知道亡在琢磨一些什么,他郁闷地踢了一下自己的小短腿。
这个行为有些不得体,不过陶方奕实在不开心。
如果陶方奕知道自己下一个任务就会正面和那个朋友碰上,他现在大概连去看戏的心情也没了。
第44章 陶方奕(已上岸版)
手机里的女人长着一张鹅蛋脸, 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慵懒和迷离,似乎在挑逗着谁。
“这个就是以前的我。”小黄鸭用自己的塑料翅膀指了指屏幕。
亡看了看小黄鸭的脸,又看了看照片里的女人, 随后他又望向小黄鸭, 而后再看向照片里那人。
最后亡得出结论:“你的鹅蛋脸孵化了吗?”
“我比较喜欢我现在这个造型。”小黄鸭转了一圈。
“哦对了对了,你听!”小黄鸭高高跃起, 随后猛砸在地上,鸭子身体发出“吱嘎”一声响。
亡:?
小黄鸭:“我的身体在吱吱叫。”
她反复跳跃, 儿童玩具的吱吱声不绝于耳。
陶方奕他们三个伴随着吱吱声鼓掌,相当捧场。
他们已经从戏院出来了,那个唱戏的也是个在战斗部榜上有名的狠角色,亡已经不会震惊了。
“来来来, 你表演一个那个!”陶方奕掏出手机对准小黄鸭,“你的绝招!”
小黄鸭的豆豆眼严肃了起来。
什么绝招?艳鬼的招数吗?
亡不解。
随后他就听陶方奕大喊:“鹞子翻身!”
小黄鸭猛地做了个后空翻。
亡:????
陶方奕继续:“来个倒踢紫金冠!”
小黄鸭又猛地做了个后空翻。
陶方奕喊出一个招式名小黄鸭就做一个后空翻。
只听得“吱吱”声不断,周围的娃娃不停鼓掌。
“这是……什么?”亡搞不懂。
“拍的小视频啊。”陶方奕说,“我们有自己内部的社交软件, 也有自己内部的短视频软件。”
陶方奕把他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打开, 那些视频的封面都是玩具。
陶方奕随后点开一个,视频里是一个弹力球在蹦跶着展示自己的新身体。
“大家都是有分享欲的, 而且玩具的身体确实可爱。”这一类没有任何营养的视频有着极高的播放量。
亡明白了。
“那有陶方奕的视频吗?”亡对其他玩具不感兴趣。
“有的有的。”咸鱼说。
咸鱼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视频。
亡看到了一个塑料小蘑菇正在举着手机对着镜子拍摄。
说“举”其实不准确, 因为那个手机漂浮在半空中, 举着它的明显是个全透明的手。
塑料小蘑菇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随后小声问:“这是什么品种的呀?”
确实是陶方奕的声音, 和他平常的语调是一样的。
陶方奕拍出来的视频堪称无聊,没有其他同辈那种疯狂挖掘自身可能性的欢快。
不过这样也使他多了一种反差感。
看评论和点赞数,大家似乎挺吃这一套的。
亡点开评论, 而后他惊奇的发现陶方奕居然回复了每条留言,那些评论者也发现了,不过他们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前反派,没逗得太过分。
有人说陶方奕特别居家,陶方奕还认真地道了谢。
一本正经的,真有意思。
亡准备买个同款塑料蘑菇摆在家里。
闻人傅家里现在已经多了三种类型的玩具了,一个黑色头发穿西装的娃娃,一个蓝色头发带背带裤的二头身娃娃和一个短爪霸王龙。
现在他觉得他需要一个蘑菇。
有靠谱长辈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闻人傅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想要收集长辈周边的感觉。
陶方奕当然没有同款,除了霸王龙以外,其他的娃娃外形都是第十九层负责外形更换的看守者设计出来的。
所以闻人傅想要这些娃娃就只能自己买材料,自己缝。
他最近不工作,干脆就在家里缝了几个陶方奕娃娃。
但他觉得他还缺个陶方奕的本体等身抱枕,不然他总觉得自己身边空空的。
陶方奕的照片弄不到,闻人傅最近在缝更大的黑发西装娃娃。
他要让这个娃娃占到他床的三分之二,一睡上去就能被娃娃挤到。
他刚把这个大娃娃的版打出来,陶方奕那边就准备接新任务了。
和朋友们告别之后,他先是去了组长那里拿资料,随后又去修改了自己的外形。
这次陶方奕的外形是个长得像太空人的AI机器人,他可以在显示屏上用颜文字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次的任务对象果然是我的熟人。”陶方奕这次回来之后认真检查了自己的记忆,准备为以后的任务做准备。
这次陶方奕搜索出来的记忆就派上用场了,他指向资料上笑得甜美的女孩:“她上辈子叫御纤云,是……”
“是双生罗刹里面的姐姐。”这个亡认识。
捉拿双生罗刹的经典白骨观之战也是上了训练手册的。
果然越往后任务就越不得了,这两个罗刹鬼以食人为乐,她们的结局只会是死。
“对。”陶方奕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她们的?”亡不解,“她们被抓的时候你还不在叛逆期吧。”
“哦!当然不在,那个时候我刚被人类带走没多久。”陶方奕笑着说。
那时候陶方奕的脸还没长好,还是那个傀儡师给他雕的那张脸型宽阔,眉毛长细,眼睛半阖的外形。
“那个时候我路过她们住的森林,她们把我当成神像成精,跟着我烧了一路的香。”陶方奕回忆,“后来她们发现我不是佛,气得要把我吃了,然后她们的牙被崩坏了。”
亡已经不震惊了,他只觉得不愧是陶方奕。
“牙齿坏掉之后她们坐在地上就哭,然后我蹲下来安慰了她们,她们又啃了我几口,牙又掉了几颗。”
亡:“你是怎么安慰她们的?”
“……我的安慰方式非常不合时宜,但我当时刚拥有人形没多久,还没适应。”陶方奕给自己叠了个甲,随后深吸一口气,“我说她们崩掉的牙像流星。”
亡:“啊哈哈哈哈!”
“然后我每次路过她们都要啃我胳膊一口,我都习惯了。再之后我是等那块地方换了山大王之后才反应过来她俩不见了。”
“所以这次你的任务对象是这对姐妹,这次轮到她们给我们带来困难了。”只希望不要又是一堆玩具复生,应付玩具也是很麻烦的,亡讨厌麻烦。
“不是她们,是她,她这辈子叫吴青,今年六岁。家住文禅小区五号楼三单元312,爸爸是医生,妈妈是老师。”陶方奕解释,“是独生子女,没有妹妹或者姐姐。”
“这俩罗刹鬼没有一起投胎?”亡还以为她们这辈子还有纠葛。
“她们凑在一起很麻烦,只有一个会轻松很多。”陶方奕还是很有信心的。
亡没什么底气,他总觉得任务不会让陶方奕过得太舒服。
他又想起上次陶方奕掉眼泪的事了。
不过这次确实全程没出什么意外。
陶方奕换了外壳之后被安全送到了吴青家,到了吴青的手上。
亡测试了吴青的所有玩具,确定玩具没问题。
而且吴青也不是重组家庭,短时间内看不出父母是否有某些隐形的矛盾,但他们俩挺喜欢聊天的,关系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吴青本身那更是一个乖乖仔,不破坏玩具,没有使劲拽陶方奕的胳膊,而且她会好好吃饭,认真写作业。
看起来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小女孩。
陶方奕很欣慰,到了夜里,等小女孩睡着之后,陶方奕悄悄对亡说:“也许我们只需要替她解决一些小朋友的烦恼,比如她学习上有什么难题,或者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需要交新的朋友。”
“我不需要新朋友。”吴青说。
“为什么啊?”陶方奕不解。
“我不需要一群会把大鼻涕抹脸上的小孩做我的朋友。”吴青坐到了陶方奕身边。
“不可以这么说,六岁的小孩只要好好教过,都不会把大鼻涕往脸上抹。”陶方奕纠正吴青。
亡:“陶叔叔!!”
陶方奕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他抬头看了一眼吴青。
吴青望着他微笑:“你是哪一路的妖怪?”
陶方奕后退两步,他转身欲跑,结果被吴青一把抓住了:“敢来我的地盘,看来你也是不打算要命了。”
机器人的腿一点都不灵活,陶方奕扑腾着没有关节的小短腿,眼看对方缓缓张嘴,准备把他塞进口里。
怎么回事?!
吴青的转世出问题了?
陶方奕不敢挣扎得太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假象,他没有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气。
吴青的牙狠狠啃在了陶方奕的手上。
然后。
咯嘣。
她本来就松动了的下切齿忽然飞了出去。
陶方奕:……
亡:“陶叔叔你看,好闪亮的流星~”
吴青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惊讶地看向陶方奕。
掉牙?流星?姓陶?
“你们两个谁是陶方奕?”吴青询问。
陶方奕举起手。
“陶方奕?你真是陶方奕?!我居然还能遇到你!!”吴青很惊喜,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偏偏她还少了一颗下牙,她一兴奋就像个喷壶似的。
陶方奕感觉被小朋友无差别攻击了。
“你在就好!我打听过了,现在那个部门改名叫特管局了,过不久可能会有那边的狱警过来监督我,你帮我打打掩护。”吴青小声说。
陶方奕拿了张纸去擦自己的外壳:“我就是狱警。”虽然是预备役。
吴青哈哈大笑。
陶方奕真诚地望着她。
吴青哈哈小笑。
陶方奕继续望着她。
吴青不笑了。
第45章 安静的失望
吴青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又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怕什么?她还不认识陶方奕吗?这个木头脑袋呆得像实心的, 以前自己稍微骗一骗就让陶方奕在山里白溜达了一个月,虽然陶方奕没意识到被骗就是了。
对了,还要注意别破防。
要知道以前为了让陶方奕知道他上了当, 自己和妹妹在陶方奕面前手舞足蹈, 大开嘲讽,结果笑着笑着, 两个人的笑声变成了三个人的笑声。
吴青和妹妹安静了下来,而满身树叶的陶方奕还在笑。
陶方奕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努力地合群。
当时吴青很愤怒,陶方奕还想跟她一起愤怒。
他就是一块实心木头,不要在意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吴青在思索片刻之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明天我就这么表演,嘿嘿。”她要假装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表演,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去睡觉。
“你是不是用什么办法偷取了我的身体,然后保持了自己的记忆?”陶方奕压根没相信她的屁话。
吴青假装没听到。
“我要跟第十九层举报,抓你去坐牢。”陶方奕说。
“好了好了!”吴青愤怒地扑腾起身,“你这个木头怎么这么较真?!”
“还有!我没有偷取你的身体!”吴青说, “是你扔给我的!”
陶方奕:“啊?”
吴青盘腿坐在床上:“你忘了?那次我和我妹妹在你采药的时候骚扰你, 你觉得特别烦,然后你就掰断了一根小拇指, 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那个时候陶方奕说了一句:“这是制作高阶法器的材料哦~”
然后他猛地一扔,两个罗刹鬼就跑去捡木头了。
“那块木头根本没法炼化!!”吴青猛捶了一下身下的床。
一直在旁听的亡:“所以你们真的就被那么一根小拇指引开了?”
感觉这俩罗刹鬼也没有多聪明。
“那是高阶法器好不好?!上古时代开了灵智的木头!”吴青反驳亡这个小辈。
身为罗刹鬼的她压根不害怕亡的长相, 她也没把亡当回事, 眼里基本只有陶方奕。
在听了亡的话之后她又转头看向陶方奕:“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东西应该怎么使用,所以在最后那场战斗里干脆把那块木头给吃了。”
她很努力地尝试炼化了那个木头, 但是在痛苦过后那个木头根本没有给她法力上的加成。
她还是被抓了,而且也被处死了。
只不过一转眼,她就转生到了普通人类的身上——带着自己身为罗刹鬼的全部记忆。
“然后你做了什么?”陶方奕电子屏上的颜文字表情很严肃。
“然后我尝试修行, 没成功。”吴青说,“我十几岁的时候看到一群大人围着一个石磨盘,看谁力气大,能把那玩意举起来。”
“我看他们这群凡人比来比去,特别没意思,我想让他们开开眼。”吴青冷笑一声,“那一世我就被石磨盘压死了。”
亡:……
陶方奕:……
吴青继续往下说,她和刀灵不一样,她带着自己所有的记忆,那些人生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所以她的转世被她活成了人类的一百种死法。
她压根没有寿终正寝过。
“……然后我被一个罗刹鬼抓住了,我冷笑问他知不知道我是谁。”吴青很不爽,“结果他直接把我吃了。”
陶方奕询问:“所以你的记忆给你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什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成绩可是全班第一。”吴青哈哈大笑,“其他小屁孩可还没启蒙呢。”
陶方奕:“你现在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吧。”
“那又如何,我告诉你,上辈子这个第一名一直维持到初一。”吴青双手环胸,相当骄傲。
“所以你带着每一世的记忆的最后结果是让你能在初二之前维持虚假的荣耀?”亡不理解。
“人类琢磨的这一套东西太复杂了。”吴青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我每一世都在琢磨修行之法,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老师的评语都说我活泼积极阳光,如果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定不得了。”
亡:……
她居然真信了。
“你做了这么久的人,社会化程度居然这么低?”亡一直觉得陶方奕已经是个奇迹了,但现在有吴青做对比,亡感觉陶方奕简直成熟得不像话。
起码不深入接触的话,陶方奕只是个善良的普通叔叔——长得很好看的普通叔叔。
吴青双手叉腰,冷眼看着亡:“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总插什么嘴?”
“大人?你的下牙刚掉,需要我提醒你,你只是个六岁的小屁孩吗?”亡嗤笑一声,“大人可不会像你一样,说话的时候像个喷壶。”
吴青睁大双眼:“你这个小厉鬼居然敢这么跟你的大前辈讲话。”
亡还想张嘴嘲讽,但陶方奕用自己的塑料圆手点了点自己的显示屏幕外壳,让亡安静。
亡不说话了。
“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处于实习期最后阶段,我需要回收我的身体。”陶方奕说,“我希望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要前世的记忆也没有什么用啊。”
吴青没法修行,也没法借前世的记忆让自己成为一个成功的人,那块木头留在她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我要向那些妖巡捕复仇。”吴青抱住自己的身体后退。
“你是说那些战斗部的人?”陶方奕觉得不现实,“那里面有一堆强大的战士哦。”
“但我有一颗聪明的头脑。”吴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亡:“噗嗤!”
吴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亡,随后她对陶方奕说:“你能不能管一管你养的这只厉鬼?”
“不要笑了哦。”陶方奕对亡说。
亡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陶方奕呼出一口气,他坐在桌上,准备跟吴青讲道理:“记得过去不是一件好事。”
吴青点头。
“像你这种情况,无论你转世是个什么身份,是男是女,是美是丑,环境如何,你都只记得自己以前是个厉害的罗刹鬼。”陶方奕觉得吴青压根就没有去体会过真正的人生,“你只是在止步不前。”
陶方奕记得这种轮回会在某一世开始出现转机,人们能够接触到重新脱离轮回之苦的法子。
但吴青这种情况纯粹是在浪费轮回次数,如果永远不忘却前尘,那么她就只能永远重复这种无意义的生生死死。
吴青听了陶方奕的话之后想了想:“这样不好吗?”
“你死的时候难道不会难受吗?”陶方奕问她。
“还好啊。”吴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就觉得自己特倒霉。
倒霉就倒霉在她被特管局的人抓住了。
至于生生死死,她无所谓。
死也就是疼那么一会儿的事,转世到一个好的家庭她就爽一爽,转世到一个不好的家庭就吃点苦,没什么特别的。
反正最后吴青自己都会把自己作死。
“你能把融进我灵魂里的那块木头取出来?”吴青问。
陶方奕摇头:“只怕得让你自己放弃,我才能回收。”
“那我不放弃。”吴青说。
陶方奕:……
吴青又问:“诶,你能不能多分我一块?”
陶方奕:“啊?”
“我在我学校遇到我妹妹了。”吴青说,“我想让她恢复记忆。”
陶方奕:“恢复记忆不是一件好事。”
“没事儿,我对‘好事’没有那么执着。”吴青能接受永无止境的轮回,她妹妹的性格和她是一样的。
陶方奕只觉得有些脑壳疼。
吴青已经开始掰陶方奕的身体了。
“现在这个身体不是我过去的那个,吃了也没用。”陶方奕提醒。
“那你以前的身体呢?”吴青问。
“消散了,不过它们正在慢慢回归。”陶方奕解释,“我的本体现在放在第十九层。”
吴青:“第十九层怎么去?”
“你想去第十九层?!”陶方奕震惊。
“我们偷偷进去,把你的身体偷出来。”吴青点头。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不可以这么做!”陶方奕严肃道。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能做到就可以。”吴青说,“大不了这一世就是个死,我下辈子再来。”
陶方奕按压自己椭圆形的脑壳。
亡也很震惊,他第一次看到比自己还要无赖的鬼。
也难怪这对姐妹在过去能做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行为。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陶方奕叉腰,“这是硬闯!是偷窃!”
吴青:“……那不然你回家一趟,你拿了之后送给我?”
“我不想送给你,那是我的身体!”陶方奕严肃道。
“你变小气了!”明明以前陶方奕没那么在乎他的身体,指头说掰就掰,之后也没找她们要过。
“我不是变小气,我是了解了自己的身体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陶方奕解释。
但吴青压根没听进去,她一直念叨让陶方奕再分她一块身体。
陶方奕被念叨烦了,直接自动关机。
吴青戳了陶方奕好一会儿,随后哼了一声,上床睡觉去了。
陶方奕是个叛徒,虽然她和陶方奕从来都不算朋友,但陶方奕怎么能给第十九层打工?
吴青把自己的底都交代完了,但她并没有询问陶方奕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别人的经历不感兴趣,她只想要陶方奕的一部分身体。
亡看了看关机的陶方奕,又看向一躺上床就睡着的吴青。
说起来,这次陶方奕要怎么去收集恐惧值?这个吴青本身就做过罗刹鬼,她还不怕死,跟块滚刀肉似的。
一躺上床就睡着了……这还是个心大的。
陶方奕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吴青睡着之后他重新开机,看起来愁愁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陶方奕轻声说。
陶方奕试探了一下吴青的接受度。
吴青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容貌凄惨狰狞的鬼躺在她身边。
陶方奕等待恐惧值的变化,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吴青起床伸了个懒腰,在看到陶方奕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个鬼是陶方奕变出来的。
吴青哈哈笑了两声:“是你在吓我啊,我还以为我又要重新投胎了。”
亡:“她确实是个滚刀肉。”
吴青起床高高兴兴去刷了个牙,她这个世界的父母发现她下牙掉了,跑到她的房间里找到了她掉落的牙齿,又提醒吴青不要用舌头去舔或者顶掉牙的地方。
“你的父母真温柔。”陶方奕说,“哪怕是为了他们,你也应该适应新的生活。”
吴青不为所动,这么多年的转世,她都不记得自己认了多少个父母了。
她把陶方奕装进了书包,准备把陶方奕带去学校。
“你想干嘛?”亡跟在吴青身边,“你不会想让你妹妹咬他吧?”
“怎么会?我带玩具去学校自有我自己的用处。”吴青背上书包,她等了一会儿,又上了校车。
陶方奕有点担心吴青所谓的“用处”,虽然这个罗刹鬼笨笨的,但有时候笨笨的人总能折腾出惊世骇俗的大事。
不过陶方奕显然是多虑了,因为吴青带陶方奕去学校纯粹是为了炫耀。
一群孩子在大课间掏出了自己的玩具,而吴青这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几乎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倒不是他们一眼看出了陶方奕有多先进,而是这群孩子隐隐约约把吴青当成了自己的老大,吴青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而那群孩子堆里的一个娃娃头小女孩就是吴青曾经的妹妹——御飞星,也是这个小孩帮里被吴青钦点的“二把手”。
亡围着那个小女孩转了一圈,随后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这个小女孩怀里的娃娃怎么在盯着自己看?
“这个机器人叫陶方奕,是上古神木成精,后来加入了非人类管理组织,现在是监狱‘第十九层’的实习狱警。”吴青直接把陶方奕的真实身份交代出去了。
那群小孩露出迷茫的表情。
“总之他是最厉害的那个!”吴青拍了一下陶方奕圆溜溜的脑壳。
孩子们露出震惊脸。
他们不明白陶方奕为什么最厉害,但陶方奕肯定与众不同,毕竟陶方奕的名字都那么特别,像个真名。
“我可以玩一玩这个机器人吗?”有小孩问。
“老规矩。”吴青敲了敲桌面。
那个小孩立刻明白,从兜里掏出了零食,放在吴青的桌上。
吴青看了一眼那几粒糖:“你可以玩一节课。”
小孩欢呼。
其他小孩纷纷拿出自己的零食,竞标把玩时间。
吴青给她的妹妹开了个大后门,她的妹妹这一世的名字叫郑燕燕,似乎是个腼腆的女孩,跟曾经的罗刹鬼完全不同。
“我也想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瘦小女孩掏出了自己的小面包。
“你不行。”吴青高昂着头,用鼻子哼出声。
“我还有……”马尾辫小女孩又从兜里掏出几颗山楂糖。
“我说你不行就是不行。”吴青双手环胸,“你别以为我忘了你曾经干过的那些事。”
马尾辫小女孩收回手,忍不住小小啜泣了一声。
“你怎么对她这么刻薄?”亡不解地询问吴青。
吴青小声回应:“因为她上辈子是那个战斗部的混蛋,如果不是她,我和我妹妹根本就不会死。”
当年那场白骨观之战不是忽然打起来的,战斗部需要摸清这两个罗刹鬼的老巢里都有些什么。
而当时一位刚进战斗部没多久的少年天才自告奋勇,跟着老前辈一起去执行了这项任务。
但后来他们被发现了,那位老前辈跑了,而那位少年天才折损在了罗刹鬼的手上。
“这怎么想都是你们的问题啊!”亡看过那场战斗的详细记录。
“我们才没有问题!特管局要杀我们,我们只是反击罢了。”吴青说,“我真不明白那小子的转世干嘛还要在我们身边转悠,她看不出来我和我妹妹讨厌她吗?”
吴青确实对那个马尾辫女孩表露出了十分的厌恶,但是吴青的妹妹看起来却像是在担心那个马尾辫女孩。
事实也正如陶方奕和亡猜测的那样。
吴青把陶方奕借给郑燕燕玩一整天,还允许郑燕燕把陶方奕背回家玩。
到了放学的时候,陶方奕和郑燕燕的娃娃一起挤在书包里,陶方奕听到了郑燕燕和那个马尾辫女孩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