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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只是被暂时拦住了去路而已。

又不是一辈子都待在这儿,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呢?

可不可怜,那是死的那一刻才能下的结论。

黎峻刚重新挂回了自己喜欢的那条漂亮吊坠,在混乱之后,他还是把它找了回来。

陶方奕很感叹:“这让我想起了小学六年级下册的一首古诗。”

慕清子:“你真博学,居然连小学课文都有涉猎。”

陶方奕:“我这儿还有课本。”

慕清子:……

他到底一天到晚在收集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摘自《竹石》清.郑板桥

第76章 可怜的人类

陶方奕从客厅的左边跑到右边, 又从右边大踏步跑到左边。

“他都跑了三个小时了,他要干嘛?”萧云匣询问。

“他想感受到疲惫。”慕清子解释。

“他想感受疲惫他就不能找人打一架吗?硬要在我家跑来跑去?按照他的体能,我们家地板会被跑穿吧。”萧云匣皱眉。

“打过架了, 喏。”慕清子指向角落处的亡, 亡就那么默默瘫在那儿,舌头耷拉着, 像是死了。

亡和陶方奕打了一架,或者说他被陶方奕单方面虐了一通, 亡体会到了濒死的刺激,而陶方奕还没能彻底散发自己的精力。

“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比他更厉害了?”萧云匣不解。

这个世界上自然有比陶方奕更厉害的人,尤其在第十九层里。

但十九层的那些大佬都很忙,而且他们爱好很奇特, 没时间过来跟陶方奕决斗。

陶方奕想要体会到人类的那种无助,那种绝境,但他找不到方法。

他最近有点羡慕黎峻刚的那种小突破,那种不显眼的, 不辉煌的, 却让自己内心方向慢慢发生改变的突破。

陶方奕只能人为地给自己制造一点麻烦,看看能不能逼出自己的某种潜力。

“黎峻刚和他的朋友们有些格格不入, 你也格格不入啊。”萧云匣在陶方奕跑过去的时候伸手一把抓住了陶方奕的身体。

陶方奕蹬了蹬腿,随后放弃了挣扎, 他不能伤害这个老年人类。

“你一直想成为人类, 你不是也在尝试融入吗?”萧云匣问陶方奕。

“话是这么说没错。”陶方奕点头。

“但是他融入的方式可一点都不卑微。”慕清子忍不住开口,“据我师父所说, 我的师祖以前就被陶方奕打过,陶方奕模仿人类的时候问我师祖像不像,我师祖说不像, 他把我师祖打自闭了。”

后来慕清子入门的时候陶方奕的性格已经好了很多了。

“我觉得我没有压力,你看黎峻刚,他有两个给他加压的长辈。”陶方奕说。

萧云匣:“……这算好事吗?”

“不算,可这是个契机。”陶方奕没有这样的家长,或者说他这辈子就没有人长久地承担过家长的角色。

人离世得太快了,陶方奕不喜欢某一个傀儡师也只需要等到那个傀儡师的寿命结束。

萧云匣有点羡慕陶方奕了。

不过陶方奕这情况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一块木头怎么去融入人世。

不过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随着陶方奕的力量回归,陶方奕的记忆好像有点错乱了。

某次慕清子嘲讽陶方奕的本体是块木头,陶方奕表示慕清子的用词很怪异,慕清子可以说他的脑袋木,但他的本体怎么可能是木头。

当时慕清子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不然呢?”陶方奕看起来比他还要诧异。

“那你觉得你的本体是什么?”慕清子问他。

“是人啊。”陶方奕说。

那一瞬间,亡发出了尖锐爆鸣,他拉着陶方奕回到了第十九层,拜托陶方奕的朋友们带着陶方奕去检查身体。

而陶方奕最后的检查结果是各项指标都正常,出现这个问题估计是力量回归还没能消化。

毕竟陶方奕当时送出去的那块木头相当于自己的内脏,比较特殊。

至于这种混乱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好转,负责检查的看守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此,陶方奕开始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人,哪怕他此时用的还是玩偶的两头身。

萧云匣和慕清子觉得很神奇,这个世界上有长成娃娃的人类。

“有些人就是比较特殊一点,你们为什么要歧视我?”陶方奕有点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那他呢?”萧云匣指向半透明的慕清子,“这个鬼是透明的诶。”

陶方奕:“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他是个半透明的人。”

萧云匣很震惊。

他一块木头精,还变成唯物主义者了?

萧云匣又连忙指向亡:“那他呢?他长这样,总是鬼了吧?你不会觉得他是个残疾人吧?”

陶方奕看向亡,他摇头:“亡很健全啊,怎么会残疾?”亡明明看得到也听得到。

“你之前说亡是你一位侄子的离魂,亡和你那个侄子是什么关系?!”慕清子抓住了华点。

陶方奕沉默。

终于打破陶方奕的妄想了。

慕清子松了一口气。

结果陶方奕开口表示:“有些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木头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种人类比较特殊,但确实是有的,你们听说过连体婴吗?”陶方奕很显然找到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他们是比较特殊的连体婴,他们共用一个大脑。”

“而他们的特殊之点在于他们并没有连体。”陶方奕知道亡有一些特殊,但怎么可以说亡是鬼呢?

没有连体的连体婴?!

慕清子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亡也很绝望:“现在陶叔叔的逻辑压根不讲现实,就像是在做梦,做梦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逻辑多混乱。”

“这是天道的考验!”亡咬牙切齿。

“天道?天道在考验什么?”这一切都离萧云匣太远了,她琢磨不明白。

“祂让陶叔叔觉得自己是个真实的人类,然后来打击我们的感情!”亡快把满嘴尖牙给咬碎了。

陶方奕连忙纠正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有最纯正的叔侄之情。”他确实喜欢亡,但他必须把这种喜欢藏在心里,因为这是不容于世的,亡还那么年轻,而自己比他父母的年龄还大。

亡:……

“我要毁了天道。”亡面无表情地说。

天道绝对是看他们感情进展太顺利了,太顺理成章了,陶方奕对他太好了。

天道给他们上难度来了。

“这个世界没有天道,你小说看多了。”陶方奕挥舞着布做的圆手,尽管他能看得到自己没有五指,但他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类。

因为他的本体是有五指的。

是的,陶方奕记得自己有本体,他甚至记得自己工作的任务是什么。

这就是个普通又麻烦的工作,因为他是个预备役的狱警。

为什么他能收集恐惧值而其他人不行?因为这个工作很辛苦,可能会因为恐惧buff而受人排斥。

普通人会有恐惧Buff吗?他们不干这个工作当然不会有。

那普通人能拥有恐怖Buff吗?当然可以,因为陶方奕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啊。

这一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至于为什么陶方奕会有那些特殊的能力,陶方奕又不是学生物的,他怎么知道?

总之陶方奕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

普通有烦恼的人类。

只不过陶方奕的烦恼对他来说有点太难处理了。

他喜欢自己的小辈。

陶方奕一想到这个就会自闭。

渐渐地,陶方奕不搭理亡了,每天的爱好就是坐在窗边看车来车往,整个娃娃都变得憔悴了。

亡也很自闭,明明他和陶方奕两情相悦,但是现在陶方奕因为和他父母的关系,不乐意搭理他了。

亡有想过联系自己爸妈,把自己和陶方奕的关系捅出去,让爸妈来告诉陶方奕他们不在意这种事,但亡又怕刺激到陶方奕。

不过陶方奕倒是抢先一步对亡的父母坦白了,他没好意思说自己爱上了一个年龄和自己差那么多的小辈,只说自己对闻人傅做了糟糕的事,并且想对闻人怀疏道歉。

闻人怀疏听到了之后没控制住,声音里都出现了哭腔:“你,你对他?”

陶方奕很羞愧地嗯了一声。

闻人怀疏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再怎么他也是我的小孩啊!”这下子闻人怀疏是真的生气了。

“抱歉。”陶方奕脑袋都快埋到地上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闻人怀疏要报仇。

她挂断了电话,随后哭着对王强说:“小傅果然被杀掉了。”

王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早有预料。

只是这样的结果王强也接受不了,他擦了擦自己的泪水:“我就说嘛,小傅那么讨人嫌,迟早会得罪真正的强者。”

“但陶方奕为什么会杀了小傅?他性格那么好,我以为他顶多是把小傅往死里打一顿。”王强嘴唇在颤抖。

“哇啊啊啊!”闻人怀疏更难过了,她那么大个孩子忽然就没了。

这对夫妻俩抱着哭了一会儿,随后他们决定给闻人傅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他们去闻人傅工作的地方准备去收拾遗物。

进大门之后,他们看到了办事窗口那儿坐了个忧郁的银发异瞳男子。

闻人怀疏在看到那个银发异瞳男子之后忍不住难过:“这孩子长得真像小傅啊。”

银发异瞳男子望向他们。

闻人怀疏:“……是不是有点太像小傅了?”

“妈妈?”闻人傅直起身,“爸?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闻人怀疏和王强:……

“诶?你还活着啊?”闻人怀疏惊喜地哇了一声。

闻人傅:“谁跟你们说我死了?”

“陶方奕,不过他没有说你死了,他说他对你做了糟糕的事。”闻人怀疏了解陶方奕的实力,“你怎么还活着啊?”

闻人傅:……

闻人傅跟自己的领班请了个小假,带着自己父母去了一间会议室。

在问清前因后果之后,闻人傅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难怪!!难怪陶叔叔把自己关进结界里自闭了!原来是你们凶了他!”

闻人怀疏和王强挤在一起:“我们以为他杀了你嘛!”

“陶叔叔那么好的人!他怎么会杀我?!”闻人傅有些抓狂,“陶叔叔说的坏事是指他有点喜欢我!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他一样。”

闻人怀疏和王强再次沉默。

喜欢?是哪种喜欢?对小辈的那种喜欢应该不需要用做坏事来形容。

爱情?

不会吧,他们两个性格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有爱情?

“就是爱情。”闻人傅知道他爸妈在纠结什么。

而他这四个字也成功让闻人怀疏和王强错乱了。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在暗恋一个有夫之妇吗?”王强问。

闻人傅:“……这是什么跟什么?”

三十分钟后。

闻人怀疏和王强的表情变得严肃:“所以你分了一缕离魂出去?!那个血绷带就是你?!”

闻人傅点头。

“然后你还被陶方奕给抓了?然后跟陶方奕待久了你就喜欢他了?”闻人怀疏继续问。

闻人傅继续点头。

闻人怀疏:“……你确定你陶叔叔喜欢你吗?”别是亢奋之下的自作多情吧。

“如果到时候你陶叔叔拒绝你了,你硬要死缠烂打,你陶叔叔性格再好也有可能对你动手,直接杀了你的。”闻人怀疏觉得自己的孩子得小心一点,“你看你这次就被你陶叔叔给揍了。”

“我什么时候被他揍了?”闻人傅不解。

“他都打电话过来说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闻人怀疏叹气,“你的尾巴断掉没有啊?”

“陶叔叔说对不起你们是因为他对我有了感情!”闻人傅大声道,“他才不会打断我的尾巴!!”

“可是他喜欢你为什么会对不起我呢?”闻人怀疏不理解。

“因为他是我叔叔!”

“不是亲生的啊,他是木头,你是半个哺乳动物,你们之间亲缘关系好远好远。”闻人怀疏不理解陶方奕的脑回路。

闻人傅按住自己的额头:“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爹妈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跟陶方奕在一起,他们都理解不了陶方奕心里的道德感的。

闻人傅叹了一口气,继续跟自己爸妈解释。

而另一边,把自己关进结界里的陶方奕正在自我谴责。

在难过的空档,他还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父母是谁。

没有结果。

不过人类都是父母生的,他肯定也有父母。

至于自己记忆里为什么没有父母的存在,大概是自己年纪大了,不小心把父母给忘了。

陶方奕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把父母给忘了?

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他应该很老很老了,而闻人傅还那么年轻。

陶方奕本体躺在地上,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眼泪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陶方奕总觉得在这种情绪之下掉眼泪是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为什么觉得新奇,因为他以前没哭过吗?

他以前果然是个坚强的人类。

可是他现在坚强不起来了,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侄子。

他甚至曾经在他侄子的身体出现某些小状况时出手帮了忙。

他为什么要帮亡做那样的事?

自己当时昏了头吗?

陶方奕默默把自己缩起来,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

他已经变回了人形。

陶方奕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给孤立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自己的爱情不容于世吗?他压根没法向他的朋友们倾诉。

【陶方奕,陶方奕!】有人在结界外叫他的名字。

陶方奕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陶方奕,有人过来找你了。】是萧云匣的声音。

陶方奕没有动静。

紧跟着传来了亡的声音:【陶叔叔,我的爸妈找到我工作的地方了。】

什么?!

陶方奕直起上半身,他忽然意识到开口的不是亡,而是闻人傅。

闻人傅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陶方奕打开结界,把闻人傅放了进来。

而闻人傅一进来就直直冲向陶方奕。

陶方奕本来想躲的,但看闻人傅跑得东倒西歪,他下意识定在了原地,等着闻人傅扑到他的怀里来。

“叔叔……”闻人傅本来想假哭一下。可他碰到了陶方奕的手套,摸到了手套上湿漉漉的水渍。

陶方奕刚才掉了眼泪?

闻人傅抬起头,可陶方奕的脸被黑雾遮着。

“叔叔?”闻人傅脱下自己的手套,去用手触碰陶方奕的脸。

有水渍,果然是哭过了。

“抱歉,我向你的父母坦白了。”陶方奕对闻人傅说,“他们……对你说了比较过分的话吗?我可以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作为长辈没有控制好自己。”

“你没有错!!”闻人傅有些生气了,“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他们两个人压根不在乎这些!”他不能卖惨来骗陶方奕了,显然陶方奕现在已经在自责了。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闻人傅的手在陶方奕脸上摩挲,他触碰到了陶方奕的眼角。

“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慕清子他徒弟是不一样的。”闻人傅说,“我很确信自己是个成年人!是个能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成年人!”

陶方奕没有回应。

“陶叔叔,说真的。”闻人傅知道陶方奕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是人类,“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人找个十八岁刚成年的对象是有哄骗小孩的嫌疑的。”

陶方奕点头。

闻人傅依旧捧着陶方奕的脸:“但是一个七十岁的人找个四十岁的对象,这里面到底谁会受骗啊?”

陶方奕有些恍惚。

“七十岁的应该担心四十岁的会骗自己的退休金。”闻人傅觉得陶方奕不该担心他自己的道德出现什么瑕疵,他应该担心自己会不会借陶方奕的能力做什么不好的事。

毕竟陶方奕有点太纵容他了:“陶叔叔,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孩子。”陶方奕忍不住道。

陶方奕也觉得闻人傅说得有一些道理。

“谢谢你噢,我感觉舒服了很多。”陶方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爸爸和妈妈真的没有凶你吗?”

“没有,他们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毕竟我们这么不同。”闻人傅的手还在陶方奕的脸上摸,他碰到了陶方奕的嘴角。

陶方奕没觉得被摸嘴角有哪里不对:“对了,我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父母的事?我不记得他们了。”

陶方奕感觉闻人傅停顿了一下。

随后闻人傅轻声说:“陶叔叔,你……你的经历比较特殊,有些东西也许得往回找。”

“我会陪着你的。”

“陶叔叔,你还是觉得闷得慌吗?”闻人傅问他。

陶方奕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觉得像你这种喜欢负责任的人活的最累了,没法肆意地哭,肆意地笑,没有疯狂,看起来很平静。”闻人傅已经有了一些和陶方奕相处的经验,他享受逐渐了解陶方奕的过程,“陶叔叔,你第一次哭的时候跑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才继续:“把我关在了门外。”

陶方奕:“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平缓情绪。”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生命很长,你总能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出路。”闻人傅的脑袋缓缓凑近陶方奕。

陶方奕伸出手指抵住了闻人傅的嘴唇,让闻人傅凑近的动作停下了:“你想干什么?”

“陶叔叔,我的舌头上有倒刺噢。”闻人傅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挨着自己的指节,“没有那么夸张,但它们的存在感还挺强的。”

“可我们还……”陶方奕的纠结还没消失。

“我要骗你了!”闻人傅打断了陶方奕,“你有钱吗?!”

“有的。”陶方奕掏出手机,“你要多少?想买什么?”

“我是说现金!”闻人傅凶神恶煞。

陶方奕又掏出公文包,他从里头翻出了现金:“这个?”

“就是这个,你果然什么都有,居然还会存现金。”闻人傅一把抢过陶方奕手里的钱。

“因为钱的工艺很精美。”陶方奕喜欢纸质钱币上的图案,那种凹凸不平的质感,以及神奇的防伪标识。

纸质钱币是高精艺术的集合体。

闻人傅就知道陶方奕喜欢这些不是因为钱本身的价值。

他拿到钱之后低头打量自己,随后直接把钱塞腰带里了。

“你这边有口袋。”陶方奕想要提醒闻人傅,但趁着他的手放开了,闻人傅直接凑上去亲住了陶方奕的嘴巴。

确实如闻人傅所说,他的舌头上是有倒刺的。

但他的倒刺明明比猫科动物的还要夸张,陶方奕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刮到了,他想要让闻人傅松嘴,但闻人傅压根不听他的。

最后陶方奕揪住了闻人傅的头发,让闻人傅的脑袋远离了自己。

“你干什么!!”陶方奕有些生气。

“我在安慰你,陶叔叔。”闻人傅笑了,“我好像尝到了一股木头味。”蛮清香的,也蛮神奇的。

闻人傅望向陶方奕,他惊讶地发现笼罩陶方奕脑袋的黑雾不见了,他清晰地看到了陶方奕的脸:“诶?陶……唔!”

陶方奕抓着他的头发亲吻了上去。

第77章 怎么这么坏啊

闻人傅是个很危险的孩子, 他的危险并不是指他的战斗天赋,毕竟再怎么说,活得比他久, 比他强悍的存在多的是, 闻人傅还在成长。

可闻人傅的危险在于他的性格不可控。

哪怕明显处于劣势,他也敢不管不顾地玩命, 自己高兴了要叨扰他人,不高兴了更是要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闻人傅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抑制”这个词, 他只会伪装。

但是此时的闻人傅却安静得过分。

陶方奕能感觉到闻人傅舌苔上的倒刺在自己的口腔内划过,不疼,但是触感很奇妙。

诶?话说为什么人的舌头上会长倒刺?

陶方奕总觉得闻人傅跟猫科有点什么关系,难不成是因为闻人傅舌头上有倒刺, 所以他给自己弄了个猫塑?年轻人现在就喜欢这些,很合理。

用自己混乱的思维完全搞反了因果逻辑的陶方奕松开了闻人傅的嘴巴。

闻人傅挑起眉毛,看起来很嘚瑟:“心情好一点了吗?陶叔叔。”他对自己的魅力真的非常有自信。

陶方奕伸手戳了戳闻人傅的额头,他觉得这孩子确实也有自信的资本:“好了, 而且我好开心。”陶方奕直白道。

闻人傅:……

原本表情还有些张狂的闻人傅不知道为什么就拘谨了起来。

闻人傅咳了一声, 他的脸有些发红:“对了陶叔叔,你的脸上怎么没雾了啊?”他转移了话题, 不过他也确实在好奇这个。

“我脸上为什么会有黑雾?”陶方奕疑惑。

“你不知道?”闻人傅迅速坐直。

“一般来说,人类的脸上是不会环绕乌云的。”陶方奕以为闻人傅在开玩笑。

闻人傅沉默。

陶方奕现在又知道人的脸上是不会环绕乌云的了?

闻人傅自己用术法变了一团黑雾, 他让黑雾围着自己的脸环绕:“那这样呢?”

“这个不是你自带的, 这个是你人为弄出来的。”陶方奕指出。

“你觉得人可以变出乌云吗?”

“可以吧,毕竟是‘人为’的嘛。”陶方奕点头。

陶方奕的脑袋真的乱掉了!

闻人傅有点想哭。

但陶方奕砸吧砸吧嘴之后感觉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见陶方奕重新掏出公文包, 在闻人傅迷茫的眼神中,陶方奕掏出了一沓钱。

他数了数数目,随后他把一部分拿出来, 递给闻人傅。

闻人傅没反应过来,他没有接。

陶方奕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钱,用剩下的三根指头把闻人傅的手给扒拉开了,随后把钱放在他的手心里。

“啊?”闻人傅不懂,“这是零花钱吗?”

“这,这是再亲一口的钱。”陶方奕指了指闻人傅裤腰上别着的那几张。

闻人傅沉默片刻后啪地一下用手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陶叔叔!我在跟你玩游戏!我不是真的缺钱!”闻人傅强调,“你就不觉得我这么做会显得我特别性感吗?”他可是穿着制服过来的,他拿那几张现金只是为了逗陶方奕!

陶方奕上下打量闻人傅,随后他认同地点头。

陶方奕又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了五张递给闻人傅。

“我不想要这种奖励。”闻人傅有点麻了。

“可,可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陶方奕有些失落。

闻人傅看着陶方奕的脸。

此时陶方奕的长发披散在身前,他长得有些邪性,眉尾和眼尾微微上扬,眼瞳黑得像墨,几乎没有光能照得进去。

陶方奕每一点都长在了闻人傅的审美上。

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陶方奕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

可陶方奕看起来更自闭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堕落到通过金钱去维持一段不健康的关系。”

闻人傅:“啊?”

等等,陶方奕不是被安慰好了吗?!

亲了一下之后陶方奕不是被开导好了吗?!

接下来难道不是两个人浓情蜜意,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事给办了?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闻人傅睁大双眼。

“是情侣。”陶方奕低下头,看起来特别失望。

闻人傅很喜欢陶方奕的回答,但他觉得陶方奕的状态很不对劲,很显然他还有别的想法:“什么样的情侣?”

“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情侣。”短暂的缠绵能让陶方奕忘记所有,可在冷静下来之后,陶方奕却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陶方奕很疑惑——自己能给这个孩子什么?

陶方奕忘了自己不是人类,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感情总是慢欲望一步的。

比喜欢更浓烈的是某种占有欲。

而“爱”又具体是什么呢?

他喜欢闻人傅,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想要闻人傅成为自己的伴侣。

但这是否只是某种占有欲?

陶方奕对自己简单直白的感情感到自卑,他感觉自己像个穷光蛋,兜里只有两个钢镚,但他却想用这两个钢镚换来一顿大餐。

这样是不负责任的。

陶方奕有点想哭。

他真的很想吃大餐,可他到底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钢镚”?

闻人傅也想哭。

为什么陶方奕的脑袋忽然就坏掉了?

……

“你之前都在考虑表白的事了,怎么就忽然绕了个大圈又绕回来了?”萧云匣问陶方奕。

慕清子在另一边安慰亡,他其实没什么可安慰的,他只是问问情况。

闻人傅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的爸妈还在那里,但他的爸妈对这个情况也没有办法。

“我觉得不行。”陶方奕摇摇头。

“又怎么不行?”萧云匣不解,“爱情不就是占有欲吗?”

“不公平。”陶方奕说。

“挺公平的。”萧云匣叹气,“他肯定也是想占有你的。”

“可我想给出更好的东西。”陶方奕撑着自己的膝盖,他现在已经变回了娃娃身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给出更好的东西的?”萧云匣问他。

“在小傅说要陪我找到我的情绪并且亲了我之后,我一开始以为我拥有的已经够了,但是我现在发现不够。”陶方奕摇摇头,“我还需要更多,更多。”

更多更多浓烈的感情。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做不到。”陶方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明明我是个人类,人类有的感情我都有。”

萧云匣缓缓睁大眼。

她忽然意识到陶方奕为什么会精神错乱到认为自己是人类了。

陶方奕总在羡慕人类的爱和恨,羡慕人类短暂生命里的起起伏伏。

陶方奕想要给出更多的契机绝对不是闻人傅亲了他之后,而是在那之前,他一直在焦虑感情的事。

他想要快速地拥有感情,所以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人类”。

这个木头人在欺骗他自己,欺骗自己同样拥有肉身。

萧云匣立刻换了一种说法:“对,你是该严谨点,毕竟你们之间的感情不容于世。”她开始给陶方奕施加压力了。

萧云匣想起了陶方奕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似乎需要一些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疲惫和无助作为推动力。

陶方奕很惭愧。

萧云匣觉得这个木头人怪怪的,他想要体会痛苦?可痛苦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的寿命是有限的。”萧云匣给陶方奕上人设。

陶方奕焦虑地攥紧了圆手。

“你还能活二十多年,但他如果没意外的话,他还能活四十多年。”萧云匣给了陶方奕一个“死期”。

陶方奕被吓得愣住了。

怎么他们的寿命这么短啊?

“所有人类都是这样的,哪怕是六岁的小学生,也就只有七十多年到一百年的未来。”萧云匣叹气。

陶方奕更慌了。

这么短吗?

可他怎么感觉自己短暂的前半生好像活了几千年似的?

但萧云匣用一句话定了调:“人类都是这样的,你知道吧?”

对噢,人类都是这样的。

陶方奕也是人类,所以他也是这样的。

为什么他活了这么久,最近才开始考虑寿命的问题呢?

陶方奕不知道,但是陶方奕显然被自己和闻人傅的寿命差距给吓到了。

他先是焦虑得睡不着觉,而且陶方奕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没有睡着也依旧不影响自己的状态。

可人类睡得少会影响自己身体的。

陶方奕开始强迫自己每晚都睡觉。

他得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能跟闻人傅一起过日子。

一起过日子吗?可是他还没有获得那么丰富的感情。

为什么大家都有丰厚的感情,就他没有呢?

为什么只有短短的二十年了?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陶方奕开始变得焦虑,而他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搭理亡。

原本亡是很难过的,他觉得自己跟陶方奕下一次接吻遥遥无期了,这不公平,他上次还没咂摸出滋味来。

不过很快亡就不担心这个了,因为陶方奕开始时不时地,鬼鬼祟祟地摸他一把。

平常陶方奕也乐意摸他,但那是不一样的,亡感觉得出来。

平常陶方奕闲得无聊也会捏一捏亡身上的皮肉,感叹亡长得真好,个子高,结实。

可最近明显不一样。

最近陶方奕摸他的动作不像挑小猪仔,像是在揉面团。

本来亡站在窗口看人吵架,忽然感觉自己后背脊柱那儿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轻轻地划过,那东西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下。

而等亡扭过头时,陶方奕又心虚地收回了圆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时候亡还能看到陶方奕坐在沙发上,两个圆手捧着一沓钱,明显在纠结些什么。

陶方奕知道自己还有工作,可是他工作干得心不在焉的。

这时候亡忽然灵光一闪。

他的本体闻人傅下班之后直奔萧云匣的家。

由于闻人傅那张脸长得太好了,还有人特意问了萧云匣,这小伙子是谁。

萧云匣压根没跟亡的本体说过话,因为闻人傅一进家门就会打开结界,把陶方奕装进去。

至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个老太太。

“这个给我。”闻人傅一把抽走了陶方奕手里的那几张钱,随后他让陶方奕变回人形,凑上去亲吻陶方奕。

闻人傅有一种自己已经堕落到出卖自己色相的错觉。

有点羞耻,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刺激感。

他喜欢!

陶方奕双手按着闻人傅的肩膀,把他抵在墙上。

暂时没能拥有更多感情的陶方奕以一种更扭曲的行为维持着自己和闻人傅的关系。

陶方奕是挣扎过的,他有想过自己在彻底获取感情之前什么都不干,他可以对闻人傅好,但是不能超越叔侄的界限。

可闻人傅似乎……尽管陶方奕很不愿意这么想,但他总觉得闻人傅在引诱他。

这种引诱是从某次陶方奕摸了亡并且被亡发现开始的。

陶方奕拿着小锤子砸核桃,亡冒出来表示自己要吃一个。

吃就吃嘛,陶方奕还是很乐意帮小孩砸核桃的,所以他砸了一个最完整的。

亡又表示想要陶方奕喂给他吃。

喂就喂嘛,亡有时候的小任性还是蛮可爱的。

陶方奕用圆手攥着核桃仁递给亡,亡用嘴来够,然后他那长长的舌头伸出来,缠绕住了陶方奕整条手臂。

娃娃的手臂不长,但亡的舌头真的可以伸很长。

那条舌头环绕着棉花胳膊,在停下之后,舌尖还在陶方奕的脸上轻划了一下。

最后他把那颗核桃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他说“好美味啊,叔叔”,他到底在说核桃还是别的什么?陶方奕不知道,陶方奕被吓傻了。

睡觉的时候也是。

陶方奕给自己做了张小床,有等比例的小枕头和小被子。

他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知道自己的睡相很老实。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闭眼之前在床上躺着,睁眼之后就在亡的胸口躺着了。

偏偏亡还绝口不提陶方奕是怎么来的,只是每次陶方奕醒来之后,亡都会表示:“陶叔叔你知道吗?我这样的身材还蛮受欢迎的。”

“陶叔叔你要不要摸一下,我其实是很柔软的哦。”亡的语气微微上扬。

当时陶方奕懵了,他照着亡说的话做了。

其实陶方奕也没干太离谱的事,他只是用棉花手按了一下而已。

可亡的反应却相当不对头,亡发出了一声怎么听怎么不妙的气音,随后又喊了一声陶叔叔。

陶方奕差点被原地吓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陶方奕现在一闭眼除了担心自己的未来以外,还能看到很多少儿不宜的场面。

他控制不了自己了,也就开始跟闻人傅一起折腾一些不清不楚的事。

闻人傅的舌苔真的很粗糙,但陶方奕喜欢这个。

有没有可能自己只是想要个神奇的体验?

好吧,不可能。

他心里的想法还是蛮多的。

闻人傅拉着陶方奕按在自己肩膀的手,引导着这两只手一个按在自己的胸口,一个落在自己的腰后。

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的嘴唇再次分开,闻人傅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最后张大嘴作势要咬陶方奕,可很快陶方奕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脑袋摁在墙上了。

陶方奕听到闻人傅在笑。闻人傅的一条腿勾住了他的身体。

陶方奕亲吻闻人傅的额头,随后又亲吻了他的脖颈。

闻人傅每一次……每一次和陶方奕触碰的时候都显得特别夸张。

忽然陶方奕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大衣里。

陶方奕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好多好多现金。

“陶叔叔,这次你能不能不要一个人解决问题?”闻人傅指向陶方奕某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但是……”

“碰哪里不是碰?陶叔叔,我们又不会做到最后一步,我也想看看我喜欢的人失控的表情。”闻人傅说,“陶叔叔你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陶方奕没有说话。

闻人傅等了一会儿之后自顾自地蹲了下去。

陶方奕没跑,也没阻止他。

闻人傅笑了笑,他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张开嘴。

闻人傅的舌头其实有点怪,它比人类的舌头要薄很多,而且舌苔上的倒刺也确实太多了。

可对于某些坚硬的木头来说,这种剐蹭就像挠痒,确实多了一种新奇的感触。

不,不对,不只是多了一种新奇的感触。

闻人傅虽然跪在地上,但他一直在抬眼观察陶方奕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陶方奕都特别淡然,他的表情不多。

可此时闻人傅却注意到陶方奕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无法处理这一感受。

闻人傅刚遇到陶方奕时,他想让陶方奕暴露本性,变成一个迷人的反派。

原本闻人傅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他已经被改造成功了。

现在闻人傅发现自己的恶趣味还在。

闻人傅嘴角微微上扬,他坏心眼地忽然往前凑。

“啊!”陶方奕的手攥住了闻人傅的头发。

闻人傅终于能将陶方奕细微的呼吸声听清楚了。

陶方奕本来还有些生气,他觉得闻人傅这孩子有时候是真坏。

可在看清闻人傅的表情之后,陶方奕又怀疑闻人傅是喝酒喝多了,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清醒了,瞳仁放大又缩小。

陶方奕:……

这孩子果然很容易失控。

陶方奕自己也快失控了。

片刻后,闻人傅躺在地上,他的上衣前两颗扣子已经蹦开了。

胸口有些不正常的发红,似乎还有指印。

至于闻人傅的脸……

陶方奕想要拿面巾纸给闻人傅擦一擦。

“诶?为什么会有一股花蜜味?”闻人傅反应过来了,“这不太对吧,这个味道正常吗?”

“我,我先把你擦干净。”陶方奕的纸还没碰到闻人傅,闻人傅又舔了一口,“真的诶!是因为陶叔叔你是植物吗?”

陶方奕:“我是人……你先别管这个了!”

闻人傅还在吧嗒嘴,他是真觉得神奇:“确实不腥,植物系的妖真好!”

陶方奕:“我是人,你别点评口感了!!”

闻人傅接过面巾纸,他擦了擦手。

随后他起身,用自带的镜子观察自己凌乱的状态。

闻人傅早就准备好了洗漱套装。

他把自己衣服绷开的扣子重新缝上去,随后又把衣服熨平,重新穿好。

他还带了发蜡,把自己凌乱的发型重新抓成背头。

本来闻人傅还带了牙刷的,其实这些也就是一个术法的事,不过闻人傅喜欢自己亲自上手去整理自己的身体。

“有必要刷牙吗?我感觉我口气挺清新的。”闻人傅说,“有股奇特的木香。”

最后闻人傅被陶方奕摁着刷了个牙。

从结界里出来之后,闻人傅微笑着跟萧云匣打了个招呼,又冲着慕清子挥挥手表示自己要准备明天的工作去了。

跑到门口之后,闻人傅扒拉门猛地回头。

他发现了沙发上的陶方奕,闻人傅又冲陶方奕挥了挥手:“下回见~陶叔叔。”

陶方奕不敢看闻人傅,只匆匆伸出手摆了摆,跟闻人傅告别。

萧云匣坐到陶方奕身边:“看样子你这个对象不会给你多少思考冷静的时间啊。”

陶方奕点点头。

“他也太活泼了。”萧云匣说,“蹦蹦跳跳地就去门口了,他跟亡真的是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陶方奕总觉得自己今天做了更过分的事。

但亡很显然不可能自觉地离他远一点。

正相反,亡回来之后就蹲在陶方奕身边,双手捧着面颊,紧盯着陶方奕笑。

陶方奕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搓搓圆手,随后缓缓原地挪动,换了个方向,面朝花瓶。

亡很快又跑到花瓶那边去盯着他了。

陶方奕再次转身,面朝沙发旁的侧几。

亡又翻到了侧几那边,依旧捧着脸观察陶方奕。

陶方奕实在没办法了,他干脆面朝墙壁。

这次亡没有地方可以挤了。

可陶方奕看不到亡又有一点点失落。

悲伤的情绪席卷而来,陶方奕感觉自己又有点难过了。

可很快,沙发靠背出现了半透明的蓝色“水波纹”。

紧跟着亡的脑袋穿透沙发靠背,缓缓伸出来。

亡跑到隔壁房间,穿墙继续面对陶方奕,盯着陶方奕。

陶方奕难过的情绪不见了,再次在亡的视线之下变得扭捏。

又,又没工夫想难过的事了。

亡缓缓伸出手,戳了戳陶方奕的脸。

陶方奕连忙挥舞圆手把那根手指头打回去。

被打了的亡发出“嘿嘿嘿”的痴笑。

陶方奕把脑袋低得更下了,他伸手按住亡光滑的脸,把亡的脑壳往墙里按。

按进去之后陶方奕等了一会儿。

果然亡的脑壳又再次冒了出来,他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陶方奕,希望再次感受棉花手拍在手指上的感觉。

陶方奕:……

哎呀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坏啊!

第78章 要幸福

闻人傅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跑到了门口。

他伸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 随后转身冲着屋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再见,我得工作去了。”

房子里的萧云匣和慕清子一齐挥手:“再见。”

闻人傅哼着歌跑开了。

慕清子不解:“他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往这儿跑,他不嫌累吗?”

“小年轻谈恋爱嘛。”萧云匣看向沙发上纠纠结结的陶方奕, 每次闻人傅离开之后陶方奕都会变成这样, 很明显这段感情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纠结。

“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还没彻底回归?”慕清子问。

萧云匣指向自己的脸:“你问我啊?我怎么给你答案?”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修行上的事她实在不了解。

“陶方奕。”慕清子跑到陶方奕身边, 他不解地询问,“你该收的东西收回来了吗?”慕清子觉得没有, 因为他自己还被困在这儿,还是没法投胎。

果然,陶方奕摇了摇头表示进度卡住了。

陶方奕需要回收的那东西回归了大概百分之九十五,而剩下的百分之五它卡住了。

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陶方奕也不理解为什么。

“那个孩子还是没有安全感吗?”陶方奕不解地问。

“没有吧,他的家庭环境摆在这儿,他本人再怎么坚强也抵不住自己还是个小孩,小孩下意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或者说他下意识想把代表另一条路的师父留在身边。”萧云匣觉得黎峻刚对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依旧怀抱着恐慌。

其实他有这种恐慌感很正常, 因为他的父母并不会因为他有了心态转变而跟着发生某种大的变化,他的父母依旧是两颗不定时炸弹, 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忽然爆发。

小孩未来的道路还是有一段雷区的。

陶方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萧云匣问他:“你感受过这种痛苦吗?”她很好奇,这个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木头是怎么想的。

陶方奕点头:“我有一段时间厌恶成长。”

“那可能是我的……呃, 五到八岁。”陶方奕莫名觉得那段记忆特别特别长, 不止三年,“我会假装自己没有成长。”

“为什么?”

“因为往前走就意味着失去很多东西。”陶方奕已经失去了太多, 他不想再失去了,所以他一动不动。

不参与离别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身份也抛弃。

做不了人就意味着不会有人的生离死别。

“我那个时候真是脑子不灵光,我怎么可能做不了人呢?”陶方奕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人。

“所以那段时间陶叔叔你其实是有点排斥成长的, 只是你自己也没发现这种情绪?”亡忽然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陶方奕:“哇啊啊!”他吓了一跳。

亡连忙伸手扶住他。

萧云匣:……

“诶,说起来,亡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为什么闻人傅这孩子每天都要自己亲自来几趟?”慕清子问。

这段时间闻人傅特别忙,他早上五六点会过来一趟,把床上睡觉的陶方奕摇醒,然后打开结界,俩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中午那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也要过来一趟,他拽着正在适应定时吃午饭的陶方奕进了结界,然后又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毕竟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很整洁。

陶方奕有个娃娃身体,娃娃的五短身材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闻人傅每次都会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整整自己的衣服,不过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妥。

可他们开着结界。

他们总不会在结界里就聊着天谈恋爱吧?

到了晚上闻人傅也会过来,甚至偶尔还会跟他们一起吃顿晚饭。

闻人傅自己路过某些口味比较不错的熟食店时,还会买点吃的带到萧云匣家,跟大家一起分享。

亡在回归闻人傅这个身份时肯定是戴上了面具的,他嘴也不毒了,也不开嘲讽了,看起来也懂人情世故了。

“他估计觉得自己的本体属于形象好气质佳的那一类。”萧云匣说,“搞对象嘛,肯定想让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如果有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当然也希望两人在接触时自己的状态是好的。

要足够吸引他的爱人。

事实上萧云匣觉得闻人傅已经开始单方面的热恋了,而陶方奕还在纠结自己的感情。

萧云匣帮不上陶方奕任何忙,而且她觉得陶方奕也不需要自己来帮忙,因为陶方奕的这个行为本身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不在乎的人才不会纠结自己给对方的感情够不够多。

而陶方奕的感情伴随着可以抑制失控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会让陶方奕早早地认识到感情里没有那么多理所应当,他不会去轻易挥霍对方的爱。

其实他俩感情发展的整体态势还不错,就是陶方奕本人的状态有些抽象了。

此时陶方奕正扭扭捏捏地坐在沙发上,而亡还在一旁骚扰他。

亡时不时舔一舔陶方奕的脸,偶尔又戳一戳陶方奕的身体。

陶方奕实在被折腾烦了就轻拍亡两下,不过他也不换个地方坐,他就挨着亡。

亡还惦记着陶方奕回收木头的事,说不定全部回收回来了,陶方奕的状态也就能正常了。

但黎峻刚不给这个面子,在那次混乱之后黎峻刚又经历了几次小的麻烦,不过黎峻刚心态变稳了,他跨过去了。

不过再怎么稳定,回收进度也不乐意动。

萧云匣能用的方法都用了,现在黎峻刚的妈妈虽然算不上一下子变得多好,但被黎峻刚吓到之后,她没法再去彻底地忽略黎峻刚的感受。

她明显也在寻求改变,可她淤积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她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清理,期间一定会有状态的反复。

“那个孩子能确定自己是正常的吗?”陶方奕忽然问。

此时认为自己是个人类的陶方奕忽然就开始共情了:“有时候小孩可能没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变了,因为他们没法掌控任何东西,所以他们很谨慎,不愿意放开自以为的退路。”

众人看向陶方奕。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陶方奕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还有这经历?”慕清子问他。

“有啊,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呃,在睡觉。”陶方奕解释说。

“在哪里睡觉?”亡问他。

陶方奕想了想,随后他不太确定地询问萧云匣:“人长时间埋在土里会死掉对不对?”

萧云匣点头。

“那我就是在床上睡觉。”陶方奕说。

亡:……

不,陶方奕就是被埋土里了吧。

他记得陶方奕有过在某一任王朝颠覆之后彻底被放弃的经历,后来他是被人挖出来重新雕刻成人形的。

在那之前陶方奕一直被埋在土里。

等等……一直被埋在土里……他又动不了,又发不了芽,当时的陶方奕会想些什么?

亡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胸口闷得慌。

很快陶方奕就给了亡答案:“那个时候我只能在土里……噢不,是在床上揪蚯蚓玩。”

床上哪来的蚯蚓?

萧云匣沉默片刻后询问:“你就没想过自己爬出去?”

陶方奕:“可,可当时没人要我啊。”

当时木鼎的思维是很奇怪的,他对自己的存在其实没太有实感。

以前他被很多人类看着,那些人类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他就觉得自己是干这个的。

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一堆人类看着,然后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被抬出去,身体里装一些小玩意儿,杵在那里参加仪式。

但是后来人类把他给忘了,他身边再也没有来来去去的小人了,他和一堆礼器一起被越来越厚重的泥土掩埋着。

“那时候我也偶尔会想,也可能有一天有人把我重新找回去,然后又给我一个大房子住着,他们还是在我身边来来去去,我就那么看着他们。”但更多的其实是对未来的恐惧。

陶方奕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未来,他只能在土里揪蚯蚓解压。

“噢不对,是床上。”陶方奕说。

“对了!当时还有一个朋友陪着我。”陶方奕语气惊喜了起来,“那个人好像是个大将军还是什么,当时他就躺在我的身边。”

亡直起上半身:“你是说被埋在土里?”那是个死人吧。

“不是土,是床。”陶方奕惊喜地点头,“当时有人放火把整个房子都烧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被烧死,所以我和那个将军做了同寝的好朋友。”

木鼎除了揪蚯蚓以外,还会戳戳白骨。

他会攥着那个白骨的下巴一开一合的,假装白骨在说话。

“但是我的室友真的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陶方奕有些遗憾。

“这个情况可能是因为他声带被烧没了吧。”慕清子忍不住嘴欠了一句。

“我真的觉得我再也出不去了,我掌握不了自己的状态。”陶方奕低下头,“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会自己离开这儿,但我当时没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他看不到未来,直到他又被一个人类挖出来了。

哦不对,是一个人把他从被子里面叫醒了。

亡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本体快要掉出眼泪来了。

陶方奕又把话题拐了回去:“所以小孩没有‘自己很强大’的实感,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需要实践。”

“可他只有六岁。”

这一屋的大人没有想到,某个实践的机会很快就出现在黎峻刚的生命里了,不是任何人的安排,也不是来自经历更丰富的大人的疏导。

那天黎峻刚跟自己的朋友们路过了校内的幼儿园,忽然,他们听到了里头有大人吵架的声音。

几个驻足围观,里头幼儿园的孩子已经被老师带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啊?”马尾辫小女孩不解,她探头探脑地想要凑过去,被黎峻刚给拽住了。

黎峻刚没听清具体在吵什么,但是这种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男人的怒吼他太过熟悉了,自己的朋友会被吓哭的。

几个小孩在圈外看了一会儿,而后上课铃响起,他们又急匆匆跑回教室。

不过下午他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八卦在小孩子之间的传播速度是很快的。

不过一年级小孩传播八卦的同时总掺杂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判断,最后讲着讲着,都快变成鬼故事了。

而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背书的黎峻刚很快就从老师的聊天中听清了八卦的全貌。

起因是某个幼儿园小男孩想去朋友家过夜,但那个小孩的家里看得很严,所以他就想偷偷去。

小孩不理解自己精妙的计划是怎么被发现的,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家长闹到了学校里来,甚至对另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使用了暴力,另一个小朋友的家长直接跟那两人打起来了,最后闹到了警局。

至于为什么那个幼儿园小男孩的父母这么疯,据说是因为他们的大儿子在高考前几天忽然出了车祸,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这个小男孩出生的时候他大哥已经去世了两年。

这对父母被那突如其来的灾祸给搞怕了,他们对小男孩的保护已经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

他们甚至不允许小孩乘坐电梯,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结交太多的朋友。

因为他们曾经的孩子就是被他的朋友拉去买零食的时候出的事。

“哟,你在听呢?”拿着保温杯装可乐的年轻老师笑眯眯地望向黎峻刚。

这个老师就是黎峻刚的数学老师,她曾经要求上课睡觉的黎峻刚站起来听课,却也在发现黎峻刚进步的第一时间,给了黎峻刚一点小小的奖励,请他喝了一杯奶茶。

数学老师笑着问黎峻刚:“你听得懂老师们在讲什么吗?”

黎峻刚点点头:“那个小孩承受了不属于他的责任。”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哟”出了声。

“你还知道‘承担责任’呐?”

“陈老师教你的?那陈老师真厉害啊。”

“我厉害什么?我要厉害,我班里那群小孩就不会写这样的东西给我了。”陈老师拿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画满红圈的作业本。

黎峻刚出来的时候捧了两个橘子,一个油桃,还有一包麻花,这些都是老师送给他吃的。

黎峻刚回到教室,和自己的朋友们分享了食物,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教室大门。

他在往幼儿园的方向看,尽管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幼儿园内部有滑滑梯,可他们这些小学生不准进幼儿园,黎峻刚对那个孩子有些好奇,但他没法去认识那个孩子。

不过黎峻刚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就碰到那个孩子了。

那个孩子自己偷偷从幼儿园里钻了出来,可是钻出来之后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了,他挤在围栏和矮灌木之间,偷偷抹眼泪,偷偷哭泣。

“你要吃糖吗?”另一个孩子的声音把小男孩吓了一跳。

小男孩扭头,发现跟自己说话的居然是穿着小学校服的小学生。

他被吓坏了。

“你怎么了?”黎峻刚也钻到了矮灌木的后头,和那个小孩并排坐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小男孩陷入沉默,他没有回答黎峻刚的问题。

而黎峻刚对这个小男孩的状态很熟悉,因为他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做出过这样的表情。

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小男孩,而是说:“我有点不开心。”

“我的爸爸和妈妈昨天吵架了。”其实没有,这几天他爸妈根本没有碰过头。

但他知道能让对方放下戒心的也许只有这件事。

果然,“爸爸”“妈妈”两个字就像打开了这个孩子的某种开关,这孩子迅速询问:“为什么啊?”

黎峻刚轻声说:“因为他们离婚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感情很好,但是他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所以他们离婚了。”

“离婚了之后他们很恨对方,我对他们来说可能不算个好孩子,所以他们吵着吵着就开始怪对方,说都是对方把我带坏了。”黎峻刚把自己曾经最在意的那部分摊开了。

刚开始聊的时候黎峻刚还有些胆怯,可他并没有感受到痛苦,在说完这一切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小男孩开始掉眼泪了,“他们也喜欢吵架。”他的父母也总喜欢指责彼此,指责都是对方没有看好,才导致他的大哥出了事。

而每一次小男孩受一点点轻伤,哪怕擦破一点皮,他们都表现得仿佛天塌了似的,他们会崩溃,会绝望。

而他们的反应就导致小男孩每次受伤之后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像其他小孩那样去哭泣,他会畏惧,他会下意识去藏起伤口。

而伤口的恢复不是一瞬间的事,他的家里人一旦发现他藏起伤口,就会质问他是否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自己父母会为自己担心。

小男孩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做错事,但他有时候又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儿。

“他们不理我了。”小男孩哭着说。

“谁啊?”黎峻刚问。

“我的朋友,他们不理我了。”他那天真的很想很想去朋友家,他耍了一些小聪明,但他没想到会招致这么恐怖的结果。

黎峻刚拍了拍男孩的后背:“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哦。”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随后他缩起脑袋,轻轻摇了摇:“不可以的,我的爸爸妈妈会凶你的。”

“我们可以偷偷做朋友。”黎峻刚对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很敏感,但他最不怕的也是这个,因为他真的有经验,“谁都不知道。”

和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做朋友对于幼儿园小孩来说还是太有诱惑力了。

小男孩接过了黎峻刚手里的糖,随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一些事你现在可能无法理解。”黎峻刚又说,“毕竟你还是个中班的小孩,但是你要知道,现在你经历的一切痛苦都跟你没关系。”

小男孩摇头:“有关系,妈妈生我的气。”

这个孩子还没能明白自己父母的愤怒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恐惧,黎峻刚想要解释,但他看着这个中班小孩呆滞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对方会直接认定他的答案是错的,因为他是个幼儿园中班的小孩,而自己是个早熟的小学生。

“你以后会明白的,你是个好小孩。”黎峻刚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句老气横秋的话,“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你几岁啊?”小孩问他。

“我六岁。”黎峻刚说。

“我四岁。”小孩开始掰着指头数,“那等我七岁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比你厉害了?”

这个孩子以为黎峻刚不会长大吗?

“你七岁我就九岁了。”黎峻刚纠正他。

“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比你大两岁。”黎峻刚被小孩迷茫的表情给逗乐了。

小孩又开始皱着眉头算,他算不太明白。

“等你长大之后,你就可以尽情地摔跤,尽情地去朋友家住。”黎峻刚对这个孩子说,他知道这个孩子想要什么。

小孩果然睁大了双眼:“真的?那我还有多久长大?”

“20年吧。”黎峻刚轻声说,“到时候我要去玩这个世界上所有有趣的东西。”

“我也要!”小孩举手。

黎峻刚笑了。

小孩又问:“我是20年长大,那你是不是22年啊?”毕竟黎峻刚比他大两岁。

小孩忽然意识到自己数学还是很不错的。

黎峻刚:“……是20减2。”

“但你比我大两岁,为什么要减呢?”小孩不理解。

黎峻刚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看着自己身边那个弱智小孩,忽然想到萧云匣,萧云匣是不是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自己四岁的时候也这么笨吗?

所以这两年自己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了?未来还有那么那么多年,他会变成什么样,他自己都不敢想。

“我以后会很幸福吗?”小孩又问。

“你以后要很幸福。”黎峻刚对小孩说,他没说会不会。

这也是他对自己说的。

倒退了也不要怕,被老师批评了也不要怕,他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

长到他自己都不敢想呐。

……

“呀,有一点松动了。”陶方奕捂住自己胸口。

最后那百分之五开始回归了。

第79章 朋友再见

明明他们这些大人什么都没做, 黎峻刚的状态怎么就变好了?

陶方奕有点好奇,他决定偷偷跟过去看看。

亡和慕清子不太放心陶方奕,毕竟陶方奕现在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如果他以玩偶的身体在外面行走, 被人看到了那是得上新闻的。

不过他们显然多虑了,陶方奕用术法隐匿身形用得比谁都顺手, 顺手到慕清子怀疑他的脑袋压根没有出问题。

“你给我等等。”慕清子伸手拽陶方奕身上的装饰物。

陶方奕差点摔倒。

亡立刻把陶方奕搂怀里了,随后他伸手指向慕清子:“你干什么?挑衅?!”

慕清子高举双手:“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 动作大了点,他自己摔的。”

亡在呲牙。

“你至于像个护崽的鸟爸爸一样吗?他年纪比你大。”慕清子很无奈,“还有,你胳膊搂得太紧了, 他都快被你的大臂和小臂夹成一团了。”

亡连忙松开陶方奕,陶方奕落在地上,他伸手整理自己脖颈上的褶皱,又原地跳了跳, 让身体里的填充物复位。

“对不起, 陶叔叔。”亡帮陶方奕整理衣服。

“没关系。”反正陶方奕的娃娃身体也感受不到痛。

“你找我有事吗?”陶方奕走到了慕清子的面前,抬头认真询问。

“我就想问问, 你觉得普通人能隐匿自己的身形吗?”慕清子高度怀疑陶方奕是装的。

“可以啊,我就可以。”陶方奕点头。

“那你觉得其他普通人能做到吗?”慕清子问。

陶方奕再次点头。

“你见过哪个普通人隐匿身形的?”慕清子死死盯着陶方奕。

“我隐匿身形的时候其他人看不到我对不对?”陶方奕用圆手按了按自己的身体, “那其他人隐匿身形的时候我们也看不到啊。”这很合理, 说不定他们身边此时就站着一个隐匿身形的人。

慕清子没有办法了。

陶方奕的逻辑再次自洽,他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奔向黎峻刚的学校。

这次萧云匣没有跟着他们,因为萧云匣知道发生了什么,黎峻刚已经跟她说过了, 他交到了一个年纪特别小的朋友。

但陶方奕不认为一个朋友对人的影响有那么大。

陶方奕跑到了黎峻刚的学校去蹲守。

他看到了那个幼儿园小孩,黎峻刚确实会过来跟那个幼儿园小孩聊聊天,似乎也只有黎峻刚愿意跟那个孩子聊天,而那个小孩聊的内容其实有点沉重了。

那个小孩一直在聊自己家里的事,他说话又前言不搭后语的,想要听懂他说的话都有一定的难度。

可黎峻刚一直在听,也一直试图理解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

陶方奕看到他身上有一点点的光芒溢出,缓缓落回陶方奕的身体。

“为什么?”陶方奕单手捂着胸口,他的表情依旧是迷茫的。

他想了好多办法都没用上,萧云匣这个厉害的儿童作家也无计可施了,为什么那个并不讨喜的四岁小孩能轻易做到他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这个四岁小孩甚至无法引导黎峻刚。

陶方奕不理解,所以他一直在一旁观察,观察这两个孩子的沟通交流。

发现这个语言颠倒的四岁小孩果然很难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五天内就安慰了一次,还是在模仿黎峻刚的语气。

所以为什么呢?

陶方奕心里还在纠结问题,可在问题之外,他又意识到黎峻刚和那个孩子待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陶方奕不理解,所以陶方奕把问题抛给了萧云匣。

“因为他在引导那个孩子走出来。”萧云匣说,“有时候人一旦开始承担‘老师’这个职责,他就会下意识地,系统地梳理自己需要教学的那一部分。”

之前黎峻刚给了自己很多信心,但他还是怀疑自己其实并没有走出来。

而遇到了一个和他相同境遇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当他看到那个小孩愁苦的脸因为他的理解与共情而舒展,因为他的话语而喜笑颜开时,黎峻刚真正地感觉自己踩到了地面上,不再飘飘荡荡地游荡在空中。

毕竟黎峻刚的力量太过渺小,像一颗小星星,在太阳的光芒下显得那么不起眼,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为太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萧云匣一样强大。

而当他开始引导着其他孩子,尝试让那个难过的孩子开心一些时,黎峻刚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是一颗离得比较远的恒星啊,他自己是会发光的。

慕清子的身形淡了很多,很显然,随着力量的回收,他身上的限制也淡了。

萧云匣问陶方奕:“你在教导闻人傅这个孩子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吗?”

陶方奕微微仰头,萧云匣继续说:“关于成长变快的问题。”

陶方奕听到这里,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有感觉,不过有一点陶方奕觉得有些惭愧:“我没有教这个孩子更多的东西。”

事实上他和闻人傅一点都不像,有时候他也会觉得闻人傅怪怪的,他不确定自己和闻人傅的相处是不是正常的,但陶方奕在努力。

“没有教吗?”亡不解,不可能吧,如果陶方奕没有教,自己的变化怎么可能这么大?

可回过头来想想,陶方奕的语言引导真的不算多,更多的是某些行为,他的暴躁总会被陶方奕的某些行为给安抚下来。

“你在教闻人傅的时候有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自己的缺陷吗?”萧云匣问陶方奕。

陶方奕点头:“我的感情还是太充沛了。”他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萧云匣:“……我不是指这个。”

陶方奕又想了想:“我的感情还是太不充沛了。”他测量不出喜欢到爱的距离。

“不过黎峻刚为什么会慢慢放弃第二条路呢?”陶方奕又问。

“因为他真正地踩到了地上。”萧云匣说,“孩子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总会祈祷有那么个人能来帮帮自己。”

但黎峻刚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会拉他出泥潭,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套取了某些电视剧的设定。

那些被很多人向往的,被拯救的主角们。

无论多么痛苦,总有那么一个人会爱他,会拯救他。

哪怕慕清子无数次表示黎峻刚没法修行他也不听,满脑子和慕清子再续前缘。

但脚踏实地之后他的感受不一样了。

“一旦人真正地发现自己的某一部分能够由自己来掌控……他就会吝啬地把这份权利狠狠攥在手里,不去分享。”萧云匣说,“他一无所有,但他似乎在一无所有里,发现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宝物。”

他开始在他自己的世界,在大人们无法过度干预的那个空间里,迈出他自己的步伐,做出他自己的选择了。

黎峻刚不一定是被奇幻的娃娃和写童话书的老太太联手拯救的小可怜,他也可以是勇敢的拯救者,他可以拽着其他人站起来。

无论如何,小孩在向前,他之前的不稳定带给了陶方奕他们惊吓,而如今他自顾自地迈步向前,又给了陶方奕他们无数的惊喜。

有时候另一个生命就是这样,暂时度过了眼前的危机,就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寻找自己的未来。

哪怕陶方奕的术法无比强悍,也无法预测生命的生长方向,但只要给一点点的水和土壤,生命自己就会向阳。

陶方奕感觉回归自己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多,而他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一旁的慕清子表情有些不太对。

到了晚上,等萧云匣睡去,陶方奕邀请慕清子和他一起到后院坐一坐,聊一聊。

最近深陷感情问题的陶方奕一开口就差点把慕清子吓得魂飞魄散:“你是不是上辈子真的喜欢你徒弟啊?”

“你放什么屁!”慕清子冲着陶方奕嚷嚷,嚷嚷完了之后他又注意到亡在不远处趴着,紧盯着他俩的沟通。

慕清子:“……啧。”

“我只是在想,我以前对他们是不是太严格了。”慕清子抬头望着花树。

“确实严格,你知道吗?你师弟的徒弟偷偷跟我说过,他说如果你是他的师父的话,他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一了百了。”陶方奕认同了慕清子对自己的看法。

“你就不能先安慰一句‘不是’吗?我郁闷一会儿之后你再隐晦地提出这个问题。”慕清子胡子都快竖起来了,“还有,我师弟的徒弟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你也没说要我安慰你。”陶方奕是个实诚人,“那个小孩不止说你坏话,还总喜欢当着你徒弟的面模仿你说话,他每次一模仿,大家就都会笑。”

慕清子:……

慕清子忽然起身:“不聊了,这个世界没什么可惦记的,最好下辈子再也不来了……真想死得透一点。”

陶方奕晃腿,他笑了笑:“但是你的九个徒弟都很喜欢你。”

尽管慕清子很严肃,但他的九个徒弟都是他自己拉扯长大的,他是个穷道士,但他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从不吝啬给孩子买那些小玩意儿。

“他们的共识是你是个有点凶,但心肠很不错的老头。”陶方奕说。

“其实小九在遇难之前来找过我。”陶方奕继续晃腿。

慕清子重新坐了下去,他没有震惊,语气很平静:“他说了什么?”

他和陶方奕认识了很久,他知道某些事只要人不问,陶方奕就永远不会说,因为他那个时候意识不到那些东西是重要信息。

小九是慕清子上辈子的徒弟,同样是那个暴君转世,但他是个正直的人,心系天下苍生,脑子有点轴。

小九的性格其实和慕清子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是慕清子带大的缘故,他长得还和慕清子有一丢丢像。

“他过来跟我告别,他觉得自己危险了。后来他给我跪下磕头,说他不能陪在师父身边尽孝,希望我有空多去看看你。”陶方奕仔细回忆,“那应该是我九岁时候的事。”

慕清子:“你能别换算了吗?你自己就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吗?”谁会让别人家九岁的小孩去照顾自己家的长辈?

“那孩子确实很不错,所以我才觉得对不起他,要知道他寿数不长,我何必让他忙那么多事?”慕清子看到黎峻刚的笑容之后有些感慨。

黎峻刚比小九脆弱得多,黎峻刚遇到的那点挫折对于小九来说什么都不算,但小九也同样没有像黎峻刚那样笑过。

笑得无忧无虑,小孩就该这么笑。

“小九从小就喜欢板着脸,说是这样看起来严肃。”慕清子说,“他这辈子其实有太多的遗憾,他喜欢一个木偶人,他想要去寻找自己失散的兄弟姊妹,但他好像被我困在了‘降妖除魔’里头,等回过神的时候,小孩的命都搭进去了。”

如果知道这孩子是暴君的转世,知道他这一辈子不长,慕清子一定让他开开心心,痛痛快快地过,而不是在看到黎峻刚的笑容之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意识到自己有一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在其中。

“可你当时收养小孩本来就是为了打击犯罪啊,你根本不会养一个蹭吃蹭喝的小孩。”陶方奕觉得慕清子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打击犯罪……”慕清子还在纠结陶方奕的脑回路。

他晃了晃脑袋,随后慕清子询问陶方奕:“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当年一求你,你就把自己的心脏送给我了。”

一直在旁听的亡警觉起来,虽然早有怀疑,但一听到陶方奕送出去的内脏是心脏,他就感到背后一阵发毛。

“因为我没了那个东西不会死。”木头的心脏只是一个载体,是个雕刻出来的装饰品。

等等,木头?

陶方奕愣了一下,不过他的逻辑很快又圆上了。

是啊,他是人啊,是血肉之躯,所以木头心脏送出去了他才不会死嘛,很合理。

“如果现在有人找你要,你还会给吗?”慕清子问他。

陶方奕连忙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使劲摇头。

他才不给,这些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慕清子笑了出来。

那块木头是个强悍的法器,那个法器把慕清子困在原地好久好久,但慕清子虽然脾气不好,却是个通透人,这一切说白了和陶方奕没有任何关系,陶方奕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慷慨的好人罢了。

陶方奕注意到慕清子的身影越来越淡:“你要走了吗?”

慕清子嗯了一声,而在最后的时刻,他没有再提自己的不甘,也没有再提自己那些过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会随着他的消失而彻底尘封入土,再说出口的意义不大了。

所以慕清子只是问:“你被埋在土里那段时间孤独吗?”

“不是土里,是床上。”陶方奕纠正,纠正完了之后他又认真思考了慕清子的问题,“我……”

他想说自己不孤独,因为偶尔土里也会路过一些有趣的东西,虽然土夯实了,但他劲大,他可以在土里自由发挥。

不,等等,是床上。

他不孤独啊,那里和大殿的区别其实不大,只不过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了。

但陶方奕还可以玩小蚯蚓,偶尔还有蝉的幼虫钻进土地,被陶方奕捕捉。

他是个养虫专家。

所以他不孤独。

陶方奕缓缓开口:“孤独。”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不受陶方奕的控制。

陶方奕抬头看了看慕清子,又看了看身后隐藏身形的亡,他强调:“好孤独啊。”

那时候陶方奕不觉得,他只知道土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新的宝贝,可这些“宝贝”间隔的时间真的很长。

长到那个躺在他身边的人类变成了白骨,长到和他一起摆放在大殿里的那些礼器开始腐烂,哪怕它们是坚硬的金属,但它们终究抵不过时间。

长剑也会锈,会被腐蚀。

那时候陶方奕觉得自己也会被腐蚀,也会变成一块烂烂的木头,现在他玩虫,往后他也要变成虫的养料。

当时陶方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很公平,而且小虫们捏起来软软的,他能接受这些软软的小生灵趴在自己的身上。

可现在陶方奕回想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难过:“很孤独,我不想死掉。”

慕清子摸了摸陶方奕的头。

陶方奕吸溜了一下鼻子,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很多岁的老头。慕清子说:“我上次听到你的经历的时候觉得很难过。”

陶方奕觉得不对:“你该为你自己难过吧。”毕竟现在要消失的并不是陶方奕。

慕清子:……

陶方奕的不解风情搞得他好恼火。

“我不一样,我一辈子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经历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还活着,老朋友,你还没有开始这个阶段。”慕清子认真地拍了拍陶方奕几乎不存在的肩膀。

陶方奕的肩膀太小,慕清子甚至只能用两个指头去拍。

“但是人生于天地,其实也不算带着任务来的。”陶方奕觉得不对,“无论如何都是过一生,我没必要硬给自己定一个指标。”

慕清子:……

慕清子一把抓住陶方奕胸口的布料,把整个娃娃提到自己的面前:“你硬要一句一反驳是吗?!”

“干什么?!干什么!”亡立刻就冲了上来,他从慕清子手里救出了陶方奕。

一边给陶方奕整理布料,嘴里的牙一边咔咔咔地响。

慕清子决定在自己彻底消散之前打陶方奕一顿,打不打得过另说,反正这口气他是一定要出的。

正这么想着,慕清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服有一阵牵拉感。

难不成是亡抢娃娃的时候勾到他的衣服了?

慕清子检查自己的衣服,最后发现自己宽大的袖口被一只毛茸茸的圆手给攥着。

而这里拥有圆手的人显然只有一个。

慕清子看向陶方奕。

陶方奕眨巴了一下娃娃的眼睛。

慕清子还在生气:“你要干什么?”

“在你走之前摸摸你。”陶方奕解释,“我要记住你的触感。”

慕清子双手抱胸,他感觉自己没那么生气了,但陶方奕脑回路实在清奇,他啧了一声之后又问:“怎么着?你还想玩我的尸体?我告诉你,我的真身已经没了。”

“我想记住你的触感。”陶方奕说,“以后我跟人介绍你的时候可以有点更具体的描述。”

“你为什么要跟人介绍我?”慕清子其实已经有点端不住了。

“我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总有一天有人问。”陶方奕说到这里,摇了摇脑袋,他清嗓子模仿那些人的语调,摇头晃脑地开口。

“他们会问‘陶方奕啊,你以前有朋友吗?朋友都是什么样的啊?’,我可以向他们介绍你。”陶方奕又摸到了慕清子的手背上,“我说我的朋友是个倔老头,是个老道士,找我借了东西之后就被困在原地了。”

慕清子嗤了一声,但他显然没有在生气了:“你把我当个笑话讲给人家听?”

陶方奕点点头:“确实是讲笑话,因为很有趣啊,你还被自己的徒弟误会你俩有点什么。”

慕清子作势捋袖子。

“然后他们如果笑了,我就讲你以前更多奇奇怪怪的事。”陶方奕说,“他们就会知道我还有个朋友叫慕清子。”

慕清子停住了。

“你死了之后还能逗人乐,你开心吗?”陶方奕问他。

“这听起来不像好话啊。”慕清子准备了半天,最后只是用食指弹了一下陶方奕的脑门。

慕清子松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以前无聊的日子很孤独,那你现在一定特别特别舒服自在。”

陶方奕的另一只圆手揪住了亡胳膊上的肉。

“好好过日子吧,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遇到个小混蛋同行也挺好的。”慕清子使劲抚摸陶方奕的脑袋,都给娃娃摸变形了。

“至于我……至少慕清子要消散了。”慕清子的语气一下变得温柔了许多,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为点点蓝光,像是蓝色的萤火虫,“如果你哪一天闲得无聊,把我从记忆里翻出来解解闷也行。”

他消散的许久许久之后,他的朋友脑子里还会莫名其妙闪现他的窘状,随后他的朋友会毫无预兆地噗呲笑出来。

就像陶方奕的老朋友穿透时间,回到陶方奕身边,绘声绘色地讲了个老笑话。

第80章 二选一

“又在吵架。”陶方奕看着窗外。

萧云匣端着一杯热奶, 她眯着眼睛点点头:“这次是因为什么啊?”

对面吵架的理由亡早就弄清楚了:“起因是一只流浪狗,邻居喂了半个月的流浪狗忽然失踪了,对方问黎柯有没有看到流浪狗, 黎柯以为对方怀疑她把狗给扔了, 所以语气比较不客气。”

“那为什么黎峻刚的爸爸在帮着黎柯吵架?”萧云匣又问。

“噢,本来是他和黎柯在吵, 后来邻居过来问黎柯,黎柯跟人闹起来了, 他觉得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看着自己前妻被欺负。”亡解释。

萧云匣动作微顿,她望向亡,微微挑眉。

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行为表达出了她的疑惑。

“就是这么回事。”亡可以确信自己没有错漏,他们刚闹起来时亡就过去凑热闹了。

他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真是有病。”萧云匣又喝了一口热奶,随后她继续旁观外头吵架,尽管她觉得这场争吵莫名其妙, 但这不妨碍她去欣赏这场争端。

陶方奕扭头看了看, 发现慕清子没有搭话。

慕清子那么嘴毒一个人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慕清子已经离开了。

“黎峻刚为什么会放弃和慕清子之间的关系呢?”陶方奕有点郁闷了,“如果他还记得……其实他记个五六十年就好了。”

“然后下辈子再记个五六十年是吧?”萧云匣觉得陶方奕就是想给自己留个朋友。

陶方奕默默移开脸, 不和萧云匣对视:“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我活不了那么久的。”

所以他其实是想把慕清子留一辈子, 他现在脑袋不好, 以为自己一辈子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萧云匣指了指陶方奕,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随后她冲亡歪了一下头。

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点想哭。

果然脑袋还没好。

亡,或者说闻人傅最近的生活非常自在, 上班那点破事几乎影响不到他了,他每天最快乐的就是在上班的间隙跑过来找陶方奕谈个恋爱,但陶方奕的脑袋还没有好。

陶方奕还是不同意和他做到最后一步。

闻人傅实在太过痛苦,这种痛苦连闻人怀疏和王强都察觉到了。

他们很欣慰闻人傅不再是个定时炸弹了,同时他们也谈过恋爱,他们能理解自己小孩的痛苦,所以他们决定帮帮忙。

陶方奕只知道自己朋友在自己任务结束之后要来自己家玩一玩,他心虚得很,心虚得都不敢看亡了。

平时的摸摸蹭蹭也没有了,陶方奕表现得格外老实。

就算亡对陶方奕表示他父母不在意也没用,陶方奕就是不肯摸亡了。

亡难受得要命,也只能通过看别人吵架来找乐子。

不过亡也发现,黎峻刚虽然还会因为自己母亲和别人吵架而感到不适,但他不会崩溃了。

有时候他看黎柯像在看一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另一个小孩。

萧云匣也问过黎峻刚,问他担不担心以后他领着的那个小朋友走不出来,又或者那个小朋友最终认同了他的父母,把黎峻刚当成了坏蛋。

黎峻刚说不知道,但他觉得如果真那样了,他一定会被吓到。

萧云匣不明白为什么是“被吓到”。

“如果他走不出来,如果他被同化,那就说明他永远陷在痛苦当中了。”这对于黎峻刚来说是很恐怖的一件事,他不想那么容易生气,他不想把自己困在苦难里。

所以如果结果真的很糟糕,他应该会松开那个孩子的手,往反方向继续去寻找出路。

是他去寻找出路,而不是依靠与他前世有关的那位师父去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

毕竟真正为自己的缺陷而痛苦的只有自己。

事实上黎峻刚已经开始忘记他的那位师父了,他只隐约记得有那么个人,但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开始褪色了。

上一世的记忆其实对他的作用有限,毕竟他压根没有修行的天赋。

而下辈子,他还不知道自己下辈子该是什么样呢。

只有这辈子是真的,脚踏实地。

想通这一点时,黎峻刚的手放在了羊毛编织的小毯子上,用自己的指纹感受着毛毯的纹理。

这一刻,这一秒是真的。

此时此刻他在呼吸,其他的都不重要。

在他这样的心态下,再没有属于陶方奕的力量残留在他的身体里,而陶方奕通过黎柯偶尔的不稳定,也收到了足够多的恐惧值。

“过两天就要走了吗?”萧云匣一边旁观吵架一边询问陶方奕。

“要走了。”陶方奕避开亡的视线,他从萧云匣身边抽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谢谢你的帮忙,我们以后可以常联系。”

“如果你以后不幸得了老年痴呆,我可以帮忙照顾你。”陶方奕写下自己的号码之后又在末尾画了个笑脸,最后他把纸条递给了萧云匣。

“那到时候你能帮我安乐死吗?”萧云匣笑着问他。

陶方奕连忙摆手:“我们不能干这个的!”

萧云匣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们看到背着书包的黎峻刚出现在了吵架现场的不远处。

但这次他没有选择难堪地停留,而是在左看看右望望之后,钻进了萧云匣的房子,回头家里人问起来,他就说自己要写作业。

陶方奕在黎峻刚钻进来之后就闭嘴了,假装自己是个娃娃。

陶方奕是在两天后的清晨离开的。

他去看了一眼熟睡的萧云匣,随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纸和钢笔,给萧云匣写了一封离别信,又卡着点给这个老太太做了一顿早餐。

萧云匣被食物的香气给勾醒,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最后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人份的早餐以及早餐盘子下压着的字条。

萧云匣笑了笑,随后掏出手机给早餐拍了一张照,把照片发给陶方奕:“谢谢你。”

陶方奕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信。

他到晚上都还没回信。

按理说陶方奕报告工作应该很快啊。

噢……等等。

萧云匣忽然发现了重点。

之前亡是不是说自己父母要去陶方奕家来着?

萧云匣想到这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得没有错,陶方奕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信就是因为他没有看手机。

在做完报告回家时,他发现自己家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两个人在等他开门。

闻人怀疏在看到陶方奕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打招呼,可陶方奕差点被她给吓死了。

陶方奕一整天都低着头,他的年纪比闻人怀疏和王强要大,但现在他喜欢他们的儿子。

这事儿陶方奕怎么想怎么心虚。

偏偏闻人怀疏和王强还没有第一时间提起感情的事,他们在纠结陶方奕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陶方奕也觉得奇怪:“我不像个人类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五个手指头,确实是人类的手。

人类还有多一个手指头或者少一个手指头的,那些也都算人类,陶方奕觉得自己比他们要更标准。

闻人怀疏决定先帮陶方奕纠正认知:“你不是人类!”

陶方奕:“我是!”

“你和我们一样是妖怪!”

陶方奕的表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

“你是个厉害的大妖怪!”闻人怀疏继续说。

陶方奕:“你很中二吗?”

闻人怀疏歪了下脑袋:“啊?”

“我记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幻想自己是个妖怪。”陶方奕不理解,闻人怀疏的个性直率他是知道的,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孩子都成年了,她不该还有这么重的中二病啊。

闻人怀疏:……

闻人怀疏生气了,她忽然变回原形,体型巨大的老虎替代了闻人怀疏的身体,她的嘴几乎要啃在陶方奕的头上了。

老虎重重地嗷了一声。

“啊啊啊!”陶方奕连忙后退,他一把揪过试图拦在闻人怀疏和自己之间的闻人傅,把闻人傅往离老虎远的地方甩。

闻人傅:?

他飞起来了?

闻人怀疏被陶方奕惊恐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又连忙变回人形。

闻人傅落在了地上,还滑了挺远一段距离。

陶方奕连忙伸手拍自己的胸口:“怀,怀疏,我刚才看到一只好大的老虎!!”

闻人怀疏:……

噢,陶方奕把她的本体和她切割了是吗?

“那只老虎是怎么出现的啊?”闻人怀疏尝试引导陶方奕。

“好像就是忽然出现的。”陶方奕看起来呆呆的,他的长相其实和“呆”这个字沾不上边,天知道他怎么做到让呆溢出体表的?

闻人怀疏点点头:“那大老虎又是怎么消失的?而且老虎消失之后我就出现了,所以……”她拖长了声音。

“所以我失忆了。”陶方奕明白了。

闻人怀疏:“啊?”

“人的大脑有自动保护机制吧。”陶方奕自己也不太确定,“所以在遇到危机,情绪过度紧张的时候会断片,所以我失忆了。”

闻人怀疏沉默。

闻人怀疏没办法了,她让自己的头变成了老虎脑袋,但是身体没变。

陶方奕惊喜:“哇!兽装不错,原来你是福瑞控吗?”

闻人怀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可以试试这个是不是假的,你拔不掉我的虎头!”

陶方奕跃跃欲试:“真的啊?”

“诶诶诶!”王强和刚爬起来的闻人傅都冲了过来,他们一个拦在二人之间,一个拉住了陶方奕。

王强快吓死了:“你别让他拔你脑袋!他现在不知道这是你脑袋!他真敢用全力的!”

闻人怀疏连忙让自己的头变回人脑袋。

王强叹气:“我来吧。”

他猛地跃起,变成一条银白的蛟。

陶方奕哇了一声,随后开始鼓掌。

闻人傅:“陶叔叔,你哇什么?”

“科技进步真不得了,这种神话生物都能复原出来了,这是龙吗?”陶方奕啧啧称奇。

王强变成人形,默默蹲在角落里自闭了。

陶方奕觉得他的本体根本不存在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他认成了龙。

好吧,龙确实比他要厉害,毕竟龙是半神嘛。

只知道龙……哼。

这时候轮到陶方奕开始刨根问底了:“说起来,那个大老虎去哪里了啊?”

闻人怀疏:“大老虎就是我。”

陶方奕:“哈哈哈哈。”

闻人怀疏:“我没有在讲笑话。”

陶方奕继续笑。

闻人怀疏又说:“那个老虎姓闻人!”

陶方奕愣住。

闻人怀疏以为陶方奕终于懂了,结果陶方奕得出的结论居然是:“那一定是一只温柔的老虎。”

“啊?”闻人傅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猫科动物了解另一个个体的方式也是嗅闻,只闻不咬,一定是一只好老虎。”陶方奕解释,解释完了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被吃掉,因为那个老虎闻闻他就走了嘛。

“你脑袋出问题之后脑洞这么大吗?”正在自闭的王强问他。

可闻人怀疏并没有附和自己的老公,她怔怔地望着陶方奕,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

她沉默的时间久了,闻人傅和王强察觉到了不对劲。

闻人傅:“妈妈?”

“对!”闻人怀疏终于激动了,“就是表达友善!”

当年他们虎族和蛟族都很强悍,但人类显然更害怕生活在山里的虎族。

这很正常,毕竟老虎和人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所以为了表示友好,他们虎族里伟大的前辈就从人类的姓氏里挑选了“闻人”这个善良的姓,因为他们只闻闻,不咬。

他们是好老虎。

其实他们也想姓王,但是他们怕这个字太霸气了,人类会更加恐惧他们。

“所以闻人怀疏这个名字其实很礼貌,怀疏就是心怀疏朗,是很开朗地,远远地闻一闻!”闻人怀疏高兴得耳朵都冒出来了。

陶方奕很捧场:“哇!好名字!”

闻人怀疏骄傲地抬起头,而闻人傅和王强都自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天才。”闻人怀疏伸手拍了拍陶方奕的后背,“但是我觉得有时候天才容易想得太多。”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误会自己是个人类,而且不肯跟小傅更进一步。”闻人怀疏愁眉苦脸。

按理来说小孩找伴侣应该跟她这个做家长的没关系,没听说哪个老虎还要管自己的小老虎找个什么样的对象的,但人类好像会管这种事,而且闻人傅也确实遇到了麻烦,所以她决定半管一下。

“合不合适你们可以先睡一觉嘛,你们又不会生小虎崽。”闻人怀疏建议道。

“不,这不可以。”陶方奕连连摆手。

他想后退,但是闻人怀疏勾着他的脖子,他根本动不了。

所以陶方奕忽然向前靠,随后质问闻人怀疏:“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家长?!”

闻人怀疏:“啊?”

“你怎么可以当着一个年长者的面,让年长者随意和自己的孩子发生关系?!你这是不负责任!”陶方奕很心痛,“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我,我错了吗?”闻人怀疏有些无助。

陶方奕点点头,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脸:“你应该阻止我,让我远离闻人傅。”

“可,可你怎么办呢?小傅又怎么办呢?”闻人怀疏觉得不太对啊。

喜欢了,看上了,接下来不就是一起睡个觉吗?

她为什么要让他们远离对方?陶方奕这个人很不错啊。

而且她这么做不会导致她被两个人讨厌吗?她绝对不要。

“你应该安慰小傅走出去,而我……”陶方奕忽然顿住了,他缓缓扭头,“我会一个人慢慢悲伤,先是接受不了,借酒消愁,最后由时间来淡忘我的感情。”

“如果我忘不了,我就杵在我们家后院里,去成为一棵真正的树。”陶方奕已经想好了自己悲惨的未来,“也或许我真正地理清了自己的感情,然后努力地追求自己的爱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们终于同意我们在一起。”

闻人怀疏:“啊……我明白了,我看过那些帖子。”

陶方奕点点头。

闻人怀疏:“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家小傅,又不好直接拒绝,所以想让我们把小傅带走,把锅推到我身上,然后你自己再找个顺心如意的谈恋爱?”

“怎么可能?!”陶方奕听到闻人怀疏的猜测之后简直大惊失色。

“那为什么小傅明明就在这儿,你不肯跟他睡觉呢?小傅身材不好吗?”闻人怀疏看了一眼闻人傅。

闻人傅的身材在虎族里还是蛮受欢迎的,而且那些人都说闻人傅的脸好看,之前陶方奕也夸过闻人傅的脸。

夸都夸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占有呢?

这不合常规啊。

可能性只有一个——陶方奕承认闻人傅的脸好看,但是还没好看到会让陶方奕动心的程度。

“所以我们家小傅被嫌弃了吗?”闻人怀疏难过了,虽然闻人傅是条长长的半只老虎,但闻人怀疏还是觉得闻人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半只老虎。

他还能打结呢,别的老虎的身体能打结吗?

“你觉得小傅不好吗?”闻人怀疏的虎耳变成飞机耳了。

“我没有!!”陶方奕连忙否认,“小傅的长相很完美,他有一对漂亮的异瞳,他继承了你健壮的身体和强悍的爆发力,但看起来更优雅。”

“这倒没有。”闻人怀疏立刻否认,“他没有哪里比我好看。”她依旧是这个世界最优雅的老虎。

陶方奕继续说:“他继承了王强的身形,但是他又比王强多了几分野性和桀骜不驯,有一种锐利的漂亮。”

“我不认同。”王强也否认,“我比他好看得多。”野性?这小崽子甚至不愿意去大海里抓鱼吃。

闻人傅:……

母爱和父爱的光辉总是一闪而逝,让闻人傅不确定它们是否存在过。

“不过你既然觉得小傅那么好,你就跟他睡觉啊。”闻人怀疏又说。

陶方奕:“……这是两回事,就是因为小傅太好了,所以我才要尊重他。”

闻人怀疏不这么觉得:“这是一回事,你都不肯跟他睡觉,怎么才能表现出你觉得他好?”

陶方奕沉默了。

闻人傅连忙跑上前拦在陶方奕面前:“妈妈!你不要对陶叔叔说过分的话!”

他用眼神向闻人怀疏传达出自己的感激和赞许,试图用眼周的肌肉给闻人怀疏打电报,电报内容是——谢谢你,妈妈。

但闻人怀疏误会了,她在闻人傅拦上来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其妙。

过分的话?她没说任何过分的话啊,她只是搞不懂陶方奕的逻辑而已。

在她发现闻人傅动眼皮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小崽子在挑衅自己。

天呐!这难道就是那些帖子里谈了恋爱之后六亲不认的恋爱脑吗?自己没有说任何过分的话,他却要用奇奇怪怪的表情攻击自己。

闻人傅看到他妈妈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喉咙里发出了很重很重的低吼声。

闻人傅心道不好,但闻人怀疏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巨大的虎爪拍在了闻人傅的脸上。

“我说什么了?!”闻人怀疏一边拍闻人傅一边嚷嚷,“你告诉我,我说什么了?!”

“你个没出息的小混蛋!”

“哇!!你别吃小傅!”再次看到老虎的陶方奕吓坏了,他试图把闻人傅从老虎的爪子底下扒拉出来。

但没扒拉几下,闻人傅就消失了。

一条长长的,又像老虎又像龙的生物出现了,那个生物和大老虎打成一团。

“我在谢谢你!!”长条生物咬牙切齿,“你居然打我的脸?!”

“明明是挑衅,你想用眼皮夹死你眼里的我!”大老虎直立起来,凶猛地挥动前爪。

“它们吃了怀疏和小傅。”陶方奕很绝望,他把王强挡在身后,“你别着急。”

“我怎么才能不着急?!”王强的老婆和儿子打起来了!

“我,我会把他们救出来的。”陶方奕颤抖着掏出了一把枪,“他们还能说话就说明没死。”只要干掉那只大老虎和那只异形老虎就好了。

“你给我等等!!”王强连忙攥住枪筒,把枪口往上抬,但是他的力气没有陶方奕那么大,抬得很辛苦。

“不行!!我要救人!”陶方奕决定勇敢一次。

“你这一枪下去,你和我之间起码有一个要做鳏夫!!”

“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先救小傅,成功了再救怀疏。”

“我很想让你只伤害自己的对象,但你找的长条对象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