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有一块木头
闻人怀疏和闻人傅打了一架之后表示自己不要这个儿子了。
闻人傅当时听到这话之后笑了一下, 看起来很惊喜。
这不就说明他无家可归,只有陶方奕能收留他了吗?
闻人怀疏看到闻人傅的表情之后伸爪子挠了闻人傅一把,王强很快拽开了闻人怀疏。
闻人傅抱着陶方奕的脖子, 可怜巴巴地蹭了蹭陶方奕的脸:“陶叔叔, 现在我怎么办?”
陶方奕呆滞了。
此时闻人傅是原形,陶方奕却轻易地看到了这个虎头龙身的毛茸茸张嘴发出了闻人傅的声音。
陶方奕瞳孔地震, 他没有回应,但他这一刻想了很多, 他思考了古今中外各式各样与妖有关的故事。
“陶叔叔?”闻人傅喊了一声,他觉得陶方奕有点奇怪,陶方奕好像在发抖。
闻人傅的大肉爪子放在了陶方奕的背上,陶方奕似乎僵了一下, 随后陶方奕抖得更厉害了。
闻人傅把脑袋挪得离陶方奕远了些,陶方奕不抖了。
他贴近陶方奕,陶方奕又开始瑟瑟发抖。
闻人傅似乎听到了很小很小的“嗯”的一声。
闻人傅睁大眼睛看向陶方奕。
陶方奕被灯泡那么大的眼睛注视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闻人傅继续凑近, 陶方奕看起来都要哭了。
闻人傅连忙松开陶方奕, 陶方奕颤抖得更加厉害。
“怎么啦?”闻人怀疏也吓了一跳,她想要凑近看看陶方奕的情况, 但是王强拦住了她。
“现在陶方奕的脑袋不正常。”王强说,“他知道了我们是妖。”
“所以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妖怪了?”闻人怀疏很欣慰。
“但是他觉得他自己是人, 你看他现在这个反应有没有觉得很眼熟?”王强问闻人怀疏, “像不像人类第一次遇到妖怪的反应?”
闻人怀疏:……
闻人怀疏和闻人傅默默变回人形,随后闻人怀疏开朗道:“刚才那只老虎跑掉了噢。”
陶方奕扯了扯嘴角, 配合着哈哈笑了两声,但是看不出半点轻松。
很好,他脑子里现在承认了妖族的存在, 只不过他认为自己不是。
没办法,闻人怀疏和王强感觉自己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不然陶方奕会害怕。
他们找了个理由告别,可闻人傅却不想走。
“陶叔叔,我需要走吗?”闻人傅可怜巴巴地问陶方奕。
“当,当然不需要。”陶方奕感觉自己的脑袋终于能转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的这个小辈是个妖,妖到底是好是坏。
“我回一下房间。”陶方奕僵硬地冲着闻人傅挥了挥手,同手同脚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在转身离开一会儿之后,他又回来表示他给闻人傅叫了外卖,让闻人傅记得吃。
陶方奕回到房间之后居然还下意识开了屏蔽术法,闻人傅根本没法去偷听陶方奕的动静。
闻人傅有些忐忑。
现在陶方奕觉得他是妖怪,陶方奕会一直害怕他吗?
如果陶方奕不想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想把他赶走,闻人傅肯定不乐意。
可如果陶方奕害怕他呢……
闻人傅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攥紧拳头。
如果陶方奕一直适应不了他的存在,他还要留在这儿吓陶方奕吗?
不,不然他在家门口打地铺吧,反正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正想着,忽然门铃响了。
闻人傅想起刚才陶方奕提醒他的外卖,起身开门。
送外卖的也是一个看守者,看守者把配送单递给闻人傅:“在这里签个字,吃不完记得及时保鲜噢。”
“吃不完?保鲜?”闻人傅看着对方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纸盒。
小纸盒是个一次性的法器,里头装的东西比小纸盒的体积要大,这个闻人傅是知道的,他们部门也用这种小法器送东西。
但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闻人傅接过纸盒子,他签了名之后捧着纸盒回家,随后伸手从纸盒里掏出了半扇猪,半扇鹿,一只拔毛处理过的鸵鸟,还有一整条大西洋鲑。
毫无例外,都是生的。
闻人傅还以为自己在掏自己爹妈的存粮。
好得很,现在陶方奕把他当成野生的老虎和蛟的混合体了。
不过就算发现了他是妖怪,陶方奕第一反应也还是给他买食物……
沉着脸的闻人傅忽然又笑了出来。
地面被血水给弄脏了,闻人傅呀了一声,随后迅速拿了件围裙,开始收拾这一地的食物。
先用塑料膜垫着,把这些肉食切块,分装到盒子里,贴上标签,写上品种,最后放进冰柜。
把肉分装完毕以后就开始拖地,打扫那些血渍。
闻人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后院那些盛开的向日葵。
其实现在人类世界的气温已经很冷了,那里看不到向日葵,但是第十九层压根不在人间。
闻人傅拖两下地就看看向日葵,拖两下地就抬头看看向日葵。
随后闻人傅想到了什么,他悄咪咪看了一眼陶方奕房门的方向,确定陶方奕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闻人傅猛地一个侧滑步,身后的尾巴也伸出来了,他开始一边拖地一边舞蹈一边哼歌,身后的尾巴在打拍子。
毫无疑问!陶方奕喜欢他!不然为什么还要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给他买食物,还是根据他本体来买的。
“我要狠狠地喜欢你!”闻人傅对着拖把凶狠道,“你做好准备了吗?!我要狠狠喜欢你!”
陶方奕此时正悄咪咪推开门观察闻人傅,他眼看着闻人傅威胁完拖把,又一个侧滑步,嘴里“哒啦啦啦”地哼歌,脚下还在蹦跶。
好像还挺开心的。
陶方奕偷偷关起了门,随后他在纠结之下,还是拨通了组长的电话。
此时组长正在头疼地批评一位把小孩吓得太过头的预备役,那个预备役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而在接到陶方奕电话之后,组长看起来更凶恶了。
原因无他,电话里的陶方奕语气很不对劲,他似乎在害怕一些什么。
这不应当,陶方奕的实力是相当强悍的,更何况他已经完成任务回到第十九层的住所了,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组,组长,我们是官方机构对吧?”陶方奕的声音里都有哭腔了,“发现了任何情况都要上报对不对?”
“是,你先别紧张。”组长对着办公室里另一位预备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你慢慢说,不着急,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陶方奕深呼吸了几次:“组长,我发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和天道有关?
组长后背挺得笔直,他感觉自己嘴巴有点干,特管局内部有什么问题?还是天道出了什么问题?
组长不敢想。
“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妖怪。”陶方奕说。
组长:……
组长默默把手机拿远,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有点疑惑。
随后他使劲上下摇动手机,又伸手拍了拍手机。
最后组长没招了,他看向另一位预备役:“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预备役摇了摇车身:“没有,组长,陶前辈说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我,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发现的。”陶方奕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组长想起来了,之前陶方奕去做过检查,他体内的能量有一点乱,现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你是发现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混血是个妖怪了吗?”组长面无表情地问。
陶方奕惊讶地啊出了声,他下意识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问完之后他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连否认。
“行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组长只能用陶方奕现在能听懂的方式来跟陶方奕沟通,“我们是官方机构,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你也会知道的。”
陶方奕沉默。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位置也没有多高?”组长敏锐地察觉了陶方奕的情绪。
“没有!”陶方奕摇了摇头,尽管组长看不到他的动作,“但是组长,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其实还有一群很神奇的,由非人类组成的团体。”
非人类组长:“啊……你可以这么想。”
“那他们也有公安部门吗?”陶方奕问。
“也不是公安部门,和人类的部门有点差别,不过也是那个意思。”组长喝了一口茶。
“也有像我们这样的狱警吗?”陶方奕继续问。
“有啊。”还有个叫陶方奕的预备役呢。
陶方奕很惊喜:“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组长应和:“是啊是啊,真神奇啊。”
“哦对了。”组长估计陶方奕是被闻人傅的原形给吓到了,“你家那个小朋友和你是有情缘的。”
陶方奕诶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一个妖怪为什么要出现在你的身边?”组长有点嫉妒陶方奕有恋爱谈,但看现在这个情况,他的恋爱谈得应该不怎么顺心。
这可不行,他们第十九层好不容易有个自由恋爱,还恋爱成功的,怎么能毁在这么点小事上头?
“可如果是上辈子有情缘的话,他爱的是我还是上辈子那个人呢?”陶方奕还纠结上了。
组长:“……他上辈子没打算跟你谈恋爱,他打算打工还债。这辈子他喜欢上你了,所以你俩就有情缘了。”
陶方奕很震惊:“啊?这么草率啊?”
“就这么草率,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他还得训人。
“组长,那我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那些神奇生物的住所看看吗?”陶方奕问。
组长再次沉默,他叹了一口气:“你现在闭着眼吗?”
“没有,睁着呢。”陶方奕说。
“睁着就好。”睁着就能看到神奇生物的住所。
组长直接把电话挂了,陶方奕盯着手机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很快,陶方奕又被炖肉的香味给吸引了,他推开门,悄咪咪地顺着饭菜的香味走,最后他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的闻人傅换了一身围裙,他支了两口锅,一口在煮三文鱼蔬菜粥,另一口锅在做香煎鹿肉。
闻人傅压根没听到陶方奕的动静,因为陶方奕运用术法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所以当陶方奕用手戳戳闻人傅时,闻人傅差点炸毛变回原形。
好在他还记得这是第十九层,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谁在这儿袭击他。
果然,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陶方奕:“陶叔叔?”
陶方奕有些不好意思:“小傅,我可以看看你的尾巴吗?”
闻人傅:“啊?”
陶方奕立刻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冒犯,他刚想摇手,结果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大粗尾巴就塞到他的怀里来了。
闻人傅的尾巴很重,沉甸甸的。
陶方奕搂着尾巴有些不知所措。
手感……手感好神奇。
像在摸一坨强壮的小猫。
陶方奕用脸蹭了蹭尾巴尖。
他差点把闻人傅蹭得叫出声。
闻人傅不敢说什么,生怕陶方奕又被自己吓到,陶方奕也不敢说什么,他生怕闻人傅这个大妖怪生气。
最后鹿肉必须翻面了,闻人傅只能转过身,在用铲子翻动鹿肉的时候,他的身体多多少少会跟着旋转。
闻人傅特别害怕自己抽出尾巴之后陶方奕直接离开,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陶方奕搂着闻人傅的尾巴,跟着闻人傅的动作跑。
闻人傅蹲下身拿盘子,俯身得撅腚,一撅腚尾巴就得往上翘,陶方奕就把尾巴举高一点。
闻人傅直起身,陶方奕又把尾巴抱低一些。
他们就维持着这种默契直到粥和菜都端上餐桌。
陶方奕双眼放光地摸大尾巴,闻人傅感觉自己快被陶方奕给摸死了,他的一系列行为都是依靠自己的肌肉记忆去完成的,至于他的脑子?他的脑子快被他身上的温度烧坏了。
“你还算我的侄子吗?”陶方奕纠纠结结地问。
“不算亲的。”但是也算小辈,闻人傅必须把这个名头给占了,他得是陶方奕最喜欢的那个小辈,不准有后来者越过他。
“那我有个大龙做后辈诶。”陶方奕坐在闻人傅的对面,闻人傅的尾巴穿过桌底,被陶方奕搂着,闻人傅只能坐在自己的大粗尾巴上。
“叔叔,我爸是条蛟,不是龙。”闻人傅提醒陶方奕。
“那你呢?”陶方奕问闻人傅。
“我很难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本体吗?”陶方奕问他。
“可是还在吃饭啊,叔叔。”闻人傅嘴上这么说,实际已经开始变换身形了。
片刻后,还穿着一条小围裙的白色长条虎蛟混血躺在了长条形的餐桌上。
“呀!不可以不可以!”闻人傅紧张地用前爪扒拉,比起之前他和闻人怀疏打架的力道,此时他这双爪子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柔。
陶方奕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的大粗爪子。
“洗手液的味道。”陶方奕嗅了嗅,闻人傅又呀了一声。
随后陶方奕按压他的肉垫,玩弄他可以伸缩的虎爪,最后又摸他肚皮。
他的肚皮很长,陶方奕从他的下巴摸到他的后腿,闻人傅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陶方奕的脸也有些红。
他喜欢这个看起来怪怪的妖,这个妖长得太有趣了!
陶方奕一挠闻人傅的肚皮,闻人傅就蹬后腿。
陶方奕挠得特别起劲,可闻人傅蹬着蹬着,忽然就变成了人形。
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实的小腹。
陶方奕乐呵呵的笑声也消失了,闻人傅身上那个围裙被撇在了一边。
闻人傅看着陶方奕,眼神迷离:“陶叔叔~”
“啊……你饿了吗?!”陶方奕着急忙慌地收回手。
闻人傅表情有些不满。
“我喂你吃!”陶方奕说。
闻人傅看起来又高兴了。
他们两人终于重新坐下来吃饭,吃完之后陶方奕起身要去洗碗,结果被闻人傅给拽住了。
“我还没吃饱,陶叔叔。”闻人傅起身贴紧陶方奕。
陶方奕感觉闻人傅在自己的耳后呼气。
“那我们把剩下的肉也炖了吗?”陶方奕问。
“肉不顶饱,叔叔。”闻人傅轻声说,“我想吃木头。”
“木头能吃吗?”
“能吃啊,而且特别顶饱~”闻人傅笑了笑。
没等陶方奕回应,闻人傅就放开了他:“开个玩笑,陶叔叔~”
就这样欲拒还迎,陶方奕迟早会顶不住的。
“我来洗碗吧陶叔叔。”闻人傅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会把它擦得特别干净~”擦什么?擦碗吗?
陶方奕总觉得闻人傅说的不是碗。
尤其闻人傅在说完之后莫名其妙地伸手从自己的胸侧一直滑到小腹那儿。
但不等陶方奕深想,闻人傅就钻厨房里去刷盘子了。
够诱惑吗?闻人傅用余光看了眼陶方奕的方向。
绝对够诱惑!闻人傅对自己的身材还是相当满意的,漂亮的肌理纹路,他的腰放在他的身体上是极细的,毕竟他的肩膀宽而且胸肌很棒。
他这样的身材当然会吸引到陶方奕,当然会让陶方奕有无限的遐想。
所以之后闻人傅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
“陶叔叔,我的体脂率不高诶,肚子里东西稍微多一点,就能从外面看出来,很神奇吧。”
“诶,陶叔叔,浴室的热水器是不是坏了?诶?你怎么脸红了?噢,我得围浴巾。”
“陶叔叔,你看我胸口是不是有点发红?”
“陶叔叔?”
“陶叔叔~”
……
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闻人傅躺在床上思考。
倒不是他忽然良心发现,而是此时陶方奕正站在他床边盯着他。
其实闻人傅能接受陶方奕在感受到诱惑之后抵抗不住,然后来到他房间,和他发生点混乱的关系。
闻人傅觉得自己绝对会笑得很开心,然后被恼羞成怒的陶方奕狠狠惩罚。
但陶方奕什么都没做,陶方奕偷偷摸进他的房间,然后阴恻恻地盯着他。
一开始闻人傅压根没发现陶方奕,他还在琢磨自己要不要加大力度,明天继续努力,结果一个翻身就对上了陶方奕那几乎不透光的眼睛。
当时闻人傅差点被陶方奕吓死,他连忙闭上眼装睡,用神识继续观察。
结果他发现陶方奕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陶方奕其实是在好奇。
闻人傅白天那些话让陶方奕有些睡不着觉,但他不明白自己睡不着的理由是什么。
他刚才注意到了闻人傅被他吓到的样子,但陶方奕喜欢看这种表情。
陶方奕盯着闻人傅看了很久,终于,他知道自己在好奇什么了。
他在好奇人类的身体和那个长条大老虎的身体是怎么转换的!
对啊!怎么变的啊?
陶方奕伸手拿起闻人傅的手,他一寸一寸地抚摸闻人傅的皮肤,最后观察闻人傅的指甲。
嗯,薄薄的指甲,颜色是很健康的微粉,有月牙,和老虎爪子完全不一样。
手腕呢?陶方奕又开始触摸闻人傅的手腕。
他摸到了闻人傅的脉搏,感受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往下抚摸。
闻人傅身上盖的被子被掀开,陶方奕双手撑在闻人傅身体的两侧,在闻人傅紧张的情绪中,陶方奕又摸上了闻人傅的脖颈,嘴唇,还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的牙。
随后闻人傅身上所有可能变的地方都被陶方奕摸了个够,陶方奕没有找出变化的规律,但显然摸出了点别的意外。
闻人傅闭着眼睛装睡,一边睡一边轻轻发抖。
陶方奕默默将闻人傅抱起来,抱进浴室,帮闻人傅处理了一下问题,随后又把闻人傅从头到尾刷了一遍,擦干。
闻人傅依旧在装睡,他刚才在浴室里,陶方奕把他搂怀里的时候是不是在笑?
他好像听到了很愉悦的笑声。
“还在睡吗?”陶方奕有些困惑。
陶方奕是真困惑,一开始他也怀疑过闻人傅是装的,但怎么可能装这么久?
至于他为什么要在闻人傅耳边笑。
纯粹是他喜欢看个性有点坏的孩子失控的样子。
“好吧……”陶方奕感觉自己也应该睡了,他俯身在闻人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晚安。”
陶方奕推门离开。
闻人傅立刻睁开眼。
陶方奕勾引他!!
陶方奕勾引他啊!怎么这么坏啊这块木头。
闻人傅又想起了那几声笑。
坏起来也那么魅惑。
没有天理啊!
第82章 感天动地叔侄情
最近陶方奕家总会一波一波地来客人。
他们知道陶方奕的身体出了状况, 在第一拨人得知陶方奕没有大问题之后,这群非人类就开始玩人类游戏了。
“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啊。”一个石头妖说,“总是那么脆弱, 我之前从四楼摔下去, 身上的皮都给我蹭破了。”事实上他毫发无损,他是个厉害的石妖。
闻人傅:……
不对吧, 人类从四楼往下摔只会蹭破点皮吗?
“而且人类不能喝开水!”一个卡通形象的套娃说,“我上次喝了刚烧开的热水, 感觉痛痛的。”
那不只是“痛痛的”吧。
“我我我!”一个鳄鱼玩具举了举自己的大嘴巴,“作为一个人类,我一般一到两岁断奶,一岁多开始走路, 一岁左右学会走路。”
坐在他周围的非人类们惊讶地鼓掌,陶方奕也在鼓掌。
闻人傅:……
这是在网上搜到的吧?!绝对是在网上搜到的!
还有,谁描述自己成长经历的时候用“一般”这个词?一个六岁上小学的人会说“我一般六岁上小学”吗?这个词很违和的好吗?!
“我们应该聚在一起做点人类才会做的事!”有个看守者提议。
“可是人类聚在一起会干什么?”陶方奕又紧张又期待。
“玩狼人杀?”
“桌游!喝酒!”
闻人傅忍不住开口:“这也太刻板印象了,一般成熟的人类没精力做这个。”
这群第十九层的工作人员陷入沉思。
“啊!我知道了!”一个看守者一拍脑门, 随后她的笑容瞬间垮下去, 往背后一瘫。
原本整齐的丸子头变得乱蓬蓬的,随后她掏出手机开刷。
这个看守者的身体在沙发上拧巴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时不时对着手机屏幕呵呵两声,又或者用手指打字。
闻人傅感觉自己脑袋都麻了。
“天呐!她好像人类!!”有救护车大叫。
救护车的前轮抬起来, 微微往后, 随后他丝毫不讲道理地从虚空处掏出了一个大手机,开始用轮胎刷。
这一窝非人类都开始用各式各样的姿势刷手机。
陶方奕一开始还比较拘谨, 但后来他可能考虑到自己在这群如此“人类”的同类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也放开了。
陶方奕倒躺着,腿放在沙发靠垫上, 脑袋几乎要伸出沙发坐垫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耷拉在了地上。
闻人傅:……
有人问:“饿了,吃点什么?”
“我要吃炸鸡。”
“麻辣拌吧。”
“那我点奶茶,你们都喝什么?”
闻人傅受够了这场扮演人类的游戏!
“小傅,你要躺过来吗?”陶方奕冲着闻人傅张开双臂。
闻人傅沉默。
片刻后,体型较大的闻人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挤进了陶方奕的怀里,他的脑袋枕在陶方奕的胸膛上。
“陶叔叔,你不要把手机拿得离眼睛太近噢,对眼睛不好。”闻人傅声音比平常要细。
“谢谢你。”陶方奕用下巴在闻人傅的银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闻人傅眨巴眨巴眼,他感觉陶方奕更方便依偎了。
不过闻人傅也在好奇:“陶叔叔,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吗?”陶方奕出现这个情况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一直在羡慕人类,可他具体觉得人类哪里好呢?
“我在烦恼待会儿吃什么。”陶方奕说。
闻人傅调整姿势,身体朝下,趴在了陶方奕的胸膛上:“叔叔,你觉得做人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陶方奕有些无助,“我之前好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之前总是走一步看一步,可我现在只剩下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我应该怎么过呢?”陶方奕愁得要命,“而且你又是个妖,你又比我活得久。”
陶方奕温柔地望向闻人傅:“二十年放在你的生命当中应该很短很短吧。”
“其实也说不上短。”闻人傅连两百岁都没有,二十年对他来说还挺长的。
这个长度放在陶方奕漫长的木生里才是真正的不值一提,对陶方奕来说,二十年大概也就在弹指一挥间。
“我总觉得它对你来说很短。”陶方奕叹气。
其实是陶方奕下意识觉得20年太短了吧。
“如果只有二十年,我要干什么呢?”陶方奕觉得自己没有头绪,“我想让自己过得圆满一些。”
“那你要把人世间所有游乐设施都玩一遍,所有饮料酒水都喝一遍吗?”那个拿轮胎刷手机的救护车询问。
“不是玩……我感觉那对我来说不是有意义的事。”陶方奕对那些游戏的兴趣一般。
“可是做人的话,不应该把这一切都体验一遍才叫圆满吗?”一个小猫玩具不解。
“可能陶方奕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他想要投身更有意义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诶,那你可以去考人类的公务员诶,但是非人类考那个好像不管做得多好都不会晋升,而且还得按照人类的年龄去控制自己的外形,最后假死。”
“我本来就是人类,我也不想考那个,我要的圆满是……”陶方奕想了想,随后伸手拍拍闻人傅的后背,让闻人傅起来。
而等闻人傅爬起来之后,陶方奕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随后他指着圆圈说:“这张纸是整个世界里所有好的东西,但是我只需要这个。”
“这个是属于我……”陶方奕轻声说,“或者说这是独属于我的圆满。”
“你为什么想要圆满?”一位看守者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想要圆满?
陶方奕脑袋里想起了黎峻刚和萧云匣。
他总觉得从萧云匣的角度去看黎峻刚特别神奇,就像一个已经走到圆圈尽头的老者看到了刚从圆圈起点出发的小孩。
萧云匣再也没有了那种过度担忧,那种气愤。
她在意的更多是此时此刻是否舒服,或者感受每一次气温的变化。
陶方奕也想要那样的平静。
“可是陶叔叔,你已经够平静了。”闻人傅觉得陶方奕已经很稳了。
“那不一样,我天生性格就有点迟钝,所以会表现得更平静。”陶方奕摇摇头,“我还不够平静,我回头看小时候的自己,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恐惧?”闻人傅一下子警惕了起来,“陶叔叔你什么时候开始恐惧的?”陶方奕口中的小时候应该指的是木鼎时期,那时候的陶方奕刚接触世界不久,还在适应的阶段,陶方奕以前对自己木鼎时期的看法也是“自己正处于适应期”。
可现在陶方奕怎么反而开始感到恐惧了?
陶方奕说不上来,他感觉那时候的自己只能眼看着人们来来去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很——无助。
而他后知后觉对那种无助产生了恐慌。
陶方奕羡慕萧云匣能够勇敢面对过去的自己。
陶方奕现在有一点不敢面对自己的成长期。
昨天陶方奕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去了一间莫名其妙让人感到眼熟的大殿,而大殿里摆放着一个让他无比眼熟的木鼎。
那个木鼎也许就是他童年的化身吧,陶方奕想。
陶方奕坐在了木鼎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木鼎的鼎足伸了过来,在他脑袋上敲了敲:“梆梆梆,你是谁呀?”木鼎的声音和陶方奕一模一样。
陶方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而木鼎噢了一声,不以为意,因为这时候的木鼎还没有名字。
之后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木鼎在问他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人类为什么要往嘴里塞东西。
之前木鼎偷溜出去的时候在树林里看到了两个光溜溜的人类,他观察了半天,没看明白那两个人类在干什么,只觉得他们被一点点风吹草动吓到的样子真的很有趣,所以他冲那两个人类偷偷扔小树枝了。
陶方奕认真地给木鼎解释了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大殿外的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那些曾经离开他的人去了何方,人又为什么总是喜欢上另一个人。
木鼎似乎不认为陶方奕说的是重要的事,他时不时出声打断,又把话题往其他方向拐。
陶方奕有些难过:“为什么你现在不了解你正在失去什么呢?”
“可我什么都没有丢啊。”木鼎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石头叶子和小树枝掏了出来,摆成了一排,他伸出鼎足数了一下,确实还是那个数。
陶方奕一边叹气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片刻后,陶方奕又出现在了一块黑黢黢的地方,他的身体被土层掩埋,而木鼎就躺在他的身边。
这次木鼎又问了一遍他是谁,又问他是从哪儿来的。
陶方奕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提醒木鼎:“其实你可以挖出去的,你能动,你可以挖破土层,然后离开这里。”
“可离开这里我去干嘛呢?”木鼎还是更喜欢随遇而安,“如果外面很危险怎么办?我就先待着吧。”
“你的身体很结实。”陶方奕提醒。
木鼎不这么认为:“不好说。”
陶方奕很挫败,他说服不了过去的自己,未来的他是不是也说服不了此时此刻的自己?
陶方奕对自己很失望。
而此时他看到闻人傅紧挨着他的圆画了一个和他重叠的圆。
不完全重叠,但两条线都快挨在一起了,这导致他们重叠的部分看起来也像个完整的圆。
闻人傅是画着玩的,让自己能过过瘾。
陶方奕在看到那个重叠的圆之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两条线交叠的部分。
只有二十年,他真的还要纠结自己和闻人傅之间的关系吗?
如果他继续假装这件事不存在,是不是他又要空耗许多年?
如果他等五年,那就会浪费四分之一的时间。
四分之一啊……
陶方奕愁眉苦脸地收起纸。
“陶叔叔,其实你没必要说服小时候的自己。”完全不知道陶方奕在琢磨些什么的闻人傅还在安慰陶方奕,“你已经说服他了不是吗?陶叔叔现在这样就是证据。”
肯定是那个固执小孩改变了才会变成现在的陶方奕。
闻人傅不擅长安慰人,但他绝对不希望陶方奕一直难过,一直痛苦。
陶方奕看向闻人傅,那种恐怖的眼神又出现了。
闻人傅默默松开了陶方奕的手,陶方奕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闻人傅又立刻抓了上去,他担心陶方奕自卑。
陶方奕没有自卑,陶方奕在闻人傅松手的时候只是不爽。
说到底陶方奕的性格底色还是有一些霸道的。
他想要和闻人傅在一起吗?当然想。
可闻人傅是他的侄子,是个妖怪,他们之间天生就有好大的鸿沟。
可……闻人傅现在在他身边,他其实可以捕捉闻人傅,不是吗?
其他非人类开始拍手,他们觉得闻人傅说得特别好,连声夸奖闻人傅是个好孩子。
确实是好孩子,陶方奕想。
而且是他的好孩子。
从这天开始,陶方奕就变得不对劲了,陶方奕觉得自己有点病态。
在他琢磨到底是彻底远离还是捅破窗户纸的同时,他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往闻人傅的身上瞟,他几乎用视线勾勒了闻人傅身上的每一寸曲线。
陶方奕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闻人傅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异瞳。
想收藏……
陶方奕也注意到自己每次盯过去的时候闻人傅的身体都会僵硬一瞬,随后他才开始若无其事地干自己的事。
自己是不是吓到这个孩子了?
陶方奕不解。
所以在某次吃饭的时候,陶方奕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害怕我?”
“完全不会~”闻人傅撑着自己的下巴,笑得无比开朗。
陶方奕对此表示怀疑,但是闻人傅坚称自己的生活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闻人傅当然知道陶方奕最近在盯着他,而且他有时候不知道陶方奕盯了他多久,会被陶方奕的眼神吓一跳。
但陶方奕被发现之后并不会收敛,他连气息都不隐藏了,那时候闻人傅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扫过,而他的身上会跟着起鸡皮疙瘩。
这种视线恐怖吗?
当然!
但闻人傅就喜欢这种危险的,被盯上的视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陶方奕的监视中,有一种自己的生活被一种无形的物体强行剖开的感觉,这太刺激了。
闻人傅喜欢陶方奕仿佛要把他扒皮拆骨的眼神,喜欢每一次被吓到的那瞬间心悸。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陶方奕在乎他!
在这种眼神下要控制自己不脸红,让自己正常工作,这对闻人傅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闻人傅很喜欢,总觉得有种很刺激的感觉,又刺激又羞耻。
闻人傅在偷偷亢奋,而闻人傅偷偷亢奋的结果就是他对陶方奕的触碰更在意了,哪怕只是陶方奕的胳膊肘扫过他,都会让他感觉酥酥麻麻的。
闻人傅只能通过扩充自己的“陶方奕周边”来缓解情绪,他不断地制作和陶方奕有关的东西,甚至开始偷偷摸摸地收集陶方奕用过的物品。
碗,叉子,筷子。
他还会偷偷把自己裹进陶方奕睡的床上,企图在被窝里找到一点木头的味道。
这一切闻人傅都是偷偷干的。
不过陶方奕太过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且抓到了在自己被窝里搂着自己衬衣的闻人傅。
闻人傅紧张到脸红,而这种紧张中似乎还夹杂着亢奋。
“你怎么了?!”陶方奕脑袋再怎么坏也能意识到闻人傅的行为不正常,太出格了。
“我,我太坏了叔叔。”闻人傅勇敢承认自己就是个坏人,随后他把衬衣往前递了递,却没有松手,“这个能送给我吗,叔叔。”
“你拿它干什么?”陶方奕问。
“我不确定,不过我应该会干很坏很坏的事。”闻人傅重新把衬衣搂进怀里。
“你还好吗?”陶方奕看到闻人傅的状态有点担心。
“我很健康,叔叔。”闻人傅说,“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了,最近被投诉的频率都低了。”闻人傅感觉这个世界充满了阳光。
陶方奕眼看着闻人傅还想扒拉他的毯子,估计也想把毯子带走。
陶方奕咽了口唾沫。
他很难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他确实有点担心闻人傅的身体出了状况,但是生气吗?完全没有。
他那两位有点傻傻的老朋友是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的啊?这么……诱人。
陶方奕很喜欢闻人傅主动迎合自己,主动寻找自己味道的样子。
他朴素的认知让他知道闻人傅这举动多多少少是沾点变态的,但陶方奕就是吃这一套。
“你想要我的东西?”陶方奕开口,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更低了些,低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闻人傅点点头:“陶叔叔,你能送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陶方奕坐在了床上。
“可以选?”闻人傅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那我要你今天穿的衬……哦不对!手套!我要那双手套!!”
陶方奕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脱下一只手套:“但是我不想送,你有办法把它要过去吗?”
闻人傅愣了一下,随后他咧嘴笑了出来:“陶叔叔,有时候你真坏啊。”
“我坏?我可是从自己的被窝里把你薅出来的,你还偷了我一件衬衫。”现在那件衬衫已经被闻人傅偷偷收进自己的某个小空间里了。
闻人傅看着那只皮手套,又看向了陶方奕,随后他笑着跪地:“我很擅长表达友善,陶叔叔。”
陶方奕不置可否。
“我很擅长表达温柔,利用自己的形象。”闻人傅一边说一边四肢着地冲着陶方奕行去。
他的本体就是四只脚,四足爬行没什么稀奇的。
但这种行动方式放在人形上就显得很奇怪了。
不过闻人傅没觉得哪里奇怪,他只是在亢奋。
陶方奕也在亢奋,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闻人傅的舌头没有亡形态时那么夸张,他的牙齿也不尖锐,只是两颗虎牙有点突出。
闻人傅用虎牙轻轻咬了一下陶方奕,他期待陶方奕拽他的头发,用凶狠的眼神望向他。
结果陶方奕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概是看出了闻人傅眼中的疑惑,陶方奕解释:“我不疼。”感觉很轻很轻。
不过人类都是很脆弱的,大概是闻人傅放轻了力道吧。
想到这里,陶方奕伸手放在闻人傅头顶摸了摸:“你真是个好孩子。”
闻人傅被这一声好孩子给弄得呛到了,他想要咳嗽,喉咙不断挤压。
这下陶方奕也冷静不下来了,他原本摸在闻人傅头顶的手真变成了抓头发,可已经有些迟了。
闻人傅呛得很厉害,泪花都出来了。
最后闻人傅躺在地上,他轻轻喘息,而陶方奕看他状态不对,觉得他也需要帮忙。
看样子他还是放不下这个稍不注意就开始干点出格事的孩子。
他就是想把闻人傅锁在自己身边。
他得认真去琢磨一下表白的事了。
“陶叔叔……陶叔叔……”闻人傅紧紧攥着陶方奕胸口的衣服,皮手套和皮肉还在摩擦,咯吱咯吱的声音格外刺耳。
“等等,过一会儿就好了。”陶方奕搂着闻人傅的身体,他的另一只手拍了拍闻人傅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抚闻人傅,“过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陶叔叔~”闻人傅伸手捧过陶方奕的脸,随后迅速吻上陶方奕的嘴唇,他的牙尖咬了咬陶方奕的嘴唇,随后舌头试探着钻开陶方奕的两片唇瓣。
陶方奕尝到了一股花蜜味。
陶方奕:……
等等,花蜜味?
他在发懵的时候闻人傅把他亲了个爽,随后陶方奕的动作停下了,闻人傅在激烈地反弓腰身之后软趴趴躺在了地上。
陶方奕睁大眼睛,看起来懵懵的。
闻人傅则是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把陶方奕右手的皮手套给扒拉了下来:“这个是我的了,叔叔。”
他想要去扒拉左手的皮手套,结果陶方奕举高了左手,他根本就够不到。
陶方奕:“我没说把这只也送给你。”
闻人傅挑眉。
“你只有一个。”
闻人傅:“我会拿到另一个的,陶叔叔。”
陶方奕勾唇:“那要看你是不是个乖孩子了。”
第83章 枯木发芽
闻人傅发现陶方奕最近经常和萧云匣联系。
大概是因为萧云匣是个人类, 而且是个即将走完自己人生的人类。
最近陶方奕越来越沉迷于各式各样的关系了,但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因为闻人傅明显感觉到陶方奕对待自己的方式有了大变化。
陶方奕会不自觉地往闻人傅所在的地方凑, 然后相当自然地搂过闻人傅, 抱在怀里。
陶方奕也不是想对闻人傅做什么,这似乎是他的下意识行为。
第一次遇到这事儿的时候闻人傅正在特管局的内部论坛里逛, 他在嘲讽那些战斗部成员的作战视频。
闻人傅这种讨人嫌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了。
自从网络开始发展,特管局出现论坛开始, 闻人傅就一直在里头高强度冲浪,持续地嘲讽。
偏偏单论战斗水平,闻人傅又的确称得上天才,所以那些人总是被他搞得苦不堪言, 甚至某些刚转正的战斗部员工在发帖时会跟一句【不需要作战指导】,这就是用来防闻人傅的。
就在闻人傅噼里啪啦打字时,他忽然看到陶方奕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陶方奕的注意力没有在他身上,闻人傅以为陶方奕只是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所以他一边打字嘲讽一边挪了个空位出来。
陶方奕确实坐下了, 陶方奕也正在跟萧云匣聊天,他们两人的视线都没有交集。
忽然, 陶方奕自然地搂过了闻人傅。
闻人傅懵了,那一瞬间他强大的多卡多待处理系统也错乱了。
他把【陶叔叔?】这四个字符输入进了对话框, 发了出去, 而他现实里什么都没说。
和他对喷的那人:【?】
陶方奕搂过闻人傅之后用下巴在闻人傅头顶蹭了蹭,随后就继续跟萧云匣聊天。
他在跟萧云匣聊特别无厘头的事, 他希望萧云匣控制自己的寿命,随后他们可以一起死。
陶方奕觉得自己跟萧云匣相处得特别开心,但是萧云匣的年龄太大了, 这个老太太可能会很悲惨地死在他前头。
已经有太多人离他而去了,那些人他把握不了,但他希望可以把握现在。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寿命。】萧云匣很无奈,她发现陶方奕有时候比黎峻刚那孩子还要天真。
【你可以少吃点甜食,少吃点重油重辣的,每天早睡早起,起床之后先运动。】陶方奕说完之后又给萧云匣转发了一段晨练的视频。
【你可以先跟他们学,如果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陶方奕说。
【太规律了我会想死的。】萧云匣配合意愿不强。
【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快死掉。】陶方奕想和自己的朋友和爱人一起死在同一天。
他把愿望告知了萧云匣,萧云匣说他的梦想搞出了一副全世界一起同归于尽的架势。
陶方奕不解。
【你的朋友是不是也有爱人,你朋友是不是也想跟爱人一起死?他们又没有其他朋友?他们想不想和其他朋友一起死?最后大家都想一起死,可不就是全世界一起同归于尽吗?】
陶方奕想了想那个场面,回复说:【好浪漫。】
萧云匣:【……】
萧云匣尝试理解陶方奕的脑回路,理解完了之后她说:【好吧,是有点,有种残暴的浪漫,但那是不可能的。】
陶方奕很难过,他不想再失去谁了。
难过的陶方奕搂过了闻人傅的脸,开始蹭闻人傅的面颊。
“陶叔叔,你怎么了?”闻人傅放下手机,他的手机屏幕里,对话框还在疯狂刷新,对面正在狂骂他。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来得早,也总有人来得晚,大家都是不一样的,不能死在同一天。”陶方奕很沮丧。
“死在同一天?”闻人傅想了想那个场面,随后他的嘴角上扬了起来,“大家一起死最好了!”不管讨人厌的还是他喜欢的,又或者是他,大家死在一起很公平,而且没有人会难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睡觉。”陶方奕说。
“那我挨着你。”闻人傅说。
“好。”陶方奕摸了摸闻人傅的脑袋,就这么答应了闻人傅的邀请。
“陶叔叔你又在跟萧云匣聊天吗?”闻人傅想要看一眼陶方奕的手机屏幕,陶方奕直接把手机塞进他的手里了。
“噢?陶叔叔你居然准备跟普通人一起去旅游?”闻人傅很震惊。
“我想要更多的朋友。”陶方奕解释,“有朋友的感觉真的很棒。”
“这还是个夕阳红旅行团……等等,两个人?叔叔你给我报名了?”除了陶方奕以外,闻人傅不喜欢任何大龄生物。
这帮上了年纪的人最费劲了,听不懂人话,又喜欢斤斤计较,动不动就要举报。
“你不喜欢吗?”陶方奕问他。
“喜欢。”闻人傅想要和陶方奕一起去旅游,至于其他人……反正他们也投诉不了自己,闻人傅完全可以假装那些人都不存在。
“我还参加了数独比赛,准备抽空去滚圈聚会,还有这个钓鱼活动,噢噢!还有天文同好会!”陶方奕基本把自己未来一个月的行程都给安排满了。
闻人傅:……
“我知道你还有工作,而且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其他的活动我都没带你。”陶方奕继续安抚闻人傅。
“谢谢你体谅我,陶叔叔。”闻人傅确实对那些活动不感兴趣,而且他觉得陶方奕现在的活泼程度有点匪夷所思,“陶叔叔你参加这么多活动不累吗?”
“我想找找朋友。”陶方奕想要很多很多朋友。
“所以这里面除了滚圈同好会以外,其他都不是你喜欢的?”陶方奕喜欢摇滚,至于什么天文、数独、钓鱼,这些陶方奕都不怎么感兴趣,他纯粹是为了朋友去的。
“陶叔叔,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闻人傅有点担心陶方奕现在不正常的心态这么发展下去会变成某种执念。
朋友这种东西……虽然闻人傅没有,不过闻人傅坚信这不是他的问题,这是那些人都太脆弱了,没达到能和他交朋友的高度。
大家有相同的爱好,又或者因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原因要聚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最后发现彼此的性格很对味,这样才能成为朋友。
而不是像陶方奕一样,往各种小圈子里扎堆,他并不喜欢那些小圈子,他只是试图认识所谓的“朋友”。
“可我的时间不久了,我需要认识更多的朋友。”陶方奕只剩下短短二十年了。
一般人类根本不会觉得二十年短,但二十年对于陶方奕来说似乎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陶叔叔……”闻人傅微微皱眉,他起身,将手放在陶方奕的手背上。
他没有再纠正陶方奕的种族,也没有强调陶方奕其实还能活很久很久:“陶叔叔,越是这样你越应该珍惜现有的朋友。”天呐,他居然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他果然变了。
闻人傅一边自恋一边继续安慰陶方奕:“你不该去为那群你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的人去花时间了解你并不感兴趣的东西,陶叔叔。”
“你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相比较而言,闻人傅比较喜欢陶方奕更在乎自己生活的样子。
“以前我干扰陶叔叔你听摇滚乐,你还会直白地说出我很烦人。”闻人傅耸肩,“那样的才是你,叔叔。”
陶方奕低下头,他没有回应,似乎还是想去试试。
闻人傅不再阻拦:“那叔叔你去看看自己会不会感到疲惫吧。”
陶方奕嗯了一声。
嗯完之后他又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闻人傅:“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幼稚?”陶方奕有察觉到自己其实在干一件不那么成熟的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至于为什么控制不住,陶方奕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太想要更亲密的朋友了。
“不会。”闻人傅摇头,摇完头之后他又微微抬起脑袋想了想,“不如说,陶叔叔你这样子让我有一种你活过来了的感觉。”
陶方奕不解。
“就是陶叔叔你之前太……”闻人傅想说陶方奕太不像个人了,但他觉得他说出这句之后陶方奕一定会反驳他,所以他换了个说法,“太成熟了,但是又很幼稚。”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觉得你的成熟是你的经验给你的,不是你的感情。”闻人傅就是个感情极度浓烈的妖,所以他总觉得陶方奕跟这个世界是有某种剥离感的。
陶方奕其实知道得很多,但这种经验不是他经历来的,而是他看来的。
他应用起来总有点怪怪的。
闻人傅很喜欢陶方奕,他认为那些包容都是真的,而且他很确定陶方奕对自己的感情也是真的。
不然陶方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下意识凑近的举动。
唉,真是没有办法。
“陶叔叔你就是在某些方面有点迟钝,有点笨笨的。”闻人傅说着说着忽然嘚瑟起来了。
陶方奕更懵了。
“你可以自己去体验这些感情噢。”闻人傅又说。
陶方奕听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你的支持。”他的感谢还挺郑重的。
“陶叔叔,没什么可谢的,我只是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你而已。”闻人傅以前压根不知道安慰为何物,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嘲讽。
陶方奕处理闻人傅欲望的方式就是疏通,承认闻人傅的欲望,并且想办法安置这个欲望。
而不是试图切断它。
在陶方奕这么做之前,闻人傅根本不知道还可以这样,他想要无视这个欲望,又或者叛逆地想将欲望无限放大。
“正常”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在闻人傅的选项里,这种与众不同的欲望怎么会是正常的呢?
可它就是变得正常了,在它被妥善安置之后,这个欲望在闻人傅的生命里开始慢慢变得无足轻重,没法再占据闻人傅的整个大脑,没法操控闻人傅的行为。
此时陶方奕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他误以为自己是个人类,开始真正地陷入各式各样的感情麻烦,他活了那么久积攒下来的道理根本解决不了此时他急切的情绪。
怎么办呢?
那就让陶方奕自己去感受吧。
闻人傅觉得自己如果告诉陶方奕这一切是不好的,强行禁止陶方奕去尝试,只会适得其反,让陶方奕更在意这些自己没能做成的事。
所以就让陶方奕去试试吧,陶方奕的过往那么丰富,他自己会知道什么是对劲的,什么是不对劲的。
陶方奕盯着闻人傅猛瞧。
“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啦?陶叔叔。”闻人傅本来就处于自恋的情绪当中,在安抚完陶方奕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人已经升华了,他已经从邪恶大魔头变成圣人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嗯!”陶方奕认真点头,“更喜欢你了。”
闻人傅的脸蹭一下就红了。
其实他的嘚瑟只是一种口嗨,他亢奋的时候就乐意说点什么,乐意把自己往天上夸。
但是陶方奕的表情太郑重了,郑重到闻人傅有点不敢看陶方奕的眼睛。
“为什么你这么好啊。”陶方奕是真的很感动,他了解闻人傅的性格,他以为闻人傅的反应会比较激烈。
“啊……啊。”闻人傅把头扭到一边,说话有点结结巴巴,“好,好吗?”他不自信了。
“特别好!谢谢你!”陶方奕重新搂住闻人傅。
闻人傅:……
“也,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闻人傅是真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在学陶叔叔你而已。”
陶方奕摸了摸闻人傅的头发。
他感觉这个孩子像个凶猛的长满刺的大豪猪,但是伸手一摸却发现那些刺是软的,根本不扎人。
闻人傅这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闻人傅朴素的认知让他觉得“做好人”和“当冤种”是可以画等号的。
做好人就得吃亏,除了感谢,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友善地对待自己亲近的人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其实强行要求陶方奕不离开,陪在自己身边,可以省很多事,而且陶方奕也确实喜欢他,在乎他,很有可能会听取闻人傅的意见。
不过比起陶方奕难过的样子,闻人傅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好吧,做好人确实是有一些好处的。
比如他可以被陶方奕喜欢。
陶方奕会搂着他,蹭蹭他亲亲他。
似乎在一段感情里,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闻人傅在提出温和建议之后,感觉自己被陶方奕的反应给净化了,圣光都快从他身上溢出来了。
这种错觉一直维持到陶方奕起身去准备自己之后活动需要的设备。
闻人傅点开自己的手机,发现那几个和自己互骂的人发的信息已经快上百条了。
闻人傅冷笑一声,温柔的圣光瞬间消失,他又变成了那个讨人厌的指导者。
陶方奕开始了自己的试探。
一开始一切都好,夕阳红旅行团是陶方奕和闻人傅一起去的,由于他俩看起来太像年轻人,所以他们承包了绝大多数拍照,拿行李的工作。
老年人们很友善,但这种友善显然不是面对朋友的友善,而是面对小辈的。
他们会聊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儿女。
然后他又会问陶方奕和闻人傅的工作情况,打听他们有没有结婚。
陶方奕能够理解,毕竟这大概是这些老年人唯一能找到的,和年轻人的沟通方式。
不是所有老太太都跟老顽童萧云匣一样。
所以陶方奕也没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随后陶方奕去参加了一场小型的数独比赛,陶方奕拿了第一名,那些人跟叫他大神,跟他聊天都在问他的技巧,问他练了多久。
陶方奕不喜欢这种对话,他想跟那些人聊聊人生,但那些人只聊一两句又会拐到数独上去。
最后陶方奕只在滚圈聚会上认识了四五个还算不错的朋友,其他的活动都没能让陶方奕扩展自己的朋友圈。
而且那几个同好的朋友在深入聊天之后陶方奕也觉得彼此性格不太合适。
陶方奕忙忙碌碌折腾了一个月,最后零收获。
陶方奕自闭了。
“好了好了,陶叔叔。”闻人傅伸手拍了拍缩在自己怀里的陶方奕,“好多人类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好朋友,一个月而已啦。”
“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陶方奕开始反思自己了。
“不可能的陶叔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陶叔叔。”闻人傅觉得天道有问题陶方奕都不可能有问题。
“或许是我太挑剔了。”陶方奕记得自己挺会交朋友的,虽然大家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
为什么想要更进一步,做更好的朋友时,就能发现各式各样的问题?还总是性格上的问题。
“噢……”陶方奕在难过之余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过去,“我有很多朋友可能是因为我会友善地对待所有人。”
“但是做特别好的朋友需要给彼此感情支持,是吗?”陶方奕问闻人傅。
“你自己有答案对吗,陶叔叔。”闻人傅知道陶方奕脑子里装的东西一定比自己多。
“那我还是先好好对待萧云匣吧,她快死了。”陶方奕很无奈。
正准备睡觉的萧云匣打了个喷嚏,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又变天了?”
“或许陶叔叔你可以准备一些其他的,更重要的事?”闻人傅最近在琢磨表白的事,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要来一场盛大的表白。
他要让陶方奕感动得落下眼泪,然后两个人情难自禁,亲在一起,最后把该办的事都给办了。
闻人傅将其命名为“暖他一千年计划”。
他要斥巨资邀请陶方奕喜欢的乐队,只有他和陶方奕两个人欣赏,然后他要带着陶方奕在云彩里飞翔。
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人骑过蛟,但一定没有人骑过毛茸茸的大蛟。
闻人傅在公海里用冰系术法弄了个大宫殿,那里有冰做的向日葵,冰做的后院。
那是闻人傅一点一点自己雕出来的,除了那坨冰依赖了术法,其他都没有,纯手工制作。
闻人傅暂时还没有搞定自己的房子,他还在物色。
闻人傅写了五万字的表白稿,到时候一定要情真意切地念出来,最好念到陶方奕落泪哭泣,狠狠地拥抱他,然后狠狠地撕碎他的衣服。
他到时候要不要穿得华丽一点?
闻人傅都准备完了,就等稿子润色完毕,到时候特管局的长距离飞行许可肯定也下来了。
他要把表白弄得无比盛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盛大!
闻人傅看着像是在发呆的陶方奕,心里一阵嘚瑟。
等着泪流满面吧!陶叔叔。
陶方奕也在琢磨表白的事,他想要拥有闻人傅,哪怕自己只能陪闻人傅走短短的一段路。
他想确认两个人的关系,然后给闻人傅一个肯定的答案,也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想让闻人傅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语言似乎太苍白了,而普通的行为也很难让闻人傅看出差别。
陶方奕似乎对所有人都太和善了,所以闻人傅察觉不出陶方奕对他的和善有几分特殊。
他似乎把更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各式各样的人,导致贵重的礼也体现不出真正的特殊。
哪怕他送同样重要的物件,又怎么区分闻人傅和其他人呢。
毕竟自己连心脏都送出去了……
哦不,等等,他是人类,他没法送心脏,应该是他送出了和自己心脏同等重要的东西。
陶方奕为自己曾经的慷慨感到了头疼。
“我想要爱一个人,可我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夜晚,陶方奕坐在自己的床上喃喃自语。
“我想要让他知道他的特殊,可我以前太慷慨了,我没有一件有价值的东西能证明喜欢的重要性。”陶方奕看着自己的手,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像个坐拥金银珠宝的乞丐。
还有什么绝世孤品呢?
还有什么……
第二天早晨,陶方奕进了主卧的盥洗室,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嗯?”
他的头顶上似乎多了一条细细的东西,那东西上头还有一个黄绿色的圆球。
“这是什么?”陶方奕把那个东西摘下来,放在手中仔细瞧。
“咦?叶子?”陶方奕很震惊。
这是昨天飘进来,落到他头发上的吗?
他手中的叶子微微颤动,它还活着。
第84章 木枝缠绕成环
这是什么?
陶方奕戳了戳那个卷曲的叶片, 抱在一起的两片叶子动了动。
这是闻人傅的恶作剧吗?
按理说小小的一根草,扔进垃圾桶处理掉就好了,但陶方奕只知道看着它发呆, 他总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身上的东西。
当然了, 人又不会长叶子。
但陶方奕觉得这两片叶子更特殊一点,它们像是奇迹, 以至于陶方奕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它们。
陶方奕脑袋里忽然出现了一段奇怪的想法——已经变成雕塑的硬木头还能发芽吗?
陶方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木头,但他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和木头发芽一模一样。
绿芽颤颤巍巍地抖了两下。
陶方奕捧着绿芽凑近看。
凑近之后他发现这个绿芽是半透明的, 只是这株芽太细了,他没看出来,
像是一个虚拟的投影,这是假的吗?可陶方奕分明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陶方奕吹了吹叶子, 叶子开始颤动。
他又掏出吹风机,一手抓着叶柄,一手打开吹风机。
在吹风机强力的风力下,叶片一动不动。
陶方奕不解, 他又用嘴巴吹了一下, 叶片动了。
“……小傅!”陶方奕被吓到了。
听到动静的闻人傅立刻破门而入,在陶方奕的房门上撞出了一个大洞:“怎么了?!陶叔叔?!陶叔叔你有没有事?!”
“小傅!小傅!”陶方奕捧着叶子跑向闻人傅, 他把手里的叶子递给闻人傅看:“你能看到这个吗?这个是半透明的。”他总觉得有些人根本看不到这片小小的叶子。
闻人傅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疑惑地望向陶方奕:“这是一小株嫩芽?陶叔叔你从哪里撇下来的?”
“我自己头顶。”陶方奕指了指自己脑袋顶。
闻人傅噢了一声, 原来是陶方奕长叶子了啊, 这很合理嘛,毕竟陶方奕是一根木头……
等等。
陶方奕活了多久来着?
他压根不是一根完整的植物吧。
闻人傅缓缓睁大双眼, 他看了看陶方奕的脸,又看了看陶方奕手里的叶子,随后再次看看陶方奕的脸。
最后闻人傅发出一道尖叫。
片刻后, 陶方奕被闻人傅强行塞回了床上,闻人傅还裁了有卡通图案的洗脸巾给那株小苗做了个襁褓。
电话那头的闻人怀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陶叔叔好像有小宝宝了。”陶方奕本来就是一截木头,现在他开始长枝丫了,那枝丫一定是新的木头。
闻人傅看了一眼枝丫:“它长得特别像陶叔叔……好像也有点像我。”被闻人傅强行摁在床上的陶方奕觉得这个小枝丫不是活的,没有独立的生命。
它更像是一种生命的延伸,一种表达方式。
但闻人傅压根不听陶方奕的,因为陶方奕现在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妈妈,我得好好照顾它,但是我没有经验。”闻人傅有些着急。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讨厌小孩的事,更不去探究为什么他和陶方奕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就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孩子”,这“孩子”还长在陶方奕脑袋顶上了。
电话那头的闻人怀疏也着急得很,她连忙询问了植物系的朋友,那位植物系的朋友对她的说法表达了疑惑。
“长叶子怎么能算孩子?结果才算啊,但是一般踏入修行树妖或者草妖就结不了果了。”他们想要后代也是很困难的,修行者里有孩子的才是少数。
植物系的修行者费尽千辛万苦也只能结一个果。
“所以我没有孙子了吗?”闻人怀疏有点失望。
植物系修士:“一般来说,植物系的修行者和你们动物系的也生不了小孩吧。”
“生不了吗?”
“差得太远了,混血都混不了啊。”
闻人怀疏很失望,她还很期待能有个木头老虎蛟的孙子。
闻人怀疏自闭了,而她忘了通知闻人傅这个消息。
闻人傅还在着急,因为他发现那个小枝丫没有嘴巴,它喝不了奶啊!
而且自己也没有奶给它喝。
“我,我们把它种在后院?”在混乱之中,闻人傅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植物都需要土壤和水,还有阳光。
如果一开始陶方奕把这株植物留在头顶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怪罪陶方奕的时候。
陶方奕已经很辛苦了。
陶方奕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儿,他窝得有些无聊了,就掏出手机给那根枝丫拍了张照片。
随后他发现手机里只能看到那个用洗脸巾叠出来的小襁褓,看不到枝丫。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可自己看得到,闻人傅也看得到,它特殊之处到底在哪儿呢?
陶方奕看到那根枝丫就觉得开心,而在他开心的时候,那根枝丫似乎也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所以这是什么呢?
闻人傅在着急忙慌的过程中得出结论,不行了,他的表白得提前了,他都有家庭了。
闻人傅小心翼翼地捧起枝丫。
随后陶方奕啊了一声。
闻人傅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我拿的动作不对?!它出事了吗?它……”
闻人傅低下头,发现枝丫原本蜷起来的叶子舒展开了,而且它似乎变成了实体。
这次陶方奕再掏出手机就能拍到枝丫的图片了:“它确实是你的。”陶方奕轻声说。
枝丫舒展开之后缓缓向闻人傅的手腕上延伸。
捧着枝丫的闻人傅在颤抖,但他不敢动:“我,我被选中做奶爸了?”
“不……它……你可以把它当成属于你的小玩具。”陶方奕混沌的脑袋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清明了,随着枝丫的生长,陶方奕混乱的力量重新回归平和,他也终于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它不是玩具!”闻人傅反驳。
“它是我欲望凝结出来的叶子。”陶方奕觉得这个小玩意儿确实也只能算个玩具,或者当个坚硬的盾牌用,“它是我喜欢你的那部分欲望。”
闻人傅忽然意识到陶方奕的语气不太对,陶方奕没有再给自己的异变找理由,没再执着于自己是个人类。
“陶叔叔?”闻人傅抬起头,看起来很诧异,“你恢复记忆了?”
“恢复了。”
陶方奕的眼睛盯着那两片叶子,它们在触碰到闻人傅的手腕之后开始生长,缠绕,最后它们主干的部分慢慢变成了木头的颜色,叶片也变多了。
闻人傅摸了摸这个木头手镯。
木头和叶子摸上去都像是玉石,它们似乎都变得坚硬了。
陶方奕伸手碰了碰,那个叶片在陶方奕手下是柔软的。
“你爱我的那部分是什么意思?”闻人傅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长出绿叶片,这太奇怪了。”陶方奕解释。
他是一块死木头,他成精和他本体的那棵树没有关系,纯粹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圣人捡他做了拐杖。
之后他又落到人类手里成了礼器,他被塑形,被层层大漆覆盖,甚至还在土里被埋了那么多年,他从没有过发芽的迹象。
后来陶方奕更是被塑造成人形,以人的姿态在世间行走。
他是一块死掉了的活木头,他已经成了修行者,成了像人一样的生灵,他怎么会在这么多年之后,显露出自己“植物”的那一面?
但陶方奕很肯定,这枝丫是从自己灵魂里长出来的,是自己杂乱得有些不受控的感情。
事实上,记忆回来之后陶方奕的状况并没有好多少,旁观感情和身处其中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现在甚至都说不出“来也来得,去也去得”,他也开始祈求永恒,祈求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大抵是我对你的感情让我这根死木头活过来了。”陶方奕笑着对呆滞的闻人傅说,“有些感情不想那么守规矩,不想被限制在条条框框里。”
“不想好好做一个厉害的修士,所以它生长出来了。”破坏了陶方奕人形的外貌,生长出来了。
闻人傅捂着那个手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陶方奕闭上眼,他打开内景。
每个修士都有内景,他们能在那里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陶方奕在空白的内景里看到了一根巨大的木头,那是他的本体。
而在木头的顶端,尽管陶方奕已经把那根枝丫拔了,可内景里那两片叶子才刚刚舒展开来,让光秃秃的木头多了一点俏皮的装饰。
陶方奕注意到木头顶上有点发绿,各式各样的感情都蠢蠢欲动,想要冒头。
“我有过朋友。”陶方奕说。
木头上又长出了一个小芽,但陶方奕知道自己本体上什么都没有,因为他对闻人傅的爱总是特殊的,夹杂着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我喜欢过每一个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类。”陶方奕继续说。
木头上的小芽更多了。
“我希望我还能有朋友。”陶方奕每说一句话,木头上的小芽就多一个,只是它们没法像闻人傅的小芽那样舒展开。
“我不想分享自己的身体了,我想真正地活着。”
“我爱我攒的那些小木头和小石头,也许有一天我能把它们找回来。”
“我想和自己的朋友和好,但我也许得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等他跟我道歉。”
“我想摆脱过去,由这个被感情困扰的自己去体验这个世界。”
陶方奕说完之后,感觉这根木头像是一棵春天里的小树苗,只等春风一吹,它就能长出分枝,长满新叶。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根木头没有长根。
陶方奕睁开眼,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发现闻人傅摸着那个木头镯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小傅?!”陶方奕连忙捧起闻人傅的脸,伸手给闻人傅擦了擦,“你怎么了?”
“我刚刚分离出了亡,叔叔你看。”闻人傅的嘴巴在颤抖,他周身忽然升腾起一阵黑雾,随后黑雾缓缓凝实,变成了陶方奕最熟悉的大嘴巴厉鬼。
这个大嘴巴厉鬼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木头手环。
陶方奕感应了一下,他发现两个木头手环都是真的:“这很正常,这个枝丫也不是真叶子,它只是我感情的实体化。”
“因为喜欢我?”闻人傅重新把亡收了回去。
“我喜欢你。”陶方奕点头,点完头之后他又觉得不对,他想要的表白不是这样的,这样太不庄重了。
可闻人傅听到这四个字之后却哭出了“咔”的一声,他的发音系统真的很丰富。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喜欢到长出了枝叶。”闻人傅使劲摸自己的手环,“现在那些人是不是都流行送戒指来着?我这个手环比他们的个头都要大。”
陶方奕觉得这东西不能这么比。
“更重要的是。”闻人傅继续说,“这样你就能永远牵着我了。”
闻人傅其实也赶潮流整出来了一个戒指,有白金有钻石还有灵石,他放上了一大堆他觉得好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手腕上这个……他该送什么才能抵得过这块小木头呢?
“我……我呜呜呜!”闻人傅一边猛摸手腕上的木头,一边觉得特别无助。
“小傅……”
“你跟我走一趟!”闻人傅哭着说,“你必须马上跟我走一趟。”他的飞行申请已经下来了。
“好。”陶方奕点头。
闻人傅哭着变回原形,哭着让陶方奕骑上他的本体,随后哭着一跃而起,施了一个隐匿术法之后开始腾云驾雾。
飞行其实对修行者来说一点都不稀奇,陶方奕觉得最稀奇的是他身下坐着的这个巨型毛茸茸。
陶方奕兴奋地摸来摸去,而闻人傅一边飞还一边用前爪扒拉自己的眼泪,他的前爪上同样有跟着他身形一起变大的手环。
陶方奕摸着摸着,忽然注意到了海面上一个巨大的宫殿。
冰做的?
陶方奕停住。
他大概猜出了闻人傅想要做什么,陶方奕有些懵。
这孩子搞得这么华丽?
可自己的表白还没准备好啊。
陶方奕有些慌了,好在闻人傅也没好到哪里去。
闻人傅放下陶方奕之后变回原形,他其实制定了复杂的参观计划,而且表白那天他也不应该穿这一身,他应该穿得更色气一点,但是他现在的脑袋想不了这么多了。
对了,落地到底是先去参观冰做的亮晶晶的向日葵,还是去看看冰床?
到底先做哪一步来着?
闻人傅拉着陶方奕往左走两步,然后再往右走两步,最后他开始无助地站在原地抹眼泪。
他太冲动了,根本没有计划好。
“小傅?”陶方奕想要安慰闻人傅,结果闻人傅一个后撤步:“先等等!等等!”
“我知道了!”闻人傅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沓纸。
陶方奕粗略地看了一眼,这纸好像有六十多页。
闻人傅颤抖着掏出第一页:“亲,亲爱的陶方奕叔叔,我,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表白。”
陶方奕僵住了。
随后他就听到闻人傅先是不停地夸赞陶方奕,从头夸赞到尾,他甚至连陶方奕指甲的长度都夸了。
随后他又开始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中间掺杂着哭腔。
原本就长的稿子他用了更长的时间去念完。
但陶方奕一直在那儿等着,念到最后一句“我爱你,我希望你也爱我”时,六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闻人傅念完之后就杵在原地不动了。
“我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陶方奕不知所措,他觉得闻人傅很聪明,如果是他,他就想不出这么华丽的表白方式。
“啊!!错了错了!!”闻人傅忽然想起,自己念完以后要单膝下跪,掏出自己花里胡哨的戒指。
而且在来这个冰城堡之前,他们还要先去看陶方奕喜欢的那个摇滚乐队的表演,但订的日子不是今天,人家乐队也忙,不可能临时抽调时间来表演一场。
砸了!都砸了!
光让陶方奕听他长长的表白了。
“我当然喜欢你。”陶方奕温柔道,“我很喜欢这儿,我要把它收集起来。”他要把这个冰做的宫殿放进自己的水晶球透明储物器里,像水晶球一样。
闻人傅有点想哭,但陶方奕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眉弓和鼻梁,最后亲吻到了他的嘴唇上。
闻人傅:!!!
搞砸了也可以获得亲吻吗?
两人唇舌交缠,随后闻人傅感觉陶方奕在玩游戏,陶方奕在玩他的舌头。
陶方奕顺着那堆倒刺舔,倒刺服服帖帖,逆着那堆倒刺舔,倒刺变得有些扎嘴了。
陶方奕亲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闻人傅:“抱歉,比起你的精心准备,我给的东西似乎有些太普通了。”
“不普通!”闻人傅立刻反驳,“一点都不普通!”
怎么会普通呢?陶方奕把他对闻人傅的爱送给了闻人傅,没人可以用任何货币去衡量那个手环的价值,因为它所代表的是一个稳定的心意,以及真正的,对未来的许诺。
闻人傅看着陶方奕有点愧疚的表情,他又感觉陶方奕像个呆呆的木头了。
呆呆的木头用木头和叶子给他编了个木环,然后来爱他了。
那正是闻人傅想要的。
以至于闻人傅现在根本没法把自己那用宝石和金属堆积的戒指拿出来,因为这一刻,这些“代表爱情”的条条框框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陶叔叔!明天!明天我要给你回礼!”闻人傅没有继续跟陶方奕缠绵下去,而他郑重的样子搞得陶方奕有些意外。
闻人傅不想要亲吻吗?他记得闻人傅最喜欢这些。
可现在闻人傅铁了心不继续跟陶方奕缠绵了。
他甚至直接拽着陶方奕回了家,陶方奕差点都忘了把这个冰做的宫殿给收起来了。
陶方奕以为,按照闻人傅的性格,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会过来撒个娇,然后他们会一起睡。
但闻人傅没有这么做,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鼓捣东西去了。
陶方奕等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闭眼睡去。
陶方奕做了个梦,梦里他是个被插在地上的大树枝,而闻人傅是个总喜欢围着他跑,偶尔过来蹭蹭他的长条猫。
“我想让你喜欢我。”长条猫说。
“可我只是个木头,不算生物。”陶方奕很遗憾,“我没办法喜欢你。”
可听到这句话之后长条猫没有气馁,每天都来陶方奕这儿打卡,顺便问陶方奕活过来了吗?
能喜欢他了吗?
陶方奕给不出答案,他一开始觉得长条猫特别烦人,因为猫总是很吵,可后来他发现自己习惯了叽叽喳喳,他有点不想放长条猫走了。
木头是个死木头,如果长条猫失望离开了怎么办?
木头很着急,他都不确定自己对长条猫是不是喜欢,但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喜欢。
某一天木头脑袋坏了,他开始幻想自己本来就是活着的,只是寿命很短。
而短短的寿命进一步刺激了木头。
终于,木头发芽了。
木头着急忙慌地把那颗芽摘了下来,给长条猫看。
他说你看,我活过来了。
你看,我喜欢你,像所有活着的生灵一样,我有爱。
长条猫如获至宝,随后它叼着陶方奕长出来的小芽一溜烟地跑了,也不说他想去干嘛。
陶方奕睁开眼,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昨天闻人傅崩溃地表完白之后就崩溃地自己把自己锁房间里了,也不说他要干什么。
今天他必须跟闻人傅问个清楚。
陶方奕推开门,在即将迈步时,他停住了。
有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放在陶方奕门口的地板上。
陶方奕蹲下身捡起那个毛茸茸。
“法器?”这毛茸茸上头施加了术法,似乎限制了能看到它的人。
而且这毛茸茸上面还有闻人傅的气息。
陶方奕拿着这东西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Q版的长条猫脸。
这是个长条猫的手环?
这是……闻人傅昨天晚上赶工做出来的?
而且这些毛似乎是闻人傅自己的毛。
作为修士,闻人傅是不掉毛的,估计是他自己揪的,揪了本体的毛,然后再做个长条猫的手环。
陶方奕把手环套在了自己手上,有些惊喜地摸来摸去。
一直躲在转角处观察的闻人傅红了脸。
他缩回脑袋,也珍重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手环。
不需要那些死板的承诺,不需要那些外人认可的华丽仪式。
编个木环,然后开始爱他吧。
第85章 蜀黍
陶方奕伸手捏了一下那只长条猫的Q版脸, 长条猫发出小小的“哞”声,陶方奕笑了一阵,随后他又伸手捏了一下长条猫的脸。
这个Q版长条猫已经“哞”了两天了, 可陶方奕还没玩够。
“嘿嘿嘿。”陶方奕笑盈盈地望向闻人傅。
闻人傅扯起嘴角:“嘿嘿。”他不太能开心起来, 因为他在惦记更重要的事。
他想跟陶方奕睡觉。
但是闻人傅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陶方奕收到那个长条猫手环之后就开始缠着闻人傅了,和闻人傅那种吱哇乱叫的缠着不同, 陶方奕的缠是悄无声息的。
他连挨着闻人傅坐在沙发上都能不让闻人傅察觉,有时候闻人傅相当自然地往陶方奕身上靠, 靠一会儿之后闻人傅忽然意识到刚才这儿根本没有人。
一次两次闻人傅只当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次数多了之后闻人傅当然能意识到自己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陶方奕。
但他能对陶方奕说什么呢?
陶方奕又捏了一下长条猫,长条猫“哞”了一声, 陶方奕居然学着长条猫的动静,也轻轻“哞”了一声。
闻人傅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他要被哞死了。
“叔叔,叔叔!”闻人傅伸手推了推陶方奕的肩膀。
陶方奕有些疑惑地望向闻人傅。
闻人傅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为何, 闻人傅有一种自己在干坏事的感觉, 明明陶方奕的年龄比他大,而且他的诉求只是正常的情侣都会有的, 建立更深入的亲密关系的邀请。
可是陶方奕哪儿知道这些啊!他是一根木头!他是植物!他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肯定和普通动物有很大的不同!
他是开花授粉的!
嗯?等等。
“陶叔叔你会开花吗?”闻人傅问陶方奕。
“不会啊。”陶方奕能在脑袋顶上长出一片虚拟的叶子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可为什么会有花蜜的味道?”闻人傅不解,“甜甜的……但又没有蜂蜜那么甜, 因为蜂蜜是提纯过的吗?”
原本沉浸在捏娃娃里的陶方奕:“……可能只是一些种族特性。”
“我之前试图用果糖调过那种味道。”闻人傅又说。
陶方奕:???
调过什么味道?!闻人傅背着他调了什么的味道?
这孩子没觉得奇怪吗?如果人类调他们人类自己味道的饮料喝……这绝对是变态。
闻人傅这样正常吗?
陶方奕头脑风暴。
也, 也许是正常的?
毕竟闻人傅是个动物,有些动物就喜欢跟植物的孩子抢营养包吃。
喜欢花蜜的味道也很正常。
闻人傅不像他妈妈, 他能尝出甜味,他应该也比较喜欢甜味。
“不能开花啊……”闻人傅还有些遗憾,“我以为以后叔叔你的长发上会洒落一朵朵小花, 它们会在你高兴时盛开,难过的时候闭合枯萎。”
陶方奕:“你在讲童话故事吗?”
“可你就是一个童话里的叔叔啊。”闻人傅很悲伤,陶方奕童话到闻人傅根本不敢提关系更进一步的事。
陶方奕盯着闻人傅看,对于闻人傅的结论,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夜。
闻人傅悲伤地独自去了盥洗室。
他带了陶方奕的照片,随后他一只手拿着照片亲吻,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哈……陶叔叔。”闻人傅长满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在照片的塑封上。
“陶叔叔,我控制不了自己。”闻人傅的身体素质很好,不管跪了多久,他的膝盖都不会被带花纹的地砖给蹭红。
“我很坏是吗?”闻人傅看着照片里的陶方奕,这张照片是陶方奕在后院倒腾土的时候拍的。
陶方奕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表情有些困惑。
“对不起陶叔叔,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闻人傅的瞳孔开始缩小,他的眼睛睁大了,异瞳看起来亮晶晶的。
随后缩到针眼大的眼瞳瞬间放大,闻人傅也躺在了地上,轻轻喘息。
缓了一会儿,闻人傅重新拿起照片,亲吻照片里那人的脸:“我真像个变态……不,我这样的,大概就是变态吧。”好想去陶方奕的房间睡觉,好想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然后直接坐在熟睡的陶方奕身上。
不管陶方奕会不会生气,反正他已经承认自己是个坏孩子了。
但他害怕陶方奕真的不搭理他了。
闻人傅缓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随后他认真清理了照片,又把照片藏了起来,随后闻人傅给自己洗了个澡。
洗完澡之后他悲伤地回到了床上。
一个人有点睡不着,闻人傅又伸出了自己的尾巴,幻想自己的尾巴就是陶方奕,随后他抱着尾巴入睡。
夜深了。
闻人傅房间的门被推开,而一向敏锐的战斗天才却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这很正常,因为只要陶方奕不想,这世上根本没几个人能察觉到他的踪迹。
陶方奕是过来摸摸闻人傅的。
他很欣喜,闻人傅现在是他的了,所以他总会时不时出现在闻人傅身边,摸两把以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陶方奕掀开了被子,他看到了抱着自己大尾巴睡觉的闻人傅。
“啊!”陶方奕惊喜得出了声,“这样好可爱!”陶方奕连忙跑到床上,和闻人傅一起抱着他的那条大尾巴。
闻人傅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想要睁眼,可陶方奕的灵力随着两人触碰的位置传到了闻人傅的身体里,闻人傅再次睡着了。
陶方奕摸了摸闻人傅的头,又捏了捏闻人傅的胳膊,随后他觉得这条大尾巴有些妨碍自己了,他又轻轻拿开了大尾巴。
闻人傅身上能直接捏起来的地方不多,就像闻人傅自己说的,他人类形态的体脂率不高。
但是他的胸膛还是很厚的。
陶方奕好奇地碰来碰去,最后他开始给闻人傅摆造型,正好闻人傅的大尾巴露在外面,可以摆各式各样的造型。
陶方奕把闻人傅摆来摆去,最后他似乎听到了闻人傅嘟囔了一声“叔叔”。
陶方奕动作一顿。
他把耳朵凑近闻人傅的嘴边,认真听对方在说些什么。
“叔叔,我快要喘不来气了。”
随后紧跟着是几道轻哼声。
陶方奕:“……你这孩子,到底梦到什么了?”
陶方奕轻轻吻上了闻人傅的嘴唇。
闻人傅的双手被陶方奕交叉摆在了头顶上,而在被触碰之后,那两只手下意识想要动弹,陶方奕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闻人傅的两只手腕。
“哈……扎扎的。”陶方奕起身放开了闻人傅的嘴唇,他认真观察闻人傅的表情。
闻人傅还在嘟囔,嘟囔着什么“要死了”“接受不了了”。
陶方奕起身,他取下了系在自己脖颈上的领结,随后他将闻人傅的双手捆在一起,绑在床头。
“叔……唔!”闻人傅的话再次被陶方奕给堵了回去。
陶方奕本来什么都不打算干的,他只想拍几张闻人傅的有趣照片,回头他能给闻人傅看看,羞一羞闻人傅。
但是闻人傅嘟嘟囔囔的样子让陶方奕回想起了之前那几次亲密接触。
陶方奕觉得自己有点想念闻人傅那条有点刺挠的舌头了。
陶方奕很苦恼,他觉得这样不太好,可这条舌头就长在闻人傅身上,他能怎么办?
“啊!”闻人傅忽然喊了一声,因为陶方奕在咬他的舌头。
可在陶方奕咬过闻人傅的舌头之后,闻人傅并没有把舌头缩回去,他反而往外伸了伸。
闻人傅的个性就是这样的。
陶方奕叹了一口气。
“你想知道花蜜到底是什么味道吗?”陶方奕小声问他。
“陶叔叔~唔,陶叔叔。”闻人傅大概做了个很快活的梦。
可很快,他又喊不出声了,不同的是陶方奕还能说话。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触碰到我的欲望?”陶方奕疑惑地询问闻人傅,可闻人傅没法回答他。
陶方奕轻抚闻人傅的发梢,随后轻轻笑出了声。
闻人傅几次想要醒过来,可他无数次重新沉睡过去,最后他的眼睛在半梦半醒中无法完全闭合,浅金和猩红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最后陶方奕带着闻人傅去盥洗室,花洒冲着冲着,陶方奕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之后要和闻人傅把关系进展到最后一步,所以他不能像刚才那样,也不能像之前那样。
“应该是……这里?”陶方奕小声说,说完之后他又皱起眉头,“可是这里能授粉吗?”
“不不不,我最近长了叶子,思维也变成植物思维了吗?”陶方奕愁愁的。
这里当然不能授粉,而且也没有任何功能性,他们又不可能有小孩。
那从进化的角度来看,真的能快乐吗?真的有奖励机制吗?
陶方奕对这一切表示怀疑,不过陶方奕一向很有探究精神,他觉得他得尝试一下。
闻人傅被陶方奕搂进了怀里,陶方奕摸摸闻人傅的脸:“别害怕,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闻人傅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他被陶方奕的灵力死死压制住了。
确实没有任何痛苦,除了闻人傅嘟囔的梦话逐渐变得混乱不连续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而在陶方奕第二次清洗某个长条猫时,陶方奕确信了,真的可以!
“太神奇了,你的身体太神奇了。”陶方奕向闻人傅夸赞,闻人傅给不了回应。
陶方奕的手放在了闻人傅的身上,闻人傅忽然一个激灵,陶方奕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
最后陶方奕把闻人傅吹干,重新把他的衣服穿整齐,摆回抱尾巴的姿势,走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闻人傅的头。
第二天一大早,闻人傅起来之后总觉得身上有哪里有点怪,最后他把这个归咎于自己欲求不满,已经从心理影响到身体了。
“唉……”陶方奕怎么就不开窍呢?
闻人傅今天还得去上班,他觉得他今天上班是上不成了,他脑子里肯定都是陶方奕。
闻人傅蔫巴巴地给陶方奕打了招呼,蔫巴巴地出门了。
陶方奕看到闻人傅的状态之后有些担心,是不是昨天自己太过分了?
没有啊,他们这些修士其实没必要睡觉,陶方奕也没有影响到闻人傅睡觉,他还调转了不少灵力给闻人傅调整身体,闻人傅的状态应该很好才对啊。
陶方奕忧虑地等到闻人傅下班,随后他发现闻人傅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闻人傅蔫巴巴地进门,蔫巴巴地拒绝了让陶方奕来做饭的提议,随后他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了,再忍下去他要哭了,但他不能直接对陶方奕怎么样,他还是害怕陶方奕会畏惧他:“陶叔叔,我昨天晚上梦到你来我房间了。”
正在忧心的陶方奕:“嗯?”
陶方奕笑着夸赞:“小傅你果然是个强者诶!”
闻人傅:“啊?那场梦跟我是不是强者有什么关系?陶叔叔,我是说我做了一些比较出格的梦,我梦到你来我的房间,然后我们两个拥抱缠绵在一起。”
“然后我们接吻了?”陶方奕问他。
闻人傅轻轻点头。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你醒着吗?”闻人傅居然能越级打破他的限制,这孩子果然强得可怕。
闻人傅:……
闻人傅默默关了灶台的火,然后冲到陶方奕面前。伸出双手揪住了陶方奕的衣领:“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强者。”
“不是这一句!昨天晚上你来我房间了?!”闻人傅语气有些急促,“我们还拥抱接吻了?”
陶方奕点点头。
“然后呢?具体干了什么?!你说说!”闻人傅的语速也加快了。
“一开始是我想进去摸摸你,然后我听到你在迷迷糊糊地叫叔叔,我就有点难受了。”陶方奕解释,“是身体上的难受,我转念一想,我们是正经对象,而且感情很好,所以我就在保证你睡眠的情况下对你做了一些事。”
闻人傅缓缓松开了陶方奕:“当时……”
陶方奕睁大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头了。
“当时我半梦半醒的样子有没有让陶叔叔你兴致更浓?”闻人傅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了半步。
陶方奕点头。
“会显得很性感吗?”闻人傅又问。
陶方奕继续点头:“昨天你窝在我怀里叫叔叔。我很喜欢听。”
闻人傅撑住自己的额头。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过缠绵了吗?
难怪他今天身体怪怪的,一定是陶叔叔昨天晚上折腾得太狠了。
闻人傅完全忘了自己所谓的“怪怪的”其实是体力充沛,他全天都处于有劲没处使的状态,憋闷得很。
“好遗憾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这副完美的身体果然很强悍,不管是战斗力还是吸引力,都很强悍。
“不用遗憾。”陶方奕知道了这孩子在纠结什么,当即大手一挥,他打开结界,随后他们面前就出现了昨晚两人缠绵的画面。
闻人傅:??
等等,这是否有点过头了?!
只见床上的闻人傅被陶方奕一手托起了脖颈和脑袋,闻人傅的眼睛睁开了三分之一,但瞳孔很大,显然还没醒。
闻人傅的手被领结绑在头顶,而这个虚幻的闻人傅此时正面向闻人傅的方向,这个虚拟的影像似乎在望着闻人傅。
虚拟的陶方奕在闻人傅耳畔轻声问:“你最喜欢谁?”
“陶叔叔。”那个闻人傅说。
陶方奕轻轻笑了一下,奖励一般地啃了一口闻人傅的侧颈,随后又在牙印的中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虚拟的陶方奕真的很愉悦,他像是随时会把怀里的人彻底变成自己的,抹除多余的生机,将一切鲜活都留存给自己。
“你看,我没有做得太过分。”陶方奕开朗道。
闻人傅:……
他把大腿并得更紧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你看啊。”陶方奕却看得格外开心,他还跑到那两个虚拟人影的身边,用手轻轻放在了虚拟闻人傅下巴的部位,“你看,你很可爱对不对?”
可爱什么啊!头发全乱了,脸色红得可怕,但表情却很迷茫,只知道张开嘴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不像什么虎和蛟的混血了,他就像一条蛇,一条被人抓去泡酒的蛇。
被扔进酒液里,泡得他晕晕乎乎,泡得他快死了。
氧气都快没了,偏偏他还在贪恋酒液。
闻人傅的呼吸逐渐粗重,他扯了扯领结,感觉自己又有点醉了。
他看着昨天浴室里的自己趴在陶方奕怀里,而陶方奕的手指那么纤长。
“我知道的,昨天也许有点不公平。”陶方奕考虑到闻人傅第二天还要上班,就没把闻人傅叫醒。
陶方奕走到闻人傅身后,他伸手按住了闻人傅的肩膀。
陶方奕压根没怎么用力,闻人傅自己就缓缓地跪下去了。
“我们今天可以继续啊。”陶方奕说,“你可以把第二只手套要过去。”
“继续?继续到什么程度。”闻人傅的耳朵已经红了,从陶方奕的角度来看,他看不到闻人傅的脸,不知道闻人傅的脸会是什么样。
“彻彻底底。”陶方奕回应。
闻人傅紧靠着陶方奕的腿,听了这话,他搂住了陶方奕的大腿,脑袋抵着陶方奕的腿,抬头望向陶方奕:“陶叔叔~”
陶方奕眯起了眼睛。
啊,果然啊。
果然闻人傅的脸已经一塌糊涂了。
……
陶方奕压根没有让那个幻境停止播放,闻人傅偶尔会爬到幻象旁边,他看着幻象里的自己,迷乱且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此时他们两个,谁的模样更狼狈一些。
到处都是木头的气味,他好像被木头的气息给包围了。
他又被泡进酒里了。
有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背,闻人傅塌了腰。
无数黑色的长发从他脑袋的上方散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不行,它们不能落在地上。
闻人傅连忙把黑色的长发收拢起来,随后他紧紧地攥着它们,抵在鼻尖猛地吸了一口气。
都是木头的味道。
“唔!!”闻人傅的身体忽然猛地往前一掼,他把自己手里那些头发攥得更紧。
“你很喜欢我的头发吗?”陶方奕感觉闻人傅像是在拥抱自己的长发。
他在闻人傅头顶落下一个轻吻,随后继续这种对他而言奇妙又快乐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