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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闻人傅说,“所有木头都是我的!”

陶方奕搂着闻人傅站起来,他的右手架着闻人傅左腿的腿弯,看着闻人傅龇牙咧嘴的样子,陶方奕心里生起了一股恶趣味:“你知道捕蝇草吗?”

闻人傅脑子现在迷迷瞪瞪的,他哪儿知道什么捕蝇草?

“有一些植物会用气味吸引动物,然后把它们溺死在自己怀里。”陶方奕轻声说,“又或者被一点一点地剥夺所有的氧气,变成植物的养料。”

偏偏闻人傅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我已经要被溺死了,我已经要被溺死……啊!”闻人傅伸手拉起陶方奕另一只放在他腰身上的手,他将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脖颈上,“让我变成你的养料吧叔叔,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永远没法扔下我了。”

再然后,他们两个谁都没法保持理智了。

一棵“饱含营养”的药材和罕见的蛇类一起泡在了酒里,药材的根须勒住了蛇的七寸,蛇紧紧缠绕着药材。

不是谁捕捉了他们,是他们纠缠着一起跌落下去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了醉醺醺的疯狂。

等他们离开结界,天已经黑了。

陶方奕和闻人傅一起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随后陶方奕问:“我帮你恢复一下吧,我弄出来的伤可能没那么容易好。”

“不用了陶叔叔,我想留着。”闻人傅直接拒绝,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可是你明天还要上班诶。”陶方奕有些担心,“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他们就知道我的感情生活有多丰富刺激了。”闻人傅觉得这是好事,别人可没有这样的感情。

“可是这种程度的秀恩爱会被讨厌的吧?”陶方奕有些担心。

“被讨厌最好。”反正他们也干不掉闻人傅。

“那,那我也在社交媒体上发一张照片?”陶方奕小声说。

“发!我们都发!陶叔叔你发什么?”

“我想发我们十指相握的手,把两个手环都拍出来。”陶方奕说到这儿,脸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闻人傅惊讶地望向陶方奕。

陶方奕羞涩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86章 最想做人

“组长, 我来拿新任务对象的资料。”陶方奕进办公室的时候语气特别阳光,阳光到组长感觉有点刺眼。

明明陶方奕身上主要的颜色是黑色,但组长就是觉得陶方奕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 惹人嫌的阳光开朗的气质。

“最近日子过得不错?”组长起身去拿了一沓文件, 他需要走到陶方奕身后,正好他看到陶方奕的腿在轻轻地前后晃动。

组长:……

看样子日子确实过得很不错。

“开心?”组长把陶方奕的文件递给他。

陶方奕接过文件, 连连点头,点完头之后他又冲组长笑了笑。

组长被陶方奕给笑无奈了。

“组长, 我想向上级申请。”陶方奕两只胳膊都放在了办公桌上,“我想申请在人类的世界买个房子,我想申请长期屏蔽我的恐惧值。”

“就开始惦记买房子了?”组长有点诧异,“屏蔽恐惧值的事我得向上级申请, 只要祂批准就行。”组长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他口中的“祂”指的是天道。

“好!”陶方奕认真点头。

组长看着陶方奕乐呵呵的样子,稍微有点不放心:“你对象是战斗部预备役里的刺头?”

“对!是我两个老朋友的小孩,组长你知道闻人怀疏和王强吗?就是把我抓进来的那两个。”陶方奕连连点头。

“我知道。”组长知道的比陶方奕以为的还多, 因为组长认真复盘了陶方奕的恋爱经验, 尝试在其中找到自己可以复制的地方,不过他没能成功, “那孩子知道你要买房子吗?”

“知道,其实一开始是他自己想买一个, 然后他准备一个人搞定装修的事。”陶方奕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 明显是有些开心,“后来我跟他商量, 我们可以一起买个大一点的,装修我们可以一起,最近我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组长:“……你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用术法搞定的吗?你们没必要像人类一样折腾。”

“可是我喜欢和他蹲在一起研究电路。”陶方奕说, “我们会挨在一起,挨得特别紧。”

组长沉默。

噢对了,人家不是要解决硬性需求,人家是要谈恋爱。

陶方奕打开了新任务对象的资料:“噢!她家是二层小洋楼诶,正好在完成任务的时候可以顺便考察一下她家的装修风格。”

组长撑着脑袋,默不作声。

“我不想在后院挖泳池,总觉得用不上,好多人都会用泳池来养鱼,还不如直接挖个生态池塘,养点睡莲,组长你说是不是?”陶方奕一边翻看新任务对象的资料一边问组长。

组长:“……我上哪儿知道去?”他又没有对象,也没有离开十九层的需求。

陶方奕继续翻阅任务对象的资料,他现在知道这些任务对象多多少少都跟他有一些关系了,就算看起来不熟,也有可能在某个转世里接触过陶方奕。

不过这次任务对象让陶方奕很意外:“慧姬?”

“你认识?”组长问他。

“认识,是一条小毒蛇。”陶方奕说,“我很早很早就认识她了,以前在典礼祭祀的时候会偷偷藏进木鼎里,偷香火和供奉。”

偷香火和供奉的小妖不止她一个。

不过陶方奕记得她是因为她有些特殊,她是一条白白的毒蛇,这种蛇一般都活不长,更别说化形当妖怪了。

“小毒蛇?你看这里。”组长翻了几页纸,伸手指向这位慧姬犯下的罪孽,“她杀了当朝的君主,披着君主的皮,纵欲贪欢二十年,搅得民不聊生,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就有上千个。”

陶方奕顺着她的罪责往下看:“她认罪的时候说自己是为了情诶,她喜欢谁啊?”

“她自己招供的心动对象有六十多个,基本见一个爱一个,还会为了现在的爱人而杀死自己以前的爱人。”组长说,“她修成人形之后你跟她见过吗?”

“见过几回。”陶方奕说,“她和那把青铜刀一样喜欢问我一些问题。”

“问什么?”

陶方奕想了想,随后回答:“她会问‘大鼎,大鼎,你觉得人是什么样的’。”

……

陶方奕记得第一次见到那条白蛇是在一个冬天。

屋外下了厚厚的一层雪,宫殿的门关得很紧。

那条小蛇钻进来的时候陶方奕还以为是雪活了。

陶方奕想要把她捡起来,攥成雪球玩,结果他还没碰到那条雪,雪就“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然后陶方奕就知道了那条蛇是个小妖怪,她说话的口音有点怪怪的,她说自己是冒着风险从另一个地方过来的。

她说她修炼的速度太慢了,她想要来这地方吃点香火供奉。

陶方奕倒是无所谓,反正总有小妖怪往他这儿跑,多她一个也不多。

“你知道吗?人类在冬天有暖和的屋子,他们会烧柴火,不像我们,我们只能躲在树洞里取暖。”

“木鼎,你有父母吗?”

陶方奕回答说没有。

“我应该是有的,但我没有见过他们,如果是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的父母会把自己的孩子养大。”

“诶!你看!人类的手多灵活!你别拧你那个鼎足了,那个和人类的手是不一样的。”

“做人类真好啊~”

“你没打算化形?你觉得你这个木鼎身体能做什么?”

……

“总之就是这样。”陶方奕把自己和慧姬的相处大致描述了一遍。

组长:“……你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我是说不在特管局任职的那种。”

“有啊,怎么了?”

“这样,你说说你的普通朋友都有哪些,我这边记录一下,重点监测。”怎么以前跟陶方奕关系不错的妖都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呢?

“你不能这么怀疑他们!”陶方奕皱眉严肃道,“我以前做木鼎的时候是皇家礼器,有妖想蹭皇家的供奉很正常,而且也不是所有那个时期的妖都被抓了,都被判了死刑。”

组长的表情轻松了些:“所以你其他的朋友都正常地活了下来?”

“他们都自然死亡了。”陶方奕补充。

组长捂住自己的额头:“因为什么?”

“纯吃供奉不修行,这属于拔苗助长了。”陶方奕说,“然后渡劫没有渡过去,死了。”

组长:“所以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妖,除了好高骛远,拔苗助长,最后渡劫被卡死的,就是心性出了问题,历经劫难,有了心魔,最后害了人被抓起来处以死刑的?”

陶方奕点头。

组长给了陶方奕一个表格。

“组长?”陶方奕不解。

“还是把你认识的人都记一记吧。”组长说。

陶方奕:……

陶方奕被组长强押着写完了表格才被放出办公室。

他带着下一任任务对象的资料找到了闻人傅,闻人傅现在特别期待和他一起出任务。

不过闻人傅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上辈子是一条白色的蛇?”闻人傅的原形也是白色的,同样也是长条形的,他对和自己撞了外形的妖有些抵触。

陶方奕把资料递给闻人傅,闻人傅猛地翻动:“这次我们会遇到她上辈子的本体吗?”

陶方奕不知道。

“她的身上有陶叔叔你的木头吗?”闻人傅问。

这个陶方奕倒是清楚:“有的,最后王城即将被攻破时她找我借了木头,她说要用最好的材料炼制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器。”

经过了这么多次的任务,闻人傅也明白了:“陶叔叔你的本体是不是没法用来攻击?”

“我自己用来攻击是可以的。”陶方奕自己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但是对于别人来说,陶方奕的身体就只是一团能量,根本没法被使用。

“所以这又是一次王朝的颠覆,这个蛇妖死了,陶叔叔你又成了新一任王朝的礼器?”闻人傅又问。

“啊?没有,这次混乱之后大殿就塌了,我就被埋进土里了。”陶方奕说。

闻人傅停住了翻阅资料的动作。

所以这是陶方奕作为木鼎,认识的最后一任“君主”?

闻人傅的本体没法跟着陶方奕一起去完成任务,他还有自己的工作。

也幸好闻人傅还能分裂出自己的离魂去陪着陶方奕。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次陶方奕的身形不再是娃娃,也不是机器人或远古动物。

他被缝制成了一个棕黑色的棉花小鼎。

前辈知道陶方奕曾经有过木鼎的身体,她还刻意问了陶方奕以前是个什么造型,最后陶方奕变成了木鼎的Q版。

陶方奕不解,有哪个小孩会喜欢这种玩具?

“噢,这次的任务对象有一点自闭症嘛,已经四岁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个你应该在资料上看到了。”前辈解释,“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鼎有反应,一看到鼎,她嘴里就开始念叨‘人’这个字。”

所以这孩子家里一堆小鼎。

听到“鼎”,陶方奕莫名想起了自己。

是因为他吗?可是他和慧姬也不太熟啊,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陶方奕不理解,陶方奕只能乖乖被打包,随后通过快递邮寄去了任务对象家。

这次这位任务对象的家境很优渥,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也都是某个知名科技公司的高管。任务对象是两人三十六岁时生下来的,他们很重视这个孩子,所以在这孩子检查出自闭症之后,他们格外难受。

“噢,他们给这个孩子找了个经过特殊培训的育儿师,平常还有特教老师上门,他们没让这个小孩上幼儿园,我们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而且恐吓这样的孩子很难把握度,如果让这个孩子的症状更严重就造了大孽了。

这次任务的难度很大,不能像上次那样,坐收恐惧值了。

陶方奕愁巴巴地去了任务对象家。

育幼师把陶方奕掏出来的时候,自顾自把玩青色玩偶鼎的小孩眼睛一亮,立刻发出一些焦急的哼唧声,让对方把手里的鼎给她。

“这个鼎长得还蛮像那块大木头的。”一个银发红瞳的女人窝在角落,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玄色冕服,看起来懒洋洋的。

亡从陶方奕的快递盒里一钻出来就注意到了那个模仿自己外形的妖。

慧姬看到亡之后愣了一下:“厉鬼?”

“是蛟。”亡扬起高傲的头颅,他身上有蛟的血脉,而面前这人只是一条蛇。

对此慧姬只是嗤了一声,随后扭头望向别处了。

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小崽子?

亡:……

“啊~”亡感受了一下慧姬的力量,随后他恍然大悟,“你是你本体的三魂?你没能转世?是被木头给困住了吗?”难怪这个孩子天生就有问题,估计慧姬每一世的转世都有这个毛病。

慧姬终于望向了他:“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那个木鼎?”

“岂止认识,我和那个大木鼎还是伴侣关系呢。”亡扬扬得意。

慧姬沉默地注视亡,最后她扭过头,假装看不见亡。

显然,她并不相信这个厉鬼。

木鼎的伴侣?她宁可相信面前这个臭屁厉鬼真的是蛟,也不相信那个傻戳戳的木鼎能有感情经历。

慧姬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她一直发呆到晚上。

直到她转世的那个叫叶舒的孩子睡去,那个被叶舒把玩了一整天的棉花鼎爬起来时,慧姬才意识到不对劲。

期间亡一直在嚷嚷,慧姬假装自己听不见。

“好久不见!”陶方奕用两个小鼎足努力往上伸,拍了拍自己的身体,随后他走到慧姬面前,伸出一个鼎足,“我现在叫陶方奕。”

慧姬睁大眼睛,她伸手跟陶方奕握了握:“你是……”

“我是那个大鼎。”陶方奕用两个鼎足比画,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气急败坏的亡,“他是我的爱人。”

慧姬:“啊……”

陶方奕坐到慧姬对面,他又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顺便介绍了亡的身世。

“我想要转正就要把以前给出去的木头都收回来。”陶方奕解释,“你这里有我的一块木头,我得拿回来。”

慧姬明白了。

“你有什么执念呢?”陶方奕已经有经验了,对方不会轻易把他的木头还给他,他得帮对方解决问题。

慧姬认真想了想,随后她摇摇头:“好像没有。”

“没有?!”陶方奕有些意外。

“我没有执念,你不能直接把你的木头拿走吗?”慧姬也不是很留恋这个人世间。

“我没办法自己拿。”陶方奕有些头疼,如果对方有执念,不管执念是什么他都能去想办法,可现在慧姬说自己没有执念,或者说慧姬自己认为自己没有执念。

这就很难办了。

亡发现了问题所在:“为什么你转世的那个小孩那么喜欢鼎一类的玩具?”

“不知道,她可能只是在重复我做过的事。”慧姬说。

“对,她以前一有空就跟我聊人的事,和那个青铜刀一样。”陶方奕点头,“但她是想要做人,不是想杀人。”

“可最后她还是杀了人。”亡说。

“啊!”慧姬忽然有想法了,“那是不是我还想做人呢?”

陶方奕和亡看向她,随后亡指了指叶舒房间的方向,意思很明显,只要她消散了,她就能彻底成为一个人。

慧姬重新缩了回去:“果然不是……其实我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是你都做了大王了。”陶方奕说,“那是超级稀有的人类职业诶!”

“是啊……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弄清楚。”慧姬有些头疼,“我好像没有真正地高兴过。”

“为什么这么说?”陶方奕不解。

“我们妖要学人言,修人身,披上衣服学着做人。”慧姬解释,“我原以为我只要做最普通的人就好了。”

她躲在山洞里时,最羡慕的就是附近的猎户,他们冬天可以住暖烘烘的屋子,有柴火烧。

为了修成人身,她跋山涉水要去吃最好的供奉。

后来她喜欢上了人类身上那些漂漂亮亮的衣服,那些亮晶晶的饰品,盯着人类的脸看多了,她知道了哪种人类是美的,哪种人类是丑的。

所以化形时她捏出了最美的皮囊,似乎最美的皮囊能给她带来一切。

可还是不够。

她的珠翠是别人送的,而这个“别人”才是权利真正的拥有者。

所以慧姬夺取了对方的身份,她要做万人之上的那个“王”,她要拥有一切。

可还是开心不起来。

她也爱过很多人,她做美人时爱过给她送衣服和珠宝的男人,爱过许诺要给她地位和金钱的“殿下”。

做王时,她也爱过能逗她笑的妃嫔,爱过全心全意依恋她的美人。

“可我总是高兴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生气,人类也很会画皮,我发现他们没有那么好,所以我总会很失望。”慧姬说,“失望了我就不想看到他们,我也不想让他们还能高兴,所以我会杀了他们。”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啊,我也喜欢过人类,但是我的喜欢好像没法维持很久。”慧姬说,“我想高兴,我做了人就应该很高兴了,可他们每个人都会让我不高兴。”

陶方奕:……

亡:“……你等等,我有点好奇你做王的时候‘喜欢’过的那些美人是男是女?”

“女人啊。”慧姬说。

“但是你做美人的时候‘喜欢’的又都是能给你送东西的男人?”亡问。

慧姬点点头。

“你那是喜欢吗?你那纯粹就是人家把你逗开心了吧。”亡觉得慧姬不喜欢任何人,她只是喜欢那些人的“作用”,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上的。

“我很喜欢啊。”慧姬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她甚至开始好奇起了陶方奕的感情问题,“为什么你最近开始喜欢妖了啊?他让你高兴了吗?”

陶方奕点点头。

点完头之后陶方奕忽然啊了一声。

“说起来。”陶方奕指向慧姬,“你在做了王之后好几次用火烤我,然后还用大石头砸我,是不是想把我整个炼成法器?”

亡睁大双眼,嘴里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不是。”慧姬否认。

“可是我现在回想,总觉得你是想销毁我。”虽然陶方奕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他当时还以为慧姬在跟他玩。

“其实我不喜欢听你说的那些话,想要把你毁掉。”慧姬说,“你惹我不高兴了。”

“你这个人真是恶劣得要命!!”亡把陶方奕挡在了身后,“你信不信我能再把你锉骨扬灰一次?!”

“不是很信,因为我现在是被木头给困住了,我试过,这个木头很难被毁掉。”慧姬很遗憾。

“你凭什么这么对陶叔叔?!”亡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

“大概是因为我穿了礼服在他面前晃,然后他伸出鼎足在我后背上踹了一脚,笑着说‘你现在有腿了,可以摔个狗吃屎了’。”慧姬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亡:……

“又或者我去问他,我问我的王朝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说会有人过来把我抓走,然后捣成蛇糜,当然了,他也说对了。”慧姬叹息,“但是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管我叫蛇糜,这是他给我取的新外号。”

亡:“那你也不能……”

“我烤完他之后他也把我绑起来烤了,他当时在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觉得暖暖的,我是真的差点被烧死。”慧姬继续。

亡默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说不定陶叔叔真把你烤死了还能涨功德呢。”毕竟慧姬是真造孽了。

“做人的快乐其实很简单。”陶方奕开始转移话题了,“你只需要注意每一天的日出日落,只要能填饱肚子。”

“你看看你这一世的父母,你爱他们吗?”陶方奕问。

“不爱,他们甚至做不到哄我高兴。”慧姬说。

“虽然他们很忙,但我拿到的资料上写,他们一有空就会回来陪你。”陶方奕不解,“他们不会哄你吗?”

慧姬:“他们只是口头上在哄,连吞剑这种普通的表演我都没见过。”

陶方奕:……

亡:“你还想做皇帝是吧?”

第87章 夺舍?

“不想当皇帝, 当皇帝不好玩。”总有一堆人找她办事,她不想办事,她就想让所有人都逗她高兴。

她好不容易修炼成人了, 如果不自在点, 她不是白修了么?

可她一点都不自在,而且好像越来越不自在了。

“我不理解。”慧姬无奈道。

陶方奕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把慧姬讲述的那些过去都写了下来:“你是说你在做美人的时候,有一次王上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你, 然后你把他紧紧控制住了,露出了真容,威胁对方不要这么做?”

慧姬点头:“刚开始我总是格外有耐心,我只是让他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对待我。”

陶方奕嗯了一声, 随后他用笔指了指后文:“后来你发现他看到你之后总会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越来越觉得无聊,就把他吃了,占用了他的身份?”

慧姬继续点头。

“之后你短暂感受到了当王上的快乐, 那些看你不顺眼的都开始巴结讨好你了?”陶方奕的笔往右边一划, “然后你就开始了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生?”

“可我总是不高兴,哪怕我做了王, 还是会不高兴。”慧姬很郁闷。

“这世上哪有事事顺心如意的?”亡觉得慧姬的脑袋有点毛病,“做了人, 冬天冻不着, 死不了,不挺好的吗?”

“可我都长途跋涉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差点冻死在北地。修行也是很费劲的,我做了这么多就只为了冬天能取个暖?那也太亏了。”慧姬觉得划不来。

她当然想要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可她拿到的好东西似乎都是赝品。

“恋爱有意思吗?”慧姬问陶方奕。

陶方奕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的未来被牢牢地绑定在一起了?”慧姬问。

陶方奕有些失落:“虽然我很希望我们的未来是被强力绑定在一起的,但我们其实没有。”

“那你怎么保证他就是你的正缘?”慧姬不解,“你就不担心浪费时间吗?”

“可我现在很开心啊,对我来说亡就是我的正缘。”陶方奕不满道。

“但是他以后会让你不开心。”慧姬有经验,每次她都会特别特别喜欢一个人类,紧跟着就是无比的失望。

“我经历过很多失望……好吧,我见证过很多失望。”陶方奕确实没有多少建立亲密关系的经验,更多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无论如何我有更多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我会反应得比别人更快一些。”

“我也是经历过孤独的折磨的。”陶方奕摊开两个棉花鼎足晃了晃。

“所以你应该更担心自己重归孤独呀。”慧姬说。

“所以我会更珍惜我不孤独的时光。”陶方奕很无奈,“我的经验是用来帮我更好地应对现在的状况的,我有一个很好的爱人,我不想伤害他。”

慧姬觉得她跟这个木头鼎讲不通道理:“可是他会伤害你,我一直都在说他会让你不高兴,不是说你对他怎么样,你对他再好他也会让你不高兴。”

“总是这样的,他们会适应这种优待,然后把它当成理所当然。”慧姬不喜欢这样,所以每个傲慢对待她感情的人都死了。

“如果我得寸进尺,让陶叔叔压力太大了,那陶叔叔可以很凶很凶地揍我一顿啊。”亡其实不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

他的性格确实有点怪,在和陶方奕确认关系之后他对陶方奕的物品更加痴迷了,但这明显并没有让陶方奕困扰,事实上陶方奕对亡收集自己周边的行为还是比较认可的,有时候他会主动给亡送一些温暖。

当然,这个“送”没有那么容易,需要亡表现得像个好孩子才行。

但总体来说,排除了这个最可能讨人嫌的因素,亡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陶方奕对“得寸进尺”的自己无比失望。

不过亡也认可这一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陶叔叔可以忽然揍我一拳,然后掐住我的脖子狠狠惩罚我。”

慧姬:……

慧姬伸手指向亡,随后询问陶方奕:“他是不是在高兴?”

陶方奕没法点头,只能努力摇晃了一下鼎身,点完身体之后陶方奕又感叹:“很可爱吧,这孩子是这样的。”

“但你们的关系不是永恒的。”

陶方奕也很想要永恒,但他知道永恒是个没法被口头担保的东西,他能把握的永远都只会有此时此刻:“我们的感情算不算‘永恒’,也许得等我死去或者飞升上界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答案。”

无论修行成功与否,两条路都相当于他在此间的路已经走完了,只有那一刻陶方奕才知道自己这段感情是否长久。

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慧姬觉得陶方奕走了弯路,可陶方奕本来也不是图感情好才选择感情的,他只是此时此刻很享受亡给他的爱,他也同样很爱亡。

只此而已。

“有时候答案就意味着结束。”陶方奕说,“有没有可能,在你被那些人逗开心,在确认这就是‘真爱’的那一刻,所谓的爱就结束了呢?”

慧姬不明白:“那你们是真爱吗?”

“是啊,我很清晰地知道我爱他,我也能感受到他给我的爱。”陶方奕说。

“所以你们的爱也结束了?”慧姬觉得陶方奕和自己没差。

陶方奕觉得他和慧姬的差别大了去了:“可是我知道他是一个有个性的人诶,不只是我的恋爱对象。”

“不是有缺点吗?我觉得他缺点挺多的。”比如一出现就暴露自己蛟的身份,试图霸凌自己,总是吱哇乱叫,不给人思考的空间。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陶方奕指正,“不是缺点,是个性不一样,我还是个迟钝的木头呐。”

“所以我也没有缺点,我也只是一个个性不一样的人?”慧姬明白了。

陶方奕:“……你不一样。”

“我怎么又不一样了?!”慧姬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这个大木鼎以前就喜欢找她麻烦。

“你把自己玩死了,这个性质不同了。”陶方奕很无奈。

在和这一任任务对象的相处中,陶方奕发现这个任务对象似乎在纠结“人”的问题。

四岁的小孩的语言不好懂,尤其这位叫叶舒的小孩只会重复“人是”和“是人”两个字,其他的语言她根本说不出来。

当年那条蛇拼了命地想做人,而在死后,她又开始搞不懂人到底是什么了。

“人”是好东西,能吃饱穿暖,动动脑筋还能爬到其他人的头顶上去。

人有所有的好东西,可人还是不自在。

做什么才能自在呢?

神仙吗?可她没法修成神仙了,体会不到神仙的生活了。

“你回答得了她的问题吗?”陶方奕忽然问慧姬。

慧姬:“啊?谁的问题?”

“你回答得了这个孩子的问题吗?”陶方奕继续问。

慧姬沉默。

“你以前还是条小白蛇的时候以为人是什么?”陶方奕没等慧姬回答,直接开口道,“你以为人类就是能吃饱穿暖的,长了两条腿的蛇。”

陶方奕是记得的,他记得那条小白蛇一开始特别爱吃老鼠,只是他们那儿的老鼠个头太小了,小白蛇对他们那儿的伙食很不满意。

那时候小白蛇盘在木鼎上头,旁边还有其他妖,她没有手,就用尾巴尖比划:“我老家的老鼠那~么~大个。”她的尾巴尖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她觉得自己吃了很多苦,以后变成人了一定要老鼠管够。

她要住最暖和的房子,吃个头最大的老鼠。

可后来……

——【谁想吃老鼠这种东西?】

陶方奕当时觉得奇怪,蛇吃老鼠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慧姬表现得好像想吃老鼠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人。

最后慧姬彻底面目全非了,她不像条蛇,也不像个人,她最后开始披着人皮去享受王的权利。

可那个“王”的名字也覆盖了慧姬的名字,所有人看到的也只是那个残暴的君主。

现在回想,那个小蛇一开始的欲望居然只是想吃大个头老鼠,这简直不可思议。

慧姬就在角落蔫巴巴地坐着。

陶方奕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偷偷用幻术变出了一个只有慧姬看得到的大个头老鼠。

老鼠的皮毛油光水滑,肉色的尾巴格外粗壮,一看就是个健硕的老鼠。

老鼠在家里跑来跑去,慧姬没有任何反应。

老鼠踩到了慧姬的衣袍上,慧姬还是跟死了似的。

陶方奕只能无奈地让老鼠跑出去。

他还以为慧姬只是装作不喜欢吃老鼠呢。

“陶叔叔,陶叔叔。”亡把陶方奕拉到一边,“你觉不觉得这个蛇妖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傻得冒泡的气质?”

陶方奕点头认同:“不过她的本体就是这样的,呆愣愣的。”

“比起呆,我怎么感觉她更像是麻了呢?”亡回头看了一眼慧姬,“她自己还记得自己是蛇妖吗?她还能像蛇那样去爬行吗?”

陶方奕不太确定,所以他用术法把慧姬变成了原形。

一条大白蛇被衣服盖住了,原本在发呆的慧姬忽然开始乱窜,像条发了疯的绳子,但她的跑动毫无章法,三百六十度地乱撞,她更像是一个人类被强行变成了蛇,还没有熟悉蛇的行动方式。

陶方奕又把她变回人形,慧姬不窜了,她继续开始发呆。

“她被夺舍了。”陶方奕忽然说。

“被什么夺舍?”亡没觉得这条蛇有被夺舍的迹象。

“被她想象出来的,一点都不脚踏实地的人类。”陶方奕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所以我们得让她找回曾经的那条白蛇!”

把过去拼凑起来,才能让她看清现在的模样。

“对,但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所以她需要一点比较特殊的外部刺激。”亡觉得陶方奕就能胜任这个工作,“她现在一定觉得陶叔叔你做人做得特别成功,但你得让她知道,你不是人,你依旧是那个木鼎。”

陶方奕连连点头,亡的脑瓜真的很聪明。

“陶叔叔你心里有一部分没有变,只是向外延伸了自己的枝丫,所以看起来不同了。”亡又说。

“我确实是这样的。”陶方奕认同,“但是我突然变成木鼎会不会有点突兀?”

“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变,然后我来帮陶叔叔你擦鼎身。”亡说。

陶方奕看向亡,亡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巴,也看不出多复杂的情绪。

“我可以变成木鼎,但是我木鼎的形态就是一块硬邦邦的大木头噢。”陶方奕提醒亡。

“我知道的,叔叔。”亡点头。

“你不会想用一些比较刺激的方法来擦吧?这儿毕竟有别人,这样不太好。”陶方奕有点不放心。

“我在这里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但是回家也许可以试试。

亡……或者说闻人傅对自己的身材是一百零一分满意的,他觉得自己都谈恋爱了,当然能做得更过火一些,比如热辣的清洁工。

陶方奕看到亡的嘴角越咧越大就知道亡在想一些比较过头的事。

但亡还是有分寸的。他不会给陶方奕的任务捣乱。

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他想清洁自己。

只要陶方奕想,他的鼎足可以十分灵活,而且鼎身本来就不小,只要他想,还能变得更大。

回头可怜的小清洁工在他身上洗刷刷,然后他可以一把攥住这个孩子。

在他身上也洗刷刷。

到时候“小清洁工”的表情一定会很糟糕。

陶方奕和亡的脑回路对上了,他们默契地陷入沉默,随后亡偷偷用小拇指勾了勾陶方奕的手指。

陶方奕立刻和亡十指相握,亡用肩膀顶了一下陶方奕,陶方奕又用肩膀顶回去。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完成了一场奇妙的交流。

第二天深夜,陶方奕屏蔽了房间内所有的监控,变成了一个肚子方圆的四足大木鼎。

陶方奕身上的大漆还在,亡贴心地用清水冲了一遍鼎身,随后开始清理大鼎上面的灰尘。

慧姬不解:“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有时候变成这样能放松。”其实人形也一样放松。

在亡结束清理时,亡和陶方奕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像在遗憾些什么。

慧姬继续沉默。

可这次她没能沉默太久。

陶方奕的人形她是不熟悉的,但陶方奕的鼎身她可太熟了。

她曾经说陶方奕“再过一万年也不会变”,因为他一直是大鼎,明明法力那么充足,却对化人形一点兴趣都没有。

慧姬执着于化形,在她看来,陶方奕简直就是不思进取的典范。

她也疑惑过,她问陶方奕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做,陶方奕就不想尝尝人类食物的味道吗?他就不想体会一下人类的七情六欲的,不想体验人类那种状似疯癫的喜悦吗?

那得多快乐啊。

陶方奕认同了,陶方奕也觉得看着疯疯癫癫的人挺乐呵的,但他还是不想化形,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欲望。

他也可以动,他在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就好了。

至于吃的,他压根就没长嘴,他为什么要吃?人类要吃饭是因为人类不吃饭就会死,他又不会,他干嘛浪费这个时间。

当时的陶方奕和慧姬基本就是两个极端。

而在得知了陶方奕这么多年的经历之后,慧姬恍然大悟。

看吧,最终你也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所以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木鼎。

慧姬频繁地往陶方奕的方向张望,可她不敢开口再问了,她似乎在逃避一些什么。

她的这一切表情都被陶方奕看在眼里。

有效果!

陶方奕决定之后他一到晚上就要变成大鼎,强行抢占慧姬的注意力。

不过陶方奕的计划在第二天就被迫被搁置了。

因为第二天这个家里来了客人。

这个家里的男主人架着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进了门,随后他让育幼师带着叶舒先离开客厅。

叶舒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而陶方奕被遗留在了沙发上。

而这个家庭的女主人跟在他们身后,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家庭要有矛盾了?

陶方奕有点紧张。

女主人注意到了沙发上的玩偶小鼎,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在乎这些小鼎,所以她大跨步越过了自己的丈夫和那个男人,把沙发上的陶方奕捡起来,放在了侧几上,准备等一会儿偷偷拿去自己女儿的房间。

在男主人把那个男人放在沙发上时,男女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陶方奕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对夫妻内部没什么矛盾。

“叶哥!叶哥!”躺在沙发的男人像条鱼一样地扑腾起来,他抓住了男主人的胳膊,“你知道吗?她每次都是这样!”

“我们两个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男人说到这儿,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陶方奕被困在了侧几上,也旁观了这场矛盾。

这个看起来有点胖胖的男人是这家男女主人的同学,而他喝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感情问题。

胖胖的男人的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据说两人小的时候他的妻子是个脾气冲的大姐头,带着他闯东闯西。

后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妻子的性格也越来越内敛。

他们在男人大学刚毕业时就结了婚,从此他的妻子一心打理家务事。

而这个男人喝得烂醉的理由居然是他的妻子不愿意花钱打扮自己。

胖胖的男人脸色绯红,他刚刚又跟自己的妻子吵了一架,因为他带回家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而他的妻子认为那是浪费。

“我!”胖胖男人猛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年三千多万,我就想让自己的老婆用得好点,有错吗?!”

男主人只能打哈哈敷衍,而女主人的表情不太好看。

胖男人开始控诉他的老婆变了,控诉到最后,他哇哇大哭,差点吐出来。

最后胖男人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这家的男主人居然直接让自己的司机把他送回胖男人自己家了。

送走胖男人之后,这对夫妻一齐叹气。

“他真的在外面又找了?”女人问男人。

陶方奕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主人的脸色一直都不好。

“是,老吴看见了,找了个二十多的。”男人撑住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脑袋都大了。

“书琴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们三人是同学,有些东西他们看得更清楚。

事实上,女人和她的丈夫是羡慕过那个胖男人的。

那个胖男人在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有了孩子,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小孩了。

他们做不到……或者说压根不敢在大学刚毕业那几年生孩子,他们结婚也很久了,直到事业相对稳定,两人收入足够给一个孩子好的生活时,才开始琢磨要孩子的事。

现在孩子四岁,他们都四十了。

他们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们再去生第二个孩子,更何况第一个孩子情况特殊,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他们每次看到胖男人家的三个孩子时,总会羡慕那几个孩子健康的身体,那几个小孩看见人总是笑盈盈的,特别讨人喜欢。

最大的那个都16了,上了高一。

而他们家的孩子才4岁,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说什么书琴不爱打扮,当年她要是爱打扮,徐远他乐意吗?”女人觉得特别讽刺,“刚结婚的时候他有几个钱给人打扮?”

“现在年纪大了,抖起来了?”

“以前他们感情好成那样……”男人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两人沉默。

是啊,当年这两人的感情那么好,谁能想到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男人有点畏惧,事实上他身边这样的例子不算少,而他在见得多了之后心底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有些朋友像是不知不觉地被某些他不熟悉的怪物给取代了。

不,不是不熟悉。

他很熟悉。

不过金钱名利罢了。

陶方奕看着沉默的夫妻,忽然感觉自己也曾在某一刻身处这样的环境。

看着周边的人一个个都变了。

第88章 没有罪恶感的自由

“没有人觉得那个胖子特别吵吗?”慧姬有些不开心, “这又不是他家,一天到晚往这儿跑什么?”

不只是想要一个安静地方的慧姬不开心,这家的男女主人其实也不开心。

他们家小孩每天都会沿着特定的路线在房子里转一圈, 而那位育幼师总会在这条固定的路线旁摆放一些有可能吸引小孩的小物件, 引导小孩去看,去触摸。

但是“胖男人”这个人实在太显眼了, 他不像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小鼎玩具,他体型太大, 而且会动,会说话。

小孩现在根本不会来一楼,显然是在躲避这个“不速之客”。

对此这家的男女主人相当不满意,男主人表示如果徐远没有住处, 自己可以暂时把另一套房借给他,男人明确说了自己孩子的情况特殊,但被称为徐远的胖男人却在点头之后继续抱怨自己的家庭。

徐远说他羡慕男人有个这么好的老婆,办事雷厉风行, 说话从来都不婆婆妈妈。

他又开始拿自己永远都泡在家庭里的妻子去跟自己朋友的妻子比较。

她们都是差不多的年龄, 怎么比怎么觉得自己妻子不堪。

“不一样的,你老婆干的那些事, 肖泽她也弄不过来。”男人没有替自己妻子去接受这莫名其妙的夸赞。

他和他的妻子总会在某一些他人觉得普通的小问题上被折腾得手忙脚乱。

徐远摆摆手,他觉得男人在瞎谦虚, 可他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在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楼梯那儿有个很怪异的女人。

那似乎是个年轻的女人, 穿着奇怪的黑色广袖大袍,一头银发,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那双眼睛好像是红色的。

“你……”徐远抓住了男主人的胳膊,他被那个女人盯得有点发毛,“那,那个是你亲戚?”

“什么?”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给弄懵了。

徐远伸手颤抖地指向了那个银发女人:“就是她。”

“嗯?”被指的慧姬终于意识到对方看到了自己,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有些意外。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楼梯口,什么都没有:“你别吓我啊,那里哪有人啊?”

“真的!!”徐远反而觉得是男人在吓他,“她就在那儿,你看不到吗?”

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那个银发女人在看了徐远一眼之后转头就上了楼。

慧姬找到了正在被小孩把玩的陶方奕:“那个胖男人看到我了。”

【哪个胖男人?】陶方奕不解,【其他的修士吗?】

“不是,就是那个叫徐远的,他看到我了。”慧姬说。

陶方奕相当意外:【这怎么可能?!】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慧姬是残缺的魄,不是木头幻化的,说不定那个人有天分呢?”亡自告奋勇,准备下去转悠一圈。

他很快就回来了,因为哪怕他怼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那个男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男人能看到慧姬,似乎也只能看到慧姬。

“可不对啊。”亡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个男的和这家人的关系这么好,慧姬从叶舒这小孩出生起就开始跟着了,这个男的当时怎么没反应?”

陶方奕:……

陶方奕决定亲自去接触接触那个男人。

某天,徐远再次醉醺醺地躺在了这家人的沙发上,陶方奕立刻屏蔽自己的身体,跑到楼下,开始打量徐远。

确实,徐远身上的气息有点怪,只是那种妖气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亡没有意识到。

而且这个妖气还很熟悉。

陶方奕尝试寻找气息最浓的地方,最后他找到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不过这个珠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串着珠子的那根绳,那绳子似乎不是纤维拧起来的。

陶方奕仔细瞧,他总觉得这东西特别眼熟。

白色的,一长条,上面还有一些自带的纹路。

“蛇蜕。”慧姬说。

正在扒拉珠子的陶方奕:“啊!对!蛇蜕!”

“啊!!!”胖男人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又看到了那个漂亮到诡异的银发女人,他直接大叫出声。

女主人愤怒地跑过来,她压低了声音:“徐远!你要疯是不是?!你不知道我们家孩子什么情况?”

胖男人颤颤巍巍地指向那个银发女人:“这个人……这个人……”

女人看向他指的地方,心里火气更重:“我看你是真疯了,你再大喊大叫就给我滚出去!”

慧姬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了自己唇上,示意男人噤声。

徐远不吱声了,但他还在望着慧姬的方向发抖。

慧姬原本想直接离开,可她在转身之前忽然想起了陶方奕说的话。

【我感觉那个人和你有点像,他似乎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

慧姬不这么想。

所以在女主人数落徐远时,慧姬往徐远的方向走了一步。

徐远的身体缩了起来。

“我可以让你高兴。”慧姬说,“我可以让你的妻子离开你,我可以让你新的爱人留在你身边。”

只是画一道符让人迷眼罢了。

慧姬的身体不在了,但她的记忆还在。

徐远假装没有听到,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找了新欢的,但他并不想和自己的妻子离婚,他和他的妻子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们还有孩子。

“可是你真的还能回家面对她的那张脸吗?”慧姬不解。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缺德了?”亡问她。

慧姬觉得自己没有缺德,这个男人都已经找了新欢了,不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吗?只不过他现在害怕旁人谴责他罢了,又想要新欢,又想要好名头,可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同时属于一个人?

“陶叔叔,她在拆散人家的家庭噢。”亡对陶方奕说,他注意到陶方奕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不是她在拆散。”陶方奕一直在琢磨这个蛇蜕制成的绳子是从哪儿来的,他压根没在意慧姬说的那些话。

陶方奕指了指徐远:“是他在拆散,慧姬只是顺嘴问了一下而已,人的感情哪有那么脆弱?”慧姬又没法强迫这个男人。

被吓得醒了酒的男人匆匆离开了,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来。

他去寺庙里看了,又去找了大师,可大师们的说法千奇百怪。

又说那个女人是冤死在那栋房子里的,说不定他两个老朋友手上有血债。

可那个女人穿的衣服压根就不像现代的衣服,而且徐远注意过那个女人的眼瞳,是竖瞳,看起来不像人类。

还有人说那个女人和他的前世有未尽的因果。

徐远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反正他搞了几张符揣身上。

徐远担心了十几天,可这十几天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女人没有在大半夜找过来,他倒是梦到了几次被那个女人扒皮抽筋,可一觉醒来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怀疑自己脑袋出了问题,有了妄想症,可最后只查出来自己有焦虑情绪。

压根不用吃药的那种。

最后徐远壮着胆子,带着符咒,在自己两个老朋友不怎么欢迎的目光中重新踏入了他们家。

慧姬压根不知道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她听到男人的动静之后跑下楼围观了一会儿。

“诶,玩斗地主吗?”亡找了一副牌过来问她。

慧姬点点头,直接就上楼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跟另一个个体有接触了,更别说玩游戏。

眼看着自己的符咒对这个怪女人一点用都没有,他有点想哭。

不过这个女人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他,这个女人不像是厉鬼,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恶。

厉鬼不应该是那种长着老大一个嘴巴,牙齿特别尖的类型吗?

已经跑到二楼的亡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徐远的方向,他总觉得这个人在琢磨和自己有关的事。

徐远不知道自己被厉鬼给看了,但他就觉得那个女人的表情很平和,也不像是有什么怨气。

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

过了一会儿,有一件事佐证了徐远的猜测。

二楼有一张扑克牌顺着栏杆飞出来了,徐远看到了。

过了不久之后,那个银发的女人直接从二楼跳下,在确定这家的男女主人都没注意到之后,她把牌揣兜里,又上了二楼。

她在玩扑克吗?!

徐远觉得有些魔幻,这个穿着一身古装的女人在玩扑克?

徐远不知道这个女人穿的衣服具体是哪个朝代的,但他下意识觉得这种大花纹的古装应该特别久远。

而在发现这个女人有一些现代的小爱好之后,徐远莫名松了一口气,心里升起了一股安全感。

不过对这个女人的恐惧消失了,这个女人说的话却重新出现在他的脑袋里——“我可以让你的妻子离开你”。

徐远连忙摇了摇头。

他这个突兀的动作惹得男女主人都望向了他。

“你怎么了?”男人问他。

“没什么,哈哈。”那句话并没有随着他的摇头而淡出他的头脑,“想起了以前那些尴尬的事。”

他怎么会想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呢?

他和自己的妻子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初中就开始偷偷谈恋爱了,那时候他们都背着家长。

后来高中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发现了,可意外的是,两方家长并没有太多反应,只表示他们不能过早地发生关系,不能影响学习。

他们的感情一路绿灯。

大学毕业他们就结了婚,周围的朋友不止一个跟他说过,羡慕他家里有个能帮他处理家务的妻子。

回去的路上,徐远忽然开始跟司机夸赞自己的妻子。

他说当年如果没有她包揽家庭的琐事,自己压根没法全心全意地去奋斗,他说她这样的老婆难找。

司机笑呵呵地点头应和。

司机应和徐远,只是因为徐远是他的老板。

作为徐远的私人司机,他早就见过了徐远的新欢,也习惯了徐远忽如其来地表达对自己妻子的愧疚。

其实司机不太理解自己的老板在干些什么,不明白他都找了个小的了,干嘛又经常把自己老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夸了老婆之后没多久,又要把自己老婆贬到地里。

司机不理解徐远只是在说服他自己,他被压制得差不多的那点良心在提醒他,他做的是错的,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妻子没有任何优点,归根结底是自己妻子的错。

无论如何,他想让妻子更在乎个人的生活,想让她像个真正的富太太那样,他总不可能有错吧?

可真的要离婚吗?

“离婚”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他再怎么混也记得自己还有三个孩子,所以他不能离婚。

他个人觉得自己当然不是惦记那点钱财,钱财他还能挣,可是离了婚之后,如果他的老婆不让他看孩子了怎么办?

此时几乎没有管过自己孩子的徐远似乎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好父亲。

他不停地夸赞自己妻子的“好处”,他怎么能跟这么一位“好女人”离婚呢?

他夸了自己妻子一路,似乎这种对对方的赞美和认同也证明了自己是在乎家庭的。

可那个银发女人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

徐远回到家,而这一顿饭,他的妻子,他的三个孩子,他的父母都在。

徐远经常要出差,忙的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家一次。

而每一次他的妻子韩书琴总会在得到消息之后,动员家里的所有人一起陪他吃一顿饭。

“又有点胖了。”韩书琴看着他有些蜡黄的脸,有些担心,“你这段时间少喝点酒,医生说了,你的肾不好。”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徐远原本心里升起的那么一点“好好对待妻子”的念头就被不耐烦给取代了。

“我知道。”徐远觉得自己又不是没听到医生说了些什么,不需要她再额外跟自己复述一遍。

吃饭的时候徐远很沉默,韩书琴试图挑起话题,可徐远没怎么接茬。

气氛总是很快陷入尴尬,只有韩书琴尴尬。

不过她也没尴尬太久,因为徐远的父母,包括三个小孩总会很快接茬。

这又让徐远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的父母很喜欢韩书琴这个儿媳妇,他的孩子都很喜欢她这个妈妈,那自己呢?自己只是个赚钱的工具吗?

徐远吃了两口之后就放下了碗筷,表示自己要去休息。

餐桌上的人目送着他离开,而等他离开之后,餐桌上众人的气氛反而更好了些。

等众人都吃完饭,韩书琴回了房间,她发现徐远还没睡觉。

而在徐远发现她的瞬间,徐远问:“你这身衣服多少钱?”

韩书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棉绸长裙,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徐远的意思,他觉得自己这一身太便宜了。

“忘了。”韩书琴也生出了一阵火气,她不明白徐远最近什么毛病,一天到晚嫌弃她这个用得便宜,那个用得廉价。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这对夫妻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随后像是为了反驳,韩书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件事:“你知道我们这儿202号的那家人吗?”

徐远:“谁?”

“那个男的是食品公司的,他老婆是我们这儿合唱团的人。”韩书琴说。

徐远没想起这个人,不过他捕捉到了“合唱团”这个重点。

所谓的合唱团,其实就是他们这一片别墅区里的太太们组织的一个艺术团体,她们聘请了专业的退休音乐学院教授来教导,平时会办大大小小的活动,还会出去比赛。

徐远曾经特别想让韩书琴加入这个合唱团,他觉得韩书琴不能一直把自己窝在家里,更何况那个合唱团的团长是某个知名企业家的老婆,如果韩书琴融入得不错,还能反哺徐远的工作。

可韩书琴不乐意,她说她和那些人处不过来,她觉得他们的钱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去攀高枝。

“202号的那家女主人和合唱团里一个低音部的老头在一起了,出轨了。”韩书琴似乎只是在聊八卦,“她老公气得要命,说那个老头比他年纪还大,又丑,家里没有几个钱,不明白自己老婆怎么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据说他当时冲到现场揪住那个男的打了一顿,还在嚷嚷说‘你要找好歹找个年轻的呢’。”韩书琴模仿着那人的语调说。

徐远下意识乐出了声,随后又立刻板起脸。

“我觉得这些团体还是不待最好。”韩书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里面的人,人心浮躁,总容易弄出各种各样的事故。”她不喜欢往里面扎堆,她更喜欢和自己以前大学的那些小姐妹约出去玩。

徐远不作声。

“你洗了澡再躺床上睡觉吧。”韩书琴对他说。

徐远默默起身,进了卧室。

在关门之前,徐远忽然说了一句:“其实那个男的做得也不对,如果你另找了,我绝对不会闹得那么难堪,那么做也太不给你留面子了。”

事实上,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徐远的第一想法是——如果韩书琴出轨了就好了。

到时候韩书琴是那个过错方,他的父母不会再站在韩书琴的那边,他的孩子们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也不会再给自己的妈妈说话。

而徐远一定会原谅韩书琴,他不会追究,他更不会让韩书琴净身出户。

毕竟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不是吗。

韩书琴在听到徐远的话之后没有半分感动,她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洗完澡之后,他们躺上了床,背对背侧睡着。

徐远没有睡着,在他的脑补里,韩书琴似乎已经出轨了,而他大方原谅了自己出轨的妻子。

“毕竟是我陪伴得不够。”

“也不是书琴的问题,我也有错。”

他在别人口中依旧是个好男人,至于两人离婚之后自己再找个什么样的……那些人也管不着不是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该多轻松啊。

韩书琴也没有睡着,她愣愣地目视前方,她在回忆这段时间徐远的反常。

回忆完了之后她又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

什么叫“你出轨了我不会闹得那么难堪”?

徐远是这个性格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徐远是什么样子,她再了解不过了。

想到最后,韩书琴无奈地笑了笑,她伸手擦拭自己的眼角,她以为自己掉眼泪了,可她什么都没擦到。

原来没哭啊。

原来有些东西她早就意识到了吗?

……

“玩斗地主吗?”慧姬摇晃着纸牌盒,询问亡和陶方奕。

【我现在不想玩。】陶方奕正在被小孩把玩。

他其实可以远程操控牌,但他最近玩的斗地主有点太多了,慧姬似乎就认准斗地主了。

亡也不想玩:“你能不能找点别的事做?别认准这一项?”

慧姬拿起牌,在亡的面前摇晃。

放在以前她还是王的时候,压根没有人敢拒绝她。

可现在这两个她一个都打不过,只能用骚扰战术。

“你别惦记你那斗地主了!你玩点新潮的电子游戏吧。”亡很烦躁。

自己大晚上好不容易和陶方奕牵一会儿手,她也要蹿出来问他们要不要斗地主。

斗地主,斗地主,这条蛇脑子里只有斗地主。

慧姬见亡没有反应,又开始拿着牌在陶方奕面前摇,试图勾起陶方奕的兴趣。

忽然,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

“银发的……呃,鬼小姐?”

“鬼小姐?鬼小姐?你在吗?”

“是不是有人在叫你?”亡问她。

慧姬不想搭理人,她现在就想玩斗地主。

亡好奇那个胖男人想做什么,他直接提溜着慧姬跑下去了。

慧姬满脸不爽,徐远被慧姬吓了一跳。

不过慧姬手上还拿着扑克牌,应该……也没有太生气吧。

但她的衣领怎么飘在空中?好像有人攥着。

徐远鼓起勇气,他轻声问:“鬼小姐,你上次答应我的事真的能做到吗?”

慧姬不高兴就不乐意搭理人,她还在晃自己的扑克牌。

徐远沉默一会儿之后问:“你能让我老婆出轨吗?”

亡:“啊?”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第89章 不香的欲望

徐远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危险的交易, 也许这个银发女人会想着从他的身上拿走一些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算不算冒险,但显然背负道德上的谴责对他来说更不可接受。

但徐远没想到这个银发的女人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慧姬现在就想玩斗地主,她上次提那么一嘴只是心血来潮, 她又不是一个会为他人的人生负责的人。

而且这个男人想要他老婆出轨?她怎么让这个男人的老婆出轨?这男人不就是想要离婚吗?离婚不就是签个字的事吗?她顶多能让对方的老婆迷迷糊糊毫不反抗地签字。

慧姬办不到男人的要求, 她更不想负责了。

“实在不行你在手机上跟人玩斗地主吧。”亡说。

“可以吗?”慧姬不摇她的扑克牌了。

慧姬不是慕清子,慕清子三魂七魄都投不了胎, 但他的术法还在,他还能玩网络。而慧姬什么都碰不到。

“您在跟谁说话?”徐远问她。

“我还有事, 你去找别人吧。”慧姬扭头上了楼。

亡看了一眼慧姬,又扭头看向没敢追上去的徐远。

徐远在颤抖,而亡在琢磨这人类在想些什么。

“还不够是吗……还不够……”徐远低声念道。

到了晚上,亡把自己见到的一切念给陶方奕听:“我不知道什么还不够, 但是他当时那张脸变得惨白惨白的了。”

陶方奕在夜晚又变成了大鼎,白天沉迷玩斗地主的慧姬在看到大鼎之后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她真的对大鼎很在意。

陶方奕想了想:“他是不是觉得贡品还不够?”

“嗯?什么意思?”亡不解。

“有些电视剧不就是这么演的吗?想要达成欲望,就要用自己有的东西交换。”陶方奕用鼎足指了指慧姬, “她又是个‘非人类’生物, 那个胖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有更多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亡思索了一会儿, 随后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其实这个不难理解,只不过亡下意识地站在了非人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慧姬在亡看来就是个活得糊里糊涂, 承担不了责任, 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的蛇妖。

可对于徐远来说,慧姬一定拥有比普通人类更强悍的手段, 而且这些手段是不受监管的。

其实慧姬什么都没说,慧姬只是不想负责了,而那个男人却觉得是自己给的贡品太少了, 这一切都是男人自己的脑补。

想到这儿,亡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抱着膝盖坐在大鼎身边,而陶方奕抬起了一根鼎足,拍了拍亡的脑门,尽管陶方奕动起来会让人觉得鼎足像个可以变形的软糖,但正经摸上去的时候就会发现这还是一块木头,梆硬的木头。

木头拍在脑袋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就是觉得不吉利。”亡有些不开心,“我们两人快要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慕清子一直在那儿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情’,我们在一起之后又遇到这么一对人类夫妻。”

那个徐远能看到慧姬是因为他手上那个用蛇蜕圈起来的手串,这一切肯定有很强烈的因果关系作为串联。

也就是说这一切跟天道有关,亡有点害怕,天道到底在警告些什么?

“也许只是给我们看看控制不住欲望的模样吧。”陶方奕说,“会害怕是正常的。”如果不害怕,甚至生出了某种认同感,那反而不正常。

就像看到了路上有一个显眼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人会下意识远离,绕道,之后更小心脚下的路。

“陶叔叔,你见过很多吗?”亡问。

“很多。”陶方奕不害怕,陶方奕几乎能根据自己的经验预判到对方的结局,“如果他摆脱不了欲望,那么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都是他未来人生里最好的一天。”

沉迷斗地主的慧姬终于抬起了头。

她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好奇的问题:“我做了王之后你就开始讨厌我了吗?”

她感觉自己做了王之后陶方奕对她的态度明显变差了。

“可能我下意识在讨厌你吧,但我没有在你的背后偷偷讲你坏话噢。”陶方奕那时候的感情更迟钝。

“你直接踢了我。”慧姬提醒。

“因为根据我的经验,像你这样的人往往会把周围人都拉进漩涡里,我怕麻烦。”陶方奕只想做个大鼎,他没有改变自己的打算。

事实证明陶方奕的经验是对的,最后叛军打进了都城,他所在的那个大殿直接被一把火烧掉了,他还跟一个不太熟的将军做了那么久的土友,被埋了那么久。

“现在你有感情了,如果你回到过去,你会直接阻止我吗?”慧姬知道陶方奕有能力阻止,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什么都不干,只是在那儿杵着。

“这个问题不成立,我回不到过去。”而且陶方奕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好的,他不需要去刻意改变一些什么。

慧姬看着巨大的木鼎,陷入沉思。

亡靠在木鼎身上,他还是有些不安。

“你要不要躺进我‘肚子’里试试?”陶方奕问他。

亡迅速起身:“躺进哪儿?”

“我肚子里,我以前经常用它装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陶方奕用鼎足打开了自己的盖子。

亡:“这个‘肚子’是陶叔叔你身体的哪个部位?”

“你不要用人的身体做类比,我是最后获得人身的。”陶方奕不是动物,他最开始只是一根木头,后来变成鼎,最后才被人雕刻出了人身。

亡围着鼎转了一圈,随后爬上鼎身,把自己窝进了鼎肚子里。

“你看,现在你四面八方都是我,有没有感觉安心一点?”陶方奕问他。

何止安心?亡恨不得在这里安家,不过他也有点担心:“陶叔叔,我也可以把你四面八方地包裹起来。”他本体是可以变得很大的,他可以把陶方奕圈起来,让陶方奕躺在他身上睡觉。

“那下次你把我包裹起来。”陶方奕想要躺在一望无际的毛茸茸上。

“嗯!”亡相当开朗地应了一声,随后他躺了下去。

可躺了一会儿之后亡又撑起身体:“陶叔叔,你说那个叫徐远的胖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还是很在意。

如果徐远和他老婆的故事被写成一篇小说,而这篇小说哪怕在前几年完结,这都会是个很标准的爱情故事。

青梅竹马,几乎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两个人走过了青葱岁月,互相扶持,他们拥有了金钱,有了孩子,家庭和睦。

这几乎是个童话故事一般的结局。

可他们的生命没有在这里结束,他们还在继续往前。

陶方奕和亡也还在继续往前,亡此时对他们的未来除了期待,还有一定的恐惧。

“人类到了这个年纪似乎总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陶方奕说。

大部分二十岁之前的人类还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而二十出头的他们忙着找寻自己人生的锚点,寻找工作,寻找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到了三十的末尾,四十的出头,许多人都拥有了曾经二十岁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钱财。

可这个时候身体又开始渐渐衰弱,钱财和地位的富足和下滑的身体状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总容易开始躁动。

会关注那些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事物。

比如一个更年轻的,朝气蓬勃的,更漂亮的出轨对象。

试图从一成不变的家庭里挣脱出来,从另一个个体身上找到新的青春。

“可不是所有人类都会这么做。”陶方奕又说,“如果本身是个完整的人,那他就不会这么做。”

“完整的人?”亡不解。

“没有那么‘孤独’的人,一个人总有事做,而不是试图在别人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陶方奕解释,“因为他们在别人身上看到的都是自己贴上去的标签,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漂亮人类。”

陶方奕想了想,又说:“就像我们待在一起,你知道我是个没那么成熟的木头,我知道你是个有很多秘密的小老虎蛟。”

亡想了想:“但别人看我只会觉得我是个成功的,强大又优雅的战斗部预备役?”

亡感觉自己鼻子的部位被戳了戳,他没有鼻子,他也没看清陶方奕是拿什么戳的。

“真会夸自己。”陶方奕说,“不过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很好,但我们没法满足别人对我们的期待,变成他们认为好的那种人。”

“别人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期待而变成我们脑袋里那种完美无缺的人。”陶方奕又说。

“什么样的人才叫完美无缺?”亡没这个概念,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各式各样的毛病。

“不知道。”陶方奕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完美无缺的人。

亡陷入沉思,他在思考,这个小胖子是不是在某一刻也能理解“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的道理,只是现在他的欲望驱使他去“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对象。

他的出轨对象不一定多优秀,但他一定给人上了很厚的一层滤镜。

亡决定去看看,而且得用闻人傅的身体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邀请陶方奕跟他一起去。

陶方奕最近找到了收集恐惧值的方法,他发现一旦玩具摆放不整齐,没有按照小孩规定的顺序摆放,小孩心里就会升起一股“失控”的恐惧。

而且这个小孩不在意陶方奕的时候是真的一眼都懒得看。

陶方奕答应了,他用术法留了个棉花鼎在这儿,随后本体变成人形,跟闻人傅一起去偶遇和徐远相关的人了。

陶方奕他们最先找到的是徐远本人。

徐远很焦虑,眼下一片青黑,他轻声念叨着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

如果要付出谁的生命,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金钱可以,但要看对方拿多少。

孩子也不行,他的孩子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

他焦虑得就像有恶魔跟在他后面追赶他,可陶方奕记得慧姬现在还窝在家里跟人斗地主。

只是徐远的欲望在逼迫他自己。

之后他们又晃悠到了大学城附近,遇到了那位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女孩。

那个女孩的确年轻漂亮,而且朋友也很多,特别善于交谈。

陶方奕和闻人傅坐在那个女孩隔壁的卡座里。

“这是个很聪明的人。”闻人傅得出结论。

这个女孩说话很有分寸,情商很高,和同年龄段的人相比,她显然成熟得多。

“所以这段感情的结局也可以预见了。”陶方奕看了一眼那一桌人,那个女孩正在纠结自己未来的工作发展。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去和容貌普通的中年男性谈恋爱的类型,她也没有早早结婚的打算。

这是一个聪明的利己主义者,她需要一个跳板,而她不在乎手段。甚至不在乎道德。

闻人傅在这个女孩身上嗅到了一点点同类的味道,她现在的开朗更多的是一种伪装,而伪装的目的就是获得更多的朋友,获得更多的资源。

“陶叔叔。”闻人傅压低声音,“这个小姑娘绝对不可能跟徐远结婚。”徐远的大儿子比这个女孩小不了几岁。

这个女孩想要的是真正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而不是去当后妈。

最后陶方奕和闻人傅他们接触的就是韩书琴。

韩书琴最近总出门遛弯散心。

陶方奕和闻人傅在一处公园偶遇了她。

陶方奕他们直接挨着韩书琴坐在了一张长椅上。

韩书琴疑惑地看了这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眼。

在注意到陶方奕的和闻人傅的长相之后,韩书琴问:“你们是演艺圈的工作人员?”

“我们就是普通小公司的小职工。”陶方奕笑着摆了摆手。

韩书琴哦了一声,她点点头,又开始琢磨自己的事了。

陶方奕和闻人傅两人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陶方奕忽然问韩书琴:“姐,能冒昧问下你结没结过婚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韩书琴警惕起来,她担心自己遇到诈骗团伙了。

“我们家最近出了点事……我爸爸他……”闻人傅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一声。

其实这一段本来陶方奕想演的,毕竟闻人傅是真有爹妈的,陶方奕没有。

但是陶方奕的演技实在不过关,干干巴巴的。而闻人傅经验丰富,各种微表情都很到位。

闻人傅继续:“我爸爸找了个比我还小的新对象。”

正在执行任务的王强打了个喷嚏。

“我妈妈有点郁闷。”闻人傅垂眸。

闻人怀疏也打了个喷嚏。

“我心里也烦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去开解我妈妈。”闻人傅很无奈,“我刚才远远地看到您一个人坐在这儿,看起来很面善,就想来问问。”

韩书琴指着陶方奕询问闻人傅:“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小叔叔,陪我过来,怕我想不开。”闻人傅解释,“他怕我一个人心里闷,在外面喝多了酒闹事。”

“但我实在难受,我妈妈那么好一个人,在家里操劳了一辈子……”闻人傅擦了擦眼泪,他眼泪是真流出来了,看得陶方奕目瞪口呆。

韩书琴听到这话之后沉默片刻,随后她说:“这和你没关系,这是大人的事。”就像她在纠结自己的婚姻,可在真正地得出结论之前,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牵扯进来。

也许之后她得跟孩子们解释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可这些都是做出决定之后的事,现在把几个孩子拉进来,只是让那几个孩子徒增烦恼罢了。

“我妈妈辛苦了半辈子,他凭什么把我妈妈贬得一文不值?!”闻人傅看起来有点激动,陶方奕连忙拉住他,把他抱进了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闻人傅的演技还是有点太恐怖了。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韩书琴叹了一口气。

其实韩书琴也在胡思乱想,她在思考徐远的出轨对象是什么样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吗?

要说不怨恨,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终于打破自己心里那点侥幸之后,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陪着徐远度过了他生命里最贫穷,最动荡的时期,徐远要这么对她?

凭什么自己费尽心思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徐远还要挑她的毛病,连不愿意买奢侈品都算毛病。

凭什么对方在耗尽自己青春之后马上就能拍拍屁股去找新的人?

至于那个出轨对象,韩书琴一开始是恨透了的,她几乎把这世上所有骂女人的话全部都放到了那个人身上。

可后来她冷静了,只觉得悲凉。

她也有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她以为此时此刻就是永恒,但她从来都不曾把握自己的未来。

说到底,是徐远跨出了这一步。

至于那个出轨对象,她大概只有等自己年纪大了,回头来看,才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妈妈的精神还算正常的话,你不用安慰她。”韩书琴笑着说,“我最近也遇到了这样的糟心事。”

闻人傅不哭了,他大概没想到对方就直接把这个情况给说出了口。

他都做好跟对方拐弯抹角的打算了。

“我老公最近也出了点问题,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韩书琴伸手拍了拍闻人傅的肩膀,算是安慰,“但是你妈妈是个活了那么多年的大人,再怎么着她也比你有办法,等到了那一步,她知道自己该怎么走的。”

韩书琴在安慰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孩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是的,她知道该怎么走的,虽然她还有点害怕,但她已经活了快四十年了。

她还有小孩,这种时候她作为家长应该更妥善地处理这个问题。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

韩书琴眯起眼睛。

她必须抓到徐远出轨的证据,三个孩子她必须都带走,资产她也必须拿走一多半。

这三个孩子还要养,她的人生还得重新开始。

陶方奕看着韩书琴的状态,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徐远的未来。

……

“所以你是说那个胖胖以后什么都没有?”慧姬听了两人的描述之后感觉自己不太相信,“但他会挣钱啊,有地位啊。”

“他的老婆是他的一道防火墙,所有亲戚的麻烦事基本都被挡在了韩书琴那儿。”陶方奕解释,“等这道防火墙撤了,这些麻烦事也就都找到他头上来了。”

“而且他性格不稳定啊。”亡紧跟着说,“他能够在这个年纪,试图和陪了自己大半生的妻子离婚,另找新欢,就说明这个人办事就是不稳妥的。”

“之后家庭的琐碎压上来,他的缺点就会被放大了。”

慧姬歪了歪头。

陶方奕继续:“他的妻子和他互相是知根知底的,他们磨合了很久,有了共同利益。”

“噢!所以换了个新人之后会搞事是吧?”这个慧姬有经验,因为她就被搞过。

她做了王之后发现王后压根不会讨好自己,一天到晚就是“规矩”,她讨厌别人骑到自己头上来,就把王后赶下去了,换了个最能讨好自己的人当王后。

再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后宫里就总死人。

原本她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玩具坏了,买个新的照样能玩。

但最后居然有美人试图刺杀她。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个王后。”慧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表情变得有些愁。

“完全没有束缚的结果就是自己也被推入深渊哦。”陶方奕伸手敲了一下慧姬的头,“你喜欢你现在的状态吗?”

“不喜欢,但是我也没办法。”慧姬反抗过,但是没成功最后她麻了。

“欲望不加管控的话,可以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陶方奕说,“更何况你后期的欲望压根不是你的欲望。”

“就是我的欲望啊。”是慧姬想要那些好东西。

“它们是别人认可的好东西,你吃到嘴里是尝不出味的。”陶方奕解释。

真正属于自己的那点小小欲望,在达成之后会让人又惶恐又庆幸。

味道有点像小厉鬼。

第90章 又开始羡慕

在连续十几天没日没夜的斗地主之后, 慧姬对这个纸牌游戏脱敏了。

“你赢率很高啊。”亡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里头的虚拟币。

“没意思。”慧姬说。

“为什么?因为一直在赢吗?”陶方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慧姬张了张嘴,随后她郁闷地点头:“可我也不想输。”输了之后她恨不得顺着网线跑到对手家里, 狠狠虐待她的对手。

“赢也没意思, 你又不想输,所以你就对这个没兴趣了?你想要新的刺激?”亡把手机收起来。

慧姬点头。

“可是哪怕是直接的身体刺激, 久了之后人也会麻木哦。”陶方奕提醒。

慧姬盯着他。

“要学会节制。”陶方奕对慧姬说。

慧姬想了想,随后摇头:“不要。”

不等陶方奕说话, 她又质问陶方奕:“那你会节制吗?你和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你们难道不会天天在一起做一些爱人才会做的事吗?”

“没有,我们在工作。”上一次他们没住在任务对象家里,而萧云匣无所谓他们俩怎么谈恋爱, 萧云匣是个包容的老太太,所以陶方奕才能打开结界和亡玩一些小游戏,但是这个家庭的情况特殊,陶方奕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可你们两个一直待在一起啊, 你们什么都没做?”慧姬不可置信, “每天晚上你们两个都守着窗户黏黏糊糊的,我看到这个大嘴巴偷偷跑到你的鼎肚子里去了, 你什么都没对他做?!”

陶方奕依旧摇头。

慧姬不敢相信:“你们是刚刚在一起的爱人!你们就什么都不想对对方做吗?”

“想啊。”陶方奕说。

每次亡躺进鼎肚子里的时候,陶方奕都想干点坏坏的事, 他怀疑亡也想这么做。

因为亡总是有意无意地用他的身体磨蹭大鼎。

“可你们什么都没做。”慧姬说。

“我们会手牵手挤在一起!”陶方奕反驳。

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 陶方奕会和亡手牵手坐在一起,偶尔挤一挤对方。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体不太好搭配。

如果陶方奕变成鼎, 他就比亡大太多了,亡轻轻用肩膀推一下陶方奕的鼎足,陶方奕感受不到多少推力, 而他轻轻用鼎足碰一下亡,又能把亡推得翻倒在地。

第一次大鼎用鼎足推亡的时候,亡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陶方奕如果用的是玩偶鼎,那他们两个的情况就反过来了。

玩偶鼎推一下亡,亡都没有感觉的。而亡轻轻动一下胯,试图去推陶方奕,又很容易一屁股把玩偶陶方奕给坐扁。

陶方奕真的很苦恼。

慧姬:“你们是碰碰车吗?”这两个人的互动真的很奇怪。

“你们为什么要不断地碰对方?”慧姬不明白。

“因为有时候和对方一起坐着,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但又不能干太出格的事,所以我们会用一些小动作触碰对方,确保对方还在,也告诉对方‘我还在,我想跟你互动’。”陶方奕解释。

“真奇怪。”慧姬还是不理解。

“是有点奇怪。”如果跳出这段感情,陶方奕也会觉得奇怪,他也不理解碰来碰去有什么意思。

但是身处其中的陶方奕却觉得特别有意思,他就喜欢摸摸碰碰。

也喜欢被碰,就算被压得扁扁的,陶方奕也只想乐呵呵地笑。

看着亡被吓到的样子,陶方奕觉得更有趣了。

陶方奕不会自己把自己恢复原形,因为亡会手忙脚乱地尝试让这个木鼎玩偶重新立体起来。

这一切就是很有意思啊。

慧姬觉得陶方奕活得很开心,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开心。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陶方奕虽然活得久,但是懂的东西还没有她多。

陶方奕当时甚至分辨不出人类的美丑,他很迟钝。

可现在慧姬蔫蔫巴巴的,陶方奕却每天都很充实。

“我有点嫉妒你。”慧姬对陶方奕说。

“为什么?”陶方奕问她。

“因为你比我开心。”慧姬也想要这种开心,“是因为你比较迟钝吗?所以你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我很快就能理解的那些知识,相对地,你的快乐也能保留得更长久?”

陶方奕摇了摇棉花鼎身,他不这么想。

“你现在有答案了吗?”慧姬问他。

“什么答案?”

“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慧姬问出了一个她做小蛇时常问的问题。

这么多年她跟随自己的七魄转世,每一世她都是个不健全的孩子,每一世那个新生的孩童都是那家人的“累赘”。

正因如此,她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

有完全把那个有缺陷的孩子当个货物,或者直接扔掉,甚至主动了结那个孩子的生命的。

也有将那个孩子保护起来,哪怕自己连饭都要吃不起了,也在想办法养活孩子的。

在拥有绝对的权力时,慧姬看到的人都是一样的,大家戴着一样的笑脸,说着差不多的话。

而在失去所有的权利,甚至没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时,她所见的人类却有着那么大的差异,差异大到她甚至以为人其实是多个不同的物种。

“人就是人啊。”陶方奕说。

慧姬不明白:“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人就是人啊,我怎么知道人是什么样的?我又不是人。”陶方奕是一块大木头,“我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就行了,我之前也想过做人,但我哪怕脑子出了问题,我装人还是装得不像,有些东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慧姬:“可人和我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们是人,你是一条小毒蛇,你应该琢磨自己要怎么做蛇。”陶方奕说。

“做蛇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思考做人的事。”慧姬反驳。

“噢……那你思考结束之后,能让你重新被人类生出来吗?”陶方奕问她,“你会彻底失去尾巴,毒腺和毒牙吗?”

慧姬:“你在钻牛角尖。”

“是你在钻牛角尖,你一直都是蛇。”陶方奕觉得出了问题的是慧姬,“不管你能不能化形,你都是蛇。”

“你只是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学会了他们的相处方式……哦不对,你没学会。”陶方奕继续说,“反正不管你学会了多少,不管你身上披了几层人皮,你都是从蛇蛋里钻出来的,你的父母也都是蛇。”

做人?为什么一定要做人?

她做得了人吗?

陶方奕这个木头都能找到自己的感情,他的本体连个完整的植物都不算:“你不是没做成人,你是没做好蛇,你做不成人,你生下来就不是人。”

慧姬想要反驳,不过张嘴之后她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驳比较好,所以慧姬重新开始思考了。

“人也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人。”陶方奕继续,“因为他们自己也做不了另一个人。”

人知道人是什么样的吗?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哪来的这么多冲突。

说白了,每个人能做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

他们这些妖能做的也只是自己,这一点上他们跟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慧姬小声开口。

“所以你做蛇真的很糟糕。”陶方奕说。

慧姬沉默。

“那些欲望也不是人的欲望,就是你的欲望,你压根不知道人是什么样的,所以你幻想了一个人,假设自己就是那个人。”这事儿陶方奕前不久还干过。

慧姬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慧姬忽然开口:“你搞得我好烦躁。”

正准备跟亡拉拉扯扯的陶方奕看向了慧姬。

“我真想咬死你,但是我做不到。”慧姬很失落,她每次都会在陶方奕那儿吃瘪,可是她没有一次成功伤害陶方奕。

她老早就有过毁掉陶方奕的念头了,就像她毁掉那些人类一样,但她的力量不支持她这么做。

尽管无法反驳,慧姬还是梗着脖子表示陶方奕说的就是错的,不管陶方奕有多少理由,反正陶方奕就是错的。

说完她就贴着墙角自闭了。

“她很少吃瘪吗?”亡觉得慧姬像个小孩。

“几乎没吃过瘪。”陶方奕点头,“她应该算天赋异禀的修行者,那些妖说她修行的速度格外快。”

亡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少年天才。

亡多看了慧姬几眼。

随后亡邀请陶方奕和他一起玩游戏。

“可,可我不太擅长玩游戏。”陶方奕对电子游戏涉猎不深。

“我们可以玩点简单的音游,陶叔叔。”亡掏出手机,“我们可以导入你喜欢的那些摇滚乐。”

小棉花鼎停顿了一会儿,他脸上没有五官,所以看不出表情。

不过很快小棉花鼎就迈着大步跑到了亡的身边,他一只鼎足掏出了手机:“下载哪一个游戏啊?”很明显,他来了兴趣。

慧姬独自在墙角生闷气。

可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完一眼之后她继续生闷气。

“啊!输了输了!我现在这个身体触屏不灵活。”陶方奕有些失望,他懊恼地用一个鼎足拍了拍另一个鼎足,又拍了两下手机。

输了?慧姬起身想看看陶方奕是怎么输的。

她往那两人的方向挪了几步,见那两人没反应,她直接跑到了陶方奕和亡的身后。

陶方奕又开了一局,他使劲用棉花鼎足去按,可是好几次触屏都没反应。

慧姬看得心焦,终于,在又一次触屏失灵之后,慧姬忍不住了,她伸手在陶方奕的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触屏成功,她呼出一口气。

可陶方奕却暂停了游戏,他抬起鼎身,似乎看了慧姬一眼。

随后陶方奕捧着自己的手机走远了,亡也跟着走远了。

“喂!”慧姬握紧拳头,“我帮了你。”

陶方奕把手机搂进怀里:“我没有让你帮我。”

慧姬有些急:“可是我主动帮了你啊,你应该说谢谢我。”

“我不,我不要你帮我。”陶方奕拽了拽亡的衣服,他现在没有五官,有些表情不能做。

亡也只有一个嘴巴,不过他还是帮陶方奕吐了个舌头,表示挑衅。

慧姬无比震惊,她不明白为什么陶方奕一瞬间就变得那么刻薄了。

陶方奕又瞥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玩手机。

亡更是过分,他用身体挡在了陶方奕和慧姬中间,脸还朝着慧姬,似乎生怕慧姬凑过去看手机。

但他们又没直接进结界,慧姬还能听到游戏的音效。

慧姬反应了一会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两个人孤立了。

她居然被孤立了?!

这是慧姬成为王之后第一次被孤立。

投胎转世不算,因为慧姬对投胎这件事没有实感,她总觉得转世的人类就是陌生人,与她无关。

所以这些人类是死是活,她都不太在意。

陶方奕和亡不理她,那她也不要理陶方奕他们了。

慧姬一挥手,重新坐到角落,她决定从今往后她不要再看这两人一眼了!她也不把木头还给陶方奕了,让陶方奕难过一辈子,让陶方奕过来向她道歉。

慧姬愤怒地思考了很多。

忽然,她又听到了奇怪的乐器声。

紧跟着陶方奕开口:“哇!你把电吉他带过来了啊?”

亡嗯了一声:“叔叔,我开了屏蔽术,我们可以趁这会儿玩一玩。”

他们开始鼓捣乐器,鼓捣完乐器之后他们又开始一起雕刻什么东西。

据说是在做窗棂,为他们以后的房子做准备。

陶方奕的技术好像比亡要好很多,亡有些羡慕。

不知道自己雕刻木头厉不厉害。慧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她太久没碰过实物了,她也好想玩。

但是不行!她还在生气。

幸好陶方奕和亡也没有自在太久,这家的小孩很快就出现了,小孩开始把玩陶方奕,而亡只能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在一旁等着,就像慧姬一样。

慧姬有些开心。

果然,大家一起无聊好过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快乐。

不过亡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起身穿墙离开了。

他扔下陶方奕了?

噢,陶方奕真可怜。

慧姬幸灾乐祸。

不过很快慧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孩离开之后,亡立刻就出现了,不止出现了,他手里还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慧姬能闻到里面香喷喷的味道。

亡去买吃的了?!

“陶叔叔,辛苦了~”亡掏出一张垫子,打开了屏蔽术法,随后把食物一份一份地拿出来。

全部都是烧烤。

慧姬:“为什么我能闻到味道?”她的嗅觉是失灵的,她也吃不了东西。

这都多少年了?她怎么忽然就能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而且好香,她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慧姬当王的时候,哪怕她是整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她吃的食物也就那样。

那时候压根没什么香料,更没多丰富的食品加工技术,不过对于当时的慧姬来说,那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美味了。

可再怎么美味也比不上现在慧姬闻到的这些。

“因为我的本体来不了,我要陪着叔叔一起吃,所以施加了一点术法。”亡解释,“毕竟我这个身体是厉鬼。”

慧姬:……

慧姬不能搭理他们两个人。

陶方奕变回了人形:“这么丰盛呀?”

有多丰盛?背对着两人的慧姬试图用耳朵去听,但她的听力显然没有那么好。

亡又说:“以后我们每晚都吃一顿夜宵吧。”

“好呀。”

每晚都吃一顿?那岂不是每一晚都会闻到这种要命的味道?

不行!这两个人绝对是在报复自己。

这两个人以为自己是笨蛋吗?

他们在这个房间施加了屏蔽的术法,自己只要跑到别的房间就闻不到了啊。

这两个人真不聪明。

慧姬在心里嘲讽两人不聪明,可她自己却一步都没挪。

再闻一会儿,她好久没闻到味道了,闻够了香香的味道她再走,她才不吃亏。

反正她又不会饿,她怕什么。

可是伴随着味道而来的还有咔哧咔哧的声音。

其实陶方奕和亡吃饭的动静是很小的,但现在真的太安静了,而且慧姬的听觉也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他们好像在吃什么脆脆的东西。

到底什么味道啊……

其实,其实陶方奕如果是故意气自己,自己只要去说一声不好意思,说不定就能一起吃了。

不行!她是有尊严的!

她要和陶方奕对抗到底!

“陶叔叔,这个会不会有点辣?”亡问他。

“没关系,我这儿有汽水。”陶方奕掏出了自己的公文包,“用术法冰一下就行。”

亡吃了几口烤串,喝了一杯冰汽水,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声。

他发出“啊”的一声感叹时,嘴巴张得特别大,陶方奕被他的样子给逗乐了。

亡注意到陶方奕在憋着笑,他也知道陶方奕在笑什么:“陶叔叔你信不信,这些食物我一口就能全吃完。”

“真的啊?”陶方奕低头看了一眼,“可是这些食物很多诶。”

“真的!就一口!”亡拍了拍胸脯,“你等等,我给你表演一个!”

“陶方奕!!!”慧姬迅速闪现到陶方奕身边,她抓紧了陶方奕的袖子,“我觉得你说得特别有道理!”

陶方奕望向慧姬,慧姬满脸真诚:“我确实不是人类,我生下来就是蛇。”

陶方奕继续盯着她。

慧姬沉默片刻之后干干巴巴地开口:“我,我不该随便发脾气,我向你道歉。”

“呀,你在发脾气吗?”亡忽然开口,“我们不知道啊,我们还以为你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亡绝对知道。

但是慧姬现在没有直白地说出口,她看向了两人中间那些烤串:“你们,你们在忙吗?”她也开始装傻充愣了。

陶方奕:“也不是很忙。”

慧姬指向那些食物:“这些是什么呀?”

“我们在吃夜宵,你要来一点吗?”陶方奕邀请道。

慧姬默默坐下。

随后陶方奕拿了一个烤串递给慧姬。

慧姬一边唾弃自己为了食物而放弃了尊严,一边不断地吞咽。

真的太香了。

她都没去看这烤串的全貌,就这么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受味道的勾引,一口咬了下去。

外壳脆脆的,可是里面的肉好软好嫩!

这是什么?!!

慧姬感觉自己的味蕾从未尝过如此复杂的味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东西?!

“这……这是哪来的?”慧姬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她睁大眼睛望向亡。

随后她说出了一个让其他两人觉得哭笑不得的判断:“这是神仙吃的吗?”

“这就是我本体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一家人类的烧烤店,看到排队的人比较多,就顺手买了一些。”亡说,“这东西跟神仙八竿子打不着。”

“那怎么会这么好吃?”这是慧姬完全想象不到的味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人类每天都能吃到这个味道?!现在的人类这么奢侈吗?”

“这就是人类工业的味道。”陶方奕解释,“你死的时候没有这么多香料,也没有这么多规范的养殖场,想象不出这种味道很正常。”

慧姬沉默片刻,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肉。

“其实这对许多人来说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欲望。”不过是尝一尝美味的食物,填饱肚子罢了。

“不应该是很大的欲望吗?这个太美味了。”慧姬不解。

“如果你能一直活到这个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个欲望占比有多小。”陶方奕说。

慧姬:“……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是啊。”

慧姬继续啃烤串。

她不断地追求欲望,那时候她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给自己运食物,运香料,运水果。

慧姬又吃了一口旁边的果盘。

没有酸味?

现在的果子怎么一点酸味都没有?

那个红红的她认识,是西瓜,她看着那些人吃过。

确实是很小很小的欲望。

人类不会为了一颗西瓜而打起来。

如果她活到现在,这些就能成为她的日常吗?

慧姬有些羡慕,就像曾经的小蛇羡慕人类有取暖的屋子一样。

可是她为什么没能活到现在呢?

噢,她早早地开始追求极致了,她提前把欲望给透支了吗?

“这是什么肉啊?”慧姬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烤串。

“烤田鼠。”亡说。

慧姬:“真好吃。”

陶方奕笑着点点头:“你以前也说过这话。”

以前小毒蛇热衷于描述自己吃的大个头老鼠有多美味,她似乎是个吃老鼠的专家。

慧姬:“……我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