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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91章 类比

慧姬最近活得很憋屈, 因为最近她被强迫打工了。

她要继续玩她已经没有兴趣了的斗地主,用赚来的虚拟币跟陶方奕兑换食物。

她真的不想再玩这个破游戏了,但陶方奕越是不给她食物, 她就越惦记那一口吃的。

可恶, 大不了自己去捕猎,然后把猎物做熟了。

可她现在连猎物都碰不到, 只有陶方奕给她的特定的物件她才接触得到。

慧姬玩两下游戏就擦一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她已经找不到最初把玩这款游戏时的喜悦了, 剩下的只有对游戏的怨恨。

陶方奕怎么这么坏啊?亡怎么这么坏啊?这个游戏怎么这么坏啊?

“咦,你今天赚了这么多啊?”陶方奕凑过来看了一眼,“真好,你今天可以吃一个小鸡腿。”

只有一个小鸡腿……

慧姬使劲用袖子擦眼睛, 她真感觉自己哭了:“汇率不能调一下吗?我赢了这么多。”

“抱歉,我是按照现实的汇率来的,这么多只够换一个小鸡腿。”陶方奕很无奈。

慧姬往后仰倒,嘎巴一下死了。

亡:“她怎么了?”

“不愿意接受现实, 假死了。”陶方奕解释, “不用管她,一会儿她就好了。”

慧姬这种状态更像是气晕了过去。

她在梦里也想哭, 幸好她在梦里是有眼泪的。

不过还没等慧姬难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另一道哭声。

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谁啊?她在梦里哭一场怎么也有人跟她抢?烦不烦!

慧姬郁闷地起身, 顺着哭声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 她见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眼尾已经有了纹路, 五官看起来很圆,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不过慧姬一眼就发现了不太对劲,这个人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那个女人注意到了她, 动作僵住了,而慧姬蹲下身,抱着膝盖观察这个女人。

她凑近了些,歪歪头:“咦?”

“王后?”慧姬问她。

“啊!!”那个女人被慧姬的竖瞳吓到,这场梦也被吓没了。

惊醒的慧姬迅速坐起身,她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外袍都乱了,看起来呆愣愣的。

“怎么了?你被一个小鸡腿打击成傻蛇了?”陶方奕问她。

慧姬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陶方奕面前:“王后!我见到王后了!”

“啊?!”陶方奕也很震惊,不过震惊完了之后紧跟着就是疑惑,“哪个王后?你的王后?你那么多王后,具体说的哪一个?”

“那个最不好看,最凶,最不会讨好我的。”慧姬说。

陶方奕明白了:“幽夫人?”

慧姬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慧姬迅速攥住了陶方奕的身体:“你们能查她这辈子投胎成了谁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而且她和过去长得一模一样。”

亡立刻警觉起来:“陶叔叔!这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陶方奕有些不解,难不成他的木头还困住了另一个普通人?那个普通人身上又有什么因果呢?

陶方奕也有些担心,他立刻说明缘由,向上级申请调查幽夫人的转世情况。

上级反应很快,十分钟后就给陶方奕甩来了一份文件。

陶方奕愁容满面地用鼎足翻阅资料,慧姬还在一边叽叽喳喳:“难不成她和我有什么情缘未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噢。”陶方奕想了想,“你个人感受一下你的内心,你有没有一种爱她在心口难开的感觉?”

慧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陶方奕继续:“你回忆她说话的样子。”

“好吵。”慧姬皱眉。

陶方奕:“那她对你笑的样子呢?”

“她没对我笑过,她好像讨厌我。”慧姬说,“我废了她位置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捅死我。”

陶方奕:……

“有一些虐恋情深是这样的,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是爱对方的。”亡看过这种,“慧姬就是反应迟钝,但她如果不是记忆深刻,又怎么会在认出对方的瞬间被吓成这样呢。”

“是这样吗?”慧姬感觉亡说的和她亲身体会的有点不一样。

亡问她:“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感觉?感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捅死她。”慧姬愁得要命,她不想要这种喜欢,“她以前就喜欢盯着我,我一干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她就会唠叨,我觉得我没必要怕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就是容易偷偷摸摸的。”

陶方奕:……

亡:……

“这不是爱吧?”陶方奕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这听起来这么像叛逆小孩畏惧教导主任。

亡觉得不一定:“说不定慧姬的爱就是这种扭曲的畏惧。”

“当年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处死她?”陶方奕问。

慧姬抿唇:“因为她很讨厌啊。”

每个被她抛弃的人都是痛哭流涕的,他们会抱着慧姬的腿,求慧姬不要杀了自己,还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尝试逗慧姬高兴。

慧姬也确实会开心,因为那些人狼狈的模样而开心。

可是幽夫人没有。

幽夫人看她的眼神就像……

“就像人在看动物。”慧姬说,“我熟悉那种眼神,以前有一些修行者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讨厌这种眼神。”

她当时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睛给挖出来,可是对方看起来一点都不畏惧。

挖了眼睛也没用,幽夫人打心底里觉得她这个君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她试图让幽夫人破防,没能成功,最后她快被抓的时候反而被幽夫人一句话给弄破防了——王上的人皮快被扯下来了啊。

“明明她的真实年纪比我还小,但是她摆出的那个架子就像……就像我妈似的!我亲妈是条蛇!没有修行能力的蛇!早就死了!”慧姬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就是想压我一头!我要让她知道我有多恐怖的力量,但是……”

“但是她从来没怕过你?”陶方奕明白了,幽夫人破了慧姬的防,一下子破得太厉害了,慧姬死了这么久都有心理阴影。

慧姬没声了。

而陶方奕也终于翻到了幽夫人这辈子的资料:……

亡见陶方奕沉默,他凑上来瞅了一眼,而他看完之后也跟着沉默了。

亡眯起眼:“陶叔叔你没见过幽夫人吗?”

“见过,祭天的时候王后也会在场。”陶方奕记得幽夫人的长相。

亡伸手指了指这个资料上的人:“可这上面说幽夫人这辈子的转世叫韩书琴,是那个胖子徐远的老婆。”

如果她们真长得一模一样,陶方奕怎么可能第一眼认不出来?

“韩书琴完全不像幽夫人。”陶方奕觉得是慧姬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竖起手机,给慧姬看照片:“她和幽夫人像吗?”

慧姬点头:“一模一样啊。”

“你再看看!”陶方奕翻到了用术法复原的幽夫人的照片,他反复翻动两张照片,试图让慧姬能对比出两张脸的区别。

幽夫人和韩书琴的区别不小,甚至可以说她们完全是两个类型。

幽夫人是个尖脸,鼻梁比较高,鼻头细,丹凤眼。

而韩书琴是杏仁眼,鼻头圆润,脸也是方圆脸。

这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

可慧姬的回应依旧是这两张照片一模一样。

陶方奕可以确定了,是慧姬出了问题。

而她的这个问题也十分有可能源于她们俩之间的孽缘,不然幽夫人的转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附近?

“你要了却这段因果。”陶方奕不明白韩书琴为什么会入慧姬的梦,他怀疑是那个手串对韩书琴的影响,那个手串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所以我会遇到她是因为我对不起她?”慧姬明白了。

陶方奕:“……你很有自知之明,不过你对不起的人可能不止她。”

慧姬自己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好事,但对当时的她来说,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开心。

“我要怎么了却因果?”慧姬问,“我帮她杀了她的老公?我是很乐意啦,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个实力啊。”她现在连实物都碰不到。

“最好别,一般了却因果都不是给人做杀手。”陶方奕打断了她危险的想法。

“我要被她杀掉吗?”慧姬又问。

“她也没死在你手上。”杀慧姬也轮不到韩书琴,那得排队。

而且慧姬已经被处死了,她这情况属于是没死干净。

陶方奕觉得慧姬也不用太担心:“我之前和亡一起去了解过韩书琴这个人类,她是个很讲道理的成年人,她肯定不会对你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做什么,如果情况更好一些,说不定你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学习。”

“她现在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也许你能跟她学到很多东西,你能看到她怎么压制欲望,选择出对自己更有利的路径,最后她获得的会比意气用事更多。”陶方奕觉得韩书琴也许确实是个值得学习的对象。

尤其值得慧姬学习。

可是陶方奕发现慧姬的脸色更难看了。

陶方奕强调:“你不需要被残忍地杀死。”

“还是把我残忍地杀死吧,躯体上的折磨我也不是承受不了。”她才不要跟幽夫人学习,太憋屈了!

想想就憋屈。

和一个男的一起走过了半辈子,生儿育女,然后男人出轨了。

这怎么想都憋屈。

成功离个婚算什么很爽的故事吗?

“如果我真的要跟她学习……”慧姬试探性地问,“你们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偷偷摸摸杀了她老公全家,然后再杀了那个小三?”

“紧跟着把自己的人生赔进去?”陶方奕问。

亡没有说话,因为亡也觉得慧姬的故事比较爽快。

“我不想跟着她,我不想受气。”慧姬觉得自己还不如努力斗地主,一天一个小鸡腿,“对了,今天的鸡腿我先不兑换,过几天我要换个大的。”

她终于知道什么是延迟满足了。

当然,如果她不是在几个小时后实在忍不住,还是兑换了小鸡腿,那就更好了。

慧姬不乐意去见韩书琴,可从她第一次被拉进去开始,后面就由不得她了。

慧姬在梦里躲韩书琴躲得远远的,她抱着膝盖蹲在角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韩书琴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频繁梦到这个陌生又奇怪的女人,原本她以为这象征了自己内心的不稳定感,但这个不稳定感也没有骚扰她,只是每次做梦的时候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完全不打扰韩书琴。

次数多了,韩书琴开始好奇了,她开始尝试和这个奇怪的银发女人搭话。

而这个银发女人第一次听到她开口的时候明显是被吓了一跳,随后银发女人开始假装自己听不到韩书琴讲话。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韩书琴朝慧姬的方向走去。

“您好?”韩书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面这个奇怪的梦。

慧姬没有看韩书琴,她一直望着某个地方,而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在韩书琴离慧姬只有一米时,慧姬忽然像一颗银色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韩书琴:?

韩书琴不理解,不应该是自己害怕吗?

“这位小姐,请你等等。”韩书琴连忙追了上去,“你到底是谁?”

按理说韩书琴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类是追不上慧姬的,奈何这是一场梦,她作为人类根本不会累。

韩书琴紧跟着慧姬,追了她一晚上。

第二天大清早,韩书琴满脸疑惑地睁开了双眼。

而另一边的慧姬正在抱着自己的小腿瑟瑟发抖。

“你没必要吓成这样吧。”亡觉得有点夸张了,“你的上下齿在互相叩,在打颤诶。”

“我今天不睡觉了。”慧姬说。

“你本来确实不用睡觉,但是你最近睡不睡好像由不得自己。”慧姬经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速度快到陶方奕都没反应过来的那种。

“她刚才在我的梦里追着我撵了一夜,我不知道今天我睡着之后她又会对我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慧姬很无助。

“……你才是那个凶残的妖怪啊。”陶方奕提醒她,“她就是个人类,她就算追上了你,她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她能把你给杀了?”

慧姬依旧瑟瑟发抖:“我今天不要小鸡腿了,你帮我抵消掉,你让我不要睡觉,不要做梦好不好?”

陶方奕摇头:“抱歉,我不能阻止你了结你的因果。”这是慧姬必须经历的。

慧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崩溃,就像陶方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彻底抛弃了她这个老朋友。

慧姬感到了无助,感到了恐慌。

可她害怕也没用,今天晚上她还是被拖进梦里了。

这次韩书琴没有贸然开始追着她跑,韩书琴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哪怕对方穿了厚厚的衣服,她也追不上。

所以她只是一边独自伤感,一边尝试往那个银发女人的方向去挪。

慧姬觉得奇怪,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所以她选择先旁观。

韩书琴好像小声嘟哝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谁”,慧姬被吓到了,可是韩书琴声音又小,又含糊不清的,她听不明白。

慧姬一边害怕一边凑过去试图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声音确实清晰了些,而慧姬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过了慧姬一直以来维持的安全距离。

韩书琴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其实这个做法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她压根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会在梦里对她做什么。

她都做好被攻击的打算了,结果慧姬却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她试图挣脱韩书琴的束缚,想要手脚并用地爬走。

看起来……

有点像被人追赶到走投无路的狗崽子,往地上一躺,随后开始凄惨地嗷嗷叫。

慧姬发现自己甚至没能挣脱韩书琴的手,她又在尖叫,尖叫了一会儿之后她语无伦次道:“我,我只是一条小蛇妖!很早就死了的小蛇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梦到我!我不知道呜呜呜!”

韩书琴松开慧姬的胳膊,慧姬连滚带爬地跑了好远,跑到她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才敢抱着自己的小腿蹲下。

韩书琴觉得这个女人在撒谎,如果她真的是个和自己不熟的蛇妖,她干嘛这么害怕自己这个普通人?

……

“慧姬和幽夫人的事?”陶方奕听到亡的问题之后想了想,“她最早进宫做美人的时候幽夫人就是王后了。”

亡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把人家原配杀了?”

“差不多,不过那个王和幽王后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那个王本来就是个荒唐纵欲的。后来慧姬偷了对方的身份,对方身边的亲信硬是没发现。”陶方奕说,“她刚进宫那阵,一有空就来我这儿抱怨幽王后。”

“她说幽王后一直念叨她的礼仪,管她穿衣服,还总觉得她很可怜。”那时候陶方奕还不会把抱怨的慧姬赶出去,因为那时候慧姬还没开始杀人,“幽王后比她大了十八岁,只不过幽王后一直没有子嗣,其实我现在回想,可能幽王后看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她还跟在幽王后身边学了好几年,那个时候她外表看起来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孩子没有童年这种东西。

幽王后年龄再大也没有修行者的年龄大,慧姬纯粹是为了享受点好的,自动调低了自己人形的年龄。

亡:“刚才她也提到了‘妈妈’两个字,她说她的妈妈是条蛇,早死了。”

但如果不在意,她干嘛特意提起?

亡恍然大悟:“她是不是把人家幽王后当成妈妈了?”

又没有爱情,又畏惧,但又没有杀。跟在对方身边学了这么多年规矩,估计那位幽王后是位很不错的人,对慧姬严厉却也温和,导致慧姬最后把人家废了之后也没有伤害人家。

“她一直留着幽王后,是想在人家身上寻找到‘妈妈的认同’吗?”亡恍然大悟。

“会,会这样吗?”陶方奕不太确定。

“陶叔叔,早期那些负责看守你的人,以及你有了人形之后遇到的那些傀儡师,他们对你来说都算长辈吧?”

“算的。”陶方奕点头。

“尽管他们年龄比你小?”

“是啊,哪怕他们比我小也算,因为我比较迟钝。”陶方奕说,“那些人会教我好多好多东西。”

说到这儿,陶方奕明白了。

不管慧姬再怎么早慧,比这些普通人类来说,她能活的时间还是太久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在某些上了年纪的人类眼里就是幼稚的。

所以她确实很有可能把幽夫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还是一个格外严厉的母亲。

她想要向这位“母亲”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但是失败了,最后自己也死了。

原本这事儿过去也就过去了,反正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慧姬都快忘了这么一号人类了,偏偏现在自己又遇到了对方的转世。

慧姬绝望一点也是正常的。

就像一个混混在十几岁的时候跟自己妈妈大闹一场之后离家出走,准备开辟自己的天地。

结果二十年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混混”这个名称变成了“盲流”,她只是不再年轻了而已。

这时候看见自己妈妈确实蛮绝望的。

想到这儿,原本熟睡的慧姬醒了过来,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想死了,快点让我死吧,我要受不了了。”

刚八卦到慧姬和幽夫人关系的亡很好奇:“怎么了?她骂你了?”

“没有,她一直在安慰我,让我别哭了,又问我是哪个朝代的人,夸我衣服好看。”慧姬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在套我的话。”

“你怕什么?实话实说呗,她能把你怎么样?她还能拿竹条抽你?”亡觉得慧姬胆子太小了,“再说了,你不是连剥皮抽骨都不怕吗?她就算真打你,你也不痛啊。”

慧姬:“我想上吊了。”

陶方奕遗憾地拍了拍慧姬的后背:“你吊不死,你没有脖子。只要本体吊不死,人形就吊不死,你只会挂在上面晃。”

亡哈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陶方奕继续:“就像我们家亡一样。”亡虽然毛茸茸的,但他也是一长条。

亡不笑了。

第92章 厉害的蛇

“好了好了。”陶方奕拍拍慧姬的手背, 慧姬紧紧搂着棉花鼎不放。

陶方奕很无奈:“你今天多吃一点好不好?”

“我不吃了,我不要见她。”慧姬想拜托陶方奕让自己保持清醒,陶方奕不同意, 慧姬开始在陶方奕耳朵旁边哭。

陶方奕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耳膜一直在震, 他整个玩偶都蔫巴了。

亡很愤怒,一直在威胁慧姬, 让她把陶方奕交出来。

慧姬一直在向亡伸手,她恨不得也抓住亡的手腕。

亡一边躲避慧姬一边试图抢夺陶方奕, 可慧姬不松手,亡哪怕知道陶方奕的玩偶身体不会痛也不敢使多大的力气。

如果玩偶布料裂开,里面的填充物都飞出来了……亡不敢想象这么残忍的画面。

亡急得焦头烂额,在慧姬面前走来走去, 而慧姬还在搂着陶方奕哭。

陶方奕扁扁的,看起来像是已经死掉的娃娃。

“陶叔叔?”亡被陶方奕的状态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看不到五官的陶方奕将自己的身体鼓起来了一些,听得出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很好呀, 为什么这么问?”

好疲惫的声音!

亡有些急了:“陶叔叔你别怕, 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棉花鼎玩偶虚弱地伸出一根鼎足,棉花鼎是Q版的, 他的鼎足看起来只是个比较长的凸起。

那块凸起在伸出去的时候还在颤抖,亡连忙用两个指头捏住了鼎足。

“陶叔叔……”亡也在抖, 他的牙齿不停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陶叔叔,我陪着你呢。”

“谢谢你。”陶方奕觉得亡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他抽出鼎足, 随后用鼎足拍了拍亡原先捏着他的那个食指的指节。

他们就这么在慧姬的哭声中握着彼此,他们都没有眼睛,但是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眼神。

坚定的眼神。

终于, 慧姬不哭了,她睡了过去。

亡连忙把陶方奕从她的怀里解救出来。

他用双手把陶方奕的身体紧紧捂在自己胸膛上,随后迅速远离了慧姬。

没一会儿,陶方奕的身体就重新膨胀起来,他又变成了一个圆鼓鼓的棉花鼎。

“陶叔叔?”亡喊了一声。

陶方奕满血复活:“我好了!”

棉花鼎紧紧靠着亡,伸出两个鼎足搂住亡的身体,而亡也把陶方奕抱得很紧。

他们在这儿惺惺相惜,不幸睡着的慧姬则正处于绝望之中。

韩书琴没有带着她去策划什么,反而对慧姬的身世很好奇。

慧姬表现得太怂了,韩书琴仅剩的那点对未知生物的畏惧也快消失了。

“我以前高中学过,原来你就是那个暴君啊。”韩书琴明白了。

慧姬缩着脖子点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她实在隐瞒不住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她做好了被谴责的准备。

韩书琴想了想:“诶,是那个时候皇室的日子过得好,还是现在普通人的日子过得好?”

“啊?”慧姬有些懵,“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社会在发展啊,那你觉得社会变化快吗?一千年前和五百年前有什么区别?五百年前到现在的变化是不是更大?”韩书琴真的很好奇。

慧姬:“……五百年前到现在的变化很大。”

“果然是因为工业发展啊。”韩书琴明白了。

韩书琴压根不可能逮着一个人就跟对方聊自己的破碎的感情,聊自己准备离婚。

这太奇怪了。

感情问题对于韩书琴来说是一件相当私密的事,她只在心里计划好了准备怎么做,就连她最亲密的朋友也不清楚她身上的那些麻烦。

韩书琴对外的表现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慧姬不太理解韩书琴,因为除了第一次做梦她听到韩书琴哭了以外,其他时候的韩书琴表现得太不像有烦恼的人了。

韩书琴居然还有闲心去好奇她的来处?

对于凡人来说,离婚是一件非常大的事吧。

尤其他们还有了小孩,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人类能活多久?她能活到一百岁吗?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松?

难道不应该一直哭,没有空去思考其它事吗?怎么韩书琴还好奇起时代的发展来了?

“诶,所以你又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韩书琴还在继续好奇,“你这种属于双性恋还是别的什么?你不会觉得人丑吗?毕竟你是蛇,你应该觉得蛇更好看。”

“我学会看人了。”慧姬解释。

“学会了就能真正地欣赏?”韩书琴感觉蛮不可思议的。

“可以的,我还见过一根木头和一条虎和蛟的混血谈恋爱。”慧姬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虎和蛟?老虎和蛟龙吗?”韩书琴哇了一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蛟龙?”

“不是龙,就是蛟。”慧姬觉得蛟也就那样。

她以前也觉得蛟这种生物很神奇,毕竟一出生就能上天入地,但是她现在终于认识了一条蛟,感觉蛟也就那么回事。

血脉稀少的人在见到他人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强调自己的身份……感觉好没品。

“你在做妃子时期的姐妹,后来都成了你老婆吗?”韩书琴又问。

“差不多。”也有几个在慧姬偷取身份之前就死了。

“那后宫是什么样的?”韩书琴继续好奇,“真的会争得你死我活吗?”

“一开始还好,一开始死的人基本都是得病死的。”慧姬说,“那个时候医疗条件不好。”

慧姬还没做王时,还有幽王后压在头上。

“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死人了。”就在她把幽王后撤掉之后不久,后宫就开始死人了,“可能是风水不好吧,毕竟我也过得不开心。”

韩书琴点点头:“诶,所以你们那个时候的审美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你是你们那个时代的标准审美吗?我感觉你放在现代也特别漂亮。”

慧姬:“……你为什么总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韩书琴还以为慧姬听烦了:“不好意思,我问得太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理解。”慧姬望向韩书琴,“你的老公不是出轨了吗?我是个非人类,你就不想向我许什么愿望吗?”

韩书琴愣住了,显然,她没有想到这条蛇妖会清楚自己的状况。

慧姬很恐慌。

韩书琴一天不说自己的真实目的,慧姬就一天不自在。

她总觉得有人攥着自己的七寸,随时要从那里落刀,把她切成两半。

她还不如主动控制这把刀落下来。

“你的老公之前看到了我,他向我许愿,希望你出轨哦。”慧姬把徐远给卖了。

韩书琴的脸色冷了下来。

慧姬很熟悉这种表情,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见到了你?他是在哪儿见到你的?”韩书琴询问。

慧姬急了又把自己的来龙去脉,自己最近经历的一切都给交代了。

韩书琴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其实就是叶家的女儿叶舒,只不过你的三魂被困住了?”

慧姬点头。

“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韩书琴记得自己还抱过叶舒,当时慧姬应该就在旁边。

“你长变了。”慧姬说,“你的脸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慧姬记得以前韩书琴和幽夫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慧姬想了想,又问:“你胖胖老公的手串是哪里来的?”

她伸手比画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的绿色珠子的那个手串,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那个是一个老道士送给我的。”韩书琴说,“说是那东西跟我有缘。”

慧姬:……

“怎么了?”韩书琴不解。

“串那条手串用的绳子是蛇蜕,是我化人形的时候褪下来的。”慧姬想了想,忽然表情凶狠了起来,“我最后被那群妖游徼抓走不会就是你举报的吧?!”

韩书琴指了指自己:“我?”

“我说呢!我说为什么那些人攻破都城之前就有妖游徼把我给控制了,肯定是你去举报的!”慧姬终于明白是谁出卖了自己。

“我们上辈子认识吗?”

完全没有透露韩书琴上辈子具体身份的慧姬:……

她又想吊死了。

“我们是仇人?我上辈子是个道士?”这是韩书琴能从已知的信息里摸索出来的最有可能的一种答案。

她上辈子大概率是个和尚或者道士,逮着这条蛇妖虐的那种,所以这条蛇妖才会在看到她之后嗷嗷乱叫,想要挣扎。

自己是个道士的同时可能还是朝廷里的官员,所以她一边潜伏,一边想办法给其他道友递消息。

慧姬嘴唇颤抖:“你,你是幽王后。”

韩书琴:“啊?

……

“陶叔叔,我再也不会让她把你夺走了!”亡紧紧抱着棉花鼎,“我不会再让你遭受那样的折磨。”

“好孩子,谢谢你。”陶方奕很感动。

他们两个人在这儿紧紧相拥,而趴在地上的慧姬抽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

“啊!!”亡立刻把陶方奕藏到身后,他担心这条蛇冲上来跟他抢夺陶方奕。

亡做好了战斗准备,而陶方奕也偷偷变成了大木鼎,这样慧姬就搬不动了。

可慧姬爬起来之后没有惊恐大叫,她看起来有点懵。

慧姬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亡和陶方奕的反常。

她一直维持着撑地的动作,亡扭头看了一眼陶方奕,算是对视。

随后亡望向慧姬:“慧姬?”他喊了一声。

“啊?”慧姬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抬头望了一眼亡和陶方奕的方向。

慧姬看了一眼之后默默坐起来,随后她开始发呆。

“她之前是这样的吗?”亡小声问。

“不是。”陶方奕说,“按理来说她应该在醒来的第一秒钟发出‘嗷’的一声,然后开始大叫抱怨,再然后跟着我跑,要求我给她切断联系,然后你去拦着她,她躲避你的同时继续跟着我跑。”

确实,每天都是这么个流程。

亡不解:“但她今天好像有点安静。”

陶方奕想了想,他用鼎足摸了摸鼎身。

亡:“陶叔叔你是在用手摸下巴吗?”

“不要类比,不过差不多。”陶方奕放下鼎足,“不然我去问问?”

“如果这是个陷阱怎么办?”亡有些担心,“她有可能是想诱敌深入。”

确实有点危险,陶方奕又不想上前了。

不过慧姬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大动作,陶方奕觉得自己为了自己的任务也得搞清楚慧姬怎么了。

他往慧姬的方向挪了两步。

亡啪地伸手试图拦住陶方奕,亡的嘴角都在抖。

大鼎缓缓转向亡的方向。

亡摇了摇头。

如果这真是个陷阱,那等待陶方奕的就是无休无止的哭泣。

大鼎抬起鼎足,拍了拍亡的手背,随后坚定地把亡的手推开了。

亡眼看着大鼎一步一步走向那条邪恶白蛇。

在大鼎的鼎足拍到邪恶白蛇的身上时,邪恶白蛇抬头了。

她这一个动作把陶方奕吓得一激灵,亡差点直接冲过去。

但是慧姬什么都没做,她看起来还是有点懵。

“你怎么了?”陶方奕问她。

“我?”慧姬指了指自己,“我把韩书琴很久很久以前的身份告诉她了。”

陶方奕温和地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她一边笑一边很震惊的样子,她说她在课本里学到过幽王后这个人,没想到自己就是幽王后转世,太神奇了。”慧姬的声音格外平静。

“这很正常,如果哪个人类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历史课本里的人,他们都会很惊讶,还会有点惊喜。”陶方奕说。

“不是……她,她没有谴责我。”慧姬说。

“这不好吗?”陶方奕记得慧姬大喊大叫就是怕幽王后批评她。

“我是说她的反应。”慧姬觉得陶方奕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她知道我干了什么之后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骂,没有阴阳怪气,她就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怕幽王后。”

亡:“我觉得你其他地方也抄袭了我。”比如被喜欢的人残暴对待会爽到之类的。

慧姬没听懂亡在说什么,她也没搭理亡,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可是怎么会呢?她怎么会不生气呢?”

“就算不生气,她还不害怕杀人的妖吗?”慧姬想不通。

“因为已经很久很久了啊。”陶方奕倒是能理解,“发生在几天前的杀戮和发生在一两千年以前的杀戮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杀人了吗?”

“因为一两千年以前的那拨人都已经死了。”陶方奕说。

慧姬沉默。

“她也不是幽王后,她不谴责你很正常,你对她来说就是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人们不会忽然谴责一个陌生人。”陶方奕说。

慧姬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忽然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陶方奕迅速跑远。

可慧姬没有嚎叫,她擦完眼睛之后就开始发呆了。

“所以……幽夫人早就死了。”慧姬像是在自言自语。

亡忍不住开口:“你别搞得好像你真的在暗恋人家一样,好吗?”

“我当然没有暗恋她!我之前都把她给忘了!”慧姬大声反驳,“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再遇到韩书琴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狼狈的样子要被幽夫人看到了。

而转头意识到对方和幽夫人完全不同后,慧姬忽然有一点……遗憾。

好像有什么东西再做不到了。

慧姬莫名想起了自己刚被安排到幽夫人身边时,那个时候她看起来很小,还不怎么会做人类。

她想跟在这个最尊贵的女人身后学习,超越,最后取代她。

所以幽夫人的认可似乎对她来说格外重要。

每一次认可都意味着她离那个完美的形象更近了一步。

可后来的事太多,太混乱了。

幽夫人再没有给过她哪怕一次的认同,她似乎怎么做都是不对的,明明不开心的是她,为什么她还是做错的那个?

她想让幽夫人知道,是幽夫人错了,是她不理解自己的痛苦。

她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评价自己。

自己已经成了王!比王后更强大的王!

但是慧姬没有成功,她现在只剩下一抹残魂了。

好在幽夫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然后呢?

然后慧姬发现自己好像永远没有机会让这一切好转,再也没机会让幽夫人意识到她自己的傲慢了。

她没有机会让自己的风评变好了,当然,她的风评也不会变得太糟糕。

韩书琴不是幽夫人,她对幽夫人的人生没有实感,对慧姬没有怨恨。

“诶!”亡在慧姬面前挥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慧姬只是在发呆,发完呆之后就用袖子擦擦眼睛,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眼泪之后又发了会儿呆。

陶方奕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我们要吃夜宵了哦~我们要买好多好多的夜宵,小蛋糕和炸串都有哦~”

慧姬还是没有反应。

没办法,另一边,亡的本体去买了一大堆夜宵,亡去本体那儿把夜宵拿过来。

他们把这些食物摆到了野餐垫上。

慧姬不为所动。

陶方奕变成人形,伸手在这些食物的上方扇了扇,试图把香味扇到慧姬那边去。

慧姬就像个雕塑。

亡拿着一串面筋在慧姬嘴巴边上晃悠。

慧姬想要擦眼泪了,她退后了一点,又抬起袖子来擦一擦。

亡迷茫了:“你不会真拿的虐恋情深剧本吧?”

“你才拿的虐恋情深剧本!你全家都拿的虐恋情深剧本!”慧姬反驳。

亡没有生气,毕竟对方的指控压根没有刺痛他。

亡压低声音问陶方奕:“陶叔叔,她这是怎么了?”

“可能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陶方奕也不太确定,“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她连食物都不吃了,她最近欲望不就在食物上吗?”最近慧姬除了哭就是盯着每天一个的小鸡腿。

“太难过了吧。”陶方奕也很意外。

“我还是觉得她和那个幽夫人有一腿。”亡说。

“应该不会,她们之间肯定没发生过什么。”陶方奕没太接触过幽夫人,但他经常接触慧姬,“幽夫人应该是把慧姬当孩子养的。”

“像我们一样?”亡记得陶方奕一开始也想把他这个野生厉鬼捡回家,当自己的孩子去养。

陶方奕:“也不一样,她们两个都没有往爱情的方向去偏。”

幽夫人估计是想要个跟自己做伴的小孩,而慧姬只在乎欲望。

这两人一开始应该是比较纯粹的类母女关系。

也没能发展成爱情,毕竟两个人对对方的欲望都与爱情无关。

慧姬想要认同,而幽夫人想把慧姬这个作孽的妖怪给送去坐牢。

“她又开始擦眼泪了。”亡看了一眼慧姬,“她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啊。”陶方奕拿了个小盘子,他挑选了一部分食物,装进盘子里。

随后陶方奕把盘子递到了慧姬身边,又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吃一点。”陶方奕说完这一句之后又回到了亡身边,他们两个继续观察慧姬。

慧姬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幽夫人坏透了,肯定是她举报了自己,是她害死了自己。

自己都没杀她,她却要杀自己。

慧姬觉得自己不该为幽夫人掉眼泪,幽夫人死了最好,她应该找到幽夫人的坟墓,然后往那儿吐口水。

幽夫人肯定也觉得自己坏,慧姬想。

在幽夫人离世时,她心里的自己到底是个多么惹人厌的妖?

她永远听不到自己抱怨了,慧姬觉得很委屈,她觉得幽夫人一直在误会自己,她甚至不肯听自己解释。

“咦?”陶方奕注意到慧姬身上的力量有所松动。

慧姬想到了自己刚开始跟着幽夫人那段时间的一件小事。

有侍女摔倒,盘子跌了出去。

外表看着只有十三岁的慧姬连忙冲上前,她接住了盘子,又用盘子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果子。

慧姬做完这一切之后意识到自己好像坏了规矩,她紧张地望向那位严肃的王后。

王后似乎也很惊讶,而惊讶之后,王后笑了。

“好厉害的孩子。”王后说。

慧姬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忽然雀跃起来的情绪,她偷偷摸摸地挺了下胸膛。

是啊,她是好厉害的小蛇。

第93章 本性不坏?

最后慧姬还是吃完了那些食物, 而她的悲伤在她品尝到食物的一瞬间似乎就消失了,她再一次开心了起来。

“好吃?”陶方奕问她。

慧姬一边嚼一边笑着点头:“好香。”

陶方奕继续问:“那你还难受吗?”

慧姬摇摇头,她现在脑袋里只有香香的食物。

陶方奕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没能松太久, 因为慧姬吃完食物之后再次陷入了忧郁。

在短暂的快乐结束之后,等待她的是漫长且无法忽视的细微痛苦。

慧姬讨厌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讨厌难过。

“我说,你不是已经当坏人了吗, 你怎么当坏人都没法彻底?”亡问她。

“我什么时候要当坏人了?”慧姬觉得亡说话特别难听,“我一直想做个好人啊,但他们都说我是坏人。”

亡:“……你都被写进历史教科书了。”

“不管被写进哪里,我本来就是想做好人的。”慧姬想当好人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好人会被所有人夸奖,当好人明显比当坏人开心,“但是他们都说我是坏人。”

“从你的行为来看,你确实是坏人。”亡觉得跟慧姬比起来, 自己简直是个圣人, “我以前排解欲望都是去追杀罪犯的,我从来不杀普通人。”

慧姬:“把我弄生气了不算坏蛋吗?”

“那算什么坏蛋?天天有人把我弄生气。”亡看着慧姬, 就像在看一个小孩,“你要是做了我那个工作你就明白了, 你能见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气人的混蛋, 但我还不能杀了他们。”

亡摸摸自己的胸口:“现在我慢慢想开了,我不再跟他们计较。”

慧姬:“难道不是他们跟你计较吗?你不跟他们计较有用吗?”慧姬觉得这个厉鬼有点窝囊。

“这不一样, 我不会再被影响心态了。”亡解释,“因为现在的我是幸福的。”

“所以幸福的人被欺负也无所谓?”慧姬又问。

亡:“……不是这个意思。”

他开始回忆陶方奕以前都是怎么安抚这些任务对象的。

亡尝试更温柔一些:“当我发生转变的时候,他们就无法伤害我了。”

“难道不是你的地位太低了吗?”慧姬爬起来, 她觉得亡说错了,“如果你的地位够高,你根本不用面对这些,因为这些挑衅根本是没有必要的,它们起不到任何磨砺人的作用,如果它们有用,怎么不见那些地位高的人下来亲自体验?”

亡:……

“说白了是你没有办法往上爬,安慰自己罢了。”慧姬说完之后发现亡的两只手朝自己的脖颈伸来了,她连忙往后挪,“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掐我对不对?”

“陶方奕!!”慧姬大叫。

陶方奕其实听到了他们在聊什么,他就在旁边围观,他也想看看亡是怎么安慰人的。

陶方奕起身拦在两个人中间。

“他现在要承受这一切就是因为他地位不高!”慧姬继续说。

“的确。”陶方奕居然认同了慧姬的说法。

亡愣了一下,慧姬也懵了。

“他现在暂时没办法改变现状。”一只棉花鼎足搭在了亡的手背上。

“看吧,所以你找了个懦弱的对象。”慧姬说,“一个会给自己受苦找理由的懦弱蛟!”

“他才不懦弱。”陶方奕立刻反驳,“他不是永远只能待在这里,他很快就要转正了!等他转正,他就能展露出自己真正的能力!”

慧姬觉得不对:“他干嘛不自己想办法往上爬?”

“你往上爬,你成功了,那你过得好吗?”陶方奕有点生气了,他不能接受亡的改变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慧姬沉默。

亡微微张开嘴巴。

陶方奕继续:“到最后,有哪怕一个人喜欢你吗?没有。”

“好了好了,陶叔叔。”亡往后拽了拽陶方奕,但他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他能让自己的情绪不再受到那么大的干扰,而你做不到这一点。”陶方奕挥舞着前面两个鼎足,“你追求的东西有让你舒心哪怕一秒吗?”

“陶叔叔,陶叔叔。”亡的声音小小的。

“我一开始把他当个不懂事的孩子看,我以前喜欢他,我现在依旧喜欢他。”陶方奕轻轻晃了晃鼎足,“那位王后也把你当孩子看,她以前喜欢你,后来呢?”

慧姬僵住了,她一动不动。

“她的运气真够不好的,我家的孩子就不会为了所谓的快乐而对我这么刻薄。”陶方奕有点着急了。

他有点担心亡会被慧姬的那套歪理给影响。

这个时候陶方奕觉得自己必须得强硬一点,坚定地否认慧姬的说法。

想都不想就去进行所谓的改变?那代价呢?代价就是闻人傅的父母会因为闻人傅的行为受到牵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闻人傅要面临的几乎是来自整个特管局的压力。

“所有人都可以不顾一切。”陶方奕继续说,“但是人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不同的。”

有些后果就是无法承受的。

慧姬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有问题,她真的觉得那些人惹她不高兴了她就可以杀死那些人。

她觉得自己承担的后果过重了。

慧姬盯着陶方奕看了很久,随后她猛地转身,用大袖子把自己的脑袋遮起来,不准备搭理陶方奕了。

她转过去一会儿之后又觉得不甘心,转过头来又强调:“我讨厌你!”

陶方奕的两个鼎足举起来交叉,像是在环胸:“你讨厌我也改变不了你现在糟糕的现状。”

“陶叔叔,我以为你会安抚她。”亡第一次见到陶方奕这么谴责另一个人。

陶方奕基本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些比较过头的行为而去搞区别对待。

可现在陶方奕句句往慧姬的心窝子戳,把慧姬都戳懵了。

“我不想安抚她,她做的事很离谱,而她现在还想让别人按照她离谱的计划去做。”陶方奕不接受自家的对象被这种坏孩子带歪。

“陶叔叔,如果她不愿意配合了该怎么办?”亡有点担心陶方奕的任务。

慧姬本来就不是一个会积极配合计划的妖,现在她一赌气,只怕什么都不愿意干了。

慧姬确实不想配合了,她觉得陶方奕特别过分。

他怎么可以直接否认自己的全部?

肯定是因为自己对那条小蛟的态度太糟糕了……可自己认识陶方奕更早,就算那条小蛟是陶方奕的对象,陶方奕也不能这么对自己,他们好歹还算朋友。

……仔细想想,在她做了王之后陶方奕好像就没把她当朋友了。

不管怎么样,陶方奕让她不开心,她决定不把木头还给陶方奕了,就算她永远都要做个什么都碰不到的灵魄,她也不要把木头还给陶方奕了。

她要让陶方奕也不开心。

做好决定之后慧姬并没能开心起来,因为陶方奕谴责她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袋里回响。

什么叫她追求的东西没法让她舒心?什么叫庆幸自己家的孩子对自己没有那么刻薄?

自己对幽夫人那样做是因为幽夫人总让自己不开心。

陶方奕找到的那个小蛟也没有多好,他傲慢又虚荣,陶方奕以为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吗?

陶方奕想多了。

慧姬决定等着,等他们两个人吵起来,到时候陶方奕就不会认为自己幸运了。

慧姬开始阴暗地等待陶方奕和亡闹矛盾。

她白天就旁观两人的沟通,晚上被强制睡眠之后,还要跟韩书琴去吐槽陶方奕和亡。

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不是幽夫人,是啊,她应该高兴。

因为现在这个韩书琴在哄着自己,幽夫人就不会这么做,她为什么要难过?她不该难过。

韩书琴其实觉得慧姬口中那个“陶方奕”说得没错,她感觉这条小蛇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过这条蛇死都死了,硬要跟她争辩谁对谁错也没有必要,还不如顺着她的话来。

“他们俩肯定会闹矛盾的。”慧姬说,“他们肯定走不长久的!”

韩书琴觉得不见得。

听慧姬添油加醋的描述,她感觉那位陶方奕是个很稳重的类型,那条蛟“虚假的转变”也不一定是假的。

毕竟那条蛟的杀戮欲望都能够得到缓解,在那种高压的工作环境下还能觉得安心。

不过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她也知道慧姬不乐意听这些。

慧姬暗戳戳地等待陶方奕和亡的感情出现裂痕。

而在她的祈祷之下,这俩人还真的争论起来了。

陶方奕和亡争论的理由是房子,陶方奕觉得没必要在院子里专门圈一个养鸡的地方,又占地方又有味道。

亡觉得陶方奕以前做木偶人的时候就喜欢往人家鸡圈里面跑,陶方奕应该很喜欢小鸡仔,他必须让陶方奕有一种“回家”的幸福感。

“但是我们要买的那个房子不在城乡接合部,人类世界的城市是不让养家禽的。”陶方奕觉得他们没必要硬要养那几只鸡。

“我们可以用术法屏蔽。”亡很想和陶方奕一起体验农场生活,他想穿着围裙捡鸡蛋。

“术法不能用在这种事情上。”陶方奕坚定拒绝,“这不是什么特殊紧要的事件,不可以在这种个人爱好上面使用术法,这是特权。”

第十九层不限制他们在里面用术法,但他们现在要搬到人类的住所,当然要遵守人类这边的规则。

亡觉得他们用术法把味道声音都隔开就好了,没必要百分百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定。

陶方奕认为他们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强悍,对于他们来说,不遵守规定且不被发现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必须遵守规定,这是尊重。

他们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没有争论出结果。

最后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没再挤在一起,分别坐在两边,似乎是不准备搭理对方了。

好啊!

慧姬差点就直接鼓掌了。

她就知道,这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慧姬等待着两人闹掰,然后吵架,甚至打起来。

可等着等着,她发现亡频频往陶方奕的方向瞟,亡没有眼睛鼻子,他的情绪很难观察,但从他的动作上看,他不像是想找陶方奕打一架,反而更像是有什么想说的,一时不好意思说出口。

随后陶方奕也开始频频瞟向亡的方向。

一开始他们瞟对方的时间是错开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

而随着两人瞟对方的频率增加,他们终于在某一次望向对方时对上了视线。

尽管他们都没有眼睛,但他们在看到对方面对自己之后还是小小地愣了一下。

最后他们一齐笑了一声,有一点小小的尴尬。

笑完之后他们又迈步走向对方。

其实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从他们分别坐到两边再到对上视线,统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很快他们就又挤在一起了。

“抱歉,我的语气太强硬了。”陶方奕说。

“没有,陶叔叔你说得是对的。”亡刚才一直在手机上搜索卫生管理条例,他本来想把鸡换成芦丁鸡,可后来他发现芦丁鸡似乎也处于灰色地带。

“也许我们能养点鱼,但是鱼没有那么可爱。”亡有点失望,“我还是更喜欢毛茸茸的生物。”

陶方奕:“你是说你自己吗?”

亡一愣,随后他骄傲地抬起头:“你一直觉得有毛比单纯的鳞片要更好看。”

“如果我变得和我爸爸一样长,他会显得比我细很多,而且还没有毛。”亡自己的原形是粗粗的,绒毛很厚很厚,还有很多层,“我确实比他要好看得多。”

“回头我们可以改造第十九层的院子,那里什么都可以养。”陶方奕说,“平常我们不在家,还可以让隔壁邻居们帮忙照看,我听说有一位看守者养了两千多只鸭。”

“他很喜欢鸭吗?”亡问。

“确实很喜欢,他觉得看鸭子游泳很解压。而且他是有证的,这些鸭他还拿来卖,市面上好多羽绒服都有他家鸭子的一份贡献。”陶方奕解释。

亡:……

这已经是养殖场了吧?

“陶叔叔,我们到时候再看吧。”他不是很想破坏陶方奕家后面的那一片向日葵。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陶方奕又说,“你听说我以前喜欢那些东西,所以你想养……”

陶方奕用一根鼎足放在了闻人傅的手背上:“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的反应让你难过了。”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亡有些手足无措,“我确实想给陶叔叔你一个惊喜,也幸好我跟你提了一嘴,如果到时候我直接买了小鸡仔,麻烦就更大了。”

他想要给陶方奕一个惊喜是想让自己和陶方奕的感情更进一步,不是想找麻烦。

“你如果真买了,我肯定给它们找个好地方做窝。”陶方奕说。

“那不要,我不想让它们毁了我的向日葵。”亡伸手把棉花鼎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开始乐呵呵地笑。

棉花鼎的个头有些小了,不过棉花鼎也紧紧贴着亡的腿。

那一点点小波澜又被抚平了,他们俩又开始凑在一起了。

等待着俩人打起来的慧姬:……

她觉得这俩人笑得特别刺耳,比平时更刺耳。

有哪里不太对啊。

她变成人的时候陶方奕还是个大木鼎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大木鼎对食物不感兴趣,自己明明走在了这个大木鼎的前头。

慧姬以前是窃喜过的。

她刚认识陶方奕的时候就被陶方奕恐怖的灵力给吓到了,她意识到陶方奕是个很厉害的老前辈。

那个时候她仰望着这个大鼎。

可后来她发现这个大鼎真的太木讷了,自己想要超过他简直轻轻松松。

她很快就变成了人,可陶方奕还是一个鼎。

陶方奕走路缓慢又笨拙,而她健步如飞。

她不断地超越陶方奕,不断地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她感觉自己已经把陶方奕远远地甩到身后了。

可某一天开始,她动不了了,她的终点到了,她再也没法前进了。

直到这时候,陶方奕都还没开始往前挪一步。

后来有人强行改变了陶方奕的模样,他们推一下,陶方奕就往前溜达两步。

陶方奕的速度依旧很慢。

因为时间拉得太长,谁也不知道陶方奕的步伐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稳定的。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超越慧姬。

再然后,他似乎多了一个同行的人,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到让人嫉妒。

“你们就不能打一架吗?”慧姬直接开口问陶方奕和亡。

陶方奕和亡松开了彼此,齐齐转头面向她。

慧姬说:“陶方奕你给他一拳,揪他的尾巴!”

陶方奕:“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舍不得诶。”

“那,那亡你狠狠撕碎他的身体。”慧姬继续说。

亡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后迅速用手捂住了棉花鼎并不存在的耳朵:“你真残忍。”

“你们打起来嘛!吵了架就应该打起来啊!”慧姬觉得这才是自己理解的发泄方式,而不是把什么都说出来,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她还想继续说,可屋外又响起了徐远的声音。

徐远已经很久没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在害怕。

这次他想清楚了:“鬼小姐?鬼小姐你在吗?”

“有人找你。”陶方奕提醒。

“我不想见他!!”慧姬觉得徐远特别讨厌,他总在自己什么都不愿意干的时候跑出来。

“你就不怕他疯过头,直接对幽王后开刀?”陶方奕这里刻意把韩书琴的名字替换成了幽王后,他知道慧姬还没能分清她们。

果然,听了这话之后慧姬就起身出门了,等站到徐远面前,她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干嘛那么在乎幽王后?幽王后那么讨厌她。

不过徐远在见到慧姬之后却是眼前一亮,他声音抖了抖:“您,您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她想要吃饭,她想看陶方奕和亡打架。

慧姬看向徐远:“你能给我什么?”

“钱!”徐远在喊出这个字的时候是不带犹豫的,紧跟着,他低下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我知道您是个不得了的存在,钱对您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

“交换肯定要付出代价的。”徐远咽了口唾沫,“我的底线是我的孩子,不能动我的孩子。”

“噢?什么意思?我可以动你的父母吗?”她看着男人眼中的红血丝,这个小胖子似乎瘦了很多,眼中的红血丝也变多了。

慧姬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男人居然没有回应。

慧姬很意外:“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不好?”

徐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开始诉说自己父母如何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养大,自己的母亲多不容易,父亲多劳累。

但是他的眼泪并不多。

慧姬有些懵。

她从这个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侥幸。

这个男人大抵是认为慧姬准备从他的父母开始入手,他在庆幸,幸好自己还有这么一对能用得上的父母。

这个人类……真的不坏吗?

慧姬在梦里听韩书琴说徐远确实容易受影响,但徐远本性并不坏。

这叫本性不坏吗?

慧姬不明白,她换了个问法:“你有三个孩子吧,是不是有点多了?”

徐远身体立刻僵硬,瞳孔收缩,他以为慧姬想要他孩子的命作为交换。

在沉默许久之后,他说:“您一定要挑一个的话,可以挑老二。”

“你的孩子也可以给我吗?”慧姬真的很诧异,“你不喜欢老二。”

“我当然喜欢他!”

“但是你第一个抛弃了他。”

男人没声了。

陶方奕和亡在二楼旁观这场闹剧。

“这样的人算本性不坏吗?”亡也觉得很荒谬。

“或许曾经算。”陶方奕说,“慧姬一开始也是本性不坏,她只是有一点点急功近利,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但是后来……真的,没有和她诞生在同一时代是一种幸运。”陶方奕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被自己误认成雪球的小蛇怎么会疯成那样。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第94章 无饵钓鱼

听了徐远的话, 慧姬歪了一下头:“可以啊,那我就先收走你的父母。”

旁观的亡有些迷茫:“她怎么收?她能收得了吗?”慧姬现在就是一个没法消散的灵魄,没有任何术法, 她甚至碰不到实物。

“她收不了。”陶方奕给了肯定的答案, 那些木头里的力量根本没法被其他人利用。

“等等,你打算怎么收?我的父母会怎么样?你又能帮我做多少事?!”徐远的语速很快。

慧姬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忽悠徐远,快点把徐远骗走。

所以慧姬抬头看向了陶方奕的方向, 试图求助陶方奕。

陶方奕搓了搓鼎足:“就让他稍微失衡一下吧。”

“怎么失衡?”亡不解。

“你听过一个小寓言故事吗?不小心放出了精灵,而精灵要帮那人实现三个愿望才能真正自由。”陶方奕说。

亡点头。

陶方奕继续说:“他的欲望有多重,很快就能知道了。”

慧姬听到了陶方奕的传音,随后她的眉头微皱, 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陶方奕在讲什么。

不过她还是如实开了口:“你放心,我说的‘收’对你而言只有好事,没有坏事。”

慧姬抱着双臂,她的两条广袖把她的手部遮得严严实实, 慧姬开始来回走路:“我现在变成这样算是拜你的妻子所赐。”

【也没有吧。】慧姬感觉这个不太准确, 她问陶方奕,【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我拿了你的木头吗?】

如果没有木头, 她早就投胎了。

幽夫人一个凡人也做不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很高兴你居然还有这种程度的自知之明。】陶方奕很欣慰,【不过你可以按我说的做。】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慧姬不明白。

【也许他能让你看看过度放纵的欲望是什么样的。】陶方奕说。

慧姬觉得徐远已经很夸张了。

说实话, 她不理解徐远为什么要为了那么一件小事而献祭自己的父母和孩子, 这些对于人类来说难道不是很重要的吗?

他又不是蛇,又不是出生之后就没和爹妈见过面的,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后代长啥样的。

他是人啊,人最看重的难道不就是自己的父母和后代吗?

可他现在献祭他们,想要得到的只是让他的妻子出轨?让自己的名声不要受损?这几天他的心里到底在琢磨一些什么啊?

慧姬按照陶方奕的说法, 把自己和幽王后的过往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紧跟着她开始提出对方该付的代价。

“你的父母会生一场重病。”慧姬说,“你只需要把这张符纸融进他们的水杯里,我就能暂时收取他们的一部分健康,你的妻子也如你所愿,会遇到她新的心仪对象。”

慧姬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张陶方奕传送过去的符纸。

“会危及生命吗?”徐远问。

“当然不会,你只是想让你的妻子爱上别的人,这是一件相当小的事。”慧姬听到陶方奕说让她冲着徐远笑一笑。

慧姬冲着徐远扯了扯嘴角,徐远有些后背发毛。

慧姬继续说:“但是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你有钱,应该无所谓吧。”

徐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交换的会是自己父母和孩子的性命,结果这个妖怪在吓他啊。

他攥着两张符纸,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他对着慧姬千恩万谢,随后慧姬摆摆手,男人立刻转身跑开了。

“他为什么谢我?”慧姬不明白,她飘上二楼,询问陶方奕,“他不觉得没把握吗?”

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人,他对术法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他就不担心慧姬给他的符纸有问题?

“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慧姬说,“他能挣这么多钱,他就没有想过忽悠忽悠我,尝试验证一下吗?”这人面对慧姬时简直像个只会接收命令的机器人。

慧姬想了想:“能考上好大学,能爬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应该都不简单吧,我这一世的父母不就特别厉害吗?”

“我还以为你完全没有关注你的父母。”亡开口。

亡倒是比慧姬对人类的了解更深一些:“因为他完全不懂,而他迫切地想要某一个结果。”

“人一着急就是容易出乱子,多厉害的天才都是一样。”亡说,“他心里惦记某个念头惦记得太久了,不断地吞下去又反刍出来,急得烧心啊。”

“那就可以连自己父母的健康都不顾吗?”慧姬问,“他的父母对他做过很糟糕的事吗?”

“没有很糟糕的事,也不需要做很糟糕的事。”陶方奕摇头。

慧姬不明白。

陶方奕反问她:“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换了欲望的?”

慧姬:“啊?”

“你一开始是想占有世界上所有的肥老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陶方奕问她。

什么时候?

慧姬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啊,太久了,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有一天我变成人形在外面一边适应人类的身体一边抓老鼠。”慧姬摸着自己的下巴说,“然后有一群人类在笑我,他们觉得我是低等人,脑袋有问题。”

“可后来我换了新衣,有了首饰,他们就开始羡慕我了,而且他们嫉妒我,他们开始在我的面前说我的好话,哄我高兴。”慧姬刻意穿着衣服去他们面前晃了一圈,那些人的反应让她很开心。

不过她后来觉得无聊了,所以那些人也死了。

“你连老鼠这么美味的东西都能放弃。”陶方奕摊开鼎足。

“你等等。”慧姬打断他,“你是说他放弃自己父母就跟我放弃吃老鼠一样?真能一样吗?父母对人类来说很重要吧。”

“准确地说是对小时候的人类来说很重要。”亡替陶方奕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个胖子小时候吃父母的,住父母的,所以父母任何一方的离世对他来说都是天崩地裂,未来又多了一层不稳定性,但是现在是他的父母吃他的住他的,一切都不同了。”

更何况家里的事都是韩书琴在操持,他和自己父母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了,聊天更是谈不上。

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一直在社会里闯荡的“精英”和两个“迂腐”又没上过学的农村老人有什么好聊的?

他的父母当然有察觉到自己孩子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化,不然他们怎么会更加亲近韩书琴?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个家里他们更熟悉的是这个儿媳。

人该怎么对待父母,父母该怎么对待子女,这两样都是有一套标准的模板的,很多时候只要照抄就可以了。

而这行为背后有多少的真情,全看个人。

陶方奕不意外,因为那场出轨已经展露了徐远的本性。

在没有任何家庭冲突的情况下,他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日渐衰老,他能够抛弃自己的三个孩子和一直陪伴自己的妻子,去拥抱另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美丽的陌生人。

他本就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徐远和韩书琴是青梅竹马,这意味着他们陪伴了彼此一生,只怕在结婚之前,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爱情夹杂着亲情了,很难分清。

所以徐远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一位至亲,将父母作为筹码只是把他做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只要不让其他人知道他用自己的父母做了交换就行了。

“他率先抛弃了他的父母。”慧姬往后仰,“之后才是他的孩子,他和他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吧。”

“都是这样的,幼体似乎总是珍贵一些,不过他始终没有提出用自己的某一部分做交换,他终究还有舍不下的东西。”陶方奕语气中带着讥讽。

“说起来,你给他的符咒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过这类符咒。”慧姬不明白,难不成是她死得太早了,错过了太多术法的发展?

“我乱画的。”陶方奕给的是假的,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夺取谁的健康。

“只是让他做一场清醒梦。”陶方奕解释。

陶方奕在徐远的身上施加了术法,让徐远沉浸在清醒梦中。

“不会影响他的工作,但他对世界的认知可能会出现一点问题。”陶方奕解释,“他会产生幻觉,产生大片大片的幻觉。”

“像中了毒一样?”慧姬又问。

陶方奕点头:“但是不损害身体。”

慧姬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没法精准控制人类的幻境,她很好奇:“施加幻境之后,那个人具体的表现是什么样的啊?”

……

徐远拿着两张符纸回到家,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将符纸融进了自己父母喝药的水中。

并且他亲眼看着两位老人喝了下去。

随后他开始跟两个老人聊天,可老人家明显不适应自己儿子突如其来的热情,而且徐远聊的话题也只是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宽泛到不知从哪里开始答起。

徐远没有意识到这种尴尬,他注意到自己父母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他连忙起身大喊韩书琴的名字,韩书琴出来之后明显也吓了一跳。

再之后就是把两个老人家送进医院,然后做检查,两个老人身体里查出了肿瘤,徐远全程都表现得不知所措。

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失声痛哭,恐惧和那一点点作痛的良心让他无比难受。

而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是不存在的。

事实上,徐远在和自己父母聊了一会儿之后就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我想睡了”,于是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可对于徐远来说,他的代价已经给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韩书琴那边出状况了。

可韩书琴那儿迟迟没有出问题。

徐远等了一个星期,他不断找机会翻看韩书琴的手机,但是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父母在医院里痛苦地治疗,可那个女鬼居然没有达成他的愿望?!

徐远脑袋里的火气噌地冒出来了,他趁自己同学不在家的时候跑了进去,他喊出慧姬,质问慧姬为什么没有帮他。

“我帮了啊。”慧姬抱臂站在徐远面前,看起来很慵懒,“韩书琴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的手机上什么都没有!”徐远眼睛通红。

“因为她胆子小,虽然人家猛烈追求,但她觉得这件事不好,压根没有答应人家。”慧姬把自己对徐远做的这些事告诉了韩书琴。

在得知徐远打算用父母和孩子的命来交换时,韩书琴的表情都差点控制不住。

她没有阻止,只是有条不紊地收集证据。

至于慧姬所做的,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拦。

“她还有三个孩子,所以她虽然喜欢人家,但没有实质性的出轨举动。”慧姬叹气,“她还避开了对方工作的地方。”

“那现在怎么办?”徐远有些急了。

“等等吧,说不定她想通了就出轨了,时间不好说,可能就一两个月,也可能两三年。”慧姬打了个哈欠,“也可能永远都想不通。”

“不行!不能这样!!”徐远的声音大了些,“她必须尽快!我等不了那么久!”

“可以。”慧姬望着徐远,“这次是你父母的命。”

徐远愣住。

“你不会以为给一次代价就能让我帮两次忙吧。”慧姬歪了下头,“给我你父母的命,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会有实质上的出轨行为。”

徐远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不想那就算了。”慧姬转身准备走,徐远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大袖子,但他根本碰不到慧姬。

“好!!”徐远生怕慧姬真的走了。

反正他的父母现在在医院那么痛苦,他们也想结束吧。

他的爸妈也有六十多了,本来就一身伤病。

哪怕现在不生病,以后年纪大了大概率也是要在病床上度过他们最后的人生的,吃喝拉撒都没法由自己控制。

徐远自己都不敢想未来的自己会变成那样,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不如干脆自杀。

“没有痛苦吧。”徐远问慧姬。

慧姬:“当然。”

看吧,他们甚至没有痛苦。

……

“真荒唐啊。”亡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他很清楚慧姬什么能力都没有,而且韩书琴那边压根没配合这场表演。

只是两句完全没被证实过的话,徐远就把自己父母的命给舍去了。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得到。”亡说。

“得到之后他会更疯狂。”陶方奕望着下面正在对话的两人,“到那个时候,最惜命的他连自己都敢舍。”

亡看向陶方奕。

他看不清陶方奕的表情。

到底有多少利欲熏心的人,能让陶方奕这么迟钝的木头都从中摸清了规律?

第95章 浪费

“书琴啊,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小远他不对劲?”老头一边吃早餐一边询问韩书琴。

韩书琴:……

如果她没记错,慧姬好像说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他父母双亡。

韩书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老人,她也不理解徐远怎么忍得下心将自己父母全部交换出去的。

这两个老人也是看着韩书琴长大的, 韩书琴自问自己都没法将他们就这么交换出去。

“检查了, 没事儿。”韩书琴说,“前段时间徐远太累了, 这段时间没太多工作,可能是他想休息了。”

两个老人点点头, 老太太说:“也是,之前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现在他的精气神好了很多。”

韩书琴只能笑笑。

最近徐远的收入非常可观,似乎做什么都格外顺利。

这本来就是普通的事业上升, 但他似乎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慧姬的神奇力量了。

因为那天他离开的时候慧姬多说了一句“你得到的好处不止这么点,你等着吧”。

在徐远的视角里,他的父母已经离世了,他参加了他父母的葬礼, 之后不久他的事业就迎来了上升期, 这应当是慧姬给他的额外的好处。

但韩书琴知道,慧姬什么都没有做, 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妈妈,你是什么星座呀?”小女儿开口询问韩书琴。

韩书琴笑着望向自己的孩子:“妈妈是巨蟹座, 为什么问这个?你最近在研究星座吗?”

小女儿拿着大大的平板,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又去问自己的爷爷奶奶和两个哥哥。

吉凶祸福……

韩书琴摸了摸自己小女儿的头。

她问过慧姬。

这个世上真的能预测吉凶吗?

慧姬的答案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也许能预测, 过去已经发生的能看透。

而未来不过是一片迷雾。

慧姬的老朋友陶方奕手上似乎有东西能去看某个人未来的发展。

但是未来的可能性成千上万,看了等于没看。

如果得到了一个“吉”的批语,那未来真的成了事, 到底是算自己这么多年的挣扎努力有了效果,还是算命好?

如果得了个“凶”的批语,那会不会觉得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头,活得都不自在。

如果“吉”本就是命,又会不会觉得此时的所作所为都是没有用的?

到最后“凶”应“吉”不应。

毕竟就连慧姬那个厉害的朋友也说不清楚自己未来到底如何。

……

“你看啊,一加一等于二对不对?”陶方奕在小黑板上写了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基本算数题。

因为慧姬一直在好奇韩书琴的未来,陶方奕被她给折腾烦了。

“你把我当小孩吗?”慧姬皱眉。

“好,现在你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因为我把两个数字1都直接给你看了。”陶方奕又用粉笔在小黑板下方画了个加号,画了个等号,随后把那个等号后面画了个圈。

“现在,这里有个数字,这个数字是必然发生的,但你不知道它是几。”陶方奕的鼎足攥着粉笔,他点了点那个圈。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十二面的骰子,他举起右边鼎足的骰子:“我们简单一点,假设这个骰子是她的行为会带来的好事。”

陶方奕又举起另一个骰子:“这个是坏事。”

“然后你用算命的方法各看到了骰子上的一面,于是你把它们相加。”陶方奕亮出了数字5和数字6的一面,他把这两个数字放到了加号的两边,最后在等于号那儿写了个11。

“这个是准确的吗?”陶方奕把两个骰子往地上一扔。

扔出了一个12和一个8。

陶方奕两个鼎足摊开:“看,20!在命运落地之前谁都说不清楚,你只能看到其中一面。”

“人的未来可不只是两个十二面的骰子。”陶方奕把骰子捡起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又把小黑板擦干净,同样放进自己万能的公文包,“也不是这种简单的加法,你让我看,我拿什么看?”

慧姬有些忧虑:“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就是因为你想知道答案,所以你才会试图去做这种笨蛋加法。”陶方奕最后把公文包也收了起来。

“如果什么都看不清,不会很恐慌吗?我喜欢把一切都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慧姬想要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陶方奕不觉得这是个好习惯。

“你就不担心吗?”慧姬好奇,“比如担心你的年轻伴侣出轨之类的。”

亡:“你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陶方奕不解,“亡很有责任感的。”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觉得你无聊呢?”慧姬说。

“那我会觉得其他非人类和人类更无聊。”亡不满道。

慧姬:“假如让你遇到一个特别有趣的人了呢?”

“假如的世界到底在哪儿啊?你只是在质疑我而已!”亡相当不爽。

“就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做?”慧姬不依不饶,亡看起来都要揍人了。

陶方奕叹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应该会把亡给锁起来吧。”

原本愤怒的亡愣了一下。

“让他开始向往外界是我的问题。”陶方奕说,“也许我可以多创造一点两个人的独处时间,也许我能从亡的身上努力一下。”

亡:……

另一边的闻人傅激动得牙齿都在颤。

慧姬还在问:“你想怎么努力?”

亡看着慧姬,忽然觉得慧姬顺眼了很多。

他希望慧姬多问点。

“我当然不会太暴力。”陶方奕说。

亡嘴角往下撇。

“但是我估计我也温柔不到哪里去。”陶方奕对自己的本性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我可能会试图用一些自己的方式给亡洗脑。”陶方奕怪不好意思的。

闻人傅:……

闻人傅受不了了,正准备坐公交回家的他提前下了车,他必须去陶方奕那儿看看。

什么叫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洗脑?难不成是把他锁在家,然后两人没日没夜地……

闻人傅觉得陶方奕的思维可以放开一点,事实上,他们现在就可以这么做,那种矛盾根本不可能发生,但闻人傅不允许那样的日子永远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得想办法去摸摸陶方奕。

不过这次陶方奕执行任务的地方有些远,闻人傅找了个空旷的位置,悄悄传送到那附近了。

也许他们能在工作之余找机会睡一觉。

他今天是不是穿得有点太正经了?要不要买点配饰之类的?

喔!带铃铛的项圈一定很适合他,而且会让陶方奕脸红。

他越想越兴奋,压根没看路。

结果就是他撞上了一位失魂落魄的人类。

而那位失魂落魄的人类手里的奶茶正好泼在了他的身上。

闻人傅:……

那人摔倒在地,闻人傅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胸口,随后因为个人习惯,他微笑着冲那个人类伸出了手。

而在看到那个人类的长相时,闻人傅愣了一下。

这个女孩他之前见过。

这不是徐远那个胖子的出轨对象吗?

这么巧?

“你还好吗?”闻人傅的微笑还是很唬人的,那个女孩在接触到闻人傅传达过来的善意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闻人傅:……

不是,别哭啊!

别拽着他的胳膊啊,他是过来勾引陶叔叔一起睡觉的,他没时间浪费在开导别人上。

他明天还得上班呢。

跟陶方奕待在一起的亡也有些无措,他连忙向陶方奕求助,把他的本体过来找人,结果撞上了徐远出轨对象的事都给说了。

“她在哭?为什么?”陶方奕不解。

“我也快哭了,陶叔叔。”亡捂着自己的脸。

不过另一边闻人傅还是找了个小餐厅,邀请那位学生吃饭,随后询问出了什么事。

这女孩直接从自己不幸的家庭开始讲起了。

无非是父亲暴力,母亲也不管事,她的生活很辛苦。

闻人傅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则在淡淡地崩溃。

他不是来做知心大叔的,他是来找自己对象睡觉的。

不过让闻人傅意外的是,这个女孩居然直接把自己做别人小三的事暴露给了他这个陌生人。

而她这次崩溃大哭是因为和徐远见面亲吻时,被她的同学撞见了,有同学拍了照片发在了校内贴上。

“你觉得你的出轨对象是有老婆的吗?”闻人傅问。

“他有老婆,不过他们这些人不就那样吗?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女孩说,“我还知道他有三个小孩,可他自己也想出轨啊。”

“他想出轨他没道德,你配合他你没道德,这是两码事。”闻人傅说,“他没道德不能说明你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那个女生抬头看向闻人傅,看起来愣愣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闻人傅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具体工作内容不能透露,是个普通的公务员。”

“公务员?!”女生很惊讶。

“怎么了?”闻人傅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特意用发胶弄了个不整齐的背头,看起来比较色气,他希望勾引到陶方奕。

他还在身上喷了点香水。

这个女孩是不是把自己当成那种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了?

“我以为……算了。”女孩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果然是被当成小白脸了吧。

啧。

这说明今天他的装扮确实够色气,白瞎了。

第96章 虎蛟吸走了木头的脑子

“陶叔叔……”闻人傅跪在地上, 他抬头望向陶方奕,有些无措,“你生气了吗?”

“生气?”陶方奕的手伸向了他的脸, 手套冰冰凉凉的, 闻人傅下意识用面颊蹭了蹭。

“我当然没有生气。”陶方奕忽然弯腰,他戴着手套的手掐住了闻人傅的脖子, “我只是为你的行为而震惊,你就这么想被我关起来?”

闻人傅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而陶方奕拽着他的脖颈,落下了一个凶猛的吻。

“诶嘿嘿。”闻人傅想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在刷手机吗?”对面的女孩问他。

闻人傅笑不出来了,他还没能脱离这个小小的餐厅。

“没有。”闻人傅在幻想的时候把对面那人的抱怨也都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算你不是那个小三,也还会有别人,既然总有人会走上那个位置, 那正好你缺钱, 为什么不能是你。”

他总结完毕之后觉得特别无奈:“可以是你啊,这不已经是你了吗?”

“但是我们同学他们不理解, 他们的思想还太幼稚了。”女孩接受不了自己朋友对自己异样的眼光,“我在想, 是不是那个人的原配发现我了, 她做了什么?”

闻人傅:“……他原配干没干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人家真干了什么你也没处说理啊。”

这又不是超市卖打折鸡蛋, 先到先得,没买到鸡蛋的人没资格指责买到鸡蛋的人。

“是她的老公自己要找人的,她要折腾可以去折腾她老公, 别折腾到我身上来了。”女孩感到愤懑不平。

“你先等一下,你也没确定是那个人的原配做了什么,你先别把这事儿往别人身上扯。”闻人傅感觉这女孩重点有些歪了。

“所以接下来你准备当着我的面指责我?”女孩问她。

“我才不会这么做。”闻人傅没有那个闲工夫,他根本不是来这儿劝导小孩,而且闻人傅的素质也实在有限。

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孩特别别扭。

自己做出了违背道德的选择,但坚定地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所有的错误全部在徐远那个胖子身上。

可是她明明清楚徐远已婚,不是吗?

似乎她还隐约地认为错在韩书琴身上,尽管她根本没有见过韩书琴。

闻人傅不是陶方奕那种上网只浏览自己感兴趣的视频的纯粹的木头,闻人傅很喜欢在一线冲浪,他压力大的时候还会故意挑起话题跟人吵架。

闻人傅觉得面前这个女孩也经常冲浪,她吸纳了一些非常新潮,非常前沿的思想,然后选择性地使用它们。

感情里出轨的那个是主要责任方,而她也没想真正地进入徐远的家庭,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而她又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所作所为的暴露是韩书琴干的,哪怕她完全没了解过这个人,她下意识地把韩书琴套进了某个她所嫌弃的,落后迂腐的旧时代女人的壳子里。

她在居高临下,自鸣得意。

她为自己的野心,为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为自己的年轻而骄傲。

她当然看不上已经生过孩子,丈夫出轨,且更年长的韩书琴。

韩书琴“理所当然”是个怨妇。

“如果你维持这个想法,也许你以后能过得挺不错。”闻人傅说,“或许你对自己未来的设想都是真的,甚至你可以过得更好。”

女孩并没有多高兴:“然后呢?‘但是你会很孤独’是吗?”

“哈哈,别听他们瞎说,孤不孤独谁也说不好,我可没法给你下定论。”人的一辈子很复杂。

也许这女孩未来会变成一个善于伪装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她。

“到时候,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不值一提,自然会有人说你是有苦衷的,你的家庭,你的出身。”闻人傅想了想,“噢!还有你的野心,到时候就不止你一个人歌颂你的野心了。”

闻人傅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劝导者,他压根不打算劝导。

女孩眨巴眨巴眼,大概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这么通情达理。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好。”闻人傅看了一眼女孩杯子里的饮料,他发现女孩把饮料给喝完了。

闻人傅也把饮料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杯托上,默默旋转杯身,把它摆正。

闻人傅起身:“未来谁都说不好,所以此时此刻,未来根本不存在。”

“此时此刻你只是个不敢承担任何责任的,双标的混蛋。”闻人傅笑着说。

随后不出他意外,对面的女孩想拿起杯子泼他,结果杯子里没有一滴水。

“别贷款成功人士了,受你的谴责去吧。”闻人傅一个侧滑,滑过了桌子,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才不想纠缠。

原本他以为这孩子是无助的,也许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没想过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闻人傅没有直接跑。

现在他得跑了,他还没善良到那种程度。

这孩子的未来和他无关,现在也和他无关。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利己会不会给她自己捞到好处,但现在的事实是她和一个胖大叔是情侣关系。

而自己的情侣是个优雅沉稳的厉害修士。

与其浪费时间听对方甩锅,还不如快点跑到陶方奕那儿去。

而另一边,听到亡转述那个女孩想法的慧姬有点生气。

“什么叫她比韩书琴可怜?”慧姬双手环胸,“什么叫‘韩书琴的婚姻注定会触礁,她在其中没有任何推动作用’?”

“也确实没有推动作用。”陶方奕觉得那个女孩在这一点上没有说错,“一直在推的是徐远。”

“那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慧姬质问陶方奕,“她太气人了!”

“她在悬崖边走。”陶方奕说。

其实这个女孩影响不到韩书琴,韩书琴如今考虑的也不是情情爱爱,而是她和徐远的婚姻已经彻底走向了终结,她要怎么把三个孩子和尽可能多的资源留在自己身边。

韩书琴确实在调查徐远和这个女孩的恋爱情况,收集证据,但她除了最初最气愤的那一阵以外,其它时候她对那个女孩都是无感的。

这个女孩确实太过年轻了,她才二十出头,韩书琴快要四十岁了,她们都已经是两代人了,这个女孩比韩书琴最大的孩子大不了几岁。

慧姬还是很生气,她觉得虽然韩书琴不能算幽王后,但自己每天晚上都能见到韩书琴,她跟韩书琴更熟,所以她十分自然地站在了韩书琴这边:“韩书琴甚至在看了她的资料之后觉得她是个可怜人!”

但这个女孩明显认为韩书琴只是个可悲的中年妇女。

“她们两个现在都觉得对方比较可怜可悲啦。”陶方奕让慧姬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而且她们的处境也确实不算好。”

“那不一样!韩书琴是被人背叛,那个女人是自己选的!”慧姬觉得韩书琴现在的遭遇不能说明韩书琴不是个好人,但那个女孩直接参与这场混乱,她坏透了。

“是的,她自己选的。”陶方奕点头,“是为了利益。”

慧姬睁大了双眼。

利益?怎么又是利益?

“啊!”亡忽然大叫一声,他的叫声太过突然,把陶方奕吓得一激灵。

“陶叔叔!陶叔叔快下楼!!”亡给陶方奕拍了拍棉花鼎疑似是胸口的位置。

陶方奕:“吔?为什……”

他那个“么”字还没说出口,亡就对准窗口把陶方奕给扔下去了。

陶方奕:?

“你在干嘛?谋杀吗?”慧姬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要谈恋爱了。”亡的身体开始消散,“现在我得偷取一点陶叔叔工作的时间。”

慧姬噢了一声,随后她想起刚才他们三人聊的话题,顺嘴问了一句:“你追求的‘利益’又是什么?”

“哈?”亡感觉慧姬的问话特别奇怪,“你在讲什么屁话?”说完这一句,他就消散了。

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