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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梦境最后,徐远都忘了自己是谁,他真以为自己就是那条大蛇身边打工的老鼠。

他一板一眼地工作,最后他的时间到了。

在下水道里躲藏的徐远被一条大白尾巴卷住了,徐远惊恐地吱吱乱叫。

他还有最基本的,对于生存的渴望。

可现在连这个都要被剥夺了。

徐远想要大喊,可他只能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他看着那条大蛇冲他张开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他自己也被喂给了他的贪婪。

眼前只剩一片虚无。

梦境结束了。

亡看得兴奋了起来:“真残暴啊,最后一幕,眼前喷溅的红色绝对是血!”

陶方奕收起手机:“也许吧,我不知道韩书琴那孩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

“小远?小远!”苍老的女声在呼唤谁,大灰老鼠感觉自己被晃了晃。

大灰老鼠缓缓睁开眼睛。

“小远,你最近怎么总睡觉啊?”老太太面露担忧,“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没有检查出来?”

大灰老鼠在看到老太太的瞬间,第一个念头就是躲。

但是他还没适应人类的身体,猛地窜出去,一坨人摔在地上,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嘶……”徐远捂着自己的腰在地上滚了一圈。

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的韩书琴无奈往前走了一步,她望着龇牙咧嘴的徐远,喊了一声:“徐远,你做噩梦了吗?”

徐远愣了一下,他的全名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刚才还痛苦不堪的徐远蹭一下坐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

天已经黑了,但是家里还有暖黄的灯光,周围有一圈人都在看他,还有一只狗疑惑地尾巴都不摇了。

徐远抬起手指向那个面熟的苍老女人:“妈?”

“你到底怎么了?”老人被他那一扑腾吓懵了。

徐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向韩书琴:“书琴?”

“是。”韩书琴说。

徐远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是大家在死后的世界重聚,还是他又回到了人间?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纠结自己是死是活。

只觉得真好啊,有人叫他“徐远”真好啊。

……

“陶叔叔你觉得他会改吗?”亡又问陶方奕。

“难说。”陶方奕还是拿不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离婚的好机会。”亡撑着脑袋望向窗外,“最近他大概觉得多大的事都不算事。”

“是啊。”陶方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伸出鼎足指向某一处,“那儿是不是有个什么白色的东西在蠕动?还有鳞片?”

亡:“那是慧姬?”

“她跑那么远干嘛?”陶方奕不解。

“不知道。”亡把脑袋往前伸了伸,“别是真跑去偷钢琴了吧。”

说到这儿,他们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们很快就一起翻窗跳下去了。

亡把短腿的陶方奕捞怀里,迅速冲到了慧姬的身边:“呔!你想干什么?!”

慧姬把脑袋穿墙而过,放人家客厅里了。

听到动静的大白蛇把脑袋拿了出来,她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随后她抬起尾巴尖,指了指房子:“你们看看。”

看什么?

亡和陶方奕不理解,他们再次好奇地互相对视,陶方奕觉得偷窥别人家隐私不太好,但是亡很好奇慧姬到底在瞅什么。

亡搂着陶方奕走上前,他们穿过了墙体,然后发现这家人的小孩正用水彩笔画墙面。

亡:……

陶方奕:……

慧姬的脑袋也重新伸了进来,她趴在地上:“他们真开心啊,我也想这样,你看,他们乐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爸妈未来的生活会变得特别丰富多彩。”陶方奕说。

“真的啊?”慧姬很惊喜。

“绝对。”亡看着满墙的水彩画,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那真好。”慧姬的尾巴晃了晃,“对了,他们家有一架特别漂亮的钢琴你要不要?”

陶方奕:“……谢谢,不用了。”

第二天中午,慧姬这一世的父亲站在抽条过头的花旁边,他望着植物的顶端,什么都没说。

“他为什么这样?”慧姬问陶方奕。

“因为他是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就是喜欢莫名其妙地沉默。”亡摆摆手说。

“是啊,如果他年轻点,可能他就哭了吧。”陶方奕回答。

第107章 战斗部讨论第十九层

陶方奕真觉得慧姬和亡在某些方面是极其相像的, 比如他们对世界规则的漠视,以及他们对自身欲望的放纵……都很相似。

“我觉得一点都不像,我可是会伪装的。”亡觉得自己和慧姬完全不在同一层面上。

“她一开始也会, 后来是爬到高处之后没必要了。”陶方奕还是觉得他俩有点像, 只不过对于一个妖来说,人类的皇位是很容易获得的, 而且那个时候限制妖族的律法还漏洞百出。

而亡出生在一百年前,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职业, 都注定了他没法像慧姬一样为所欲为。

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慧姬被引导向极端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想要,而亡更多的是被自己的天性干扰了。

而想到亡的天性,陶方奕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查一下当年影响到闻人怀疏状态的怨念到底是什么。

而在陶方奕表明自己要去调查亡的欲望之谜后, 原本十分抵触陶方奕把自己和慧姬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亡忽然就红了脸。

他屈起右手食指,用指节抵着自己那一口三角牙:“陶叔叔你居然要用下班时间干这个……”

陶方奕问他:“你有点介意?”他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毕竟这个欲望困扰了亡太多年,对于亡来说, 这大概是个不可言说的隐痛。

“没有。”亡只是忽然就感受到了陶方奕浓烈的爱。

下班了不休息, 居然花时间去了解自己?

陶方奕果然还是太喜欢自己了。

亡在自顾自地害羞一会儿之后立刻轻声细语地表示:“陶叔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哪些怨念的影响, 我好害怕你发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到时候陶叔叔你会怎么想我?”

“那我不调查了。”陶方奕觉得弄不清楚也无所谓, 也可以顺其自然, 也许有一天,通过某个契机, 他们就了解了那些怨念的来由。

“别别别!”亡连忙出声制止,“别不调查了,我也没有那么介意。”戏演过头了就不好了。

陶方奕不太确定亡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你不会难过吗?”

“难过不至于, 不管怨念如何,那也不是我生产的,我是受害者。”亡才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而自卑难过。

他做过了他都不一定自卑。

不过有一点确实让亡有些发怵。

亡蹲下身,呼出一口气:“陶叔叔,如果到时候发现组成我欲望的那一部分真的很差怎么办?”

陶方奕还没开口,亡又打断:“我知道陶叔叔你不会介意,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介意,什么都能包容。”

“但我觉得有点奇怪。”亡想了想,随后他说,“就像……我以前总觉得我本来就烂,但这一切从未被证实过。”

这只是亡的观点,亡的想法。

亡有点担心这次调查会出现证据,证明他真的很烂。

“我现在不是很想做很烂很烂的人。”亡说。

“不然我们还是不调查了。”陶方奕的鼎足放在了亡的身上。

“但我也确实好奇。”亡也很想让陶方奕多了解一点自己。

陶方奕想了想,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离亡近了些:“如果到时候你会伤心,我就一边摸摸你,一边夸你。”

亡:“啊?”

“我就说‘我们亡明明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老虎和蛟’。”陶方奕说。

他举起两个鼎足,假装怀里抱了个人,随后他摇了摇身体:“你看,就像这样。”

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啊,陶叔叔,你总喜欢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才不是哄小孩。”陶方奕否认了,“只是希望我的爱人不要难过。”

“我只有一个爱人,我的爱人伤心,我又该多难过啊。”陶方奕觉得亡如果崩溃哭泣,自己大概也会难过得哭出来。

亡:“……你的意思是你会陪着我一起哭?”

陶方奕嗯了一声。

亡觉得自己欲望的真相不至于让他悲伤到流泪,但他真的好想再看看陶方奕掉眼泪的样子。

但是不能让陶方奕很难过地掉眼泪,因为陶方奕一难过,亡就没有精力欣赏陶方奕的容貌了。

要让陶方奕感动到哭。

但是陶方奕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要怎么才能让这样的陶方奕激动地掉下泪来呢?

亡想了想,随后他打开结界,把自己和陶方奕单独关在里头了。

躲在墙的另一边,认真记录二人对话,试图取经的慧姬:……

她的脑袋穿墙而过,大蛇的嘴巴张得很夸张,每次开合都伴随着一个字的吐出:“小!气!鬼!不懂分享的小气鬼!”

并不清楚慧姬在通过自己学习为人处世的亡皱着眉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不过就算亡知道了慧姬在干什么,只怕也只会留下一句嘲讽。

慧姬跟他学为人处世,简直就是倒数第一抄倒数第二的作业。

亡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让陶方奕变回人形,然后两手放在陶方奕的肩膀上:“陶叔叔,我好爱你。”

陶方奕歪了一下头:“啊,我知道啊。”

亡:……

这时候不应该反问一句“有多爱”吗?

气氛一时尬住了,陶方奕等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不爱我你干嘛跟我在一起呢?对吧,哈哈哈。”

亡:……

“你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孩子,而且你家里还有那么多我的小物件呢,都是你偷偷捡的,你说你不爱我反而更奇怪吧。”陶方奕终于意识到了亡的沉默是对他的回应感到疑惑。

亡还是没声音。

他在自己的脑子里疯狂地谴责自己。

可恶,做得太绝了,一天到晚回收陶方奕的东西,被正主发现了还不知收敛……这确实已经把自己的感情暴露得太彻底了。

陶方奕看着转来转去,焦头烂额的亡,他沉思片刻,随后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条小手链:“这串珠子是我戴了几百年的老物件,是玉的,你要吗?”

正在纠结的亡立刻一个大转身,伸出双手:“谢谢叔叔!”

等珠子到手,亡又想扇自己一个耳光了。

一天到晚就图这点东西!没出息!

可想是这么想,亡攥着那串珠子的手却没有松,他虽然谴责了自己,但他也确实不想还。

而给了他珠子的陶方奕望着他,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期待什么?

哦对,他们平常做完这种小交换之后,都会做一些色色的事情。

“陶叔叔,现在不可以。”亡今天琢磨的不是这个。

原本兴奋的陶方奕:……

不是吗?打开结界,变回人形,难道不是对他说一些过头的话,然后他们顺势离开这房子,在另一个更合适更刺激的场地做一些更过头的事吗?

可亡依旧只是在焦虑地走来走去。

陶方奕稍微呆滞了一会儿。

亡不想做那种事?

他都不想做那种事了?!

“亡……你本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陶方奕想到了那个最糟糕的情况,“不,不行,我得去看看。”

“什么?!陶叔叔,没有!”亡想要拽住陶方奕,但是他根本没法控制陶方奕,而且他越这么做,陶方奕越确认亡的本体出问题了。

只是想看陶方奕掉个眼泪,满足自己色心的亡懵了。

陶方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闻人傅工作的地方,和亡共感的闻人傅当然知道陶方奕要来,但是他走不开。

因为此时他面前正有个妖怪在办理手续,这妖怪闭关了一百多年,连老人机都不会用。

对方很急,闻人傅也很急。

对方急得比手画脚,闻人傅却只能微笑面对。

“小傅!!”陶方奕穿着第十九层的制服就跑进来了。

闻人傅转而面对陶方奕:“啊,亲爱的,你怎么过来了?”这儿外人太多,叫陶叔叔容易让别人误会陶方奕和他的关系是纯洁的。

正在办理业务的妖扭头看了一眼陶方奕,随后他叽里咕噜地用百年前的方言问了一句什么。

陶方奕停下脚步,用同样的方言回应。

他俩沟通了一阵之后那个妖终于学会了怎么填申请。

而陶方奕走上前一把搂住闻人傅:“你没有事吧?身上有没有受伤?最近是很难过吗?要不要请假?”

“陶叔叔,我很好。”闻人傅连忙搂住陶方奕的后背拍了拍。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闻人傅:……

陶方奕哭了?!被他吓哭的?!

“陶叔叔……啊不,亲爱的,亲爱的你听我说!”闻人傅手忙脚乱。

他压根没工夫欣赏陶方奕的眼泪了。

不过误会解除之后,倒是出现了一个新的小意外。

战斗部的人知道他谈恋爱了,不知道他那么勇猛,居然和第十九层的人搞到了一起。

几天后。

“讨论我们的帖子好多啊,陶叔叔。”亡把手机给陶方奕看。

陶方奕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皱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这么闲?为什么对我们搞对象的事感兴趣?”

“因为第十九层的人很少见。”亡说。

“我知道,那些讨论我看到了,但这些嗷嗷叫着说好甜的是什么?”陶方奕不明白,“大家年纪都挺大的吧。”

“哈哈哈,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向往。”

那些全部都是闻人傅的小号。

第108章 舍不得?

慧姬想要好好跟韩书琴告个别, 她偷偷观察陶方奕和亡的相处,想要学点小技巧,可亡一直在防备她。

慧姬觉得亡特别小气。

而且最近亡一天到晚抱着一个手机, 也不知道在干嘛, 他都不说那些肉麻的话了,只知道对着手机生气。

亡确实在生气, 因为完全没有人搭理他提出来的那些甜言蜜语。

陶方奕最近也在看那些帖子,他在围观特管局内部人员的讨论。

那些人很震惊闻人傅居然找了个第十九层的对象, 而且在同期的预备役表示闻人傅偶尔会去他伴侣家住之后,特管局的人更诧异了。

总不可能每个第十九层的人都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收敛自身的气场,那是别人的家,大家在家里总是放松的。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讨论为什么第十九层的Buff对闻人傅不起作用。

陶方奕也好奇这个, 他记得一开始闻人傅也是会被影响的,但他适应得很快。

他对预备役没反应也就算了,在碰到看守者之后闻人傅也没感受到惊恐。

陶方奕把这些讨论截图下来,随后询问闻人怀疏还记不记得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到底是哪里的怨念影响了她。

【我后来自己也琢磨过这个问题。】闻人怀疏回应说,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王强忽然找上你?】

【哪一次?】王强总是忽然找上陶方奕, 闻人怀疏也是。

他们通过忽悠刚被抓进去的陶方奕,连带抓了好多陶方奕的犯事的“熟人”。

【他问你知不知道一棵仙草下落的那次。】闻人怀疏说。

陶方奕想了想, 他记起了这么一回事:【那时候你的身体出现很严重的问题了吗?】

【很严重,差点死掉了。】闻人怀疏回复。

陶方奕很震惊:【你怀孕的时候一天孕假都没请吗?】

【没必要啊, 我又不是人类。】闻人怀疏又说。

【这跟你是不是人类有什么关系?】陶方奕不明白。

【老虎幼崽的个头是很小的, 而且我也只怀了一个。虽然小傅本体长,但王强是一条蛟, 他们是卵生的,小傅也是卵生啊。】闻人怀疏怀孕的变化还没有她年轻时候吃胖的变化大。

【那你快死了又是怎么回事?】陶方奕继续问。

【我当时闯进了一个古老的祭坛,遇到了一个神志不清, 没有实体的半仙,祂大概是堕落了。】闻人怀疏被困在祭坛里走不出去了,她就记得自己一直在杀那些被控制的白骨,杀到最后闻人怀疏差点疯了,险些被同化。

离开之后闻人怀疏变得无比暴躁,她想杀人,杀死自己身边所有的活人。

她的力量也开始失控,如果当时没有控制住,估计她暴走的力量会摧毁她的本体。

但是闻人傅显然没法像闻人怀疏一样清除这些欲望,当时闻人傅还没成型,这些嗜血的欲望最终与闻人傅融合,成为了闻人傅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陶方奕回想自己这几次任务遇到的那些“巧合”,他怀疑这个半仙是不是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他又询问这个半仙去了哪儿。

【消散了啊,当时费了好大的劲,不过祂彻底消散于天地了。】闻人怀疏调查过这个半仙的过往,她知道陶方奕在意什么,【这个半仙和你不熟,不过你身边可能有人被影响过。】

【可能?】

【被祂干扰的名单里有一个傀儡世家里的孩子,你以前在别人家待过对不对?】闻人怀疏说,【好像叫什么什么青。】

陶方奕看到这个字以后停顿了片刻,随后疑惑地打字:【吕牧青?】

【好像是,诶,你怎么会记得那人的名字?】闻人怀疏有些好奇。

旁观他俩对话的亡也有点好奇:“陶叔叔你居然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不是,我记得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比较狂躁,后来我帮他处理了这个问题。”陶方奕说,“我会记得他是因为他有毛病。”

亡稍微有些警惕:“身体有毛病?体弱?需要陶叔叔你照顾?”

“他要是体弱就好了,他是脑子有毛病,他见一个爱一个。”陶方奕回想起那段过去,还是觉得很崩溃,“我感觉他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性,情感过于充沛了。”

亡:“……那他妻子真可怜。”

“哦,他结婚的年纪比较晚,结完婚三个月就死了。”陶方奕说。

亡:“他英年早逝?”

“并不,他一直在纠结,他的一大部分爱慕对象结婚了,他熬死了相当一部分的暧昧对象,最终在六十多的时候终于说服了剩下的那位,两个人准备定亲。可这时候他曾经爱慕过的一位老妇人又回来了,他就这么一直纠结到自己七十岁。”这个小混蛋给陶方奕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人并不是傀儡师本家的,他的妈妈是傀儡师那一代的第一个女儿,而且算是陶方奕带大的。

所以对方成家之后,陶方奕还会去她家转一转。

直到这个懦弱情种出生。

“他真的很喜欢一边大喊‘外祖爷爷’一边哭,我感觉我每次见到他,他都在哭,为了不同的感情而哭泣。”

就算陶方奕揍他也没用。

因为陶方奕已经是唯一一个偶尔还会搭理那孩子的人了。

“不过那孩子老死了,哈哈哈。”陶方奕无比庆幸那个孩子只是个普通人。

其实他也不见得讨厌那个孩子,那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果陶方奕真的讨厌对方,他直接跑掉就好了,反正人类又找不到他。他还是在意那个孩子的,他怕那个孩子出意外,但是他同样也害怕那个孩子参透大道,真修行上了:“幸好普通人类的寿命有限。”

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觉得不太对劲:“陶叔叔你在发现他出事的时候有给他送过木头吗?”亡觉得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太可能放陶方奕一马。

“有送过,因为我发现我的木头可以过滤那种污浊的力量。”陶方奕说,“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类啊。”

亡:“等等,叔叔你的木头能过滤那种力量?”

“可以啊,怎么了?”陶方奕反问。

“那难怪我变得平和了。”亡恍然大悟,“我拥有最完整的木头,而且我们的接触比其他人亲密多了。”

陶方奕:……

“但我现在还是控制不住我的恶意,我可能还得用木头治疗自己。”亡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陶方奕很无奈:“我应该没法直接过滤你与生俱来的欲望。”那种欲望对于亡来说就像人类要吃饭,怎么可能谈恋爱之后把吃饭这个行为给戒了?

但是亡很显然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了:“污浊的我被陶叔叔给净化了~”

陶方奕:……

“只有陶叔叔看清了我的伪装,给我套上了项圈。”亡的脸越来越红,“然后狠狠惩罚了我这个坏孩子!”

“狠狠惩罚……坏孩子。”慧姬拿着笔在陶方奕送她的小本子上记。

“这个别学!!”陶方奕连忙打断慧姬。

慧姬的尾巴卷着笔,她指了指亡:“所以他就是在被创造的过程中加入了杂质,但是时间久了,杂质也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你才杂质!”亡啧了一声。

慧姬不生气,毕竟慧姬是一条纯种的眼镜蛇,虽然她是白化种。

亡是虎和蛟的混血,是两族的糅合体。

慧姬高傲地仰起头:“你这种肯定更容易被杂质影响,因为你这种小孩的诞生本来就很复杂。”

“跨种族容易诞生出天才。”比如亡自己。

他们两个吵起来了,而陶方奕继续跟闻人怀疏对话,询问她对那个半仙的堕落有没有更深的调查。

陶方奕有点担心那股力量里存在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闻人怀疏显然也纠结过这个问题,但她什么都没查出来。

陶方奕回想他们提起的那个被感染的孩子,那孩子被感染的第一时间陶方奕就意识到了。

因为那个沉迷于爱情的孩子忽然变得狂躁,而陶方奕那时候发现那孩子有问题是因为那孩子忽然对爱情没兴趣了。

简直像是慢慢变了一个人,所以他还没开始作孽就被陶方奕给抓住了。

这种变化让陶方奕有些畏惧,他很担心这种疯狂的欲望是否会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比如……夺舍?

嘭的一声,陶方奕的手机被他自己给按爆了。

“陶叔叔?!”亡连忙捡起棉花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他拍了拍陶方奕身上沾到的那一点点小碎屑,把陶方奕抱进怀里,“这手机质量也太差了,第十九层的品控不严啊。”

陶方奕没有回话。

“陶叔叔?”亡有些困惑。

“你不可以被别人取代。”陶方奕认真地对亡说。

“我当然不会被人取代。”

“如果我确定你被别人取代了。”陶方奕正式通知亡,“我会把你的身体连带里面取代你的东西一起毁掉,一定什么都剩不下。”

亡的脸更加红了:“陶叔叔你以前明明不会亲自动手做这种事。”

陶方奕果然还是太爱他了。

慧姬:……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不应该担心吗?毕竟谁知道陶方奕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亡觉得陶方奕是很讲规矩的,但如果有人要伤害自己,陶方奕就不打算讲规矩了。

陶方奕直接下杀手?这不是爱是什么?

“不过陶叔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被夺舍啊?你发现了什么大问题吗?”亡不解。

慧姬觉得亡应该先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后面有空再去感动。

陶方奕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亡,询问亡有没有过某些时刻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亡认真回忆:“没有,我觉得我礼貌客气的时候不像我自己。”

陶方奕呼出一口气。

“真有什么东西想要借我复生吗?”亡的笑容忽然诡异了起来。

“不确定,但你不用怕。”陶方奕安抚亡。

“我不怕,如果我察觉到有东西要借我的身体复生,而且我真的控制不了祂的话,我会尽可能让祂死得痛苦又难看。”搞了笑了,他的身体是他爸妈给他的,凭什么别人说占就占?

自己的东西,哪怕毁得稀巴烂,亡也不会转二手。

如果注定要消亡,那他要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混蛋死得更痛苦,更绝望。

他会在最后的时刻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玷污那混蛋的精神,让对方在躯体和精神上都破防。

慧姬:……

哦,原来亡是更极端的那个。

陶方奕:“……可能我想多了。”也许不是夺舍,纯粹是怨念融合进亡的身体了。

亡总会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显露出他极端的个性。

不过陶方奕感觉亡总体还是善良的,只要自己认真观察,如果亡越来越邪恶,那就说明对方开始行动了。

在此之前他得调查调查那个半仙。

陶方奕在思考,他现在没有手机了,只能借亡的手机,继续刷帖子,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提出不一样的想法。

但是很快那群人就不讨论闻人傅和陶方奕的事了,他们的关注点落在了“为什么总有人夹在中间喊好甜”这件事上。

大家都多少岁的人了,别人的感情甜不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几个莫名其妙嗷嗷乱叫的评论到底哪里来的?

陶方奕也有些郁闷,这几个人为什么忽然就不聊了呢?

亡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向下撇:“这群见不得别人好的红眼病。”

“亡!不可以这么说人家!”陶方奕声音都变了调,他往下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这个账号的ID不是闻人傅的名字。

“陶叔叔,你等等。”亡拿过手机,开始打字控诉这群不懂如何去爱的同僚,他打字速度太快,快到让人看不清。

陶方奕:……

“你确定他会被极端情绪给影响吗?”慧姬不解,“我怎么感觉他和极端情绪融为一体了呢?”亡怎么可能自己影响自己?

“不,不可能,你不能这么说亡。”陶方奕还是觉得亡总体是个好孩子。

“我现在不同了,但我以前也亡亡的。”慧姬转动自己的尾巴。

陶方奕:“更不准把亡变成一个形容词!”

“有没有可能你根本除不掉他身体里极端的那一部分,因为那就是他的天性?”慧姬又问。

“如果不是外力,那就没必要移除了啊。”陶方奕只是担心亡会遇到危险,又不是不接受他的天性。

慧姬的尾巴顿了一下:“可是他不那么好诶。”

“他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陶方奕纠正。

陶方奕觉得亡在各种意义上都足够好,而且无可取代。

慧姬陷入沉思。

当天晚上,在进入梦里之后,慧姬把自己从陶方奕和亡那儿模仿过来的话术重复了一遍。

韩书琴:“……啊,这是你抄的吗?”

“你怎么知道?!”慧姬很震惊。

这些话太肉麻了,肉麻到让韩书琴怀疑慧姬是不是对自己有其他方面的意思。

不过还好她已经足够了解慧姬,这条蛇的感情是很简单的,还没有进化到了解爱情的程度。

她顶多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可靠的长辈的替代品。

“啊,我还以为你会很惊喜,然后抱住我。”慧姬很遗憾。

她明明看到陶方奕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就去抱了亡。

“你是指在你说完‘我总觉得我和你待在一起能感受到更完整的自己,我真的好喜欢这种爱你的感觉’之后,我去拥抱你吗?”韩书琴反问。

这一切一点都不科学:“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诡异了?”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和慧姬暧昧到这种程度。

“不是说抄名人名言能让作文得到更高的分数吗?”慧姬觉得自己看的视频是在忽悠自己。

“这不是写作文,而且你抄的应该也不是名人名言。”反正韩书琴没听过。

“这是名人名言。”慧姬了解过了,亡的本体确实是个名人,据说在特管局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大家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战斗部以外的人认识闻人傅,因为闻人傅是形象代言人。

战斗部的人更了解闻人傅,他们的表现更加鲜活一些,他们会咬牙切齿。

很显然闻人傅是个名人,而且名人说出来的就是名言。

“好吧。”韩书琴没在名人名言的方面跟慧姬纠结,她顺着慧姬的话说,“其实你的语气表情都很感人,但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她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虽然她不喜欢徐远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忽然就转变了性向。

“可是我好想要那样的关系。”慧姬想要一段足够好的亲密关系,“我担心……我担心我离开之后你就不管我了……我是说我担心你不管那个新生的我了。”

“而且……”慧姬扭扭捏捏。

“而且……我希望幽王后原谅我。”慧姬觉得自己得到原谅之后就能两眼一闭,彻底放下今生了。

韩书琴站在原地望着慧姬。

“我知道你不是幽王后,但是我想……”

“很遗憾。”韩书琴大可以说幽王后已经原谅了慧姬,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理由也很简单——她不是幽王后。

韩书琴对那么久远的杀戮确实没有什么实感,毕竟那个年代的人,就算没被杀也早就死了。

可韩书琴还有最基本的共情能力,如果有人杀了她的父母孩子,而她几千年后的转世代替自己原谅了凶手,只怕她自己能生生气活过来,猛抽那个转世的嘴巴。

“很遗憾,我无法改变事实。”韩书琴说,“我也不想去哄骗你,我只能说韩书琴是不讨厌你的,我还觉得你的性格很有趣。”

“但我不是幽王后。”

慧姬沉默了,她低下了头。

其实慧姬是很想和韩书琴多聊聊的,她越意识到过去的错误,越想跟韩书琴聊聊天。

或者说她想跟幽王后聊聊天,她还是很在意幽王后最后那个怨恨的眼神,她想要扭转对方的看法。

“那你会喜欢那个新生的小孩吗?”慧姬问她。

“会的,因为我记得和你的相遇。”韩书琴说。

“是韩书琴和慧姬的相遇,不是幽王后。”慧姬自己补充。

韩书琴没有再说话。

慧姬安静了好久好久,其实她差点忘了“慧姬”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有一些代价始终是要付的。

“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不是白蛇了哦。”最后慧姬说,“可能也不记得你了。”

韩书琴笑了笑:“但你的父母大概会喜极而泣,因为你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慧姬醒来。

她长出一口气。

“我说,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消散啊?”亡还惦记着慧姬说了他的坏话,想要找回场子。

“为什么这么说?”慧姬不明白。

“你好像在告别,但是一直在拖啊。”亡说,“就好像只要给你个理由,你就又能死皮赖脸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你还可以和韩书琴做朋友不是吗?”

慧姬想要反驳,不过刚一张嘴就想到了自己在梦里祈求幽王后原谅的行为:“……也许吧。”

亡没想到慧姬居然还承认了。

“虽然我错得很离谱,但我还是不想忘记一切。”慧姬说,“但是今天韩书琴又提醒了我一遍,她不是幽王后,幽王后早就死掉了。”

“你还在纠结这个啊。”亡还以为慧姬在第一次大受打击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这个真相。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纠结。”慧姬掏出陶方奕送她的小本子,“我以为我看开了呢,但如果真的看开了,我又何必去记录这些?”干嘛要用一个人的话去讨好另一个人?

“这个本子你如果不要了,能送给我吗?”亡问。

“你要本子干嘛?你没有买本子的钱?”慧姬问他。

“这是陶叔叔的东西,你用不上了可以给我。”亡只是习惯性收集周边而已。

他倒是不介意陶方奕给别人送点小礼物,但如果对方用不上那个小礼物了,亡又觉得很可惜。

如果慧姬要扔,还不如直接送给他,他会好好对这个本子。

慧姬用尾巴卷着本子,她在思考:“也不是不行,但我要把我写过字的那几页撕下来。”

“别撕啊,你破坏它干什么?就因为它不会疼,你就要摧毁它的完整性吗?”亡觉得慧姬有点过分。

“我是觉得你会对我写的这些东西指手画脚。”慧姬不信任亡的人品。

“你不都在抄我和陶叔叔说的那些话吗?我指责你不就是在指责我自己?”亡伸出手,“送给我吧。”

慧姬看了看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本子,她的视线来回转,最后还是把本子递给了亡。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现在也懒得纠结这个了。”慧姬把脑袋放在地上,“诶?陶方奕呢?”

她刚问出口,一个圆溜溜的毛绒小鼎就翻窗进来了。

陶方奕去第十九层找前辈询问闻人傅被夺舍的可能性了,那个前辈也是个半步飞升的半仙,而那个前辈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表示应该不存在夺舍。

只是闻人傅在成型的过程中多掺了一点东西,就像揉面团的时候往里面加几滴色素,面团有可能变成各式各样的颜色,但是面团没法变成制造色素的原料。

不过想知道这个色素里有没有毒,最后会不会让闻人傅失控,还得去查查那个半仙的本体是什么,怎么变成这样的。

第十九层的恐怖Buff是相当恐怖的,闻人傅习惯得太快了,这确实不太对劲。

陶方奕放了一半的心之后又赶来上班。

正好遇到慧姬在念叨他。

“我来了我来了!”陶方奕落地之后倒腾自己四根短小的鼎足,跑到了慧姬身边。

慧姬用自己的尾巴拍了拍陶方奕:“我准备走了。”

“现在?”陶方奕不解。

“现在。”慧姬把脑袋趴了下去,“属于我的一切都结束了。”

陶方奕抬起两根鼎足,鼎足的尖尖碰在了一起。

“但是我有点期待。”慧姬又说。

“期待?期待结束吗?”陶方奕问她。

“不是,是期待下一秒。”慧姬知道消散是没有感觉的,那种状态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死亡。

时间,痛苦,通通不存在。

闭上眼,前尘尽逝。

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会重新睁开双眼,有人等待着她,等待着完整的她,他们希望将爱交托给她。

希望这一次,她能回馈同样重要的感情。

慧姬望着陶方奕:“我以前应该对你好一点的,也许这样你就不会踹我了。”

“我没有挽回自己的遗憾,不过我也做了一件小小的,小小的好事。”她也算是帮了韩书琴吧,也许韩书琴离婚能轻松些,她帮韩书琴真正地看透了徐远。

而换来的就是多了一个人去爱转生的自己。

那个孩子也许不明白韩书琴这个阿姨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因为韩书琴不是她的妈妈,也不是她的亲戚。

她不知道那是前世的自己偷偷获取的关心。

一些不知名的遗憾,就留在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链接里吧。

慧姬望着那个毛茸茸的小鼎。

她想起了自己和陶方奕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候陶方奕把她认成了一团雪,要把她搓成雪球。

那时候陶方奕问她来干嘛。

她说她要吸收香火,她要做人。

“大鼎。”慧姬认识陶方奕的时候陶方奕根本没有人名,而人类给他取的名字太长了,总在变化,所有妖怪都叫他大鼎,“我要走了。”

“我要去做人了。”慧姬又说。

这是一段新的旅程,她也终于要离开那个早就倒塌的大殿了。

她好像知道了人是什么,但具体的体验,就等她全部的旅程都结束之后再去聊吧。

“你好好修行,等我过来找你玩哦。”慧姬冲着陶方奕挥了挥尾巴尖。

陶方奕也开始挥鼎足:“我努力,未来见。”

“未来见。”慧姬朝陶方奕伸出尾巴尖,陶方奕也伸出鼎足,他们轻轻碰了碰,随后他们俩都笑了。

慧姬的身体慢慢开始消散。

亡望着那一点点消逝的荧光,他有些遗憾,他感觉慧姬讨嫌,但也算个不错的损友:“她的意思是,等她走完这段路之后还要找我们吐槽?”

“也可能是讲述她的故事。”陶方奕说。

“我还是觉得吐槽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她一定会张牙舞爪地吐槽。”亡不觉得慧姬会那么温柔。

“你不要对她的偏见那么深。”陶方奕拍了拍亡的小腿。

而在楼下,原本按照既定路线前进的小女孩忽然停顿了。

她抬起头,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小舒怎么啦?”育幼师轻声问。

女孩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穿着袜子的脚。

她有些新奇地迈动脚,朝着开满鲜花的院子走去。

育幼师捂住了自己的嘴,惊诧不已,却不敢发出太多的声音。

“她的父母一定很感动。”陶方奕用鼎足碰了碰鼎身,他在捂心口。

“然后几年后,感动慢慢消失,开始头疼这个混世魔王为什么这么能折腾。”亡说。

陶方奕:“……应该也不会。”

话刚落,跑到花园里的女孩就把一株花给连根拔起了。

陶方奕:……

“哈哈哈,真活泼啊。”亡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从慧姬那儿救下的本子,他确实没有谴责这上面写的那些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他没话说了,“字好丑啊,我要给她来点评语。”

陶方奕:……

“我的字写在她的字旁边,简直就是一场霸凌。”亡继续说,“等她找上来了我就给她看这个本子,羞死她。”

这下陶方奕听懂了:“原来你有点舍不得啊。”

亡:“没有。”

第109章 他在求救?

在小孩出现状况的当下, 育幼师打电话给了她的父母,说明了孩子的情况。

两个正在忙工作的大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手头的工作暂时交接了出去,他们前后脚赶回了家。

以往他们的孩子在他们回家之后会往他们的方向瞥一眼, 随后扭过头做自己的事。

可如今那个孩子紧紧地盯着他们。

两个大人蹲下身, 没有贸然行动,他们不确定自己的视线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 他们的眼神有些无处安放。

不过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满屋子的泥土和自己孩子手上的那株花。

男人:……

“妈……”女孩张开嘴,“妈妈。”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走了调。

女孩重复:“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了双臂:“妈妈, 抱。”

女人的手在颤抖,她张开双臂,而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

最后这对夫妻都搂住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泪流满面,却没有哭出声, 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他们害怕吓到这个孩子。

女孩伸手用脏兮兮的手掌擦了擦自己父母的眼泪,随后她在父母的挤压之下缓缓闭上双眼。

这样真的好舒服,好温暖, 好让人喜欢。

小孩搂过妈妈的脖颈, 她能闻到对方发丝上的香味。

她喜欢这个味道。

女孩紧紧地搂住自己的父母,似乎想要在他们身上汲取很多的温度。

“噢~”陶方奕用两个鼎足捂住自己的鼎身, 他在捧心,“你看他们一家人, 多和谐啊。”

亡打断了陶方奕的感慨:“有时候家庭和谐只是因为孩子还小, 以后孩子长大了就得闹腾了。”

“你能念别人点好吗?”陶方奕抬起上半身询问亡。

“这不是我太阴暗了陶叔叔,这就是事实, 冰冷又残酷的事实。”亡望着下面黏在一起的一家人,“天呐~可怜的小朋友,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即将经历什么, 还在那儿笑呢。”

幸好小孩听不到他说的这些话,这个孩子只是好奇地望望自己的父母,不停地喊“妈妈”,喊“爸爸”,听着他们的回应,她觉得特别神奇。

陶方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你看,她获得了新生。”

“那陶叔叔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亡问陶方奕,“你的恐惧值收集完成了吗?”

“没有,不过我不打算装鬼恐吓她,这算是她的第一世,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陶方奕决定让这个孩子轻松一些。

“不装鬼能吓到她?她的胆子可不小。”亡不解。

“可以的。”

这天夜里。

小孩心满意足地搂着自己的棉花鼎娃娃闭上眼睛,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但她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想要睡了。

在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声音——幽。

幽什么?

“幽王后。”

小孩的眉头皱得死紧。

“幽王后讨厌你。”她怀里的棉花鼎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念叨,一边念叨还一边比划鼎足。

原本笑着的小孩一下子就把嘴角撇下去了,她不知道幽王后是谁,但是她不喜欢听到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

“幽王后不想见你~”陶方奕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调显得阴森,顺便他还掏出了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显得格外庞大的手表,手表上面的数值显示这孩子的恐惧值在爬升。

就在恐惧值即将突破临界点时,陶方奕话锋一转:“但是韩书琴觉得你是个好宝宝。”

小孩快要拧巴到一起的五官松开了。

她现在年龄还小,性格主要还是受前世的影响,等她年龄大了,这些话术对她来说就不管用了。

小孩的恐惧值呈直线下落。

陶方奕再次话锋一转:“但是她不是幽夫人!幽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原谅慧姬!”

小孩五官皱紧。

陶方奕:“但你也不是慧姬,你是个人类小女孩。”

小孩五官放松。

陶方奕:“可这说明你再也没法挽回那个结局了!!”

小孩五官又一次皱紧。

亡坐在一边旁观:“陶叔叔,我觉得她可能六岁就会长川字纹了。”

“为什么?”陶方奕不懂。

亡指了指小孩的脸,小孩的脸都快不成人形了,能皱的地方都给皱上了:“你看她的表情。”

陶方奕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他用两个鼎足按住了小孩的眉头,不让眉头皱起来了。

在控制小孩表情的同时,他再一次出声恐吓。

陶方奕这委婉的收集恐惧值的方式还是对孩子造成了影响,这孩子不知为什么变得特别黏韩书琴了,明明她和韩书琴见面的次数都不算多。

韩书琴最近没有再梦到慧姬了,而在她得知叶家的女儿忽然恢复正常之后,她意识到她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妖怪了。

某一天韩书琴来到了他们家,小孩抱着韩书琴的小腿,一屁股坐在了韩书琴的脚背上。

她缠了韩书琴很久,而韩书琴也一直在逗这小孩。

等女主人和育幼师都走开时,韩书琴低下头轻声问:“你重新开始了吗?”

小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回望韩书琴,她看起来很懵懂。

但韩书琴总觉得这孩子在回应她,只是这孩子自己都理解不了这个情绪。

小孩弯起眼睛笑了。

韩书琴摸了摸小孩的头:“欢迎你重回人间。”

慧姬在这世上待了多久了?她都能重新开始,那自己也一定可以。

路的尽头一定有谁在等待她的新生,也许不是别人,也许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我好像也不小心走错了路。”她相信了感情,配合着徐远将自己圈养。

她的学识,她的天赋,都在某一刻被画上了终止符。

现在她其实算是被迫要重新踏上另一条路,因为再不走上去,等待她的就是万丈深渊。

她的时间已经停下太久太久,那条路也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发艰难。

韩书琴其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独自祈祷过,希望她的未来不要对她太残忍,希望那个未来是温柔的。

但谁也没法给她一个准信。

她能做的也只有走下去,哪怕走不动了,爬都得爬下去。

韩书琴笑了笑:“祝我成功好吗?”

小女孩歪了下头,随后她想到了什么,蹭地一下站起来,蹬蹬蹬地跑去了后院,随后她又跑回来。

她的手上攥了一朵漂亮的白色的花。

小女孩大方地把花递给韩书琴。

“小舒!!”女主人被吓到了,她倒是不介意自己女儿摘花,但白色的花似乎不太适合送人。

韩书琴拿着那朵白色的花,她愣怔片刻之后再次笑了出来。

“你在祝福我吗?”韩书琴感觉自己理解了这孩子的意思。

慧姬已经放下了,慧姬死去了,新生的这位小朋友的人生还没开始。

慧姬在祝福韩书琴,祝福韩书琴像她一样,“死”得干干净净。

韩书琴看向跑来的女主人说:“这孩子真温柔啊。”

小女孩开始扭扭捏捏。

女主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是吗?温柔吗?

“所以韩书琴居然和慧姬还有点像吗?”亡询问陶方奕。

“不怎么像,只是同样都需要重生而已。”陶方奕的恐惧值收集得差不多了,他晃了晃鼎足,“我们这次回去又能过很久的二人世界了。”

亡一下子就期待了起来:“那我们……”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陶方奕上下摇晃了一下鼎身,算是在点头。

亡的脸有些发红了:“陶叔叔我最近学着制造了一些法器,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什么法……喔。”陶方奕的疑惑在看到亡绯红的脸之后就消失了。

反正……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法器。

哎呀,反正亡就是坏坏的。

陶方奕开始期待休假了,不过他起码得腾出一半的时间去调查那个奇怪的半仙。

剩下一半的时间……他得反复跟亡确认他们两个的情侣关系。

这很重要!

陶方奕开始小声地哼歌了,现在慧姬都已经转生了,力量都已经收回来了,还能发生什么麻烦呢?

不过事实证明陶方奕把这件事想得太美好了。

慧姬这边确实没有出事,但是闻人傅出状况了。

闻人傅在得知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可能和某个陨落的半仙有关之后,他开始调查那个半仙的生平了。

而在接触对方遗留下来的法器之后,闻人傅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主机都已经出故障了,亡这个“分屏”肯定也就消失了。

而亡消失的时间恰好在任务结束的两个小时后,陶方奕吓了一跳,紧急联系闻人怀疏和王强。

幸好闻人傅没有晕太久,他很快就苏醒了。

不过陶方奕还是有点担心,他反复用术法测试闻人傅,确认闻人傅没有被夺舍。

又问闻人傅脑袋里有没有另一道声音。

闻人傅似乎是被吓傻了,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陶方奕感觉闻人傅的眼神是那么的无辜,像是在求助。

“没有另一道声音……不过陶叔叔,你确定那个半仙是个混沌邪恶,杀戮欲望很强的个体?”闻人傅咬了下嘴唇,“有没有可能他是个不正经的混蛋?”

陶方奕:“肆无忌惮的杀人确实有够不正经的。”

“我不是说这个。”闻人傅死盯着陶方奕,恨不得用眼神把陶方奕的衣服给扯了。

闻人傅现在确实不正常,但他不好意思明说自己哪里不正常。

“小傅,不舒服吗?”陶方奕用手轻抚了一下闻人傅的脸颊。

闻人傅的脸瞬间就红了——真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拉陶方奕和自己……但不能够啊?!他要脸啊!

这是医院!他爸妈还在这儿!

闻人傅用被子搂紧了自己,为什么自己被放大的是这种欲望?

闻人傅咬紧下嘴唇,狠狠盯着陶方奕。

陶方奕皱起眉头,他看着闻人傅水汪汪的异瞳,感觉这孩子更可怜了。

闻人傅咽了一下唾沫,感觉嘴巴干干的。

“小傅……”陶方奕都有一些哽咽了。

第110章 没出息

陶方奕又详细地向医修询问了闻人傅的情况, 确认闻人傅没有问题之后才忧心地把闻人傅往家里带。

他和闻人怀疏还有王强沟通过了,但他们三个人越沟通越糟糕。

陶方奕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太过关心一个人的时候, 脑子里真的会假设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随后自己把自己弄得很难受。

他们三个人一讨论,最后得出结论——闻人傅不是死就是瘫痪。

原本陶方奕觉得闻人傅可能就是受到了残余的一些怨念的影响, 身体有些不舒服。

可闻人怀疏不这么想,闻人怀疏觉得闻人傅可能快瘫了, 因为她注意到闻人傅一直在咽口水,一个修士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陶方奕一开始觉得闻人怀疏的分析有问题,可闻人怀疏崩溃地表示闻人傅都不爱动了,就裹着被子窝在床上, 只用眼神跟陶方奕交流。

至于为什么闻人傅什么都没说,那当然是闻人傅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他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查不出问题那不更说明这个问题真的很大吗?大到无法检测。

陶方奕越听心里越慌,最后闻人怀疏嗷一声哭了出来:“我就要没有小老虎了!”

王强也擦了擦眼泪, 陶方奕左看看右看看, 既然闻人傅的父母都这么说,证明事态真的很严峻。

最终陶方奕也没忍住。

他们三个人面对面地掉眼泪, 最后他们仨抱在了一起,抽抽噎噎了好一阵。

陶方奕开车带闻人傅回家的时候很谨慎, 生怕闻人傅半路出什么问题。

而且这段时间闻人傅也在查被那个半仙影响的各个个体之间的区别。

陶方奕知道闻人傅想要找出破局之法, 陶方奕也正在查。

不过他们俩查的方向有点错位了,陶方奕是在查这玩意儿对身体有什么害处, 会让人得什么病,而闻人傅在查那些被欲望影响的人有什么表现。

闻人傅以为是这个半仙不正经,所以自己才一天到晚惦记陶方奕。

他惦记陶方奕当然是合理合法的, 毕竟他俩是伴侣,但是闻人傅不太能接受自己脑子里只有这个。

而且最近陶方奕的情绪明显不对劲,蔫巴巴的,这种情况下自己脑子里还是那种欲望占上风,这太不应该了!

其他人被影响了都会变得暴躁,变得想杀人,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是个这样的?

不是那个半仙的问题,那总不能是自己的问题吧!

陶方奕邀请了第十九层另一位半仙前辈来自己家里做客,顺便看看闻人傅的情况。

那位半仙笑着和闻人傅打了声招呼,又闲聊了几句,随后他将手放在闻人傅的手腕上查探了一番。

“怎么样?”陶方奕把那位半仙前辈送出家门,小声询问。

“他很健康。”半仙没觉得闻人傅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接触的那些力量顶多是让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和别人不一样,那东西和他并不相斥。”

“不相斥?”这个陶方奕倒是没太意外,“因为他的本源吗?”

“对,他在还没成型的时候接触了那股力量,并且将那股力量给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和那股力量算是同源,那力量根本伤害不到他,不过影响还是有的。”半仙解释。

“他对杀戮的欲望会更强烈吗?”陶方奕有些忧心,“真的不会伤到身体吗?”

“这个你确实应该担心,也正因为是同源,所以很难把那些多余的力量给清除干净,不过你们家那位混血大概能够自己消化那股力量,至于瘫痪……应该不会,这不太合逻辑。”

“可他就是不肯动了。”陶方奕说,“他偶尔会凑近我,然后他又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迅速远离,并且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我觉得他最近特别不爱动。”

半仙想了想:“是这样的,我听说猫大多有时候挺慵懒的,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慵懒被那股力量给放大了?”

“慵懒?那股力量会放大慵懒吗?”陶方奕很意外。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和那股力量是同源的,那股力量对其他人的影响是让人变得嗜杀,你们家这位本来就有这种欲望,这个欲望对他来说都已经跟吃饭喝水一样重要了,没法再提升了。”

陶方奕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挺对:“那为什么其他方面的欲望会被放大呢?”

“也不一定,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毕竟闻人傅又不是个纯能量体,在他未成形时被他消化的那部分力量也有了一些变化,和闻人傅这个人融合了。那股力量入侵闻人傅身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引起一点……呃,换成人类的说法就是有点‘炎症反应’。”半仙觉得没那么夸张。

不能说闻人傅完全没有问题,但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陶方奕呼出一口气:“那这种状况会消失吗?”

“应该会的,看他身体能不能融合那股力量。”半仙拍了拍陶方奕的肩膀,“这场恋爱谈得怎么样?”半仙是没有情缘的,不过他也没想到陶方奕能有情缘。

“很好,很快乐。”陶方奕下意识说,等说完之后他又微微低下了头,“但是也很容易担心,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担心过这么多东西。”

半仙噢了一声:“你在担心什么呀?”

“我担心他会出事,也担心他本体是不是不开心。”陶方奕叹了口气,“战斗部预备役真的需要做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吗?有很多人会对他恶语相向……”

“他现在身体又出现状况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我觉得我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跳。”陶方奕捂着自己的胸口。

半仙又问他:“会急得找不着北吗?”他真的很好奇。

“有一点,我调整情绪很快,但是我没法完全清除负面情绪的影响,总觉得一直有个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心头。”陶方奕解释说。

“听起来很不舒服。”半仙没想到陶方奕也有被感情影响的时候,他和陶方奕也是老相识。

他对陶方奕的木讷印象深刻。

“确实很不舒服,有好几次我都想哭了。”陶方奕不太喜欢这样的情绪,但归根结底,他只是不喜欢闻人傅生病。

“会有一种被消耗的疲惫感吗?”半仙问,“精神上被消耗了太多,会想和对方分手吗?”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不过半仙知道陶方奕不会在意这些,因为陶方奕也知道半仙只是纯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陶方奕不懂。

“人之常情,哪怕照顾自己生病的亲生父母久了也会有疲惫感。”半仙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他对谈恋爱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只不过他很好奇陶方奕的这场恋爱是否只是一个过渡期。

陶方奕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起了一件旧事:“以前我认识一对老夫妻,他们的感情很好。”

半仙静静地听着。

“有一回我进山里去找药,碰到了差点落下山崖的两个人,据那个夫人说,她的相公一直在想办法把她往上推,她也在想办法把自己的丈夫往上拉。”陶方奕回忆着记忆里这一小段故事,“他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成亲了四十多年,有过争论,却没有对对方说过重话。”

“后来年龄大了,那个男人年轻时候干重体力活伤了身体,又摔了一跤,最后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陶方奕说,“一开始还好,那个女人照顾了男人足足七年,她从未对外抱怨过一句。”

可有一次,在只有陶方奕在的时候,已经好几年都睡不好的女人透露了自己一些阴暗的想法,因为她知道陶方奕不是人,陶方奕不会谴责她。

前几年她是真心疼自己的伴侣,可她每天睡不好,半夜还要起床给丈夫翻动身体,她开始祈祷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

祈祷早些结束同样也意味着她在祈祷自己的丈夫早些离世。

感情经得起那么多波折吗?也许这东西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坚固,没有分开只是波折不够大而已。

“但是后来她的丈夫死了,她跟我说前一天晚上她的丈夫一直喊醒她,一直让她帮忙翻身,她实在受不了了,她大骂那个男人,说他就是想要害死自己,其实那七年她积压了很多,她真的快受不了了。”陶方奕叹息,“可第二天一大早,那个男人就离世了。”

“她说她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就连葬礼上的哭喊都是一种表演。”陶方奕望着半仙,“后来她能好好睡觉了,她的身体状态也恢复了,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难过。”

半仙歪了歪头。

“她跟我说,她说她一想起那天她说的那些话就难受,那是她最后一次跟自己的爱人说话了,她说她在家的时候总下意识地聊起一个话题,却再没有人接茬了。”陶方奕很清楚,其实哪怕结局不那么圆满,他们已经算是感情相当不错的伴侣了。

陶方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有时候身体的不适会让我们暂时忘掉自己的感情,对吗?”

半仙愣住。

“如果我们真有那么一天,我没把握自己能做到完美,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陶方奕不想要那样的遗憾。

陶方奕送半仙离开,随后他又回到自己家里,跟闻人傅讲了半仙的猜测。

“我的杀戮欲望已经成了我最原始的欲望,所以被放大的可能是其他欲望?”闻人傅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放大了什么欲望。

“对,应该是你除了本源欲望以外最大的欲望。”陶方奕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闻人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猛地直起身。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我难道不应该奋发向上,努力工作,然后努力转正吗?!”闻人傅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可能性。

难不成他是个大色迷?

虽然他平常的欲望可能确实比普通人强烈一些,但他总不可能脑袋里都是这个吧。

“累久了想要休息也是人之常情。”陶方奕还以为闻人傅的欲望是休息,“也许你可以顺应你自己的内心。”

顺应内心?

闻人傅问陶方奕:“陶叔叔你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啊。”陶方奕还在担心闻人傅,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苦涩。

闻人傅:……

陶方奕这种状态,就算是想让陶方奕帮帮自己也不行啊。良心过不去。

“哦对了,我终于知道那个半仙是个什么情况了。”陶方奕忽然提起了其他的话题,估计是想让闻人傅别那么沉重。

但闻人傅盯着陶方奕上下比画的手,看着那修长的手指,他再次咽了口唾沫。

“那个半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哦。”陶方奕惊讶道。

“为什么?”闻人傅望着陶方奕的脸,他也想舔陶方奕的脸,那双眼睛真漂亮,想舔舔眼尾。

“因为他一开始确实很不错,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用杀戮的方式解决问题,不符合他的道德标准的人都会被杀死。”陶方奕说,“再往后他自己心魔入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堕落了。”

“他自己把自己给杀了,却没能死干净,残魂留在人间,为祸一方。”陶方奕说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想用杀人的方法救人,结果却害了更多的人。”

“是啊……”闻人傅以往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脑袋里会自动脑补那些血腥的场面,但是现在他没有,他现在的幻想是自己做坏事被陶方奕抓到了,随后被陶方奕揪着头发狠狠惩罚。

“我不希望你走上这样一条路。”陶方奕有点担心。

闻人傅:“放心吧叔叔,我没有那么善良。”闻人傅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你好好休息。”陶方奕伸手摸了一下闻人傅的额头,“别担心,我会看着你的,想睡就睡。”

“谢谢陶叔叔。”他根本睡不着,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生理反应。

闻人傅以为陶方奕摸摸他的头就不再跟他沟通了,结果陶方奕居然凑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陶方奕正在悲伤,他恨不得这一切在此时此刻就结束,因为闻人傅一睡着他就会担心这孩子还能不能醒过来。

忽然,两只手落在了陶方奕面颊的两侧,陶方奕愣了一下,而闻人傅想要把陶方奕的头掰向自己,结果他努力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掰不动。

闻人傅只能自己往上挪,终于成功和陶方奕对视上了。

“小傅?”陶方奕不解,“怎么了吗?你忽然变得暴躁了?”陶方奕以为闻人傅被那股力量影响了,想把自己的脑袋掰下来。

闻人傅:“……不是,陶叔叔你可不可以配合我一下?”

“噢。”陶方奕放松了些,随后闻人傅按住陶方奕的肩膀,猛地一个翻转,让陶方奕躺床上了。

“我可不想睡觉,我脑子里没有睡觉这种东西!”闻人傅咬牙切齿,他对这样的自己无比唾弃,但是在摸到陶方奕之后他又想落泪。

真好摸啊。

“小傅你……啊。”陶方奕原本想问闻人傅怎么了,可看着闻人傅绯红的脸,他觉得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而且闻人傅的战斗天赋也确实很不错,毕竟无论是猫还是蛟,都挺灵活的。

闻人傅的腰部就很灵活。

陶方奕望着坐在自己腰上的闻人傅:“……小傅你的欲望不是睡觉对不对?”

“也算是。”闻人傅的双手放在陶方奕的小腹上,在察觉到某些变化后,他轻轻俯下身体,凑到陶方奕耳边,“但是陶叔叔你最近太不开心了,我总觉得我不应该邀请你。”

“我真的快要炸掉了。”闻人傅趴在陶方奕身上,“而且我有点接受不了,怎么别人都是变得残暴,就我变成了这样?”

“好吧,我可能确实有点好色,但我觉得这也不全是我的错。”闻人傅觉得自己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的对象是陶方奕。

“呀,陶叔叔你……你的表情和你的身体变化不匹配诶。”闻人傅望着陶方奕懵懵的表情,趴在陶方奕身上的闻人傅又回头望了一眼,确定自己的感觉没出问题。

“我觉得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安慰陶叔叔。”闻人傅笑着说,“陶叔叔你可以跟我聊聊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然后把你的不开心都给我好吗?”

陶方奕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给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给你?”

“胶体。”闻人傅说,“或者说是胶体和液体的组合状态。”

陶方奕:……

“可以吗?”闻人傅居然没有直接动手,他还在询问。

陶方奕轻轻点了点头。

闻人傅马上来了劲。

“所以这些天你的脑袋里一直在惦记这个?”陶方奕问。

“我也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闻人傅没有脱下自己的衣服,他只是把某些地方给扯破了一些,“陶叔叔你先不要动啊。”

“哦,行……”陶方奕看着跪坐着的闻人傅转身忙活了一些什么,随后闻人傅双手撑着陶方奕的腰腹部,撑起自己的身体,又缓缓落了回去。

“嘶。”陶方奕想要起身,但是他又被闻人傅按了一下,闻人傅拉起他的手,把他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腰腹处。

“我觉得我不能这么混蛋,但我就是想看陶叔叔你意乱情迷的表情。”闻人傅笑着说,他看起来格外张狂,“我想看陶叔叔哭,陶叔叔你哭起来太好看了。”

陶方奕:“……你还真是个小变态。”闻人傅总能刷新他的认知,不过陶方奕不讨厌。

闻人傅:“嗯哼,不过我会克制自己的,不会让陶叔叔你太难受。”

“为了我而克制自己吗?”陶方奕问他。

闻人傅嗯了一声。

陶方奕有点感动了。

“你到什么程度会累啊,陶叔叔。”闻人傅的腹部肌肉收缩了一下,显然陶方奕确实被他感动到了,虽然表情管理得很不错,但是其他动静还是出卖了陶方奕。

“我不太清楚。”陶方奕刚有意识的时候干什么都累,但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疲惫了。

“不~太~清~楚~啊~”闻人傅的声音荡漾了起来,“那我们一起弄清楚好吗?陶叔叔。”

陶方奕望着张扬的闻人傅,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闻人傅银色的短发已经乱了,散落在额前,陶方奕盯着它们晃动的弧度,望着闻人傅漂亮干净的异瞳,不知第几次感叹闻人傅真的长得太好了。

“陶叔叔你可以哭给我看哦。”

“好的。”

天渐渐黑了,陶方奕的长发也变得凌乱,他们早就不在闻人傅的房间了,他们跑到厨房去了。

“已经三十分钟了吧?”陶方奕今天无比配合闻人傅,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高压锅,又低头看了一眼闻人傅。

闻人傅穿着的那两件被他自己扒拉出破洞的衣服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闻人傅的脖颈上挂着一条围裙,他的后背靠在洗手台和墙的拐角处,两只手都反手把住了台面。

闻人傅没有回答陶方奕。

陶方奕再次提醒:“是你说的不让我去碰,你要自己动手的哦。”

“唔……是。”闻人傅忽然高高仰起脑袋。

“真坚强。”陶方奕摸了摸闻人傅的额头,“起来的时候注意点,我们还没结束测试。”

“我……我知道。”闻人傅感觉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了,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或者自己是否真正身处现实之中。

他感觉眼前五光十色的,而他心中的情绪只有快乐。

“手放错了,那儿不是按钮。”陶方奕再次提醒他。

闻人傅迷迷糊糊地挪动自己的手,随后他听到咔嗒一声。

“你做到了。”陶方奕摸了摸他的头,而闻人傅顺势用面颊蹭了陶方奕的手心。

“接下来要吃饭吗?”陶方奕又问他。

“要~”

“吃饭可能会更复杂一些哦。”

闻人傅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但是陶方奕知道。

“对,确实不会出大事,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有点难以启齿。”陶方奕正在给闻人怀疏他们打电话,“为什么回家五天了才打电话?呃,那是因为小傅在完成一项挑战。”

“我在帮助他,所以没能打电话。”陶方奕觉得有些抱歉,让闻人怀疏他们担心了那么久,“挑战结果?呃,可能是失败了,但是小傅一定会成功的。”他也不太确定,他的身体素质有点好过头了。

电话那头的闻人怀疏听到了“嘿嘿嘿”的声音,她询问是不是闻人傅在笑。

“是小傅,小傅在我旁边呢。”陶方奕看向闻人傅,闻人傅冲着陶方奕挑了挑眉。

陶方奕和闻人怀疏沟通一阵之后挂断了电话,随后他问闻人傅在笑些什么。

“太刺激了陶叔叔。”闻人傅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了,但他坚持发声,“真的太刺激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被陶叔叔你吃掉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你刚才整个人都红红的。”陶方奕拉起闻人傅的胳膊看了一眼,“现在恢复了。”

“那现在你身体被影响的那部分还存在吗?”陶方奕摸了摸闻人傅的头发。

“不存在了,不过陶叔叔,我在消化那股力量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闻人傅往陶方奕的方向挪,他的声音像低沉的鸭子叫,但这不妨碍他想开口说话,“我刚才睡过去的时候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陶方奕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段幻想不是被强制塞进我的脑袋里的,我好像有选择权,可以选择继续观看还是结束。”闻人傅强行把陶方奕拉到床上,随后他用被子把陶方奕和自己裹到一起,开开心心地轻蹭陶方奕的头发,“那场梦的开头是尸山血海,无数人在尖叫。”

“等那个血腥的场景结束之后,我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他一直在念叨着杀,似乎想杀死这世界上的一切罪恶。”闻人傅说。

“那股力量可能承载了原主的一段记忆。”陶方奕警惕了起来。

“而且半仙确实厉害,他居然能跟我对话。”闻人傅点头。

陶方奕猛地看向闻人傅:“你们说什么了?”

“我们吵起来了,他骂我了。”当然,一开始是闻人傅先骂了对方是个屁股长在脑袋上的蠢货。

后来他们就开始对彼此进行人身攻击了。

其实是闻人傅单方面攻击对方,毕竟对方好像很讲理的样子,骂人都只骂得出“不要脸”。

在对方彻底消失之前,闻人傅还在那儿庆祝嘲讽。

“陶叔叔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廉耻?就因为我说我会见到他是因为和自己的爱人玩小挑战玩过头了吗?”闻人傅搂着陶方奕望着天花板。

陶方奕:……

闻人傅肯定还顺带嘲讽对方是个没人要的东西了。

“他会觉得我不知耻,但他没觉得自己杀那么多人有问题。”闻人傅是真想不明白,“死那么多人他都不在乎,还管上我的私生活了。”

陶方奕:“……因为你是个普通的妖,不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为己任……他任得明白吗他,陶叔叔你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没出息?”闻人傅问陶方奕。

“害人才没出息。”陶方奕说。

“是吧。”闻人傅深以为然,不过随后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说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是跟那个没人要的半拉仙人一个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