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杀了谁
陶方奕在纸的末端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完成了!”
“居然还要写检讨。”亡有想过帮陶方奕一起写, 但被陶方奕拒绝了。
“毕竟是我借出去的容器伤到了普通人。”陶方奕很无奈,他把纸卷起来,随后又用鼎足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那张纸便凭空飘起来, 随后化为点点白光,消失了。
亡觉得第十九层的惩罚太过分了:“说真的, 那个徐远不是个好东西吧,被打了也就被打了, 值得让陶叔叔你写这么一份检讨吗?”
陶方奕无奈叹了一声:“但他没有真的用非人类的力量去做什么坏事,这件事轮不到我们去管。”
“而且就算他真用非人类的力量害死了自己的亲人,那也是战斗部的事,轮不到第十九层来折腾。”陶方奕说。
亡觉得这有点太严格了:“所以他做的那些交易就得假装不存在, 没发生过?”
“慧姬已经告诉韩书琴了,之后就看韩书琴准备怎么做。”陶方奕解释。
“韩书琴……韩书琴能做多少?”亡觉得韩书琴能把孩子的监护权要到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陶方奕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是个40岁的孩子了,人类的四十岁,该懂的不该懂的都应该想明白了。”
“她现在的部分困境某种意义上也是她曾经的主动选择。”陶方奕掏出手机, 询问上级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检讨, “既然是曾经她自己的选择,那她就应该主动地去处理这些麻烦, 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亡,我们不是天道, 我们不可以义愤填膺地去替人类做什么决定。”陶方奕知道亡一直都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好孩子, “我知道我这样可能会显得有些冷漠,但哪怕我们是修士, 我们有特殊的力量,我们也没法外包其他人的麻烦。”
这是韩书琴自己的故事,她需要自己权衡利弊, 自己做出选择。
过度的帮助只是在邀请对方寄生于自己,而对方如果不亲身体验其中的辛苦,不亲自去权衡其中的利弊,对方也很难对他人处理出来的结果感到满意。
“她已经知道了徐远放弃父母,放弃孩子的选择,再之后就是她自己的事了。”陶方奕摊开一根鼎足,“轮不到我们去揍他,我们谁也没跟他在一起生活过。”
“如果韩书琴想要离开,那她就得为她的选择去争取,如果她还同情曾经的爱人……那往后的辛酸也得由她自己去承受。”陶方奕在看到上级的回复之后松了一口气。
慧姬蹲在拐角处,静静地听着。
陶方奕继续说:“而且我觉得我们没有能力去左右她人生的重大决策,修行者没什么不得了的,我们也会犯错误,我们还没成神仙呐。”
慧姬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陶方奕和亡一边聊一边往外走,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缩成一团的慧姬。
陶方奕停顿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跑到慧姬身边。
慧姬没有动,陶方奕伸出鼎足戳了戳她:“你还在难过吗?是不是我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
慧姬没有动。
“我当时有点生气,因为我从没有犯过这种需要写检讨的错误。”陶方奕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当时说话可能刻薄了一些。”
慧姬:“……你当时居然在生气?”
陶方奕察觉到慧姬在动,他连忙往后挪了挪,免得慧姬扯衣服的时候把他绊倒。
“你居然在生气。”慧姬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感觉陶方奕生气了啊,陶方奕又没有张嘴凶她,也没有直接揍人。
慧姬感觉陶方奕当时说话语气很正常。
慧姬懵了一会儿,随后她伸手一把抓住重新往她的方向挪动的棉花鼎:“你在生气?!”
“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亡很激动,“你把我陶叔叔都捏变形了!”
“我现在没有生气了。”扁扁的陶方奕轻声说。
“不是,你生气……你生气的表现是什么啊?”慧姬不解。
“会变得刻薄。”陶方奕很不好意思。
慧姬:“只是刻薄地说一句我和徐远很像?”
“这算‘只是’吗?”陶方奕也很困惑。
“你为什么不揍我呢?”慧姬不明白。
陶方奕:“我揍你?你真的会消散得干干净净的哦,投胎都投不了。”
“你这个已经算‘杀’了吧,我指的是揍,就是揍得我嗷嗷叫,狼狈地请求你别揍了。”慧姬又说。
陶方奕:……
亡:“烦死了,你有受虐癖吗?”这条蛇怎么什么都模仿他?
“我为什么要揍你啊?”陶方奕也不理解。
上一个上赶着让陶方奕动手的还是亡,这种事对于陶方奕来说有点怪怪的。
“因为你生气啊!大家生气都揍人!”慧姬说。
“怎么可能?随便揍人是要被罚款的。”陶方奕觉得慧姬和社会脱节太久了,现在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那骂人呢?”慧姬更激动了,“你骂个人我听听。”
陶方奕想了想,随后他小声开口:“你没接受过教育。”
慧姬:“……然后呢?”
陶方奕有些愁,他再次开始思考,随后又开口道:“你没有素质。”
慧姬安静了。
她盯着陶方奕看了一会儿,随后抬头望向亡:“你开口骂人试试?”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亡才不乐意配合慧姬,“你算什么东西?快点放开我陶叔叔!”
慧姬望向自己手里的陶方奕,她认真道:“你苦思冥想的东西还没有他随口一句话的杀伤力高噢,你不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陶方奕觉得不自在:“我不想跟你玩这个游戏了,我们能结束了吗?”
亡冷笑了一声,他知道怎么进一步让陶方奕愤怒,但很显然,他并不会跟慧姬分享这个知识点。
慧姬颓然地松开了陶方奕。
陶方奕落到地上,他开始使劲调整自己身体里的棉花。
“我当年……”慧姬缓缓开口。
陶方奕一边调整自己的身体,一边望向慧姬。
“我当年真的以为我会很开心噢。”慧姬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和那些人类女人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披上新的皮,可以变成她们永远都成为不了的样子。”
“我和她们才不一样,我不需要仰人鼻息,苦苦挣扎,我可以成为被她们讨好的那个人哦。”慧姬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说,“以前她们里面有人喜欢我,有人讨厌我,但是等我披上王上的皮之后,所有人都必须喜欢我。”
陶方奕静静地听着。
“但她们好像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慧姬低头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们只有喜欢你才能活下去,你不想去了解她们,却希望她们成为你的解语花。”陶方奕摊开鼎足,“这不成立。”
“但是了解一个人很麻烦,而且了解了之后就发现那个人没有那么好了。”慧姬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所以真正的交心才难能可贵啊,因为这个过程麻烦,复杂,而且不总是让人开心的。”陶方奕说,“有一个人能跟自己交心,都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慧姬:“我想要更多。”
陶方奕两根鼎足一摊。
慧姬无奈地笑了笑:“我又说胡话了对不对?”
“因为你一个都没拥有过,你才觉得一个不够。”陶方奕说,“人饿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吃进去,只有吃饱的人才知道自己的饭量在哪儿。”
“但我有过机会对吗?”慧姬继续问,“幽王后,还有其他有趣的美人和夫人,我有过机会去了解她们,也让她们了解我。”
“我有机会让哪怕一个人真正地喜欢我,我也可以喜欢她。”慧姬轻声说。
“但是你当时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啊。”
“那我想要什么?”慧姬不明白。
“我不知道。”陶方奕只是一个旁观者。
慧姬呆愣愣地张了张嘴,随后她说:“我也不知道。”连她自己都要搞不懂了。
慧姬只是觉得和那些美人平等地交流有些累,这些美人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对自己还不够好。
她想,也许她更厉害了,那些美人和她的相处就能更顺利。
可是她披上了王上的皮之后,那些人虽然会讨好她,却也多了好多的私心。
她们在防备,防备什么呢?
噢,慧姬压了她们一头,慧姬要开始压榨她们了。
她们的防备有必要吗?慧姬还是慧姬啊。
……从结果来看,大概是有必要的。
……
嗜血的美人披上了男人的皮,她一边笑着,一边用自己的新皮囊转圈。
她要做人上人了,她要做真正的万人之上的主宰者了。
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她的了。
噢,不是她,是他。
所有的好东西都要变成他的了。
王上捡起被血浸湿的冕服,周围的宫人在瑟瑟发抖,王上穿上冕服,他在笑。
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
忽然,一根银绳从天而落,那根银绳落到了王上的脖颈上,随后陡然收紧。
“啊!”穿着冕服,浑身浴血的王上被银绳吊了上去。
他在挣扎,可是没有用。
慧姬的双手死死攥着自己鬓角的银发,她的手在颤抖。
直到幻想里的王上不再挣扎,直到他失去呼吸。
慧姬松开自己的银发,幻想里的王上也终于摔在了地上。
慧姬的呼吸逐渐粗重,她的嘴唇在颤抖。
“我还是杀了他了。”慧姬说。
“谁?”陶方奕只看到慧姬忽然紧张,忽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最后放松了身体。
“徐远,我还是把徐远杀了。”慧姬扯了扯嘴角。
“没有啊,他只是住院去了,哦对了,他的腿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瘸。”陶方奕说,“正好可以骗他说你收走了他的腿。”
“不,我杀了他。”慧姬闭上眼睛。
陶方奕和亡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听明白。
“我杀了他。”慧姬还在喃喃自语。
第102章 新的缘分
不知为何被打进医院的徐远还在思索自己和那个男人有什么仇什么怨。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某条手串在打斗中被扯坏了, 珠子散落在斗殴现场,而串起珠子的绳子却离奇消失了。
当然,没有任何人在意那根绳子的去向, 徐远最近在脑海里疯狂思索自己和那个人认不认识, 看那个人的架势,似乎是准备活生生把他打死。
警察也没查到那人的情况, 甚至查监控都没查到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目的就是为了把徐远打一顿。
徐远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很快也顾不上纠结这些了。
因为他接到电话,他的朋友告诉他,他的妻子和大儿子出了车祸。
那只鬼收走了他们的命。
徐远放下手机, 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在懵了一会儿之后他起身要往那家医院赶,护士试图拦下他,问他发生了什么。
徐远只说自己的家里人出了车祸, 这时候徐远有些恍惚。
这下他真的了无牵挂了。
但是他忽然又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呢?
徐远一瘸一拐地走到医院门口,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
他该怎么去那儿?
哦对了,司机, 他得给司机打个电话。
徐远站在原地,他终于把所有能交换的东西都交换出去了, 现在他什么束缚都没有了。
他该笑, 他该兴奋。
他应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对啊,他自由了!
徐远上了车, 司机很沉默,显然,司机认为家里接二连三的状况让徐远的精神崩溃了。
徐远透过后视镜观察司机纠结的表情, 他记得司机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这个人是不自由的,他被紧紧地捆绑在某个固定的身份上,不得不承担责任。
“你的妈妈最近还好吗?”这个司机的母亲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她得了阿兹海默症,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司机很无奈:“就那样,她一直觉得我才六七岁,一天到晚惦记着接我放学。她不认得我了,我小女儿最近剪了个短头发,她居然把我小女儿认成了我。”
“她一天到晚念叨着过去那点事。”司机说,“照顾这么个老人真的很费心神,但有时候听着她说的那些话,我又有点想哭。”
“她一直在重复,一直在重复,重复得人都有点烦了,我女儿压根没经历过,我女儿总会抱怨说奶奶把那些事重复了有一百遍。”司机沉默了片刻。
随后司机开口说:“但是哪一天她真的走了,没有人会念叨,也就没有人记得了。”
徐远的手猛地攥紧,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我小女儿还以为我生下来就是个快三十岁的人,哈哈哈。”司机笑了笑。
“什么叫生下来就是个快三十岁的人?”徐远觉得这种说法很搞笑。
“因为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就那么大了。”司机还在笑。
徐远也干干巴巴地跟着笑了两声,他看到司机的脸色忽然变了,司机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
不该说什么样的话呢?
他是觉得自己像他一样可怜吗?
不,自己不可怜,自己只是获得了新生。
就算没有人记得自己的过去也无所谓……不,有人记得,他还有同学和朋友。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结了婚成了家,这些朋友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徐远:……
他几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扔掉了陪伴他至今的那些最重要的见证者。
他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来着?
哦,他想让韩书琴出轨。
现在呢?现在韩书琴死了,他的孩子死了,他的父母死了。
他得到了什么?
哦对了,他的那些朋友不再记得他跟恶魔做交换的事了。
忽然,“嘭”的一声。
在路过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另一辆车径直撞了过来。
那一瞬间徐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的是——如果现在死了,根本不会有人为他哭一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为他的消逝而悲伤了。
病床上的徐远动弹了一下。
韩书琴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头去跟医生沟通。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发现他是在睡觉。”医生皱着眉头对韩书琴说,“他的情况有点反常,但他没有脑震荡,也没有颅内出血,这可能是一种应激反应。”
“我明白了。”韩书琴清楚这是那条小白蛇的朋友做的。
说起来,也许她得抽空去找找肖泽,也就是慧姬这一世的母亲。
现在韩书琴在徐远的认知里也是个死人,徐远起床之后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腿被撞断了。
就算韩书琴去医院了,被影响的徐远也看不到她。
他沉浸在家破人亡的剧本里。
韩书琴跟肖泽约了个时间,肖泽的工作很忙,但她总会抽空回到家里。
而等韩书琴到肖泽家时,她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巨蟒。
韩书琴:……
韩书琴询问肖泽:“你们家养宠物了?”
肖泽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准备在家里养个小猫或者小狗。”
不,院子里那条蟒蛇一样大的眼镜蛇绝对不是小猫或者小狗。
只不过肖泽他们看不到。
韩书琴注意到那条白蛇的脑袋在有规律地摆动,随后它口吐人言,居然是在唱歌。
韩书琴:……
果然是慧姬的声音。
“梆梆梆~”慧姬一边摇摆身体一边用尾巴指向陶方奕。
小小的棉花鼎开始拍打小小的手鼓,他隐匿了自己的身形,那些人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制造出来的声音。
陶方奕和亡也在唱歌,他们三个在互相配合。
在慧姬说她杀死了徐远那次之后就变回了一条蛇,她开始重新适应她曾经与生俱来的身躯。
适应了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真是个好东西,她一有空就去院子里晒太阳,或者淋雨。
她开始享受阳光,享受雨淋在鳞片上的感受。
哦,偶尔她会跟陶方奕他们来点小活动,就像现在这样。
“我知道我有些冒昧。”韩书琴低头望着茶杯,她准备了很久,但是真到要说出口的时候,她依旧感到紧张,“我和徐远遇到了一些问题。”
“呜呼呼~”窗外的慧姬忘情地摇摆。
被慧姬的呼声打断情绪的韩书琴:……
她轻咳了两声:“我,我也知道我们不经常见面。”
肖泽望着她。
肖泽知道,韩书琴大概是发现了徐远的婚外情。
肖泽很无奈,可有些东西终究不能直白地说透。
夫妻之间的情感和利益纠葛太过复杂,尤其到了他们这个年纪。
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谁也不打算陪一个陌生人去冒险承压。
肖泽鄙夷徐远,却不确定把这件事告诉韩书琴之后,对方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
毕竟总有人乐意去维持表面的和平。
肖泽能选择的也只有沉默。
“我想让你给我一些建议。”韩书琴说,“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肖泽面不改色地把视线移到自己面前的茶水上。
她知道韩书琴为什么会找一份新的工作,她知道韩书琴做出了选择。
肖泽还是没点破,她只询问韩书琴找了个什么样的工作,韩书琴也没有就她和徐远的关系深聊,对她来说突破自己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默契地聊着工作,伴随着窗外慧姬跑调的歌声。
不过韩书琴发现肖泽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最后肖泽问她:“你为什么一直看窗外?”
因为那条大白蛇实在扭动得太夸张了,她第一次看到蛇像发廊前面转圈的灯带一样跳舞。
“我现在问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奇怪。”肖泽把手放在韩书琴的手背上,“但是徐远回家之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韩书琴睁大眼睛,微微歪了一下头。
她很清楚肖泽在问什么,因为慧姬什么都说了。
“他这几天很反常。”韩书琴点了点头,“确实会念叨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肖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就知道她家最近肯定招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窗外的慧姬看着陶方奕炫酷的打鼓动作,兴奋地笑出了声:“哦吼!陶方奕!你应该去组个乐队!”
因为打鼓而疯狂前后摇摆的陶方奕在某一次后仰中失去了重心,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体像个壳子过于厚重的乌龟。
陶方奕往后翻滚了几圈,随后他注意到落地窗里,有只肥硕的大耗子正在和他对视。
陶方奕:……
屋子里的两位显然都没发现这只大耗子。
果然,在韩书琴再次看向窗口时,她愣了一下。
紧跟着就是一声不受控制的尖叫,肖泽也注意到了那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她也叫出了声。
老鼠被惊叫声吓到,它开始疯狂逃窜。
“不不不!那是小舒的房间!”肖泽强行把自己的声音压低。
“过去!追过去!”韩书琴当然知道肖泽小孩的情况,她一边害怕一边追着那个老鼠,但却不敢靠太近。
“慧姬!把你弄出来的老鼠清理一下!”陶方奕扑腾着站了起来,打断了正在舞蹈的慧姬。
慧姬啧了一声:“麻烦死了。”
老鼠拼命逃窜,两个大人颤颤巍巍地在后面追。
慧姬穿墙而过,正准备一口咬上老鼠,却被一只稚嫩的小胖手给截了胡。
四岁的小女孩一把抓住了那只老鼠的脑袋,那只老鼠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肖泽只觉得眼前一黑:“小舒,放开,放开好不好?”
小女孩的手还在使劲。
这个老鼠已经被捏住了,慧姬没法让它无声无息地消失,所以她停下了,停在了两人身后。
她可以继续去唱歌了。
韩书琴扶着墙,惊讶地张开嘴:“……好厉害的孩子。”
慧姬顿住。
她缓缓扭头,看向诧异的韩书琴,又看向那个懵懂的孩子。
那个孩子似乎对这句话有了些反应,她看向韩书琴,微微挺起胸膛,似乎有些骄傲。
肖泽小声地“啊”了一下。
因为那个四岁的孩子笑了,她看起来好开心,开心到肖泽想哭。
慧姬看着那个陌生的孩子,她忽然觉得那个孩子好眼熟,却又觉得她好陌生。
“你是谁啊?”慧姬小声问。
那个孩子回答不了她。
“你是我吗?”慧姬不解。
“不,你不是我……”
“那我是你吗?”
“我……可以变成你吗?”
第103章 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陶叔叔, 我不是幼崽。”亡提醒陶方奕。
陶方奕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习惯性地把我当小孩。”亡双手环胸,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会?”陶方奕觉得亡想多了, 他热了牛奶之后把牛奶倒进玻璃瓶里, 又给玻璃杯套上杯托,最后他才把那杯牛奶举高, 递给亡,“如果我下意识把你当小孩, 那我就不会和你做那种事了。”
亡看着那杯牛奶。
陶方奕又抬了抬手,亡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还是抬手把牛奶接了过来。
“你们做哪种事?”慧姬询问。
“你别管。”陶方奕又开始收拾自己的电器,把它们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给他一杯牛奶?”慧姬又问。
“因为这样睡得香。”陶方奕说, “人类都是这么说的,之前亡也经常在大晚上睡觉,但是最近不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失眠了。”
“可能是他根本不需要睡眠。”慧姬望向亡, 结果发现亡蹲在角落已经把牛奶喝完了, 正在用长长的舌头舔舐里面残余的那些奶渍,把杯子舔得溜光水滑的。
慧姬又不明白了:“你不是不喜欢喝吗?”
“谁说我不喜欢了?”亡啧了一声。
他只是不喜欢陶方奕把他当孩子看。
睡前一杯牛奶听起来像是一些小孩的健康小习惯。
亡喝完之后开始和陶方奕对视。
最近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对视。
慧姬左看看右看看, 她把脑袋趴在地上:“还好有你这个老朋友陪着我,陶方奕,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前不久慧姬有了一种强烈地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欲望。
她什么都没了, 可那个新生的孩子,那个新生的她似乎还有新的生机。
不过陶方奕和亡陪着她一起无所事事, 她对自己的存在多少有了些实感。
陶方奕和她是一样的。
“你想睡觉吗?”陶方奕问亡。
“不想。”亡想舔舔陶方奕。
他甚至在思索自己的本体要不要去一趟第十九层,去陶方奕家里偷点小玩意儿。
虽然他本来就有陶方奕家的钥匙就是了。
棉花鼎走来走去,看起来有些焦虑。
“诶, 其实我觉得我们的乐队配合得很不错。”慧姬开口,“也许我们能够长期一起合作。”
陶方奕和亡这次都看向了她。
“反正我也就活一辈子,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唱歌。”慧姬摆了摆自己的尾巴尖,“我感觉我唱歌的时候很开心诶。”
“不行。”陶方奕连连摆动鼎足,“不行,不行,你不能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
“为什么?!”慧姬不理解,“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啊!”
“我和亡是一家人,我们还没做好准备要孩子。”陶方奕断然拒绝,“我们需要二人世界。”
慧姬:“我不是孩子。”
“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陶方奕工作的时候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了,他们刚刚在一起,陶方奕觉得自己其实时时刻刻需要一些亲密的互动。
工作的时候人多也就算了,他不能削减其它可以亲密的时间。
“你和我一起唱歌不开心吗?”慧姬感觉陶方奕挺开心的。
“很开心啊,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唱歌搭子,但是没有我和亡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陶方奕的两根鼎足抵在了一起。
“你们单独在一起有什么……噢!”慧姬一开始想不明白,但她毕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普通蛇,她做过妃子也做过王上,她其实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快乐的事。
但是慧姬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更愤怒了:“可你又不是每天都要跟你的伴侣黏在一起,你们总得有点自己的时间。”
“是,我们确实会自己处理一些自己的事,不过我们离得不远。”陶方奕觉得慧姬说得对,“但我们总还要过一过二人世界。”
“那种快乐很单调的!一开始很有意思,后来就会变得很无聊!”慧姬已经对那种快乐祛魅了。
“我现在还没感受到它的无聊。”陶方奕不需要思考工作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两个人胡闹的时光。
“你们……”慧姬的尾巴抖了抖,随后她愤怒道,“你们简直像刚成熟的蝉,只知道做那种事!”
陶方奕想了想,他总觉得这个比喻他自己也用过。
“你的描述很准确,不过我还是有自制力的。”陶方奕反正不肯让自己和爱人的二人世界被打扰。
“你稍微否认一下啊!!”慧姬不是想让陶方奕承认他的欲望真的跟成熟的蝉一样。
咦?
亡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脑袋微微后缩。
是不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
陶方奕给他喝牛奶不是把他当小孩吗?
陶方奕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是担心他睡眠不足吗?
本来他也没什么睡眠不足的。
喝牛奶有助于睡眠……睡眠……
啊!
亡感觉自己心里不解的地方忽然就通了。
陶方奕是不是一直在暗示或者等待什么?只不过陶方奕也在工作,闻人傅也有工作,他不确定闻人傅累不累,所以在隐晦地邀请?
亡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立刻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陶叔叔,我有点困了。”
正在和慧姬聊天的小棉花鼎立刻跑了过来:“你想睡觉了吗?”
陶方奕最近就想抱抱亡,他觉得这孩子躺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特别恬静,特别治愈。
他甚至察觉不到陶方奕偷偷摸他的尖牙。
陶方奕并不清楚亡已经在过度解读了。
不过他很快就能明白了。
因为亡伸手挑逗似的拨弄了一下陶方奕的鼎身:“我维持不了我的这个形态了陶叔叔,我得回去。”
陶方奕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猛了,亡回去了,那他抱什么?
“但是陶叔叔,我一个人总也睡不好。”亡压低声音,“我真希望陶叔叔留在我身边,我工作得太累了,我想我得放松放松筋骨。”
陶方奕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亡说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陶方奕很熟悉亡的这种状况。
“很希望我能做一场好梦,陶叔叔。”亡最后是在用气音说话。
陶方奕四根鼎足原地踩了踩,有些不知所措。
但亡亲了他的鼎身一下,陶方奕现在的身体没多少重量,他被亲得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亡化为黑雾消失了。
陶方奕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他变成人形。
“他去睡觉了,我们两个继续唱歌?”慧姬问他。
“抱歉,我有急事。”陶方奕掏出了自己的公文包开始翻找。
最后他把手鼓递给慧姬:“好了,玩去吧,我待会儿回来。”话说完,陶方奕也消失了。
慧姬:“……喂!待会儿是多久之后啊?!”
没有人回答她。
“成了家的朋友果然就不是朋友了!”慧姬哼了一声,用尾巴尖拍了一下手鼓。
另一边,陶方奕来到了闻人傅的家里。
闻人傅家里没有开灯,陶方奕转了一圈,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闻人傅房前,轻轻推开一个缝隙往里看。
闻人傅似乎是睡着了。
之所以是“似乎”,那是因为闻人傅没有换睡衣,他还穿着衬衫,但没有穿长裤。
闻人傅趴在一堆陶方奕玩偶上。
陶方奕这次没有再隐匿自己的脚步声,而在听到声音的瞬间,闻人傅的呼吸乱了些。
陶方奕一步步走近了闻人傅,最后他停在床边,没有更进一步。
陶方奕觉得闻人傅这样很有意思。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闻人傅的心跳开始不稳了。
等陶方奕观察够了,他终于伸手放在了闻人傅的脖颈上。
闻人傅颤抖了一下。
陶方奕缓缓俯身,他凑到闻人傅耳边问他:“还不想醒吗?”
闻人傅嘴唇动了动,脸红透了,但他没有睁开眼。
陶方奕的手顺着闻人傅的脊背往下滑,滑到了闻人傅的腰上。
“那好,记得待会儿也不要睁眼哦。”陶方奕伸手揉了揉闻人傅的头,“今天你累了,一定睡得特别沉对不对?”
闻人傅听着陶方奕温柔的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直不睁眼吗?一直装睡?
陶方奕好像到他的后方去了。
有时候陶方奕真的蛮吓人的,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闻人傅等了一会儿,陶方奕还是什么都没做。
这种等待真的……很磨人。
陶方奕只是在观察闻人傅,果然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看到闻人傅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了。
这个孩子在这方面果然很可爱。
陶方奕轻轻笑了一声,闻人傅僵住了。
“小傅,你真的好可爱。”陶方奕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人傅:……
“诶?”陶方奕察觉到闻人傅的变化,“你这是……啊?”
闻人傅抖得更厉害了。
“是因为有猫的基因吗?我听说小公猫是这样的。”陶方奕喃喃自语,“不过小公猫重整旗鼓也很快吧。”
闻人傅:……
陶方奕还是什么都没做,他就在那儿盯着看。
闻人傅很想睁开眼看看陶方奕在干什么,想知道陶方奕在看哪里。
“啊!真的!重整旗鼓真的很快!”陶方奕似乎有些惊喜。
终于,终于陶方奕朝闻人傅伸出了手。
陶方奕一直盯着闻人傅的脸,好几次他发现闻人傅眼皮颤动,像是要睁开了,却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
他真的做到了一直在“睡觉”。
陶方奕很惊喜,而且他觉得闻人傅努力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他一直在夸赞闻人傅的可爱,夸的时候总还要伸手摸摸闻人傅的头发,或者亲一下他的面颊。
“对了小傅,我想摸摸你舌头上的倒刺。”陶方奕忽然来了兴趣。
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闻人傅张开了嘴,把自己长了倒刺的舌头伸出来。
陶方奕跪在床上,他低头就能看到挤在一堆玩偶里的闻人傅。
陶方奕伸出手摸了摸闻人傅的舌苔,随后又使劲揉搓闻人傅的头发:“这样都没有醒呀?小傅真的好厉害。”
闻人傅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真的要完蛋了。
而陶方奕一直在认真地对待他们的游戏,在闻人傅坚持不住即将睁眼时用手捂住了闻人傅的眼睛。
“小傅,睡觉的人不可以睁眼哦。”
陶方奕喜欢这个游戏,而他喜欢的结果就是这场游戏持续了一整晚。
最后陶方奕不得不手动帮闻人傅恢复状态,他又开始担心自己昨天是不是吓到了闻人傅。
不过晕晕乎乎的闻人傅在恢复精神之后立刻开始搂着陶方奕蹭来蹭去,贴在陶方奕身上,把玩陶方奕的长发。
“陶叔叔,一睡醒就能见到你,我好开心。”闻人傅完全忘了自己昨天半死不活时那点畏惧,他甚至还在继续着那段剧情。
闻人傅嗅了一下手中的长发,随后脸又红了,他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不知道脑子里在琢磨些什么。
陶方奕看着闻人傅堪称扭曲的笑脸,他伸出双手捧起闻人傅的面颊,随后又在闻人傅的脸侧亲了一口。
陶方奕觉得这个孩子装睡的样子很可爱,但是醒来之后的脸红也很可爱。
这是一个清醒时的亲吻,他们两个都看着呢。
闻人傅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眼睛睁得溜圆,看起来很懵。
“我真舍不得你。”陶方奕抱住了闻人傅,“但是我们都有工作。”
闻人傅:“陶,陶,陶叔叔。”
陶方奕松开他:“你可以回我一个吻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陶叔叔!”闻人傅搂住陶方奕的脸猛亲,又亲又啃,“我要把你揣兜里!陶方奕!”
“我要把你吃掉!”闻人傅在陶方奕的脸侧使劲张嘴又闭嘴,假装要咬陶方奕。
陶方奕乐呵呵地笑出了声,随后他拿出了过去经常用来逗小孩的那一套:“哎呀!叶子被咬掉啦~”
闻人傅:……
闻人傅的脸再次红透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情欲。
陶方奕拍拍闻人傅的头:“你咬下来的那些我可以送给你噢。”
闻人傅立刻把脑袋埋进了陶方奕的脖颈里。
好开心啊,怎么结束了还那么开心啊?
陶方奕碰了碰自己的鞋尖,他看了眼窗外:“今天下雨诶。”
闻人傅:“嗯。”
陶方奕:“别忘了带伞噢。”
闻人傅:“……好。”
……
慧姬望着窗外的雨水,她感觉这个天气就像她的心情。
她讨厌朋友成家。
成家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第104章 三个好朋友
“你怎么又在看窗外?”肖泽不解地询问韩书琴,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挺喜欢雨天的。”韩书琴打了个哈哈。
她只是看到了一坨大白蛇在院子里趴着,看起来很悲伤, 一条蛇的脸上居然还能出现悲伤的情绪?
韩书琴看不到, 这条大白蛇的身边还站了个小棉花鼎和一个缠着绷带的厉鬼。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亡觉得慧姬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我和陶叔叔是情侣, 我们在一起过二人世界很正常。”
“正常,当然正常。”慧姬嗤了一声, “但是正常人不会把朋友一个人扔在旁边,你们只给了我一个破手鼓!”
“你们根本没法同时顾好爱人和朋友,你们怎么可以抛下我独自去快乐?”慧姬很失望。
亡微微张开了嘴:“那不然呢?你不知道我们去干嘛了?这种事带外人才奇怪吧。”
“可你们不能只顾着过二人世界。”
“对啊,所以我们又跑回来了啊。”亡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没有问题。
当时又没有什么紧急情况, 那个孩子也睡了,那就是陶方奕的休息时间。
他们是情侣,情侣趁休息时间去亲热亲热不正常吗?
这简直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而且我认识陶方奕的时间很久,我不应该是外人。”慧姬还是觉得有问题。
“可你就是外人啊。”这次是陶方奕开的口, “我不可能把我和爱人之间单独相处的时间抽出来送给你。”
慧姬愣愣地看向陶方奕, 似乎没想到陶方奕会这么说。
“我没有办法平等地对待你和亡,我的人生也是有主次的, 他是我的伴侣。”陶方奕没法一直陪着慧姬。
陶方奕的朋友很多,如果放在以前, 陶方奕会很希望这个了解他一部分过去的老熟蛇能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他没法给慧姬任何的保证。
因为那是慧姬自己的事。
而陶方奕显然做不了一个合格的避风港。
曾经那个大殿里,各式各样的妖来来去去, 那个大鼎始终矗立在那里,似乎大鼎永远不会变,他就像块石头一样。
他成长得很慢, 他成了很多妖“安全的朋友”。
可是陶方奕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了。
他有工作,有爱好,有爱人,他在尝试组建一个家庭。
大鼎早就离开了大殿,他跟自己的爱人一起找地方做窝去了。
他有了一段外人完全无法参与的生活,他找到了一个更适合安放自己的地方。
“连你都这样。”慧姬很失落。
“我很遗憾。”鼎足拍了拍慧姬身上的鳞片,“但我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我没法和你绑定。”
慧姬撇了一下嘴:“我跟你说,谈恋爱可不一定是好事。”
“我知道,已经有很多人反反复复地提醒我了。”陶方奕说,“好与不好,那是到了终点才知道的,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往前走。”
“往前走?”
“往我自己的路上走。”陶方奕说。
“……我不喜欢会走的鼎。”慧姬吸溜鼻子。
“所以我做不成你心里那个完美的朋友。”陶方奕很无奈。
慧姬更难过了,她低头沮丧了一会儿,雨越来越大了。
慧姬对着天空张大嘴:“为什么?!!”
陶方奕被她戏剧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几步,亡伸手把陶方奕抓了起来。
“她真的那么难过吗?”陶方奕感觉慧姬对他有点怨念,不然不会转世了还去问那些鼎娃娃“什么是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得了的正向感情吗?
“没有,陶叔叔,她在模仿电视剧。”亡一眼就看穿了慧姬,“她只是张大嘴巴,感受雨打在脸上和嘴里的感觉。”
陶方奕:“是吗?她难道不是真的难过吗?”
“难过肯定有的,但是她这应该是一半难过一半演戏。”亡有经验,“有时候这种半真半假的戏剧也能安慰自己。”
“真的啊?”陶方奕不解。
“真的。”亡小时候也干过这类事儿。
“那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陶方奕用鼎足拍了拍亡的手背。
亡放下了棉花鼎。
随后棉花鼎忽然啪叽一下变扁了:“苍天呐!!”
亡:……
哦,陶方奕是要亲身体会体会吗?
慧姬看了一眼亡,最后她嘴巴张得更大,开始在地上翻滚。
慧姬的尾巴攥住了陶方奕:“为什么?!为什么!!”
陶方奕思考电视剧里的情节,随后他发出了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是在斗舞吗?”亡感觉陶方奕的拒绝压根没给慧姬带来多少伤害。
慧姬和他们待在一起时这点浅显的快乐压根没有真正地填满她内心的空洞,不然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亡?你要不要一起玩?”被尾巴卷着的陶方奕询问亡。
慧姬居然也看向了亡的方向。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和好了?
慧姬高举自己的尾巴:“你的爱人现在在我的手上!他是个很坏的朋友,我要把他撕碎。”
亡周身飘着的绷带忽然停顿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慧姬在邀玩。
但是这种游戏会不会有点幼稚了?亡老早就不玩这一类游戏了。
“亡……”陶方奕的两根鼎足伸向了亡,他这个动作很不明显。
亡:“陶叔叔!把陶叔叔还给我!”
“呀哈哈哈哈!我不会让你们团聚的!”慧姬忽然又开始扮演大反派。
对于只听得到慧姬声音的韩书琴来说,她一会儿听着慧姬的苦情剧台词,一会儿又听着慧姬的大反派发言,等她快走的时候,慧姬已经演到被灭门之后决心复仇的情节了。
慧姬从后院一直游走到大门口。
韩书琴推开门,慧姬就躺在门前的那条路上,翻着肚皮吐舌头。
韩书琴:……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一定……啊。”慧姬扭动着假装挣扎,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不知所措的韩书琴。
“我挡路了吗?”慧姬问。
韩书琴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慧姬缓缓起身,挪开位置。
慧姬注意到韩书琴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笑了笑。
慧姬身体竖得更直了些。
一旁拿着道具刀的亡问她:“你能别这么开心了吗?”
“我哪儿开心了?!”慧姬大声反驳。
亡指向陶方奕,陶方奕就站在慧姬的尾巴下面,现在慧姬的尾巴随着她的心情摆动,拍在了陶方奕身上。
陶方奕一会儿扁一会儿圆,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
慧姬停下自己的尾巴,陶方奕那个圆圆的鼎身还往上仰了仰,似乎在疑惑那股奇妙的力道为什么消失了,他似乎在期待尾巴继续拍。
慧姬望向亡。
亡:……
有时候陶方奕的一些喜好真的很像小孩:“算了你继续摇尾巴吧。”
“我才不。”慧姬不乐意听亡指挥。
亡:……
亡看向陶方奕。
陶方奕默不作声地走到亡身边。
等等,对哦,陶方奕是自己会走的,刚才是不是他觉得好玩,自己跑到蛇尾巴下方的?
片刻后,一条银白的虎蛟出现在门口,亡也是能变回原形的,只是不完整的原形没有那么强悍的战斗力。
蛟的尾巴也在拍击地面。
陶方奕没有第一时间凑过去。
“诶,你果然还是想要弥补遗憾吧。”亡开始跟慧姬搭话。
“什么遗憾?”慧姬皱眉。
“没能让幽王后变成你的妈妈。”亡说,“但是你现在转世了,韩书琴可以做你的干妈哦,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可还记得你们的缘分。”
慧姬沉默了片刻,随后她问:“可如果我不记得了,我又犯了一样的错误呢?”
“什么错误?你把她老公杀了,然后披上她老公的皮?别闹了,你这一世没那个能力。”亡觉得慧姬的转世压根犯不了那么大的错误,不过那孩子应该会越来越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
毕竟那才是慧姬这一世真正的亲缘。
“我不知道,我做不好人类。”慧姬低下头。
“你的父母应该只想让你健康,你能做个健康的人类就不得了了。”亡的余光注意到陶方奕开始鬼鬼祟祟地往他尾巴的方向挪动。
亡轻轻咳了两声。
陶方奕又停下了,他甚至接了亡的话茬:“是啊,这一世你是一个新生的孩子,忘记了前尘,而今生还没有迈步。”
亡:……
他不该咳嗽的。
不过好在陶方奕也不是很想加入聊天。
亡继续跟慧姬聊,陶方奕感觉这两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又开始偷偷摸摸地往亡的尾巴那儿移动。
移动到最后,陶方奕抬起两个鼎足,抵在一起碰了碰,似乎在期待。
被拍一拍确实还蛮舒服的。
陶方奕在亡的尾巴再次抬起时,满怀期待地挪到了尾巴下面。
他再次被拍得一会儿扁一会儿圆。
亡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扭头看了一眼,他想笑,但怕笑出声来会被陶方奕察觉。
到时候陶方奕就不好意思了。
亡用两只大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慧姬注意到了亡的表情变化。
哪怕他们三个一起蹲在外面,陶方奕和亡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时光。
慧姬觉得这两个人特别烦。
但又有点羡慕。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第105章 尚未完成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诶。”慧姬的尾巴尖轻轻敲打自己的嘴巴, “什么叫把你失去的还给你?如果他们回不来,就让你的小情人心甘情愿地爱你,了解你?”
“因为她不爱我。”徐远拄着一根拐杖,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一条腿已经断了, “她根本不肯跟我结婚,而且她不懂我。”
慧姬还是不明白:“懂你?她要怎么懂你?”
“她没兴趣了解我的过去, 哪怕我已经跟她聊过我的过去,可下次谈起来, 她还是不记得。”徐远说。
“那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慧姬问他。
“快一年了。”徐远脸色苍白。
“她是在你全家死光之后忽然不理解你的?”慧姬继续问。
“可,可以这么说。”徐远挪开了视线。
“那你们之间纯粹是感情问题,找我干嘛?快走开啦。”慧姬摆了摆尾巴,想让徐远滚远点。
“不!”徐远立刻又改了说法, “不,不是,她好像一直都不怎么了解我,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把书琴和她弄混了。”
韩书琴是了解他的,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慧姬重新用尾巴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她周身出现了黑雾, 这是亡给她做的特效。
“不加点尖叫吗?”亡询问陶方奕,陶方奕摆了摆鼎足, 他觉得加了特效之后很容易把人吓出问题来。
到时候又得写检讨了。
徐远的手攥紧了衣角:“我能反悔吗?”他觉得自己做的交易不值当。
“你没有资格反悔!”慧姬朝着徐远的方向逼近了一些。
“那我希望能得到一份保证, 我要她百分之百地爱我,忠诚于我, 我希望我们会有三个孩子,和过去一样,那三个孩子要足够聪明, 能出人头地。”徐远立刻又说。
慧姬:……
亡:“扔五毛钱的硬币,要一百万的愿望。”
陶方奕:“哇!这到底有几个愿望?”
亡把自己的手递给陶方奕:“陶叔叔你要掰手指吗?”
陶方奕笑了两声:“你真调皮。”不过他没有把亡的手推开,他真的开始掰着亡的手指头数了。
慧姬现在特别想要一个能和自己亲密互动的人,但她没有,她感觉陶方奕和亡的互动特别刺耳。
慧姬的尾巴往后拍了一下,正好落在陶方奕身上。
陶方奕被拍扁,随后她的尾巴抬起来,陶方奕原地弹动了一下。
“你注意一点!”亡连忙把原地弹起来的陶方奕搂进怀里。
就是注意了才会拍到陶方奕身上的。
慧姬哼了一声。
徐远以为慧姬对他不满,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说啊。”慧姬缓缓压下头,“你要实现这个愿望也不是不可以。”
徐远眼睛睁大了些,嘴角缓缓咧开,似乎是想笑。
“但是你得用你的命来换,不只是命。”慧姬摆了摆尾巴,“你活到45岁就得死,之后你的每一个愿望都要用一百年的苦力来换。”
徐远说不出话了,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质疑起。
他缓了好一会儿之后问:“不是说我只能活到45吗?我又怎么做一百年的苦力?”
“做老鼠啊。”慧姬笑了笑,她用尾巴掏出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你需要去城市的各处给我收集怨念,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人类打死,当然,你得自己找东西吃,我这边不包你吃饭,不过你也饿不死。”
徐远又一次后退,可这次慧姬直接游动身体把他给圈了起来:“当然,你也别想着能跑,既然做了我的苦力,那你哪里都去不了。”
“如果逃跑太多次,或者你的时间满了。”慧姬用尾巴尖举起大老鼠晃了晃,“我会吃掉你。”
徐远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见过慧姬吃老鼠,慧姬还是人形的时候,她直接用手把老鼠脑袋给拧下来了。
“不……不不不。”徐远连连摇头。
“你的父母妻子已经被我吃掉了。”慧姬说。
“什么?!”徐远抬起头,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当着你的面吃掉的啊。”慧姬继续说,“你的爸爸妈妈都是,还有你的小孩。”
徐远跌倒在地。
“他们在死之前都看到了你出卖他们的样子。”慧姬继续说。
她还准备了其他台词,但徐远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徐远晕倒了。
慧姬:……
原本正在跟亡叽叽喳喳的陶方奕嗷了一嗓子,连忙凑上去查看徐远的情况。
看完之后陶方奕松了一口气:“装的。”
慧姬:……
陶方奕默默掏出了一张符,他把符贴在了徐远脑门上,符纸融进了他的脑袋里。
“好了,现在真的晕了。”陶方奕说。
“你干什么了?”慧姬不明白。
“让他做梦,梦到你发现他装睡,然后你勃然大怒,他真的变成了一只老鼠,穿梭在城市下水道里。”陶方奕解释,“等剧情发展到你一口把他吞了,他就会醒,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幻术都会消失。”
“然后他就能继续做坏人了?”慧姬问。
“我不知道,走到绝境之后醒来还会选择老路吗?”陶方奕反问慧姬。
慧姬愣住了。
慧姬认真想了想,随后也只能摇头:“我不知道。”如果她重新开始,在这一世她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还是会变成一个很差的人?她不知道。
“我最近有研究过了。”慧姬一边围着陶方奕他们转圈一边说,“我现在才融入那个小孩的身体,那个小孩的本性肯定还会受我的影响。”
“我的性格比较急,但是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了。”慧姬一边游走一边思考,“所以我其实也不清楚我的性格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这一世的爸妈很不错,他们很负责任。”慧姬觉得这是个优点,“但是他们很忙,他们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跟我有比较多的相处,你们觉得我以后会因为亲缘淡漠而走上放纵的道路吗?”
“我不知道诶。”陶方奕没有爹妈。
“不会,我就长得挺好的。”亡的父母和他的关系就挺淡的,反正他们肯定没有普通人类父母那么在意亡。
陶方奕转身和亡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默默转回去。
这个可能真还有点难说了,毕竟陶方奕刚遇到亡的时候,亡的状态还真算不上好。
“反正你肯定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而不是蛇。”陶方奕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亡是受了自己本身欲望的影响,慧姬没有这个问题,所以慧姬应该不会太痛苦。
不过也说不定,变数实在太多了。
“我还以为你借手机光顾着打游戏去了。”亡有些意外,“你居然真在考虑自己的未来?”
“我不知道,但我有点……”她有点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想要被拥抱。
她见过自己这一世的父母拥抱她的样子,但她感受不到那种触碰。
“我想被紧紧地搂着。”慧姬说。
“那不是随便找个人都可以?”亡摊手。
“是啊,但我的父母应该不会觉得我和他们长得像是在抄袭他们。”慧姬撇嘴,“我可不敢随便找人要个拥抱,谁知道等到的是拥抱还是绞杀?尤其是某些小心眼。”
亡:……
亡走向慧姬,陶方奕连忙拦在他们之间:“好了好了,别闹矛盾。”
“我想看看他的结局。”慧姬重新低下头望向徐远。
“打离婚官司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亡说,“而且一般只有在死的那一刻才算有了结局。”
“那他醒来之后还会对自己身边的人这么刻薄吗?”慧姬问。
“大概率不会,因为他不敢承担做坏人的责任,他大概会痛哭流涕,想要痛改前非,甚至跟自己的小情人断联。”陶方奕用术法把倒在地上的男人给传送到他自己家里了。
“所以他成好人了?”慧姬不知为何,有些不畅快。
“其实也不一定。”亡接茬,“ 他已经四十了,这个年纪的人类的性格已经定了,我们现在只是给他打了个大巴掌,把他打痛了,等时间过去,他也许会慢慢地觉得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韩书琴有跟你说过徐远改变了她就继续跟徐远过日子吗?”陶方奕反问慧姬。
慧姬摇头:“她说徐远脑子里想做好人,可干出来的都是害人的事,我感觉她好像更着急要离婚了。”
“你看,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改变,哪怕只看现实世界,他以为自己还算善良,但他的所作所为似乎与他心里对自己的判断截然不同。”陶方奕说,“想做好人是没用的,没做出来,那就不存在。”
慧姬低下头:“……做坏事也一样吗?我不想做坏蛇,但是坏事做出来了,我就已经是坏蛇了。”
“所以他到底会怎么样呢?”慧姬还是好奇。
“问我吗?我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应该是知道的。”陶方奕摊开两个鼎足,“他自己在为他自己做选择,我没法参与其中。”
“所以他有可能变得更好?”
陶方奕:“也许。”
“也有可能回归原点,或者变得更糟糕?”
陶方奕:“大概。”
“但是不管更好还是更坏,只要还没结束,就有机会改变选择。”慧姬继续说,“只要还能做选择。”
陶方奕噢了一声,他张开两个鼎足,缓缓走到巨大的白蛇身边,拥抱了一下白蛇。
慧姬歪了一下头。
“你自己找到属于你的答案了。”陶方奕的鼎足拍了拍慧姬的鳞片。
什么答案?
噢,她以前总喜欢问【人是什么】。
那她回答了自己吗?
她是蛇,又不是人。
慧姬想了想自己刚才问的话。
啊……
似乎无论是人还是蛇,都是一种尚未完成的……过程。
他们从来都不是某种固定的结果,他们在不断地往前,不断地往前。
未来没有美好到能包容一切,过去没有沉重到彻底给她定型。
哪怕她真的在过去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一塌糊涂……她也有可能在未来挖到一些新的宝藏。
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
第106章 新生吗?
“诶, 慧姬,过来打牌吗?”亡的脑袋穿过墙体,望向院子里的白蛇。
“不了, 我在认识他们。”慧姬摆摆尾巴, 拒绝了邀请。
“她都认识那些人多久了?”亡把脑袋收回来了,“而且她融入那个小孩的身体之后, 这些记忆还剩下什么?最后还不是都会忘光。”
“也许她只是想了解自己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未来里。”陶方奕倒是很欣慰,“她了解了她的妈妈爸爸,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带她的小老师。”
“她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性格……尽管她的判断不一定对, 但是她已经在了解他们了。”陶方奕感觉慧姬最近在努力地认识每一个人,这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进步了。
亡盘腿坐了下去,他的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可是慧姬不过来,我感觉有点无聊。”
陶方奕的两个鼎足拍在了一起:“呀~真好诶, 你们两个成了不错的朋友。”
亡:“……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仔细想想你们两个的性格其实是有一点像的。”陶方奕依旧欣慰。
“我脑子哪有那么神经?!”亡不同意陶方奕的判断。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慧姬也觉得陶方奕的想法有些偏颇了。
亡和陶方奕看向窗子那儿的大蛇头。
慧姬用尾巴卷着一个小玩具, 伸进房间,递给了陶方奕。
“这你捡的?”陶方奕急忙用鼎足支住了那个机器人。
“不是, 这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收集那些怪东西吗?”慧姬记得陶方奕的鼎肚子里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陶方奕就喜欢捡这些。
“谢谢你哦, 不过你又没有钱,你怎么买得起这个?”陶方奕记得这家孩子没有这款玩具, 应该也不是慧姬借花献佛。
“这是我从隔壁偷的。”慧姬说,“放心,没有人会发现。”
陶方奕:……
慧姬:“他们家还有一个金表, 你喜欢金表吗?”
“你给我还回去。”陶方奕语气平静了下来。
“你是不喜欢没有灵魂的玩具吗?”慧姬不解,“这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没有经过人类的精雕细琢。”
“我已经过了喜欢玩具的年纪了,而且这是赃物。”陶方奕说。
慧姬想了想:“是噢,你年纪比较大了。诶!之前你好像说你喜欢乐器,这儿谁家有好的乐器吗?”
亡忍不住了:“你给弄一架好的钢琴过来。”
“钢琴会不会把墙怼坏?那得陶方奕自己出来拿。”慧姬觉得有点难搞,“而且我不懂钢琴,我不会看啊。”
“我会,我过去帮你看。”亡假模假样地要起身。
陶方奕:“亡!”
亡又乐呵呵地坐了回去,他开始捂着肚子笑。
“不可以偷别人家的东西!”陶方奕严肃道,“这是不对的,你快点把这个玩具还回去!”
“好吧。”慧姬有些失落,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对老朋友的在意。
她用尾巴把玩具卷了回去,随后又卷了个什么东西上来。
这次是一朵花。
虽然给陶方奕送花有些怪,不过总比赃物好。
陶方奕欣然接受。
亡觉得这花有点眼熟,他穿过墙体,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他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这家男主人自己种的花,他硬要自己照顾,最后这株花的主干抽了老长,就出了一个花骨朵。
花是早上开的,对方很忙,最近没多少时间回家。
当然了,他回来了也没用,他这一生已经和这朵花错过了。
听完前因后果的陶方奕:……
陶方奕:“以后她爸妈得辛苦了。”
“太辛苦了。”亡深表认同。
亡凑到陶方奕身边:“陶叔叔,我们看动画片吗?”
“什么动画片?”陶方奕不记得他们最近有追什么动画片。
“老鼠生存大作战。”亡玩不了游戏,他对徐远的梦中冒险起了兴趣。
距离徐远昏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中间徐远有清醒过,只是他不记得,他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的梦,睡着之后又忘了自己曾经醒过。
陶方奕的幻术完全没有影响徐远的正常生活工作。
最近因为睡眠质量太好,他都从一个小黑胖子变成小白胖子了,而且还瘦了一些,估计是被睡眠改善了代谢。
陶方奕掏出手机,他念了几句术法,徐远梦中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
大灰老鼠麻木地潜入了人类的房子,对于他来说,他已经用老鼠的姿态生活了一百多年。
被人类抓住,被野猫野狗叼走……
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次这家的主人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歌手,他的怨念很重,他想要的东西也很多。
而徐远这次不只是要收集怨念,他还要让这个男人去见慧姬,去做交易。
徐远不止一次思考自己曾经和慧姬做的那几场交易。
父母、爱人、孩子。
他一步一步把与自己相关的人和物扔进大蛇的嘴里,最后自己也没能逃过。
谁还记得徐远是谁?
没有人记得了,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亡看着手机里的徐远被男人抓到,那个男人举起一切能拿得动的东西砸向徐远,最后徐远被砸中,身体变得稀烂,那个男人又把徐远扫了出去。
可没过多久,徐远的身体就恢复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再也不会恐惧尖叫。
他再次偷偷往那个男人的家里跑。
“我都说了没必要!你别总提这件事好不好啊?!”男人正在打电话,“我回家又怎么样,不回家又怎样?快死了?你在威胁什么啊?真病得快死了就死啊!一年两年都是同样的一套话。”
徐远藏好了身形,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男人走来走去,狼狈焦急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割舍什么。
但他也知道这个男人不清楚自己割舍了什么。
有些东西越重要,它的存在感就越稀薄,因为那已经重要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个男人挂断电话,把手机砸向沙发。
徐远呆呆地看着手机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百年科技都没有发展吗?”亡不解,“手机还长那个样子诶。”
“这场梦里他的情绪比他的理智更强大。”陶方奕说。
一开始对于徐远来说,这一切是恐怖片,他变成了老鼠,被人追杀,被猫捕食,战战兢兢地活在下水道。
可人的适应力很强,徐远很快接受了这一切,恐惧褪去之后是悲伤。
他回忆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而后他又看看自己的前爪。
他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张嘴说一句话都成了不可能达成的痴念。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徐远了,他只是一只穿梭在下水道里的大灰老鼠。
梦里的时间比现实要快得多,很多不重要的地方都被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