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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41第41章

◎贾夫人与甄阮黎◎

一连串的钢琴曲叮咚响起,在房间里回荡着,旋转着,从墙壁反射,从桌面反射,从花瓶反射,从椅背反射。

最后通通进入徐梦舟的耳朵里,一层叠加一层。

“贾玉小姐。”

徐梦舟微微笑着,皮提动肉,只笑下半张脸,她浅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玻璃做的,反着光,像橱窗里的模特假人。

“你的手机响了。”

贾玉低下头看了一眼,将电话挂掉,露出一个悲伤的侧脸,睫毛颤动着垂下,“是我前妻的电话,不好意思,我这就静音。”

徐梦舟的视力很好,5.0的,足够她看清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名字——生气包。

而贾玉的电话一断,她这边也有了提示,甜美的嗓音说着:对方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前妻。”徐梦舟说,一字一句的,“你的前妻叫生气包。”

贾玉低下头,仍是娇娇怯怯的模样,甚至不清楚她从哪儿抽出一条手绢来,食指抵着,挨了挨眼下方、颧骨上方的那小块皮肤,擦不存在的泪。

“让徐小姐看笑话了,她是很爱生气的人,所以就起了这个,是妻妻间的玩笑,只是后来,她家暴我,我说什么都要离开了……”

“还家暴。”徐梦舟说。

人在感受到极致的无语时,真的会笑出来。

“头一回是喝醉了酒,醒过来就和我道歉,结了婚的,日子总是不好过,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只是醉酒的缘故。”

贾玉又将手帕抵在鼻尖,要啜泣一般。

“后来,不喝酒的时候,也要按住我,任凭我怎么挣都挣不开。我是逃出来的,全部身家……连嫁妆也让她夺走了。”

这小妇人自顾自地哭起来,挤掉两滴眼泪,透明的珍珠,挂在下巴尖上要落不落,像荷花瓣上的露珠。

徐梦舟抓住阮黎的手腕,咬着牙,“你对外就这样造谣我?”

贾玉惊叫,拿手帕甩她的手,“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女女授受不亲的,我说是前妻,可判决还没下来,到底是个有家室的,你这样,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徐梦舟越是无语,越是想笑,抬手抹了把脸也止不住,“你是哪个年代的,上世纪遗留的吗?”

她本来挺生气,可见“贾玉”这样,反倒卡住了,不清楚自己是先生气好,还是先笑好。

贾玉还是很急,她挣脱不开手,急得直跺脚,两双象牙白的翘头绣鞋从蝶翅蓝织锦的旗袍下摆溜进溜出,上面的珍珠流苏也跟着晃。

“你再这样,我就要告徐太太了。”她绷着一张脸,大概是要做出一点凶样,只是两道泪痕还留在脸上,瞧着,只是色厉内荏。

徐梦舟咬了下舌尖,“行。”

她松开手,抱着膀子,就那样斜脑袋盯着,“你叫贾玉,和家暴前妻分居……”说到这儿,她还是忍不住牙根发酸,“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颇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演的架势。

贾玉用帕子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腕,将那条胳膊背到身后去,已不见了刚进包厢时的紧张胆怯,反而冷着脸,丢石子似的往外蹦字。

“是徐太太邀我来,要给我一份活做,却没想到当老板的是个登徒子。”

徐梦舟:“我是登徒子。”

她指着自己,“登徒子,我?”

好不好笑,她这辈子,除了家里人,也就拉过阮黎一个人的手腕。

“你长得和我前妻太像了,是我认错人。”徐梦舟真道了歉,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我不喝酒,自罚一杯茶,行吗?”

贾玉意意思思的,板着脸坐下了。

徐女士就在这时候回来,笑眯眯的,时机赶得恰到好处,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趴门口听了半天,所以才能把控得如此精准。

“你们是谈好了?”她说。

也是坐下——坐到徐梦舟的右手边,贾玉在徐梦舟的左手边,专给两个人留空隙。

“怎么样,舟舟,你那个公司里有没有职位能让贾夫人做的?”

“有啊。”徐梦舟说,“有,我身边就有一个,我还缺个助理。”

徐女士自有一种了然的得意在胸口盘桓,她反而故意否了一句,“你都有三个助理了,还不够用?”

“我刚刚冒犯了贾夫人,要给她赔礼道歉呢,何况我这新公司,活不多,贾夫人跟着我可以多看看,若是有想干的,说一声,我再给她换过去。”

“哟,你还有考虑这么周到的时候。”

“为了贾夫人,周到点是应该的。”

贾夫人就坐着,脸要红不白的,捂着自己手腕,低声说了句谢。

徐梦舟真给她敬了一杯茶,又说遍对不住,她的脸色才慢慢好转。

仿佛真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婚姻不幸,又有凛然骨气的女人存在。

阮黎的确适合演戏。

徐梦舟本来心底存了很多气,很多怨,可真见到人,见到这位“贾玉”夫人,这气松了一松,又震了一震,反而平缓下来。

似一锅冷掉的酸汤,不那么酸,不那么辣,什么味道都平淡了,别有一种奇怪滋味。

就好像她心里,也真的把眼前人当成另一位,一位和她不相干的陌生人,不用考虑过往的东西,不用遵循自尊心的挑拨,终于能好好瞧她一眼。

贾玉夫人瞧着偏瘦了一些,和她前妻的身量还是很相似的,倒没什么大变化。

脸上不知道化的什么妆,眼睛描圆了,很有种不谙世事的楚楚动人。

神情里时常蒙着一种忧愁,眉头轻轻蹙着,能看出来涂了粉,才让双颊晕红起来,有些活泼的好气色。

贾夫人。

徐梦舟在心底涮了涮这个名字,又品出一点好笑,不知道甄夫人会什么样。

徐女士来之前已经点过菜,此刻见氛围还好,就让服务员上菜。

很明显的三个口味,几道绿油油的素菜,几道红辣辣的肉菜,几道甜口的汤水和冷食。

三种菜摆了三个角,一人面前放着一些,井水不犯河水似的。

徐梦舟拿起筷子,没着急夹菜,余光看了看左手边。

贾夫人也拿着筷子,手掐得高,金纹的玫瑰印在她指节上,比指甲还要粉。

这双手,几根手指,玉做的……她曾经挨个细细咬我,不要太熟。

徐梦舟避开视线,夹了一筷子兔肉吃了。

仿佛饭桌上,总是适合聊天,打开话题。

大约吃饭是一种半隐私的行为,暴露了些许个人习惯,是对自身的一种展露。互相吃过饭,就相当于半个熟人,自然而然要亲近一些。

徐女士问道:“你最近在哪儿住呢?”

贾夫人答:“北湖区杨春路那边。”

“哎,舟舟,你的公司在哪儿来着,离她住的地方远不远?”

“在景华路。”

“那有点远了,路上恐怕要两个点。”徐女士说,“有没有员工宿舍住,让她搬过去,也好方便一些。”

“有。”徐梦舟说,“有的,不过我得问一问代理总裁,有些记不住具体地址了。”

贾玉就垂下头,笑容淡淡的一抹,颇有些羞意,声音也柔柔的,“谢谢徐太太,谢谢徐小姐。”

“加个好友吧。”

徐梦舟拿起手机,扫码通过以后,列表里多出一位新人。头像是绿色的矮草坪,上面趴着一只睡觉的白狐狸。

……造假也不做的认真一点。

生怕她认不出来吗?

朋友圈倒是很干净,只有一条,木头的桌面上摆着一碗清汤素面,上面放着青菜、鸡蛋和葱花。边上是一杯加冰的柠*檬水,还配了文字——我想要的简单生活。

真够刻板印象的。

徐梦舟又有点想笑了。

是因为贾夫人吗?还是因为甄阮黎呢?

她都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心里头只顾着给贾夫人安排工作。

“你养过猫吗?”徐梦舟问。

她见到贾夫人顿了顿,略一低头,回答就自动走到嘴边来了,“不算养过。”

“小时候想养,只是家里不让,后来,结婚,我抱来一只,也让前妻送人了,她见一面就不喜欢。”

送谁了?

送给她自己吗?

谁说是见面不喜欢,明明是没见之前才不喜欢的。元宝在家里排行第三,这还叫不喜欢?

徐梦舟有点想顶几句嘴,扁扁唇,还是没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也想维持一下贾夫人的人设。

“我养了一只猫,幼猫,你可以帮我照顾。”徐梦舟说着,唇角翘了翘。

正好可以将铲屎的工作,交给贾玉夫人来。

这个年纪的幼虎还需要辅助排泄,得人工帮忙揉一揉。

正好,正好。

“我不太确定自己能做好……”贾夫人有些不自信地婉拒。

“你不是喜欢猫吗?”徐梦舟笑着说,“而且,有专业人士来教,贾夫人这样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一点就透。”

理由充分,贾玉夫人也只能噙泪点头。

好像很感动似的,“谢谢徐小姐的信任,我会好好做的。”

“养猫需要随时跟着,晚上还要喂奶,你就不要住宿舍了,来我家里住,家里恰好有空房。”

徐梦舟又侧过身子,去跟徐女士说话,“二楼还有,妈你和管家说,让她收拾一间新的出来。”

“二楼?”徐女士问。

“就是二楼。”

四楼是她们主人家住的地方,三楼是一些功能间,二楼,有元宝和管家住着,新来的饲养员也住二楼。

其余佣人住别墅后的另一个矮栋里,不和她们住一起。

阮黎原来的房间同样在四楼。

这就是不让她住回去的意思了。依着贾玉夫人的身份,住二楼也是应当,甚至还要不合惯例一些。

二楼四楼也没什么区别,装修都一样的。是徐女士自己喜欢住高层,才把几个孩子也带到楼上去。

徐梦霜有一阵回家实在晚,不想电梯扰人,也是住的二楼。

三个人吃了饭,贾玉夫人表示,她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过来上班,需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徐梦舟点头,很宽和也很温和地表示:“如果找不到车来装行李,可以告诉我,我叫人去接你。”

贾夫人又攥紧她的手帕,白白的丝绸料子,绣着浅粉的石榴串,未成熟的一粒粒揪在掌心,连带着手心也染得红了。

“好。”她怯怯地说,“只是不用麻烦徐小姐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徐梦舟定定看她一眼,从若隐若现的珍珠鞋头,到看似丰腴实则显露腰身的蓝旗袍,领口坠着的流苏,最后停在那双黑葡萄似的,总是躲闪着垂眸的眼睛。

“行。”她笑一声,转身上车了。

怪有意思的。

车开出去好久,她还在那里回味。这样的阮黎,不对,是贾夫人,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羞涩的诱惑的,却凛然不可侵/犯的人/妻感。

和她原来的样子差别太大。

又像一个人,又不像同一个,很错乱。

她身上的香水,甚至是很清新的,柑橘类水果的味道……

徐梦舟琢磨了好一阵,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她不会故意这样,专门套路自己来的吧!

搞一些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来刺/激她。

……这样也就算了,这个人设又是怎么回事,已婚女人,是觉得她喜欢偷/情吗?

就喜欢一些暗地里,偷偷摸/摸的?

在阮黎这里,她就是这样一个猥/琐形象?

徐梦舟好想为自己大声辩驳两句,可她的记性还没差到忘记刚刚反复品味的表现。

解释的话就怎么也编造不出来了。

明明是阮黎的问题,一转过来,又成了她的事儿了。

徐梦舟哼哼两声,却诡异地没有太生气。不知道,她也不清楚,就好像……贾夫人自带了灭火器在身上,她一看见,就只想笑,别的情绪全忘了。

“怎么样?我说了,你会喜欢的。”徐女士耸耸肩膀,说不出的自得,对她夹眼睛,“被我说中了吧。”

她短短的卷发翘着,仿佛无数条黑猫尾巴,尾尖对准天空,随着摆头的动作微微晃动,悠然的样子。

“妈,你和阮黎合起伙来……”

“哎!哎!”徐念芝大声打断,“什么阮黎,那是贾玉,你不要认错了。”

徐梦舟无言以对。

“行,贾玉,”

“我这还不是看你整天丢了魂似的,给你再补回来一个魂儿,我好不好?”徐女士笑吟吟的,下巴骄矜地扬起来一点,“药到病除。”

“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的样子,我录下来好了,笑得春心荡漾。”

“……那阮黎呢?”徐梦舟故意问,“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不会不知道她的近况吧。”

“阮黎伤了心了,她想再翻身,手里的资金不太够,正想办法打工赚钱呢,可怜的孩子……”徐女士抹抹眼泪,“还好,我托人给她找了个靠谱的工作,已经去上班了。”

“希望她能熬过这关吧。”

“什么工作啊?”徐梦舟挑着眉追问。

“在一个会所。”徐女士叹气,“陪人聊天呢,做心理咨询,客人难缠得很,真是难为她了,还要出外勤。”

“她破产,你就不打算帮帮她?”徐梦舟顿了顿,莫名放轻了声音,“到底,她也是你的儿媳妇。”

“我这不是在帮了?”徐念芝低头喝茶,“这工作,我拖了好大的关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帮她拿到的。”

“怎么,你不高兴呀?”她说,“和她的客户一样难缠。”

徐梦舟哼一声。

这是明里暗里点她呢。

“难缠还不是你养出来的。”她咕哝。

到家里,她专门去二楼逛了一圈,看了看给贾夫人准备的房间,标准的客房样式,屋里原来是什么摆设,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

徐梦舟绕着圈走,指指点点。

这墙上的壁画,太新锐了,阮黎喜欢古典油画。这床单,浅粉色太可爱,阮黎不喜欢这个颜色。这镜子,阮黎喜欢圆的。吊灯太花哨,阮黎喜欢素的……

随便扫扫,就挑出好些个不合适的地方。

还是原来的房间好,处处都是按阮黎喜好来的。

徐梦舟挑拣了一堆毛病,心里却拐个弯,想着就让她睡这个,等阮黎来,就让她睡这个不合心的房间,欺负她。

一想到这人又犯到自己手下来,要狠狠吃上一番苦头,哪怕还没吃呢,她都高兴起来,仿佛已经出过气了。

另一头,贾夫人离了餐馆,目送两个人的轿车驶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两颗。

松松气。

脚下的鞋子也蹬到一边,让助理买双软拖鞋换着。

早先试穿时,鞋子挺舒服,今天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直磨脚,脚后跟那一块的皮肤都磨红了。

真是受罪。

不过,也值了。

阮黎是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的。再聪明的人,也难保要陷入经验主义的陷阱里。

小时候,她家里是常常生气的环境。人造子宫的技术通用了,也还是有些社会问题。

很多人会讨论,当孩子不从母体中孕育而生,母亲对于孩子的爱,会有所削减吗?

有一些人认为不会,对后代的爱是刻在基因里的,阮黎接触到这道问题,她的答案要归属另一派。

爱是要培养的,就算是自己的孩子,像领养宠物一样被抱回来,对于家长来说,也是陌生人。有时候还不如宠物,起码宠物是自己挑选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却是随机的。

阮黎的家中常常生气,撕心裂肺地吵架,可两个人仍会在一张桌上吃饭。

她是被领回家的第三者,家中的外人,攻击彼此的工具。

有一段时间,阮黎甚至觉得,这样充满火药味的生活才是正常,毕竟她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而她面对升级的争吵,摔东西,厮打,事情变得失控,阮黎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起来,远远走开,让自己消失,等到一切平静了再出来。

她没有别的应对办法,只学会了这一个。

阮黎去看过心理医生,学着进行自我分析。

说实话,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自己喜欢上徐梦舟,究竟是被她的自信所吸引,还是爱生气的大嗓门让她找回了熟悉的氛围。

又或者两个都有。

是徐梦霜来找她的。

气质像模板母亲一样的年长者,似乎总会有操不完的心,带不完的小孩。

“你这样怎么行呢。”她叹息着,双眼里蕴藏了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宽慰。

仿佛只要用这双眼看一看,所有的烦心困苦都变成了坏掉的汤水,一股脑变作眼泪从身体里泼出去了。

阮黎本来只是缩在房间,瞧着平平静静的,被她一说,就跟被施了法一般,眼泪扑簌簌就下来了。

连她自己也是惊了一惊,错愕地抬手去抹,盯着指尖的水渍反复瞧。

她向来不掉泪。

徐梦霜瞧她这样,便抽了一张纸巾,拿着给她擦眼泪。

可这眼泪越擦越多,还停不下来了。

“我是把谁家水闸打开了?”

她逗一句,把纸巾盒子放进阮黎怀里,又去倒杯温水。

阮黎捧着盒子,她不擦,眼泪就自己落下去,洇出一个个水涸子。

徐梦霜端水回来,她喝了,泪水才慢慢止住。

可阮黎仍旧觉得莫名其妙,她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眼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

身体和脑袋仿佛分家过了,各有各的想法。

“你们谈恋爱,真像小学生似的。”徐梦霜已经够忙,还要专门抽出空来当心灵导师。

“舟舟自己生闷气,你怎么不找她?”

“我在等她消气。”阮黎说。

“消不了的。”徐梦霜摇头,“现在把话说清楚还有机会,要是不说,就彻底气一辈子了。”

“你喜欢她,为什么不说?”她又问。

阮黎吃吃地张大眼睛,“这要说吗?这能说吗?”

仿佛遇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事。

“她要听好话的,实话和好话。”只是徐梦霜又想到眼前人的性格,叫她说假话倒是很容易,真话却是难上加难。

分明不是什么大矛盾,说开就可以。偏偏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反而成了最有难度的。

一个养得太傲气,不肯低一下头,好好去说自己到底要什么,就等着人猜中哄着。

一个又太小心,有心想哄,却总是用错地方,事倍功半,反而火上浇油。

“我给你一个办法。”

没办法当着人的面开口说真心话,那就换一种方式,总能说出口。

总生气怎么办,给人哄开心,气自然就消了一大半。

徐梦霜回到家,有空就去网上找几个情侣分手闹矛盾的帖子,当案例给徐梦舟讲。

两边一起教,很有生活气氛。

上了几天课,徐梦舟自己也乖觉,时间差不多就来找她诉说烦恼,元宝也跟在她脚边,试图扑她的腿。

“姐,我今天看见阮黎了。”

42第42章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我◎

徐梦舟这两天在家里待得很安分,既是要照顾元宝,和它培养感情,又是不愿意离家。

小时候,她遇到事情,不愿意回家里来,迫切地想要成为一个有能力的大人,非要自己补救,实在救不了,才会灰溜溜地找援助。

现在年岁长大了,反倒逃避之心愈长。

思来想去,或许是挫折太大,总不能是她越活越胆怯了。

徐梦舟来找徐梦霜,面上的神情是有些古怪的,就像喝了一杯绿色的哈密瓜可乐,很错乱的搭配,新奇又异样,是她喜欢的味道,又总觉得,像商家专门布下的阴谋。

“阮黎来找我……她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她是要来给你气受的,还是要同你和好的?”徐梦霜不答她的问题,反而又抛回去一个。

“我怎么清楚。她一会一个心思,说风就是雨,脾气比我还大,我上哪儿去猜她。”徐梦舟说着说着就酸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

嘴里好似含了一块糍粑,黏糊糊,咽不下吐不出。

“那你是生气还是高兴呢?好好想,不要说气话。”

徐梦舟下意识的否认顿时卡住,她揪了揪袖口的纽扣,指甲抠着上面的花纹。

“倒也没有生气……刚开始是挺气的,后来又觉得想笑,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气。”

“她要是有话,不能好好和我说,非搞这一出干嘛。”

“不是所有话都能轻易说出口的。”徐梦霜缓缓说道。

她的妹妹没有回话,只是顶不服气地摇头晃脑,一双眼睛左睨一下又睨一下,要从脸上飞出去。

“你觉得自己是个很坦诚的人了?”徐梦霜微微笑了一下。

“我向来胆子大,没什么不敢说的。”

“你喜欢阮黎吗?我要听实话,真心话,不是胡编乱造的假话。”

徐梦舟不防她有这样一招,顿时呆住了,“我……我……”

她一下支吾起来。

“你既然觉得,自己胆大坦诚,怎么不把心里话当着阮黎的面说一遍?”徐梦霜又追着问。

她都赢了一次,还不依不饶地要追着打。

“我要给老三喂奶去了。”徐梦舟掉头边走,衣服后摆却叫人一拽,又给她拽了回来。

“元宝在你脚底下,匆匆忙忙,你再踩了它一脚。”徐梦霜蹲下身,将这只小老虎抱起来,“哎唷……貌似又沉了,一天一个体重。”

“你看,谁都有说不出口的话,你既然宽容自己,为什么不能宽容阮黎一些呢,喜欢人是需要耐心的。”

“你的想法,她不清楚,她的想法,你也不清楚,两个人互相猜,就容易出矛盾,再说不开,矛盾就更深了。”

“我讨厌她,有什么好说的。”徐梦舟仍旧不大高兴,眉毛好似一条未泡开的茶叶,扭成螺旋,苦涩涩的。

“你觉得自己讨厌她。”

徐梦霜受不了胳膊上蹭来蹭去的大肉墩子,把元宝又放回地上,长呼了口气,“你上上一个讨厌的人叫童颖,再上一个讨厌的是黄小姐,要我说一说,你的区别对待吗?”

自己惹出来的事,徐梦舟很乐意自己解决,而别人惹了她,她是最愿意告状的。

这两个人,前者只是受了点感情上的伤害。她毕竟没给徐梦舟真造成什么损伤,只是恶心人,还有些识人不清的羞恼。后者确实对她造成了很大负面影响,下场就要惨得多。

“我可没见到,你三番五次找她们说话,培养感情。”徐梦霜还是将话直白说了。

“舟舟,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把你妹妹也一起带走。”

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口水的鞋,和被划破的裤子,慢悠悠叹了口气。

徐梦舟若有所思地走了。

她都没叫元宝,不过好歹有喂奶的交情,元宝也跟了,一会扑她的鞋子,一会扑她的腿,忙得不亦乐乎,完全见不到刚到家的沉稳劲。

徐梦舟起初,以为她姐说的是失忆之后的事情,经过那几个月的相处,她和阮黎之间,的确产生了一些情愫。

这是连她再嘴硬也没法否认的。

可走回房躺下,她又一点点品过味来。

徐梦霜说的,或许是她失忆之前的事。

那时候,她心里一直讨厌阮黎。现在回想起来,这种“讨厌”,比起另外的人来说,差别太大了。

她的性格,说来很容易得罪人。大家都是家里惯着长大的,一个个横着走的螃蟹,上学的时候被放进同一个小水池里,难免要挤碰着。

有的人从小就情商高,或者练就了审时度势的习惯,会躲着人走。可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些是见谁都不服气的刺头。

徐梦舟遇见很多了,她当螃蟹,就是螃蟹中的帝王蟹,横冲直撞起来谁也不管。

同龄人的事,多半私底下自己解决。

她也有很多不喜欢的人,可这些人,基本都不能出现在她的世界范围里。

好些个,徐梦舟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只有阮黎。

只有阮黎不仅没消失,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晰。

徐梦舟翻了个身,忽然记起徐梦霜前两天和她说过的话。

“人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别人的错处,一抓一个准,看自己却两眼一抹黑,真遇到事情,或许还不如人。”

她说谁都有说不出口的话,阮黎也有吗?

她又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淡绿色的枕套,像西瓜皮扣住一张黄瓤的脸。

已经是九点钟了,阮黎也睡了。

徐梦舟忽然一下,就懂了那些她恨铁不成钢的恋爱脑们。

对方对她那么差,这怎么不算冷暴力,可她还不分手。

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把她的事情发出去,评论区肯定也是一水儿的劝分。

徐梦舟再翻一次身,摊鸡蛋似的,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发呆。

那她该怎么回:你们都不懂,她以前对我也是很好的?

想着想着,给自己恶心乐了。

她貌似,的确没对着阮黎,认认真真说过一次喜欢。

真是一团乱麻。

次日一早,徐梦舟喂了三妹,没忍住拍了一套九宫格发出去,尤其重点还给韩书桐发了一遍,心情愉悦地下楼吃早饭。

“姐,我觉得你说得对。”她单手叉腰,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股浑厚的自信心,“我要坦诚一点。”

徐梦霜咽下口中的玉米虾仁饼,露出鼓励的笑容,“好,我相信你可以。”

然后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徐梦舟拍拍手坐下,“你等着吧,我今天必然把我俩的事解决掉。”

近中午的时候阮黎过来,到脚腕的一条淡紫色长裙,紫藤花似的走下车来。

徐梦舟离了好远看到,嗖就窜到楼上去了,趴在窗帘缝里往下瞅。

今天的阮黎还是贾夫人。

描着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眉毛修得细细的,柳叶一般,貌似还涂粽了,更要显得无害。

走路的步态也是含蓄小心,见人微微低下头,处处拘谨着。

只是真进了屋,一抬眼环视四周的习惯却没去掉,下意识带上,还是阮黎会有的神态。

看完以后,她又低眉敛目,变成了贾玉。

徐梦舟趴在楼梯栏杆上,被人看时赶紧藏起来,等人低头才出来,伸手抻了抻衬衫。

她做了两下深呼吸,挺胸抬头,以一种怀揣着伟大使命的姿态下楼。

站到人面前。

“阮……贾玉夫人。”她说,“我喜……喜欢,咳,我喜欢守时的人。”

徐梦舟的耳根窘迫屈辱地红了。

“你的房间在四楼,我带你去。”

“这会不会太麻烦徐小姐了?”阮黎有些迟疑地抿着唇。

“不麻烦。”徐梦舟说。

她转身,对自己做了好大的鬼脸,半点不见早起时那股意气风发。

她先走,走在前面,不知不觉又慢下来,两人变成同一条线。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密闭狭小的环境,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徐梦舟低声问。

“大约要离婚了,因此不太好。”阮黎说。

不知道,她是披上了贾玉的身份,还是在说真心话。

徐梦舟沉默片刻,唇瓣张开,电梯忽然开了。

她只好闭上,领着人回到阮黎原本的房间,至于二楼的那间,被她放弃了。

也不是非要出这种小小的气,很幼稚。而且,万一又有误会呢?

她纵然一时片刻不能解决现在的,总不能再加新的上去。

阮黎的房间按时打扫,早上徐梦舟又叫人整理了一遍,花瓶里的花都是刚摘的。

贾太太一打进屋,就明显地局促起来。

缩手缩脚,动也不动多少,恨不得踩着徐梦舟走过的地方走,看见晚夏的花瓶,也只是用眼睛摸一摸,露娜的真迹,同样隔着空气碰一碰。

生怕别人瞧不出来她在紧张不安。

可徐梦舟看不出来。

这位成熟的、挑剔的、眼光极高的大导演,居然瞧不出贾太太过分的演技。

只觉得她搅着手帕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没有简单一些的房间吗?”贾太太说。

“这就是你的房间。”徐梦舟说。

比从前还多了一幅挂画,是谢子师的真迹,画的红梅图。

徐梦舟从徐女士的藏品里要过来的。

“是否有些太……贵重了?”贾太太尽职尽责地婉拒。

“你就睡在这里。”

仆人将行李搬上来,自顾自地去衣帽间收拾,两个人谁都没在意这点小插曲。

连注重人设的贾夫人也不记得,她应当自己整理衣服才对。

“你来得正好,差不多就到了该喂猫的时候,正好跟在旁边学着点。”

徐梦舟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将两条眉毛绷紧,“走,跟我去二楼。”

元宝的确是一只沉稳的小老虎,富有警惕心,但它也实在很聪明,在饲养员和徐梦舟的带领下,从别墅里走过一遍,本能便告诉它,这个范围内,都是安全领地。

这个不熟悉真正老虎生活模式的幼虎,已然习惯了别墅里走动的佣人,并不害怕。

因为徐梦舟有命令,所有的佣人都得随身带着一个小逗猫棒,方便陪它做游戏。

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它又记得回到自己的小窝里,专在这儿等着人。

小老虎圆头圆脑,只要吃饱了,就吹气球似的胖起来,很快变得肥墩墩的。

耳朵上的白色小块,眼睛一般眨来眨去。

它记住了家里所有的气味,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它顿时警惕起来,俯下身子,一双眼睛圆圆睁着,大耳朵向后背。

“它怕你呢。”

“把你的手帕给我。”徐梦舟伸手,“它要先熟悉一下你的气味。”

她拿过薄薄的丝绸手帕,走到幼虎面前蹲下身子,只是把手帕放到脑袋侧面,并不去动,接过饲养员的奶瓶,专心喂起奶来。

紧张归紧张,饭还是要吃的。

甚至能听见嘬嘬声,很响亮。

“我还没介绍,它叫徐梦水,小名元宝,在家排行老三。”徐梦舟轻声说。

她不知道的是,阮黎早清楚了。

贾太太的手机里别有洞天,处处是惊喜。

徐梦舟激动地给小老虎喂奶的照片,早被间谍徐女士发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她们一起玩耍,一起散步,梳毛,哄睡等各种照片和视频。

有的是徐女士发来的,有的是徐梦霜发来的,更多的出自管家之手。

毕竟,只有她一直在家里待着。

她们没说话,可阮黎没有一天不见她。

喝光了一瓶奶,梦水小姐舔舔嘴巴,还有些意犹未尽。

徐梦舟又拿起它常枕的小枕头,在阮黎手上胳膊上都蹭了蹭。

“你身上有了它的气味,它对你的警惕心就会少一些了。”

梦水小姐吃过饭便要睡觉,徐梦舟又赶紧把枕头还回去,摸着它的脑袋,揉它的身子。

“手感其实有些奇妙的。”她说,“不像猫毛也不像狗毛,又软又硬。过两天你也可以摸了。”

贾玉夫人站得有些远。

她对老虎这种生物,多少还带有刻印在基因里的天然畏惧。

动物园里隔着玻璃,大部分人都不害怕,因为知道它们没办法跳出来伤害到自己。

坐车进入园区,真正直面虎群,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而现在,她是纯无遮挡地面对一只老虎,哪怕是幼虎,爪子已有手掌心大。

纯自然造物的野兽。

但徐梦舟抚摸着它的脊背,皮肤是大地凝结出来的深棕,她们脸并着脸躺下,在金玉瓷器的堆砌下,硬生生开辟了一小块野外。

梦水小姐睡得很快,徐梦舟又拿了两个抱枕过来代替自己,将贾夫人的丝绸手帕垫在下面,留在它的窝里。

“徐小姐养虎,像养小孩。”

“你喜欢小孩吗?”徐梦舟反问回去,忽然又觉得不太好,再一看,阮黎的脸色果真不好起来。

她赶紧接自己的话道:“还好元宝不像我,要是小孩子都和我一样,恐怕就完蛋了。”

“我小时候实在讨人嫌,长大了……貌似也没变多少。”

阮黎的眼眸总算是亮了一下,“这怎么说?”她对徐梦舟童年的事一直很好奇。

“我太能闯祸啦。”

两个人边聊边走出房间,顺着楼梯慢慢下楼。

“我小时候是和奶奶一起住的,老家没这里繁华,所以老古董也多,当时我奶奶还有一个姐姐,要叫姨奶的,真是古董中的古董,老一派的思想。”

“不就是弄坏几台电视,玩一玩轮滑,跟狗摔跤吗,她居然觉得我不够文静,说我整天跑跑跳跳,玩得太野,不像个女孩子,还说我脚长得大,这叫什么垃圾话。”

好些年过去,徐梦舟提到她还是很不屑,真是气得长久。“我看她就是心里酸了,自己生活的时候不好,所以瞧我不顺眼,看我眼红,把我当软柿子捏呢。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说我。”

贾玉夫人也是蹙了下眉,低声说:“的确是老思想了。”

“没事,她死得早。”徐梦舟灿烂一笑,“我刚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死了,去世了。”

“奶奶也很瞧不上她,因为是自家人,怨和气都不能太多,怜悯也有,恨她不争气也有。这都好多年前的事了,算算年纪,她貌似是上个世纪出生的。”

“这样一看,真的很久远了。”徐梦舟话音一转,“可奶奶也只小她两岁而已,上次我回家,还约了小年轻出去约会。”

“徐老太太是洒脱些。”贾夫人说。

大概是遗传?这一家子姓徐的人,都有一种天然的随性。要么专情的就是一辈子,要么花心的也是一辈子。

徐梦舟,应该属于前者。

“她最喜欢年轻人。”徐梦舟说。

她们已经走出了别墅,沿着林荫小道前行。树影斑驳,将日头遮了个七七八八,倒是很凉爽。

有些人家喜欢在花园熏香,徐女士不爱这个,她喜欢天然的花香气,专门搭了一片花圃,挑的都是浓香型。

风一吹,花香就一团团扑过来,直往人脸上撞。

“桂花实在太香了。”徐梦舟揉揉鼻子。

这香气算不上顶浓的,却极有存在感。本来还不到开花的季节,可这段时间热,温度一上来,花便不管不顾地开起来。

一朵朵黄花坠在绿叶子里,像金瓜子搁在绒布上。

“是有一些。”贾太太附和。

她们不说话,就这样走了一会,徐梦舟居然觉得很好。

回想过来,她们似乎不常聊天,对彼此,貌似也算不上多了解。

至少没有很深地交过心。爱上一些表面的东西,就爱了。

出问题也是早晚的事。

她只知道,阮黎喜欢吃素菜,清淡的。可她到底是喜欢吃,还是受限于身体状况不得不吃。

她对人生的看法,对未来的看法,自己都不清楚。

“你和你的前妻,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若是对初见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冒犯。

但她们到底不是真的陌生人。

徐梦舟不敢自己说心里话,问起来倒是大胆多了。

贾玉夫人抬起眼,看向她。

“是同学,阴差阳错,糊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她乌黑的眼像墨锭子,幽幽地淌墨色的泪,“我们两个没什么感情,日子凑合过。”

顿了一顿,她又说。“起初是,后来是不是,我也不清楚。”

“您和您的妻子,感情怎么不好了?”

“有一些误会。”徐梦舟说。

她也有些默然,声音轻轻的,“我本来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后来发觉不是,现在,我也不清楚。”

风将贾夫人的裙摆吹起,淡紫色的波浪花瓣,一层一层扬在徐梦舟手腕上。

“不过,我经常会想她,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我。”徐梦舟说。

“应该会的。”贾夫人说。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你……”

“二小姐!”远处传来佣人的喊声,“三小姐找你呢。”

徐梦舟懊恼地闭上嘴,又转过话头,“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妈外面又有人了,到时候不知道要传出去多少流言。”

徐梦舟是痴情种,徐太太也是,但她的爱人早逝,喜欢极限运动,是跳伞出了意外。

徐太太再没有爱过第二个人。

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阮黎并没有见过她。会是一位很出色的女性吧,从徐梦舟身上,多少能窥见一点她的影子。

她的一部分永远地活着。

徐梦舟还在笑,往回走,“我说让人叫它三小姐,我妈第一个赞成,这两天她出去,逢人就说家里老三如何如何吵着吃奶,看人惊掉下巴,打眉眼官司,再回来和我们讲。”

“这帮人现在还不知道,三小姐不是人,是只老虎。”

贾玉太太也跟着笑了,“能想到日后她们了解了真实情况的样子,估计又要惊掉下巴。”

“过两天,我妈打算给元宝办个百日宴,请朋友过来。”徐梦舟说,“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你会来看吧?”

“徐小姐这样说,我自然会来的。”

徐梦舟唇瓣翕动,有些想问会是哪个身份,阮黎还是贾夫人。

念头一转,觉得自己真是犯了蠢,那么多人的场合,正经的宴会,当然是阮黎。

可是,阮黎最近,应该会有很多流言,好在是在她家,请的又是妈的朋友,一群人精,不会乱说话的。

就算有谁真要说,她还在呢。

佣人远远见到她们两人走回来,却也没迎上去,只是在原地等,不打扰她们交谈。

等人走过来,她才说:“三小姐一直找您。”

元宝有几个特定的叫声,大家已经认熟了,嗷呜呜,就是要找她。

徐梦舟摇头,“太粘人了。你去拿点零食,我一会喂。”

佣人离开,又剩两个人独处。徐梦舟的心底冒着泡泡,柠檬果冻味道,又酸又甜。

你……“她开口,“我觉得,你和你的前妻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章内出现的人名朝代,都是杜撰哦

43第*43章

◎不会离婚◎

养老虎是件很费心神的事,拍戏同样如此。两边都离不开,徐梦舟陷入了两难当中。

而且,阮黎,她同样舍不得。

说起来,和新市旁边也不是没有山。有一些骑马的景也没拍,不然就让剧组回来,她每天来回跑?

从市里开去郊区野山,起码要四个小时,来回八个小时的路程,这个想法实在不靠谱。

徐梦舟只好打消了它。

又过了一周,三小姐元宝总算对阮黎的靠近不警惕了。或许也是因为它的正常环境里有太多人类,已然习惯了这样人来人往的状态。

这对野生老虎来说,当然不是好事。可对家养的来说,就很好了。

徐梦舟还抱着以后出门遛老虎的念头呢,起码在自家后山,能随意一些。倒不是真领上街去。

她和阮黎的关系,倒比之前好上不少。有时候,她也不懂阮黎的想法,把两人正当着面,她打电话过去,这人真接了,惊得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阮黎就用一双黑眼睛看她,嘴里说:“喂?”

声音同时从空气和扬声器里一起传出来。

这人还穿着贾夫人的打扮,属于阮黎的一切又从她的眉角轻轻散开。

徐梦舟恍惚着,仿佛做了梦,时空错乱似的,“你,你最近还好不好?”

“挺好的。”阮黎说,静静看她。

“你好久不来找我说话。”徐梦舟低声咕哝,说不上是抱怨还是撒娇。

“我怕说错了话,让你不高兴。”阮黎说。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怕了?”

“还是怕,怕你更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阮黎。”徐梦舟轻轻地说,“你真坏。”

可挂断电话,当着她的面,阮黎又成了贾夫人。

贾夫人和她说:“我的前妻来找我,感觉是不想离婚了。”

隔着一个“贾夫人”的壳子,阮黎一下就变得大胆起来,旁敲侧击也变成了正大光明地问询。

可她却不敢用正脸对人,扭过身子,用余光去瞄。

徐梦舟想刺两句,可一想,好多次祸都是从她的嘴巴惹出去的,她和阮黎之前,最好只有实话,那些违心的谎话、气话、酸话,最好少说一点。

于是她说:“对,不想离婚。”

这话不是对贾夫人说,是对阮夫人说的。

真心话说出去,比想象中更爽快。徐梦舟本来觉得自己会很难受。

说不好是不是看多了徐梦霜这个感情上的坏榜样,那些真心假意分不清一锅炖了的乱糟场面,见过太多亲姐的前任们或黯淡忧郁、或歇斯底里、或以泪洗面的样子,她总觉得,真心是个好东西,最好还是别给出去。

一旦给了,保不齐哪天就要伤一伤,也变成她们这样。

所以她说实话,多在骂人的时候。

这种心是完全不怕给出去被伤的。

徐梦舟一直犹豫踟蹰,真说了,反而心底像扫去一层灰,清亮不少。

她应该早点说,这个念头冒出来,下一瞬,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姐姐前任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多被伤心的例子在,可想做徐梦霜爱人的人,现在仍旧前赴后继,能从东门大桥一口气排到省外入海口去。

徐梦舟沉默片刻,主动换了话题,“我明天要出门一趟,去剧组,你在家照顾元宝,每天都要和我视频。”

她决定,去剧组待一周,回家呆三天,这样循环。折腾一点就折腾吧,她不晕车也不晕机,麻烦点也受得住。

阮黎在家里,她是很放心的,妈妈会照顾好她。

贾夫人应声,“视频早中晚都要吗?”

“……要。”徐梦舟说。

她是想的一次,但三次自然更好。

“平时要多和我说元宝的消息,最好十次二十次。”徐梦舟越说越起劲,“她吃饭,出去玩,睡觉,干什么都要告诉我。”

“我记住了。”贾夫人说。

“嗯。”徐梦舟点点头,像是很满意,“我给你开工资。”

转过头,她找到小杨,问她手里能不能拿出五千万现钱来。

她手里的钱肯定是比这个要多的,但大多是动不了的固定资产,像家里的股份,各种房产,珠宝等物。

想到股份,徐梦舟突然想起来,阮氏公司,她还有股呢。

徐梦舟急忙说道:“开个五千万的条,我要给阮黎,先挂了。”

说完,她从床上直接跳起来,冲出房间,正好给刚回家的徐梦霜撞了个满怀。

“哎唷!”

徐梦霜倒退了三四步才缓过劲,揉着胸口,一副想骂又舍不得但憋足了气的模样。

“嘿嘿嘿……姐,我亲爱的大姐,你才回家啊,今天又加班了。”徐梦舟舔着脸赔笑。

徐梦霜默默运气,缓了好一阵,“你要去干什么?急匆匆的。”

“我去问问阮黎,要不要我把股份转给她,就是,之前结婚换的……”她搓着手,顶不好意思地把亲姐扶回房间,“刚突然想起来的。”

“不用转。”徐梦霜说,“这个你自己留着。”

“可是不是说她没了股份……”徐梦舟急着追问。

“舟舟,你还不信我吗?”徐梦霜好气又好笑。

难道她会看着阮黎就这样把阮氏丢掉?不管出于情分还是利益,她都不可能让林文朝把控阮氏。

不然她最近为何回家越来越晚,还不是在外面奔波,帮阮黎做计划收尾。

“小没良心的。”她说,“就知道关心阮黎,你的股份给了她,转头又要被林文朝拿走,白喂给他了。还不如就放你手里,他不敢动。”

“哦……”徐梦舟有点垂头丧气的。

“怎么,是心疼了?”徐梦霜打趣,“这样着急送钱过去,你的心里话说得怎么样了?”

“一般般。”徐梦舟的头比刚刚更低了,“不太好说,说的时候很高兴,等说完了,又有点后悔。”

“但你现在就在和我说心里话。”徐梦霜循循善诱,“这期间的区别在哪儿呢?我和阮黎有什么不一样的?”

徐梦舟嗯了半天,仿佛豆浆机启动一般,最后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信任。”徐梦霜说,“你对她缺乏信任,所以不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不过舟舟,你可以大胆一点。就像第一次去冲浪,在浪板上站起来,你也摔了很多次,但是你觉得,这些摔倒让你丢失勇气了吗?”

“没有。”徐梦舟摇头,“不服气是真的。”

“爱情是一样的,在感情上摔了一个小跟头,伤害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你只是不习惯。”徐梦霜揉揉她的头发,故意激将了一句,“难道你现在长大了,还不如小时候胆子大吗?”

“姐……”徐梦舟噫了一声,“我可知道你用的什么把戏。”

“你都能拆穿我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徐梦舟若有所思地走了。

第二天,临出发前,佣人们搬着行李箱,她来到阮黎面前,鞋尖在地板上磨了一下,随后一步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一个过分满的拥抱。

她的双臂搂着对方的肩背,将脸搁在人的肩膀上,“等我下周回来,我们聊一聊。”

馥郁的柑橘香味一下甜到心里,徐梦舟闭了闭眼,胳膊再搂紧了一瞬才松开。

随后,她脚下踩风火轮走了。

没去看阮黎的反应。

等车子开动,徐梦舟才偏过头,去看后视镜,通过那块小小的镜子瞧。

门口的几个人都没有动。

离得太远,她看不见表情,隐隐有些后悔。

多少应该瞧一眼的。

她往常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怎么一遇上阮黎,就胆怯了,畏首畏脚,真不像她。

别墅台阶上,阮黎呆呆立着,抬手抚上耳朵。

这块小小的肉,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吐息,她不敢碰,怕自己的体温染上去,隔空点了下便放下手。

几个佣人都回去了,只有管家陪她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徐梦霜来的电话,“舟舟走了吗?”

阮黎还有点恍神,“刚走,就是……她走之前抱了我一下,还说等她回来好好聊。”

徐梦霜在电话那头笑,“她这是要开窍了,可喜可贺。舟舟昨天还要把她的股份转回去给你,让我拦住了,莽撞是莽撞点,好歹心是真的。”

话音一转,她问:“那你开窍了吗?”

阮黎咬住唇,“应该吧。”

她居然也有不确定的时候,不过,遇上徐梦舟,她总是不确定。

徐梦霜又笑几声,“好了,趁她走了赶紧来公司干正事,林文朝已经上钩了,等你过来开会。”

“好,我这就走。”

一说到正事,阮黎的眼神立即清明起来,公司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份家业,这份财产……她还要投资舟舟的电影呢。

阮黎赶紧坐上车出门,低调的轿车上路,一路来到徐氏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她下车,被早在此处等候的秘书接上,后者递过来一份文件,她边走边翻看,很是雷厉风行。

她太专注,也太放心,没注意到身后几辆轿车背后,悄悄伸出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咔嚓。

三天后,某个小道消息突然传开,据说失去公司阮黎阮总,居然跑去做了徐氏董事长的地下情人。

听说徐董对她早有预谋,这次趁人之危,直接就收入囊中了。

这消息传了几天,另有一条爆出来,说话的人信誓旦旦表示,徐家两位姐妹争一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打起来了。

知名徐导胳膊上还有一条伤口,新鲜的没愈合,据说是当姐姐的徐董拿刀划的。

两位姐妹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又是豪门八卦,瞬间就闹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忘了挂请假条了,抱歉抱歉宝贝们QAQ

是去走亲戚吃席了……真是不吃也罢,一地鸡毛,感觉被人当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天菩萨,二十多年了,我只去过这第二回。还要看某位高领女性长辈给她四十来岁的高龄儿子和高龄老公夹肉菜,生怕少吃一块,平等无视桌上所有女性,哈哈。当然我筷子很长,胳膊更长,没饿到自己,就是吃完闹肚子,想想还不如不吃,很亏,以后再也不去了,讨厌

44第44章

◎我想和你公开关系◎

童颖最近觉得自己事事不顺。

自打她在徐家老宅吃了晦气,不管干什么都憋屈,就连走路都能平地卡一下,明明都是大块的瓷砖地,缝隙都抹平了,她也能绊个踉跄。

该死的徐梦霜,绝情的徐梦霜,昨天还说爱她,今天掉头就提了分手。

逼问她原因,居然说什么……是给自家妹妹出气,让她也尝尝被人玩弄感情的滋味。

童颖根本不信,她们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徐梦霜对她会没有半点真心。

她去公司求,前台也换了一副嘴脸,不再是殷勤接待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就说没空,开会,不在公司。

去了几次也没能上去,想闯却有保安拦着。

童颖气得在回去的路上破口大骂,到家也还是甩脸色,晚餐时,她临时要吃蟹黄面,新鲜螃蟹需要现买,她等急了,阴阳两句,迎接她的却是母亲的一个巴掌。

顿时将她的脸打红了。

“吃顿饭也不消停,摆脸色给谁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你冲我发什么火!”

童颖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

她的母亲气喘吁吁地盯着她,“你除了整天干没用的,谈情说爱,还能干点什么!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一点正事都没有……对对,你不是和徐董有过一段吗,快,快去求她帮忙!”

坚硬的指甲一下陷入肉里,童颖嘶了一声,近乎无措地看着向来稳重的母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她的胳膊,眼珠子颤动着,“让徐董救救我们家,让她注资,快去,快点!”

童颖叫着:“妈,你松手啊,你捏疼我了。”

可她的心却忍不住狂跳。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家里……恐怕真出大问题了。

童颖有些仓惶地出了门,在母亲的助理口中得知,公司已经很久都是负利润状态了。

她家从事煤矿开采,近些年越来越差,只是外表瞧着还算光鲜,实际远不如新兴企业来得风光。

现在更是,资金链断裂,出了各种问题。

童颖没办法,只好再去找徐梦霜,希望她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帮家里一把。

可迎接她的只有闭门羹。

“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们两个的感情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她逮到一次赴宴的机会,找到徐梦霜,崩溃般质问。

可徐梦霜却拂掉她的手,甚至拿纸巾擦了擦衣服,“你家里最近不太好吧?这时候居然还想着情爱的事……”

她淡淡道:“童世平真是把你养废了。”

徐梦霜转身离开。

无视童颖憎恨的双眼。

在那以后,徐氏名下的产品,隔三差五就出一点小问题。

总有人爆料,说吃坏肚子,头晕恶心,甚至工厂工人随意吐痰不戴手套等等说法。

营销号们配上一些模糊的打码视频,仿佛确有其事,议论纷纷。

可第二天,就有央媒报道,专门进行企业采访,进车间拍视频都要穿整套防护服,整个车间都采用无人机械化生产,只有个别几个工人,也是全套防护。

拍了工厂又拍宿舍,食堂,全都是干干净净,就连宿舍区都配了小人工湖,里面还养天鹅。

有官方保证,当初的谣言不攻自破,甚至连食堂菜单都火了一把,不少人直呼比家里吃得还好。

徐氏不仅没有风波,反而比从前更加了一波流量热度。

童颖气得心肝肺疼,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喜欢走歪路,用些诡计,但这种小计谋就像房檐下的积雪,被太阳一晒就会化掉。

家里的状况越来越差,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们集体拉横幅,实名举报,视频一个接一个放,压下这个,又冒起来另一个。

蟑螂一般,打不净。

税务局上门的那天,童颖又去求徐梦霜,希望对方能帮帮忙。

她知道徐梦霜完全有这个能力,只要拉一把,她们家立刻就能起死回生。

可徐梦霜再一次拒绝了她,让助理警告,再来打扰她,她就落井下石。

童颖就这样看着,母亲的头发一夜白了,银行派人来查封别墅,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竟然没有一个能去的地方。

没了钱,曾经的朋友也都散开,没有一个肯伸手。

母亲被暂时拘留,她都没办法将她保释出来。

这一切,如果不是徐梦霜在背后捣鬼,她家会败得这么快吗!

一定是她的错。

童颖惨然一笑,翻了翻手里的余额,打开直播。

她是个有名气的网红,毕竟人人都愿意追捧富人,何况她是真富,还喜欢抽奖洒金,听人吹捧。

直播一开,就有很多粉丝涌进来,短短一会人数就过万了。

童颖坐在花园凉亭里,“今天来给大家聊聊八卦吧,就聊聊我们圈子里那对知名姐妹,就用大x和小x代替好了。”

没过多久,徐氏姐妹和阮黎的爱恨情仇就火遍了。

有人说阮黎被踢出公司后,是先抱上了徐梦霜的大腿,后来被徐梦舟看上。也有人说她俩是早有预谋,趁人之危,看阮黎破产就把人圈养住,最后互相看不惯才打起来。

话说什么的都有。

豪门八卦,又是知名企业家和导演,想不火都难。

徐梦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在深山老林里拍戏,见到是童颖造谣的,气得头发都要炸了。

“她是不是想死还得拉几个垫背的?”

“姐!派飞机来接我,我现在就要回去!”

流言汹涌,徐梦霜却很悠闲,“就知道你坐不住,回来做什么?辟谣吗,你怎么打算的?”

其实这种消息压一压就下去了,随时都会有其它更劲爆的八卦可以转移风向。

至于无端猜测,这些年来,往她身上,往家里人身上泼的脏水还不够多吗?

只是徐梦舟不知道,也没了解过而已。

“当然要辟谣,把她告了!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这么造谣我们。”徐梦舟气得在地下乱转,鞋底要把地磨平三寸。

“好,辟谣,那怎么说呢?”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实话实说了!”

“那我就发个公告,说你和阮黎是已婚关系……”

“等等!”

徐梦霜慢条斯理的话被妹妹打断,她也不恼,屏幕外的手转着笔,在空中甩过一道道金色弧线。

她含着笑意去看屏幕里那张皱巴巴的脸,“嗯?你是想自己发?”

徐梦舟张张嘴,忽然消沉下来,“总之先控制一下……”

挂断电话,她四处看看,随便在路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就坐下了。

有一瞬间,徐梦舟的确想说,她的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勇气,反正海岛上的那段时间,剧组里的人早就知道了她和阮黎的关系。

这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没什么不好说的。

可是,她和阮黎,她们之间的状态,也就刚刚破冰而已,未来的一切都不好说。

路边的狗尾巴草搔着小腿,徐梦舟又想起,她帮阮黎赶毛虫的画面。

生气和不甘是真的,关心和爱也是真的。

长长叹了口气,徐梦舟怀揣着八宝粥一样的复杂心事,慢吞吞走了回去。

只是她再没心思监督拍摄了。

流言并没有被压下,热度反而愈发上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位“相关人士”、“内部员工”,爆料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

比如,在茶水间看到阮黎和徐梦霜搂腰接吻,转头徐董去开会,阮黎就和徐梦舟待在办公室,还锁了门。

再比如,徐梦舟和徐梦霜两人大吵,摔了屋里的花盆,隐约听到一些“她是我的”这种话。

又比如,在阮黎的脖子上看到一些红红的草莓印,明明是热天,还穿着长袖衣服。

还比如,三人共同在包厢里吃饭,居然是两姐妹互相喂饭。

流言传到这里又拐了一个弯,说徐家两位姐妹不是亲姐妹是表姐妹,抱养过来的,但徐梦霜爱上了徐梦舟,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所以才假装喜欢阮黎,只是因为吃醋。

忮忌让她掺和进去,将一段感情变为三人关系。

这对姐妹花,有不伦之恋!

前面还算桃色逸闻,传着传着,就成了重大丑闻,连刚做的央视采访都不能保住徐氏公司的股票稳定。

最可疑的是,徐家到现在都没发表任何声明,法务部人间蒸发一样,倒像是真的心虚默认了。

徐梦舟彻底坐不住了,没到计划里的一周,就赶紧坐飞机返回和新市。

“妈,这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不管管?”

她一回家就开启大嗓门,人还没进屋,声先传了过去。

可原本说在客厅等她的徐女士却不在,是另一位。

阮黎。

她没穿贾夫人会穿的长袖裙子,却也很素净,是一身黑。黑头发,黑裙子,白皮肤,有种静默感。

目光也不是躲躲闪闪的,听到声音,便转头来看,直视过来,眼眸黝黑深邃,仿佛平静无波的暗湖。

元宝就趴在她的脚边,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布偶在咬,口水将玩偶弄得湿哒哒的。

“阮黎。”徐梦舟说。

“妈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阮黎说,伸手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

徐梦舟脚下只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坐下了。

“最近的……”

“你回来……”

两个人一齐开口,又一齐沉默。阮黎扯动唇角,微微笑着,“你先说。”

“我是为那些流言回来的。”徐梦舟说。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佣人们似乎自发地避开了,宽敞的房间内,只有她们二人。

还有一只调转头,试图往她腿上爬的元宝。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某些奇怪的氛围开始发酵,像被盖上的面团,不断膨胀着。

来的路上,徐梦舟已经想好了,她要公开,破除流言。

不只是为了挽回阮黎的名声,更是要由她来迈出坦诚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