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客厅的灯没关,江时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灯光下,他眼睫浓长,侧着身微蜷着身体,手机压在脸下,金属轮廓将他的脸挤压出两道红痕。
程野抽出手机,又把人抱去房间。
半路江时转醒,偏头在他身上闻了下,没闻到酒气,倒嗅到了点清浅茶香。
“你回来了啊,几点了?”
程野把人塞被子里,“差几分钟两点,睡吧,我去洗澡。”
江时短暂地醒了下,听到话后团着被子翻了个身,再次陷入沉睡。
程野站在床头看了会,转身出了房间。
客厅的灯在刚刚抱江时的时候就被关了,门外路灯投了点影影绰绰的光芒进来,程野整个人陷在沙发上。
黑暗笼罩着他,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有背影看起来很沉默。
他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啤酒。酒是上次聚会喝剩的,别人都懒得拿,他拿回了家。
程野一手拎着酒,一手拿着椅子去了阳台。
城市陷入沉睡,雨停了,天边亮起闪烁的星。
他敞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单手拎着瓶子,张嘴一嗑,瓶盖应声落地。
程野迎着闪烁的星喝了口酒,掏出手机,像做了很多次,熟练地找到文件夹,翻出藏在里面的录像。
视频说长不长,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
保安以为他只给了校医室门口的那段,其实程野做了点手脚,连着校医室的监控都在他手里。
视频的光将脸照成五彩交织的光芒。
程野面容平静地看着,喝完了一瓶廉价的酒-
王泽凯是个双,简单来说就是男女通吃。
家里是搞房地产生意的,这两年建筑业兴起,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喜欢玩,却不想负责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钱。
王泽凯有点脑子,但不多。他知道有的人不能惹,一般都挑那种家境不好的人下手,完事了给点钱,再威逼利诱一番,基本上没人敢闹事。
江时是个意外。
他太好看了,往那一站好像天生就会发光。
他调查过他,林城来的农村人,光看家庭地址,完全想不到这样的地方会长出这样的人,况且身上的衣服还不便宜。
见面的第一眼,王泽凯就知道他昨天去干了什么。开学报到才三天,第一天江时就跟人上了床,带着满身的痕迹回来。
那一刻,王泽凯好像知道了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来的了。
万万没想到,江时却是块硬骨头。他的示好他完全看不见,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甚至连点好脸色都不给他。
理智告诉王泽凯这种人最好别招惹,可他梦里辗转反侧都是那张脸,烧得他心痒难耐。
于是发生了校医室那幕。
王泽凯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他额头的包肿了好几天才消,伤一好就开始联系在这边认识的朋友。
朋友都是酒肉朋友,往光线迷乱的酒吧、KTV里一坐,推杯换盏后,瞬间就成了生死兄弟。
KTV里人很多,男男女女一堆,王泽凯花了好大的劲才挤进他们的圈子。他推开身边的女生,给旁边的人倒了杯酒,“谢哥,你也知道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这事就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给兄弟我出这口恶气。”
谢鸿歪倒在沙发里抽烟,他吐出一口烟,露出一个笑来,“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只是你也知道,我最近投了个项目,忙得走不开,这样吧,我派两个人给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们说……”
说完,他顿了顿,“只是我家管得严,再加上这个项目需要政府审批……”
“我懂。”王泽凯拿着杯子和他碰了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跟你有关系的。”
谢鸿笑了声,往旁边看了眼。
王泽凯旁边的女生顿时就靠了过来,声音娇滴滴的,“王少,怎么来KTV了还要说正事呀,好无聊的……”她伸手去勾他的脖子,“要陪人家去上厕所吗?”
王泽凯和女生搂搂抱抱的去了厕所。
里面,谢鸿摁灭烟,正在玩手机的一个男生收了手机坐过来。
“谢哥,你真要让王泽凯去教训江时?”
提起江时,谢鸿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阴沉着往旁边看,“怎么,你心疼他?”
男生被他的眼神看得抖了下,“怎么可能。虽然霍寂出国了,但他跟宋家的关系还没彻底闹僵,身后还有个京市的黄家,我们这么对他,不太好吧……”
“关我们什么事?”谢鸿笑了声,“这明明是王泽凯自己干的事,跟我谢鸿有什么关系?他要是真能对江时怎么样,那是他有本事,要是……蠢货哪来的就回哪里去。”
要不是他家最近闹得凶,家里那个后妈就等着他犯错,当初在饭店受的屈辱,他也不会忍到今日。
江时……
谢鸿捏着手里的杯子。
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王泽凯和女生从厕所回来包间里的人都换了一轮。
他衣服松垮垮的,脖子和脸上还有没擦完的口红印,不过他人也不在乎,把这些口红印当作勋章,眉宇间带着餍足,坐回了沙发上。
喝了还不到一杯,包间门被推开了。
不知道谁又点了酒,送酒来的人是个王泽凯没见过的服务员。一个小男生,清清秀秀的,那双眼睛带着不谙世事的好奇,弯腰放酒时,制服将他的腰肢勾勒得又细又柔软。
仅一眼,王泽凯就被勾去了心神。
谢鸿知道他男女不忌,但没想到他连装也不装,眼底闪过嫌恶,面上却露出一个笑来,“喜欢?”
王泽凯舔了舔嘴唇,“谢哥的场子,自然是谢哥说了算。”
谢鸿朝男生招了招手,“你过来。”
男生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走过来了,“您好……”
谢鸿伸出手比了比,“陪我兄弟喝一杯,给你这个数。”
男生看了看浪荡的王泽凯,咬着唇踌躇拒绝,“不好意思,我就是来送酒的,这个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不想啊?”谢鸿笑了笑,“那也行,把你刚刚送过来的那件酒全给喝了,我就放你出去。”
这是惯用手段,权衡利弊之下,大部分都会选择前者。
果不其然,男生听了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看谢鸿,又看了看王泽凯,最后在王泽凯面前蹲下了身。
灯光晃眼,男生的脖颈在他眼底蜿蜒出一条雪白的光景,像兔子-
王泽凯就这么跟那个男生好了起来,他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他心意的一个人,温柔乡让他忘记了要找江时的茬。
就这么过了几天,他非但没腻,反而越发上头,甚至起了要给他一个身份的念头。
男生叫白黎,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声音大一点都能哭,小白兔一样的性格,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知不觉间,王泽凯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
好了一段时间后,白黎说要带他去他住的地方。他带着王泽凯转了好几趟车,拐进一个错综复杂的巷子。
站在巷子口,王泽凯还有点怕,“你家怎么这么偏?”
白黎眨了眨眼睛,声音柔柔弱弱的,“哥哥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我爸妈都不管我,我的工资只能够我在这种地方租房子。”
王泽凯顿时又心疼了,“没关系,以后我给你钱,让你买大房子。”
白黎笑嘻嘻的,“好呀,我等着哥哥给钱让我买大房子。”
他带人走进去,上了楼,挡在王泽凯面前,“哥哥,进去前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
白黎掏出一块黑布,“我给哥哥在家里准备了惊喜,进去之前要蒙着眼睛,哥哥别害怕哟。”
王泽凯顿时脑补了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他伸手在白黎的屁股上捏了把,“就知道你忽然让我陪你过来肯定不安好心。”
白黎笑着给他蒙上。
他打开门,拉着王泽凯坐在椅子上,笑着道:“我要把哥哥绑起来了哦。”
王泽凯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你这是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黎捆住了身体。空气里传来绳子收缩的声音,王泽凯被勒得轻哼了声。
“小黎,这样会不会太紧了?”
“怎么会呢……”白黎笑嘻嘻的,“这样才刺激呀。”
王泽凯顿时不动了。
终于绑好,白黎靠在他耳朵边轻声道:“哥哥,我这里有个更刺激的,你想不想看?”
王泽凯的呼吸顿时重了。他咽了咽口水,“看。”
白黎伸手粗暴地扯开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
强光骤然刺入眼睛,王泽凯下意识闭上双眼,等了好一会他才适应,然后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
……
对面,程野正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打火机的齿轮磨过,发出轻微咔嚓声,火光从冰冷的刀面舔过,照亮他漆黑的眼。
白黎走到程野身后活动了下肩膀,脸上的表情依旧笑嘻嘻的,“总算解决了,他简直是我伺候过的男人里技术最差的那个,那玩意比金针菇还小,狗见了都摇头。”
王泽凯再傻,此刻也明白自己被下套了。
他试着挣扎,发现白黎绑得很紧。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被仙人跳了,顶多就是给点钱,直到他对上程野那双漆黑的眼眸,才猛然想起他是谁。
“我知道你,那天你在江时身边……”他瞪大双眼,“你是江时的姘头?”
“姘头?”白黎笑了声,“说话可真难听,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蠢货,人家是正经的男男朋友关系……”他伸手在程野肩膀上点了点,“小哥哥,借个火呗。”
程野把打火机丢他怀里,“离我远点。”
他起身靠近王泽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有些扭曲的脸。
“我问你,帮你的人是谁?”
被他看着,我王泽凯的后背起了一身的冷汗,“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程野办事一向利索,他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听废话。
“我再问一次,是谁?”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放开我,你知道我呃……啊!!”
程野捏着他的手,硬生生折断了一节小指骨,“现在能说了吗?”
王泽凯惨白着一张脸,瞳孔因为惊惧瞬间放大。程野看了会,拿着刀背碰了碰旁边的无名指。
冰凉的触感让王泽凯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弹了一下,一股腥臊的味道传了出来。
“我、我说……是谢鸿,谢鸿帮我,让我去搞江时。”
他哆哆嗦嗦的,“我错了,我回去就给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我给你们钱……”
程野拉着椅子坐在王泽凯跟前。
他收了刀,拿出手机,找到监控,当着他的面播放。
“江时说了,再有下次,拔了你的牙。”
程野说得平淡,可看他的眼神,王泽凯相信他完全能做得出来。
“不、不要,你们绑了我,这是犯法,我要告你们!”
白黎咬着烟,脸上带着和他白嫩面容完全不搭的讥讽,“告我们?你还是先想想你这些年干了些什么事吧?”
他丢下烟头踩了一脚,“呸!恶心,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另一边,程野收了手机,他像是告知,完全不管王泽凯在说什么。
白黎看了眼,转身出了屋子。
门外面守着两个黄旭尧的人,三人站在走廊上,下一秒,惨叫声就传了出来。
白黎不觉得惨,他只觉得畅快。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看了资料,王泽凯这些年祸害的人不只来到江城的这几个。
他在高中的时候就是个惯犯,专挑那些家庭困苦自闭的女孩子下手,甚至好些都是未成年。
他以为给钱就能完事大吉,可受到的伤害呢?
跳河、自杀、辍学……
原本光明灿烂的人生全毁这个人渣手里。
……
不到几分钟程野就出来了。
外头阳光灿烂,筒子楼里阴暗潮湿,走廊连窗户也没一扇,程野的脸淹没在阴影里。
他问白黎,“录音呢?”
白黎从兜里掏出一个优盘递给程野,他上下扫了眼他,语气轻佻,“其实钱什么的都好说,勾引这种货色我只觉得脏了我的手,但你不一样……”
他伸手想碰碰程野,被程野侧身避开了。
白黎笑了声,无所谓的收回手,“这么在意?是为了那个叫江时的吗?”
程野说:“钱会打到你卡上,必要时麻烦你当个证人。”
说完,他朝白黎伸出手。
“干嘛,要我联系方式啊?”
“打火机,还我。”
白黎:“……”
死抠男-
江时的第二笔工资到账了,五百块。
他大手一挥,决定请客。
第一个联系的张池,张池听了很高兴,“我们去醉仙居吧。”
江时:“……”
他道:“我只有五百,不是五万。”
张池:“那吃什么?”
这是个问题。遇事不决,江时决定问程野。
程野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大早人影看不见一个,打电话倒是接得快。
“在路上,快到家了,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那家烤鸭。”
江时说:“程野,我工资到了,我要请客。”
程野挑了下眉,“请谁?”
江时掰着手指头,“挺多的,你,张池,还有宋建安,左回帮了我好多忙,也要请他,还有王卓和刘满他们。”
凑一凑,都要有一桌了。
“那你预算是多少?”
“我就五百,不能全用来请客吧?三百怎么样?”
程野说:“那预算很充足了。”
江时:“……”
他一本正经的,他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在阴阳他。
果然,最近还是给他太多好脸色了。
江时气得挂了电话,想了想,干脆直接建了个群,在群里问他们想吃什么。
吃喝玩乐张池最有经验。
【听说郊外新开了一个露营地,我们去吃烧烤吧?】
江时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刚好最近入了秋,天气舒服,烧烤食材还花不了那么多钱。
第二天周日,江时打算今天晚上把食材买了。
程野回到家,看见的就是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子写东西的江时。
鉴于他刚刚的阴阳怪气,江时看见他,连个好脸色也没有。
程野自顾自地去换了衣服,洗了澡,洗掉身上染到的潮味后才坐到江时身边。
他歪头看了眼。什么牛肉五斤、虾三斤、土豆四斤……
“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时转身背对着他,“跟你没关系。”
他决定不请程野了,连群都没拉他进去。
但人群里藏了个缺心眼的,小六以为是江时忘记了,屁颠屁颠地把程野拉了进去,还特地把计划@给他看。
程野拿着手机看了会,“吃烧烤啊。”
江时不说话。
程野厚脸皮的凑过去,“东西太多了,这几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而且你预算超了。”
一听预算超了,江时立刻停下笔,他拿起本子看了看,“这才几个菜,哪里就超了?”
程野拿过他手里的笔,“东西是不多,但你买得多,牛肉五斤,五花肉五斤,买那么多肉干什么?他们吃不明白的。”
他把五斤牛肉改成两斤,五斤五花肉也改成两斤,加了些便宜的蔬菜进去,想了想,又加了冷冻丸子。
“别给他们吃太好,他们的肠胃不习惯。”
江时:“……”
在程野的暗箱操作下,江时三百的预算缩减到了两百五,剩下的五十买了条鱼晚上加餐。
周日这天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张池说的露营地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一早就来接江时,挤开程野,坐在他身边叭叭。
“独家消息,谢鸿摊上事了。”
江时手里的早餐顿时不香了,“什么?”
张池道:“事情被压下来了,我是从我舅那里听到的。”
“不过这事说起来他还有点冤,主要是因为他身边的一个狐朋狗友,那人还是你们学校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认识,好像是叫王什么凯?”
“王泽凯?”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他啊?”
江时心底浮上一抹有些怪异的感觉,“认识,我室友。”
张池呆住了,“世界可真小。”他拉着他的手左右检查,“我靠,那玩意人面兽心的,你长这么好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江时下意识朝程野看去,对方拿着地图跟前面的司机沟通,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没。”他收回目光,“没干什么,就发生了点口角,后面就没说过话。”
“那就好。”张池松了口气。
“你知道他干什么吗?那家伙太恶心了,男女通吃,专挑没背景的少男少女下手,强奸了好几个未成年,都被家里用钱给摆平了。最近踢到铁板,被捅了出来。”
“不过我怀疑是谁盯上了他,原本作罢的那些未成年家属现在联合起来要告他,他家里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摁到了警察局。”
这几日,王泽凯看江时的目光越来越恶心,甚至扬言他嚣张不了几日,没想到才不过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跟谢鸿又有什么关系?”
“王泽凯读大学这段时间祸害了两个女生,当然了,不是强奸,但女生也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事后女生要闹,是谢鸿给他摆平的。”
“报警的那个服务员,说是谢鸿强迫他跟王泽凯在一起的。”
这种事,江时见得多了,“以谢家的能力,不至于解决不了吧?”
“害!你是不知道他家现在什么情况。他妈走了还没两年,他爸就娶了个后妈,还带着个五岁的儿子,他后妈天天就等着抓他错处,好不容易逮到了,哪能轻易放过。”
说着,张池幽幽叹了口气,只是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我们眼睛长到天上去的谢大少,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第77章
张池说了这事还没几天,王泽凯就退学了。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恶劣,警方将事情压了下去,学校对外的说辞是王泽凯自己主动退学的。
江时他们班本来就少的男生顿时变得更加少了,班里女生戏称他们为三朵金花。
班里就三个男生,江时长得又很打眼,专业课他压根不敢逃,天天背导游词背得心烦,实在想不通他一个理科生为什么会被调剂到这个专业。
王泽凯退学之后黄旭尧找过他。这位哥是个大忙人,打电话都抽等飞机的间隙。
当时江时正在食堂打饭,他上午满课,哪怕一下课就直奔食堂,但还是排了很长的队。看见电话,他索性不排了,拿着手机出了食堂。
“吃饭了么?”
江时挎着包打算去超市买泡面。
“托你的福,要不是你这个电话,差点就吃上了。”
黄旭尧笑了声,“改日来江城请你吃饭。”
他回回都这么说,也不见真的请过,“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跟你联系下感情也不行?”
江时不认为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联系的,果不其然,下一秒黄旭尧就开口了,“你那个朋友,程野,你们关系好么?”
他很谨慎地,“……就一般同学关系吧。”
“同学关系有待商榷,关系的话,我看不一般吧?”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黄旭尧的声音终于正经了起来,“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远离他?”
他道:“到今天为止,我还保持这个观点。江时,你不适合跟他走太近。他这个人,野心重,心思深,偏偏还不愿意甘于人下,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江时找了个长椅坐下,想了想,语出惊人,“不瞒你了,其实我们是那种关系。”
黄旭尧愣住了。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你们是……”
他想问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但能这么说出来的,还能有什么关系?这下,很多他疑惑的举动顿时变得合理起来,难怪程野愿意为了江时来求他。
圈子大了,什么人都有,黄旭尧不是没见过同性恋。虽然他不知道江时的性取向,但听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也没觉得有多惊讶。
出于一个长辈的考虑,他还想再劝劝江时。但他也知道,热恋中的男女都一个样,过多的劝阻只会加剧他们想要在一起的决心。
他收起没说出口的话,笑着道,“你的小男朋友可不简单。”
江时问他,“他怎么了?”
黄旭尧却不说了,转移话题,“他还不知道我们认识吧?”
“暂时不知道。”
“这样啊……”黄旭尧又笑了,“那我很期待真相大白那天,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他挂了电话,看着安静放在膝盖上的企划,没忍住又翻了翻。助理给他递上机场的快餐,见他一直在看,没忍住问道:“黄总,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相反,这份企划很有见地。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只会做游戏的穷小子,现在看来,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游戏,而是想打造一个全新的智能时代,之前倒是我小瞧他了。”
程野是有野心,可支撑他野心的是他独到的眼光和敢做想做的魄力。但他也有个致命的缺点,资金不够。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来找黄旭尧合作的原因。
助理说:“那江时那边……”
他知道黄旭尧和江时认识,可当时程野找上他,他却利用江时让程野硬生生让利一个百分点。
黄旭尧打开盒饭,包装精美的底下却是没滋没味的饭菜,他吃得皱了皱眉,“江时怎么了?”
助理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老实开口,“如果当时程野不同意,我们是不是就不帮他了?”
“那也不至于……”黄旭尧笑眯眯的,“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求我办事,怎么可能一点血都不出?我和江时怎么样那是我跟江时的事,这跟程野求我不冲突。只是我没想到以程野的性子,他会同意得那么干脆。”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对了……”他道:“那几个受害者不是还在找律师吗?李律师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来干点活。”
助理听着他的话,打电话去了。
另一边,江时挂了电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来,程野的电话打过来了。
“吃饭了没?”
江时说:“吃了。”
程野沉默两秒,“挺好,几天不见,都学会撒谎了。”
“……”
都马上一点了,下午还是满课,江时想回去睡觉。他觉得一顿不吃没什么,但程野跟个老妈子一样,自己忙得凌晨两点还在看文件,却要管他一日三餐吃没吃。
程野说:“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吃了再睡。”
近两年外卖才兴起,点的人不多,外卖小哥甚至还送到宿舍门口。
江时拎着外卖回去,左回在吃泡面,看着江时坐在位子上,伸手解开袋子,盖子还没掀开,香味就飘了出来。
手里的泡面顿时就没滋味了。
“你点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江时看了眼,三道菜,配了盒米饭,菜都是他喜欢的,米饭压得很实,颗粒饱满,里面的菜也是,光看着就食欲动人,怎么看也不像普通外卖的样子。
饭菜分量很多,江时问左回,“要吃吗?”
左回捧着泡面虔诚地就过来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江时挑了点肉给他,视线往旁边看了看,“瞿安不在吗?”
瞿安是那个格外社恐的室友。
“他啊?”左回道:“好几天中午都不在,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人没在江时就没管,吃了饭下午还要去上课。
下午第一节是公共课,江时中午没休息好,来到教室时人恹恹的,靠后的位置也没有了,他随便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左回来得比他晚一些,一放下书,就鬼鬼祟祟地凑近江时,“我刚刚都看见了,好些人在偷偷瞅你。”
江时打了个哈欠,只想睡觉。
左回又道:“都这么久了,也不见你谈个恋爱,怎么?是没喜欢的吗?”
江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谈?”
左回愣住了,然后“靠”了声,“你有对象了!”
“不是,怎么没听你说过?”
江时道:“你也没问啊。”
左回:“……”
“不是……真的假的?我就没见你跟哪个女生走在一起过,异地的话,也没见你打电话?就你这高冷的性子,除了程野,谁能天天找你?”
他开玩笑道:“你总不能跟程野谈吧?”
不得不说,无形当中,他真相了。
左回没当回事,也不相信江时真能跟程野谈。他实在好奇得紧,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高中吧……”
“那谁追的谁?”
“当然是他的追的我。”
“也是,你长得好看,追你也正常。”
“那……”
江时打断他,“老师来了。”
左回咻地一下溜了回去。
老师站在讲台上调试麦克风,身边传来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江时困得眼睛皮往下掉。
他用手枕着脑袋,迷迷糊糊闭上眼,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麻烦,让个路。”
江时愣了两秒,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他身边落下一道阴影。
他扭头,高大男生朝他挑了下眉,露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
“同学,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江时缓了两秒,“你怎么过来了?”
程野道:“有的人天天满课,他不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他了。”
天气渐冷,江时套了新买的黑色卫衣,肤色衬得如玉一样白。程野也是一身黑,只是那外套高中的时候就见他在穿,袖口都被磨得发白了也不见换。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江时跟前,“之前你不是说钢笔被你不小心弄丢了吗,给你重新又买了支。”
江时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他之前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样。
其实摔之后他有偷偷查过,钢笔是一个老手艺人手工打造的,一支的话少说也要好几千。贵是一回事,主要是制作周期长,一支钢笔要等好久。
他以为程野早忘了,没想到其实一直都记着。
老师在讲台上拖长着音调念PPT,下面,江时踢了程野一下,“不是说了不要吗?”
“不贵,没几个钱。”
江时咬牙,“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现在一个月生活费也才一千五,一支钢笔快半年的生活费没了。
“都说了现在不写钢笔,你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不是冤枉钱。”程野说:“你喜欢。”
要是不喜欢,江时也不会军训的时候随身带着。
他把几大千的笔拿出来随意别在江时的书页上,“好看,留着装逼。”
江时:“……”
他简直服了程野的消费观,伸手扯了把他那件旧外套,“那你呢,是没钱吗,天天穿着这个干什么?”
程野低头看了眼,“怎么了?我看着挺好的。”
“哪里好了?你自己看看,都旧成什么样了?”
当事人表示很无所谓,“旧而已,又不是坏了。”
江时道:“国庆的时候我不是送了你件外套吗?”
程野“嗯”了一声,“你送的,我放衣柜珍藏了。”
“……”
江时给笑了。
“干脆直接给你个框,让你裱起来呗?”
程野:“……”
顿了顿,他说:“会不会太隆重了点?”
第78章
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
江时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哗响,“行,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反正被骂寒酸的也不是我。”
程野看了他几秒,凑过来,“你生气了?”
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生气?”
他问得真诚,江时却听得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是每次看见程野对自己不好,心里总觉得难受。
他知道程野从小就过得苦,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后来长大了点,才凭借双手把自己过得勉强像个人样。
江时没见过程野小时候的样子,可光凭他说的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画面,就足够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爱,现在大了,他反而希望程野能对自己好一点。
结果呢?程野把钱全都花他身上了。
他柜子里的衣服都快堆不下了,反观程野,穿来穿去就那几件,只要江时不给他买,他能把那几件旧衣服穿到天荒地老。
赚钱的苦愣是一点没少吃,花钱的快乐全让江时体验了。
江时有点头疼。
坐在他旁边的程野思考了会,觉得自己找到了他生气的理由,“你是觉得我穿得便宜,显得寒酸,跟你走在一起丢脸?”
他低头看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裤子,又看了看光鲜亮丽的江时。
他不懂时尚,所以每次给江时买衣服都挑着贵的买。
江时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他一身寒酸的站在他身边,看起来不像情侣,也不像朋友,倒像是少爷和跟班。
瞬间,程野的心里拉响警铃。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时皱着眉头,“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程野说:“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开始买衣服。”
江时:“……”
你又知道什么了?
程野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对他来说,只要不光着身子,穿什么都一样。反正他人活得糙,丝绸穿在他身上,手上的厚茧都能把丝绸给刮坏了。
可江时不一样。对他来说,少年就像是件金贵易碎的瓷器,他得供着、养着、小心的捧着。
他知道他吃了许多苦,可江时和他在一起,不是来跟她一起吃苦的。
程野的确穿什么都无所谓,可要是有人觉得他配不上江时,那就很有所谓了。
讲台上的老师PPT念累了,干脆找了个视频让大家一起看。
程野把江时放在桌子前面的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照了照。他最近天天都在加班,一天基本上只睡三四个小时,哪怕精力再旺盛,神情看起来不免憔悴了些。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比同龄人成熟,往江时身边一坐,看着都不像一个年龄段的。
他放下手机,眼神警惕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刚刚坐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教室里好些人都在偷偷打量江时,有女的,也有男的。
大学里多的是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讲话又好听,穿衣打扮也很帅气。要是江时看他看腻了,来这么一个人在他跟前晃一晃,把他勾去了怎么办?
程野想,他的确该捯饬捯饬自己了。
他眼底的神色变来变去,江时全当他在发神经。
他把书垫在手肘下,把脸靠上去,“你帮我看着点,我要睡觉了。”
或许是因为程野在身边的原因,哪怕在嘈杂的环境里,江时依旧睡得很沉。
等他睡醒已经到了下课时间,接下来的两节是专业课,程野跟着他去太显眼,他便让他在外面等着他。
江时拿着书伴随人流朝另外一栋教学楼走去,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喊他的声音。
他回头,班长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等等我一起啊。”
班长叫蒋霏,个子高,穿得也很中性。
她单手插着兜,两三步跨到江时身边,“刚刚大课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个朋友又来找你了。”
程野的身高和长相很显眼,基本上见了一次很难忘掉。
“对,不过下节是专业课,我让他在外面等我。”
“噢……”蒋霏拖长音调,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们关系很好吗?”
江时依旧很谨慎的,“还行吧,就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蒋霏不说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笑看得江时心里毛毛的。
“其实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江时犹豫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班里的人看我和程野怪怪的。”
“啊这……”蒋霏愣了几秒,“大家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
都这样了,还发现不了,江时就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了。
他朝蒋霏道:“那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有那么想知道。”
“??”
两人走到班级门口,蒋霏凑在他耳边道:“这一切的一切要从几年前的一本镇楼文说起,回头我把书名发给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搜搜看。”
江时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左回从身后来了一个肘击,“不是吧你,走了都不等我,跟班长偷偷摸摸的说什么呢?你们之间有猫腻。”
江时回他一个肘击,“有个屁,上课了。”
蒋霏很讲信用,上课的时候就把书名发过来了。
江时偷摸打开手机,低头一看——
《许你时光有野》??
什么狗屁不通,毫无逻辑的文艺书名。
还没等他领会书名的含义,蒋霏接着连发两条消息过来。
【看之前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江时同学看完千万别想太多。】
【我们都知道你跟程野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其它关系。】
【对了,回去一个人的时候再搜来看。】
“……”
很奇怪。
蒋霏说的话奇怪,这个书名看着也奇怪。
但江时看了半天,也没想通到底是哪里奇怪。
想着她说的回去再看,他只能暂时歇了搜来看看的心思,老老实实上课。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一下课,江时连书都没放回宿舍,就被程野带回了家。
天气渐冷,树上的叶子逐渐掉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才刚六点天就黑了,路灯亮起来,枝干在黑色夜幕里张扬。
不过外面萧瑟的深秋影响不了屋里的温度。
江时馋了好久的火锅,今天程野终于给他安排上。
冷冷的天气和火锅果然是绝配,不知不觉间江时吃撑了
他瘫在沙发上消食,看着程野把锅碗收拾干净,又勤劳地拿着拖把把家里的地拖了个遍。
拖完了,程野解下围裙告知江时,“待会儿我要开一个线上会议,大概半小时左右。”
江时大爷一样跟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程野没退,敛着眉看了他几秒,忽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好像多吃了点。”
江时小猪一样拱了几下,把他的手扒开,坚决不承认自己吃多了,“没有没有,我觉得刚刚好。”
程野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别躺了,走两圈消消食。”
“我不……”
下一秒,他的屁股就被捏了一下。
“那来做点饭后消食运动?”
“……”
江时踩着拖鞋沿着客厅的茶几吧嗒吧嗒的转,边转边看程野。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好笑,笑完又觉得有点气。
手机震动个不停,是那边的人在催了。
他只能先放过江时,去另一间单独开辟出来当书房的次卧开会。
江时在客厅里溜达了十多分钟,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拿着衣服洗澡上床。
他靠在枕头上团了团被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找到和蒋霏的聊天记录。
复制文字,找到搜索框粘贴进去。
江时翻了个身,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才按下确定搜索的按钮。
程野原本半小时的会议拖到了四十多分钟才开完。
他挂了视频,揉了揉眉心,仰头靠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很多事情想是一回事,当真正操作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王卓他们眼里,他一直以来都是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样子,可其中的处境只有程野自己明白。
此刻的他脚底踩的是钢丝,走的每一步看似很稳,实则左右都偏差不得。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失败的成本。
程野坐了两分钟,心思逐渐被其它东西代替。
他起身关灯,出门,飞快洗了个澡,推门进去时江时还没睡,正背对着他看手机。
他看得很入迷,程野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丝毫没有反应。
手机屏幕照亮江时的脸,他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可脸上却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程野挑了下眉,悄无声息地将门合上,走近床边,弯腰,低头。
……
“王野把张时抵在墙上,他的薄唇三分讥笑七分漫不经心,冷酷的眼里闪烁着霸道的光芒,‘男人,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成功了,此刻,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
“张时漂亮的脸蛋上全是倔强的神情,‘王野,你放开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王野的手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摸,熟练地抚摸、挑逗,‘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江时猛然一惊,回头发现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身后,一本正经地念出这么羞耻的话。
他下意识想将手机藏起来,结果刚一动,手就被程野扣住。
“慌什么?还没看完呢。”
他就着江时的手指往下滑了滑,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程野的声音很有磁性,讲话时连着胸腔一起震动,在夜色里听着格外性感。
他开口。
“张时,你不就是想要我操你么?”
“多操操,把上下两张嘴操松、操软,就乖了。”
第79章
江时:“!!”
“不是……”他涨红着脸,“你怎么什么都往外念?”
程野欺身上床,顺势把江时手里的手机抽出来,再往下的内容就是满屏的嗯嗯啊啊。
他看得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严肃文件。
江时羞耻得不行,翻身爬起来,伸手去抓他手里的手机。程野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覆上江时的腰,不知道捏到哪里,怀里的人顿时软了下来。
他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手机放在枕头上,一手锢着腰,一手钳着脖子,身子交叠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枕头上的手机界面上。
“张时、王野……少爷看的东西还挺别致。”
干燥的掌心贴在喉咙上,江时滚了滚喉结,声音有点沙哑,“不是我……是班长给我的……”
他万万没想到里面主角即视感这么强。
程野抽着手翻了翻,“这样啊……那我们来看看这段……”
他慢条斯理地念,“王野,整个一中最浪荡的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会,但张时不一样,他听话、乖巧,是老师同学眼里的好孩子。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没人知道,他们私底下在床上也打得不可开交。”
手机翻到下一页。
江时看到上面的内容,眼睫颤了颤,顿时有些难堪地闭上眼睛。
程野靠在他耳廓,吐息很热,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
“张时平时穿得很禁欲,衣服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校服也规规矩矩地拉着,只有王野知道,这具衣服包裹下的身躯有多么诱人。”
他伸手撩开江时的T恤,细腻的白在眼底晃,腰肢塌陷,很细,但不柔软,带着男性具备的韧劲,舒展间,也能看见薄薄的肌肉走向。
手掌贴上去时,敏感的在他掌心抖了抖。
程野点评,“的确很诱人。”
他接着往下念,“王野的手亲自撕张时的衣服,少年的皮肤如同刚冒尖的新芽一样嫩,手一掐,就红了一片,特别是两条腿,又长又直,中间……”
江时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程野的嘴,“你别念了……”
程野伸着舌头从他掌心刮过,温度滚烫,带着黏腻的触感。江时被他舔得一哆嗦,松开了手。
“程野,你……”
程野笑了声,“写得不错,少爷的腿确实好看。”
窄窄的腰在眼底颤,他没了读下去的心思,丢了手机,拍了下江时的屁股,声音平淡。
“江时,屁股翘起来,趴好。”
江时僵着没动,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动作,腿心挤进火热。
他没趴稳,一头栽了下去,然后被程野捞起来。两人挨着,贴得很近,衣服滑下去,被他的手撑起。
起着冷风的夜晚,江时闷出一身黏腻的汗。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挤压、碰撞的轮廓,细小粘稠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程野的手扶着他的腰,动作是一贯的强势,讲的话比小说里还不堪入耳。
他一贯如此,在床上从来不遮掩,衣服一脱,仿佛披在身上的皮也一并脱了下去,那双眼睛暗沉沉的,面皮浮动着潮红,喘息的声音比江时还大。
程野很喜欢江时的腿,被长裤捂着,常年不见光,像玉瓷一样白,并着时大腿有些丰腴的肉贴合在一起,连条缝也看不见,但只要稍微挤压,奶豆腐一样肉就会晃动着散开,破开成他的形状。
他压着人,俯着腰,贴在江时耳边,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热气喷洒进耳廓,讲一句喘一下。
“少爷好骚。”
“宝宝水好多,落在床单上可惜了,应该张着腿给我喝。”
“真敏感,还没进去就泄了。”
“别咬着嘴,叫出来。”
“少爷叫得真好听,喂你吃*好不好?”
……
江时脸皮薄,这种话无论听多久都不习惯,但他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捂不了程野的嘴。
听得生气了,也只是使劲并着腿,下一秒,身后的人就不动了。
窗户把味道封锁住,江时被捏着下巴压在枕头上亲。程野咬他的舌头,把人玩得脸上涨红才松开嘴。
“学会使坏了。”
江时舌头发麻,嘴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手脚发软,再怎么生气也只会骂——
“狗东西。”
狗东西就着污浊伸着手指,长手长脚地困着江时,夜还很长,他动作没有一开始那么急躁。像是在亲手剥开一颗熟透的水蜜桃,碾开了皮,挤出里面的汁水。
他当着江时的面张开两根水盈盈的手指,在他迷蒙的眼神里,张嘴含住。
“甜的……”-
蒋霏忐忑了一夜,不见江时有任何回复,第二天一早,忍不住发消息问他。
【你看了吗?】
江时下午才回她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六个点。
【……】
蒋霏:“……”
她很忐忑的打字。
【怎么了吗?】
还能怎么了?江时捂着自己的屁股,在被子里艰难翻身,欲哭无泪,他简直被这本小说害惨了。
【这玩意是谁写的?】
【作者笔名叫英子今天不吃肉,至于她是谁,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时候,腐女们还是一群圈地自萌的群体,大家都只躲着暗搓搓的嗑cp,没人敢对外说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本小说之所以火,是因为当时盛行青春疼痛文学,这名字一看就很青春疼痛,吸引了很多人点进去,然后……
其描写之香艳,其车速之豪迈,给无数青春期的女孩子们带来难以言说的震撼,久而久之,就成了镇楼神文,每一个入圈的新人都要去瞻仰一番。
至于为什么全班的人都知道……
这要从一条群消息说起。
江时不知道的是,班里还有第二个群,一个全是女生的群,里面聚集了无数八卦以及对班里另外四个男生的评头论足,当然,长得好看的江时讨论得最多。
但江时好看归好看,性格看起来冷冷的,没人敢跟他说话,直到一个女生不小心往群里发了个链接。
那时候还没撤回这个功能,不到一天,所有女生都看了这本名为《许你时光有野》的小说。
那叫一个惊为天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然后看江时的眼神就很不对了。
知道真相的江时:“……”
蒋霏还在安慰他。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大家也只是磕磕CP,绝对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的,我们都知道,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你总不能真跟程野那啥吧?】
腰酸背痛的江时:“……”
他又翻了个身。
【那名字怎么回事?】
蒋霏哪知道怎么回事。江时还能是巧合,程野的出现就很微妙了。
小说里的张时是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美人,江时美归美,但即视感没那么强,程野一出现就不太一样了。
张时是巧合,但张时跟王野……
蒋霏缩了缩脑袋,不敢往下想。
【啊哈哈……可能是巧合呢?】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江时拿着手机,再次点开这本小说,从大段的动作戏里开始寻找少得可怜的剧情。
才翻了几页,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几乎是瞬间就关了手机,一抬眼,程野刚好推开门。
还没看清床上的人,枕头就砸在了程野脸上。
“程野你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程野抓住枕头,估摸着是昨天玩得狠了,小祖宗开始找茬。
他很谨慎的回答,“下次一定。”
江时说:“你给我滚出去。”
程野滚到床边,把人捞起来,“都下午了,少爷得起来吃饭。”
江时现在听见少爷这两个字就想揍人,他在程野怀里蛄蛹了下,没蛄蛹出去,抬脚往他身上揣,“你放开我!”
程野身上肌肉硬邦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床上床下两个样,麻利给江时穿上衣服,把人抱出了房间。
江时屁股刚挨着板凳,手里就多了碗饭,桌子上香喷喷的味道刚传进鼻子,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江时塞了口饭到嘴里,还不忘瞪着程野,“我跟你讲程野,我忍你很久了。”
程野洗干净手给他剥虾。
他原本短短的头发留长了些,发梢垂在眉上,柔和了本就锋利的眉眼。他最近终于舍得给自己买些新衣服,穿着件灰色长袖T恤,领口宽松,露着锁骨,指尖翻转,一个完整的虾仁从壳里剥出来。
看起来莫名多了丝温柔。
他把虾放在江时碗里,“瞧着你刚刚踹的劲,完全看不出像是在忍我的样子。”
江时:“……”
他把虾塞嘴里,当成程野在嚼。
“人模狗样的东西。”
程野也不生气,看着他的样子,称述事实,“我看少爷看得忘乎所以,自然以为你喜欢。既然你喜欢,那我说什么也得满足你。”
江时道:“我看你满足你吧。”
程野笑了,“我的确很满足。”
简直是……
烧得没边了。
江时没眼看,低头吃饭,然后又听见对面的程野缓慢开口。
“少爷最上说着不喜欢,底下的水流得比谁都欢。”
“呵……”
“口是心非的小坏蛋。”
第80章
江时抓起放在一边的橙子丢在程野身上,“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他待会回去就把那本破小说给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时问他,“你觉不觉得那本小说很奇怪?”
程野又给他剥了个虾,“哪里奇怪了?我看写得挺好。”
“哪里好了?里面主角的名字还有那些剧情……”江时咂摸一下,“不会是认识我俩的人写的吧?”
程野没否认他这个猜想,只是问他,“那你觉得会是谁?”
那本小说满屏的限制级,除了do还是do,江时实在想不到自己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才。而且故事设定在高中,小说也是在两年前发表的,跟他回到林城的时间差不多,这样一来,找起来就更麻烦了。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程野一脚,“肯定是你得罪谁了,对方气不过,写这种小说报复你。”
程野觉得冤枉,“两个人的主角,怎么就是我得罪人?”
江时道:“我性格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得罪人?”
程野:“……”
程野背下这口黑锅,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别想太多,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不定就是巧合,叫这个名的人很多。”
小说已经停更好久,现在连作者都找不到,想追究也没法追究,江时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吃了饭,他差不多也该回学校。
天气逐渐入冬,程野给他装了好几件冬装,又买了些他平时爱吃的零食。
租的房子里学校不算很远,溜达过去也才十多分钟。
天气下着毛毛雨,江时双手插在兜里,张嘴时都能哈出一些白气来。
他跟程野说:“孙天宇又找我了,不过这次不是他们杂志,是他朋友的,他觉得我合适,就把我推过去了。”
“合同呢?”
“他发我了,我待会发给你看。”
反正程野比他懂,他觉得能去了江时再去。
合同没什么问题,这么久了,孙天宇不至于坑他。但拍摄这天程野有个会,江时只能自己去。
前段时间冷空气来袭,江城一夜之间降了温,还没到十二月,江时就把自己裹成个球。
孙天宇介绍的活是一个平面模特,这种稍好一点的服装店的模特都是固定的,但原本的那个模特出了点意外来不了,他们急着找人,孙天宇就想到了江时。
这种活很简单,往那里一站展示衣服就行,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价格也不会太高。
但江时不贪心。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是这家服装店的负责人,知道江时是孙天宇介绍过来的,很有礼貌地接待了他。
江时坐在开着空调的沙发上,温度一冷一热,脸骤然变红,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问负责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拍?”
负责人给他倒了杯茶,“麻烦你再等等,今天我们老板过来视察,等她走了就可以了。”
江时便捧着茶安静的等。
来之前他看过资料,这家店算是个网红店,老板是个女生,衣服质量另说,但版型和设计还不错,热度一直很高,请的模特也多是帅气好看的男生,所以孙天宇才会想到江时。
他等着的时候外面就传来陆陆续续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女生的声音嗲嗲的,尾音像拖着小勾子。
“宝宝,你看我每天请的这些模特啊设计师啊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么多人就挤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连窗户也没几扇,整天闷得人头疼。”
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到时候我让人把隔壁也盘下来,到时候给你打个大大的落地窗。”
好几个人拥簇着两人从不远处的走廊走过来,见人往休息区这边走,江时和女人站了起来。
走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女生长得很好看,大眼睛、瓜子脸,海藻一样的长发披在脑后,她身边那个男的江时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
他没认出对方,但对方看见他明显愣了愣。
“宋时?”
江时朝他看去。
几年过去,他身边的人和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人江时忘得差不多,听他喊起这个名字,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霍寂的兄弟,姜恺乐。
两人之前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当时瞧不起江时的人也有他一个,只是碍于霍寂的面,一直没表现出来。
时隔几年再见面,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江时面上没显露,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姜恺乐笑了声,搂紧身边的女生,“我女朋友开的店,我自然是陪她来视察。倒是你,几年不见,样子倒是没怎么变,来这里干什么?”
江时道:“我来工作。”
“工作?”姜恺乐挑了下眉,朝他旁边的女人看去。
负责人连忙介绍,“姜先生是这样的,原本的模特出了意外,他是我们新找来的模特。”
“模特……”姜恺乐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歪头亲了身边的女人一口,“宝贝,你们工作室请个模特得花多少钱啊?我怕我们庙太小,容不下宋大少爷这尊大佛呢。”
女人眼睛转了转,看着姜恺乐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嘻嘻地凑在他身边道:“哪有那么多钱,我们店小,拍一次也才两三百吧。”
“张姐,这些事我不懂,你来说说,请他我们花了多少钱?”
负责人看看江时,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两百……”
“两百?我还以为两千呢。”姜恺乐走近江时,用一种近乎傲慢的目光扫了遍他,“想当初宋大少爷的身份是何等尊贵,连霍寂在你跟前都得不到几分好脸色,几年过去,怎么沦落到来当模特?”
“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模特吧,两百块请的人,拍几百块的淘宝货,算什么模特?”
姜恺乐身边的女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时倒没什么表情,“几千的衣服是衣服,几十的衣服也是衣服,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模特,工作而已,钱多钱少不是我能决定的,自然,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姜恺乐跟谢鸿那种易燃易爆炸的货不一样,听完之后也只是笑了一声。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牙尖嘴利。”
“不过,两百块还不够我一顿饭的,辛苦工作一天,我们的宋大少爷只赚这么点也太亏了,既然你是霍寂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朋友。”
他道:“那这样吧,给你再加五十怎么样?两百五,你要是觉得少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江时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看来这家店并不是很欢迎我,我走了。”
姜恺乐挡在江时跟前,“宋……哦不,江时,不是我说,你这大少爷脾气得改改了,不是少爷命,就别乱发少爷脾气,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涨工资你怎么还不开心?”
“行啊……”江时道:“许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嫌,干脆把这二百五给你好了。这点钱是抵不上你一顿饭钱,但可以买点猪脑子给你补补。”
“江时,你……”
姜恺乐身边的女人拉住他,瞪了江时一眼,“哪里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你知道我家亲爱的是谁吗?张姐,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净拿些垃圾往我店里塞,还不快赶出去。”
“这……”张姐左右为难。
江时自己拿着衣服出了店。
姜恺乐还想叫住人,被女人娇滴滴地拉住,“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嘛,为了个小角色气出皱纹多不划算。”
他一把甩开女人,再回头时,江时影子都没了。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女人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人家只是想给你分忧,我是做错了吗?”说着,她泫然欲泣地眨了眨眼,眼泪要掉不掉,“要不我现在去把人喊回来让哥哥好好出出气?”
美人一哭,姜恺乐顿时什么都忘了。他搂了搂女人的肩膀,“算了……”
他看向张姐,“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服装店的钱都是姜恺乐投的,严格算起来,他才是老板。张姐只能老实道:“我认识一个杂志的主编,是他介绍过来的。”
“什么杂志主编?”
“新潮。”
姜恺乐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雨变大了,江时站在大马路上跺了跺脚,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也没等到。
寒气沿着雨往身体里钻,他拉着帽子盖上,看着跟前雾蒙蒙的天,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张嘴哈出一口冷气,转身去身后的小卖部买了包口香糖。
江时嚼着口香糖往前走,没见到出租车,但等到了程野的电话。
“到地方了吗?晚上要降温,记得穿厚点,结束了发消息,我来接你。”
江时吸了吸鼻子,“程野,我被赶出来了。”
“……”
程野来得很快,江时蹲在路口,口香糖还有甜味,他开着车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下颌锐利,冷着脸时看起来很吓人。
程野两三步蹿到江时身边,先是将他全身都打量个遍,然后才抬起有些冰冷的手蹭了下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声音有些干涩。
“还好没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