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抱得紧,亲人又疼,江时自然不乐意。伸手去推程野,却发现对方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江时从程野的臂弯里抬起脑袋,看着他眼底挂着的青黑,落在皮肤上的呼吸缓而沉。他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
程野几乎整整三天没合眼,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空气里还残留烈日的余温,蝉鸣未歇,拉长着嘶哑的声音,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皱成一团的床单被人扯了扯,但没什么效果。
程野掀开被子下床,堂屋的玻璃窗上落了灰,外面的世界被蒙上一层朦胧光影。在斑斑点点的污浊里,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少年像一尾灵动的鱼,端着一个盆,轻巧越过坑洼小路。
身后满月高悬,在晨与昏的交界里,朝他奔赴而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鱼儿跳上门口低矮台阶,吱呀一声推开陈旧木门,看见他站在里面时愣了愣。
“你醒了啊……”江时把盆放在桌子上,露出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玉米,“刚出锅的玉米,快来吃。”
说着,他伸手去拿最顶上那个玉米,结果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下一秒,指尖被拢着。
“着什么急?”
江时嘶嘶哈哈的,“端了一路,我以为冷了。”
程野搓了搓腿他指尖发红的皮肉,转身找了支筷子,抓起一个玉米,手腕一动,顿时掰成两截,筷子戳进中间的芯递给江时。
江时拿着玉米,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看着程野拿着另外半截啃了口,“你怎么不烫?”
程野说:“我皮厚。”
“……”
无法反驳。
江时问他,“来了还回去吗?”
“不去了,等开学。”
其实离开学也没多少日子。
一想着愉快的假期要结束,江时可着劲的玩,而程野……
程野在帮江时家盖房子。
工作室的第二款游戏上线,首月流水突破十万,终于迎来了质的变化。
王卓打电话给程野汇报这个好消息,“最近收到好多邀约,有的想要见你,有的想要收购我们工作室,还有的看中了游戏,想要分一杯羹……”说着他停顿一下,“老大,你那边怎么叮叮当当的?”
程野一手拿着手机,弯腰拿起一块砖,再用铲子铲起沙浆,连着干了两天,他手法已经很娴熟,一抹,一放,一压,一块砖就这样砌好了。
“在砌墙,有事今天说,明天估计会很忙。”他说。
王卓问他,“你忙什么?”
“明天筑房顶。”
王卓沉默了。
电话那头,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程野,水泥没有了,去扛一袋过来。”
于是程野说:“挂了,不要紧的事给我发消息。”
王卓恍恍惚惚挂掉电话。
工作室唯一的女生是美工,性格很开朗,见他挂了电话,第一个开口,“卓哥,怎么样?老板听了是不是很激动,打算给我们涨工资?”
王卓道:“老板激不激动不知道,但他好像已经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了。”
美工:“??”
程野一口气抗了两袋水泥,太阳火辣辣的,他弯着腰搅拌水泥。
叫他扛水泥的男人拎着桶放在他旁边,抬手抹了把汗,“小伙子挺有力气,我看你砌得还不错,要不要考虑跟我干?以后有活都叫上你。”
程野铲了满满一铲子的沙浆到桶里,“不了。”
远远的,一个少年拎着个袋子走来。
看见人,程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江时绕开乱七八糟的木板和砖头,视线和程野接触一瞬又分开,他眯着眼睛抬头朝上面的人道:“师傅们先别干了,我买了雪糕,下来吃根雪糕歇一歇。”
他挨个分发雪糕,最后一个才是程野。
工人们在大梨树下,江时和程野坐在另一边的李子树下,他把袋子里的最后一根雪糕递给程野,“给你,你的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最贵的。”
程野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敛着眉笑了,“我跟他们不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
江时把脚踩在跟前摞起的砖头上,曲着身体,脸靠在膝盖上,风把头顶的李树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缝隙洒下,落在他眼皮上。
他说:“人家工人好歹还有工钱,你白给我家干这么多天的活,我可不想别人骂我妈黑心。”
少爷的嘴,金贵得很,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好亲就行,别的程野不在意。
他撕开冰棍包装,“最上面那口的巧克力脆皮,少爷要吃吗?”
冰凉的味道靠在鼻尖,江时弯了弯眼睛,猫儿一样探过脖子咬住递过来的雪糕尖尖。
江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等到两人快分完一根雪糕她才开口,“吃饭了!吃饭了!”
等到新房子房顶上盖着的布揭开时,江时也开学了。
九月,江城的气温高达三十多度,阳光刺眼,柏油马路晒得烫脚,B大门口人潮涌动。
他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出租屋里,只收拾出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被程野拿着,江时手里拿着随着通知书一起发的地图。他举着地图对着学校大门比了比,“旅游管理……东边,往这里走。”
程野说:“那是西。”
江时说:“你烦不烦。”
程野不说话了。
眼尖的志愿者看见两人呼啦一下涌上来。
“学弟,哪个专业的?要去哪里?”
“有行李吗?要不要帮忙?”
“电话卡考虑一下……”
江时想,这个学校的人还怪热情的,直到他听到室友的吐槽。
“太倒霉了,被分到五楼,行李箱里全是我爸妈塞的土特产,重得要死,门口那么多志愿者,愣是没一个愿意帮我。”
此时的江时手里拿着冰镇饮料,地图被他当成扇子扇风,在闷热狭小的宿舍里,他干净漂亮得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怎么会?我看他们挺热情的,好几个人抢着要给我拿行李。”
看着他那张脸,方脸室友的心哽了哽。他问:“那你同意了?”
“没。”江时看着头上弯着腰给他铺床的程野,“有人给我拿了。”
果真是……同宿舍不同命。
方脸室友叫左回,江城本地人,他第一个到宿舍,床铺早就铺好了。别人都是家长跟着来,只有江时带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他好奇道:“那是你哥吗?”
说出去都没人信,程野竟然比江时还小。这么久了,被人这么一问,江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眯了眯眼睛,笑着道:“不是我哥,是我弟,他比我小。”
左回左右看了看,“看不出来,你弟还挺……”他顿了顿,委婉道:“还挺成熟。”
江时道:“没办法,这娃从小就长得比较着急。”
期间程野一直没说话,到了晚上,江时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着急”。
开学报到报三天,虽然江时大一要求住校,但前面三天无人在意。
铺好床程野就把人带回出租屋。
之前在村里,人多眼杂的,江时家住不了人,程野家破得打个喷嚏都能传出好远。两人顶多就亲亲嘴,别的什么都没干。
江时倒是过得挺滋润,程野憋得不行。
一回到家他就逮着江时亲,急不可耐的把那根东西往他手里送。
“好哥哥,摸摸我。”
江时听完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是……你在乱喊什么?”
“没乱喊,不是说我是你弟吗?喊声哥哥不过分。”
江时完全没有占到便宜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程野顺势把手探进他宽松的裤子里。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江时的脸看着虽然和从前相差不大,但的的确确是长肉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伸着虎口轻轻一推,冻豆腐一样的雪白巍颤颤,太嫩了,掌心堆也堆不住,从指尖滑走,在指缝里盈着。
江时不能理解,程野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的腿。掰着亲了舔了还不够,他不让他进去,就这么让他并着磨,可位置贴得太近,总会蹭到,有时候感觉跟进去了没什么区别。
床铺得很软,跪着的时候全身的受力点都在膝盖上,江时不觉得疼,但架不住皮肤养得娇,没一会就会红了,甚至连程野伸手握住的也留下了几个绯红的手指印,像晕开的胭脂。
后面跪不住,就躺在床上。
外窗是疾驰的车流,偶尔夹杂着几声叫卖,屋里温度攀升,后背贴着胸膛,气温高得像把人烫化。
江时表现得再云淡风轻,但也是个快二十的人,年轻人气血盛,有些事总会让人上瘾。
程野扣着他的肩,在后面落下好几个隐晦的印记,他气息很沉,手指湿答答的淌着水。
“四根了哥哥,我想进去……”
江时还是有点怕,他两条腿圈着都费劲,更别说是别的。可报到一过,就是长达二十天的封闭军训,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的二十天,他都见不到程野。
他没说话,程野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滴滴”声,江时终于回神。
他蜷了蜷指尖,全身的皮肤泛着一层粉,宛如胭脂滴进水里,丝丝缕缕散开。
屋里没开灯,窗帘没关严,窄窄的缝隙溜了道光进来,人影隐隐绰绰。
黑暗里,江时转了个身,他唇瓣还带着刚刚接吻时的潮湿气息,视力不如程野,找不准地方,磕磕碰碰落在他下巴。
清清凉凉的一个吻。
像夏日清晨坠在草尖的第一颗露珠,坠在程野心底。
点燃了沉寂火山。
第72章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江时的心情,那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再次醒来又是下午,窗帘依旧拉得死死的,和上回的轻微不适相比,这回是真的严重不适。
江时没到破布娃娃的地步,但很残破,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就连伸出来的小臂上都印有两个玫红色的印子。
他艰难翻个身,牵扯出动静,程野就进来了。
他蹲在江时跟前,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但好在没发烧。
“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时哪哪都不舒服,他软着身子任由程野把他扶起来,歪头靠在他肩上,没什么力气,讲话的声音细细的。
“我感觉我被你捅穿了。”
“怎么会……”程野笑了声,手掌贴着他薄薄的肚子,指尖在肚脐上方按了按,“最多只能到这里。”
江时敏感的抖了抖,肌肤相贴时,一些回忆顿时涌上脑海。
程野这段时间学了这么多,技术果然大有长进,爽是真的爽,但爽过头了,反而有点让人害怕。
他不知道江时想的这些,给人上了药,看着被搓得发粉的眼睛皮,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捧着脸亲了又亲。
江时被亲了满脸的口水,才被抱着出门洗漱。椅子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软垫,厨房里的锅咕噜噜冒着泡,不知道在炖什么。
他看了会,扶着腰问程野,“你今天没去报到吗?”
程野回他,“明天再去。”
马上就要军训,他却和程野滚到床上去,想想江时都觉得荒唐。
第二天,他扶着还有些酸的腰回到宿舍,见到除了左回以外的其他两名室友。
有位应该是个社恐,一回来就爬上床把帘子拉得死死的。另一位穿着一身的名牌,看见江时,眼睛亮了亮,上下扫了眼他,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王泽凯,隔壁市的。”
他的目光让江时有些不喜欢,但没说什么,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下,“江时。”
江时不喜欢社交,对于没好感的人更是不想搭理,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去军训要带什么,好在程野之前就给他单独收拾了个包裹出来,剩下的也给他列了个清单,标注着放在什么位置。
江时对着标注一一找过去。
身后,王泽凯悄无声音靠近他,“你在找东西么?”
江时回头,险些撞在他怀里。他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啊抱歉……”王泽凯耸了耸肩,“我看你太专心了,怕你听不到。”
他好奇道:“你是江城本地人吗?”
江时不想搭理他,但想着以后还要住一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林城。”
“看不出来。”王泽凯意义不明的笑了声,“林城离这里挺远的吧?我看你第一天就把床铺好了,人却不在宿舍睡,这两天去哪里了?”
江时扭头看他,“你好像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少年冷眼看人的时候,眉目更加鲜活,一举一动里,带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风情。像是熟透的桃,被人捏破了汁水。
说完后,江时转身不再搭理他。
王泽凯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的脖颈蜿蜒着细腻的白,在领口下面,一个让人几乎不会注意到的地方,落着几点还没消退的红痕,明晃晃的彰示着归属权。
他挑着眉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
军训的地点在山里,统一坐大巴车分批次前往,虽然是封闭的,但学校没丧心病狂到把手机也给收了。
江时他们班只有他们宿舍四个男生,一上车全是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宛如进入女儿国。
左回坐他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兴奋,“我靠,好多美女,这么多女生,我脱单是不是有望了?”
换了床,江时没睡好,靠在椅子上恹恹的打了个哈欠,“祝你如愿。”
左回有点羞涩,“就你前面第二排的女生,眼睛大大的那个,她好可爱,我……”
他话还没说完,更加嘈杂的声音涌进来。
王泽凯不知道买了什么,几个大袋子放在大巴车面前。他声音很大,很轻松就传进车里。
“大家以后就是四年的同学了,我买了点零食给大家路上吃,希望不要嫌弃。”
人群里顿时响起欢呼声。
有几个女生下去解开袋子,“哇!它家的零食好贵的,王泽凯你好有实力。”
王泽凯撩了撩精心打理的头发,“我平时也是吃它家的,觉得味道还可以,没那么多添加剂,所以就带来给你们尝尝。”
车里,左回撇了撇嘴,“死装男。”
说完他又叹气,“不过谁叫人家有实力呢,你看他穿的那身,都是牌子货,少说也要上万了。昨天你没来之前跟他聊了会,好像家里面是做生意的,有点小钱。”
江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从包里翻出一顶帽子盖上,“我睡一会,到地方叫下我。”
他还没来得及睡,王泽凯上车了。他双手插兜,身后跟着两个热心肠的女生在给大家分零食,他走到江时面前,垂眼看着少年长而密的眼睫。
“江时同学,你喜欢吃什么?作为室友,给你一份特殊优待。”
其实江时一上车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他不笑的时候五官很冷,也没见他怎么说话,看着很有距离感,没人敢上前跟他搭话。
见王泽凯主动跟他说话,很多双眼睛隐晦地瞥过来。
江时拉下帽檐,挡住大半的脸,形状好看的唇掀了掀,吐出两个没什么感情的字。
“不要。”
王泽凯脸上的笑僵了下。随即,他又露出一个笑,“是不喜欢吗?还是觉得便宜了?”
本来睡不好就烦,还有个人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的,江时的脸更臭了。
“不想要,你分给别人吧。”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彻底拉着帽子盖住脸,缩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左回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昨天没睡好,估计有起床气,他不要给我,我还没吃过这么高级的零食呢。”
王泽凯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目光在江时身上停留了会,收回时瞥了眼他身边的左回,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没关系,想吃多少拿多少。”
车里很嘈杂,江时睡得也不是很安稳,下车时头比上车时还要疼。
集训营的宿舍比学校的差很多,十个人一间,还是那种大通铺,他们班只有四个男生,只能跟二班的男生住一起。
左回跑得快,抢到了靠墙的两个位置,他看了看江时,主动问他,“要不你睡最里面那个位置?”
反正他家兄弟多,习惯了一堆人睡一起,但江时看着就跟他不一样。
江时闻着空气里发霉发潮的味道闷闷咳了两声,没拒绝左回的好意。
“谢谢。”
被褥是学校统一发的,还没去领,江时跟前只有薄薄的一层床板,他把行李放在床板上,刚拉开拉链,手机就响了。
是程野的电话。
江时拿着手机去了外边。宿舍楼外除了几块空旷的训练场地,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学生的到来打破山的寂静,飞鸟从树梢掠过。
“到了?”
江时找了个台阶坐下,“刚刚到。”
程野说:“往旁边看。”
江时愣了愣,朝旁边看去,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围墙,大约两米高,一般人翻不上去,而程野却撑着手跳上围墙。
他蹲在墙头,在江时诧异的目光里,挑眉露出一个笑,像条敏捷的狼,从高高的墙头跃下。
他走到江时身边拉起他,“别坐地上,脏。”
江时好半晌才回过神,“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隔壁也有个训练营,我们学校在那里。被子领了吗?”
“刚到,还没来得及。”
“我去拿……”程野伸手往怀里摸,摸出几包肉脯和辣条,“马上要过苦日子了,给少爷吃点甜头。”
江时跟在他后面朝领被子的地方走去,“下车的时候不是都搜查过了吗?你哪里来的零食?”
“偷偷藏的,就这几包,吃完就没了。”
江时撕开肉脯的包装,张嘴咬住,“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程野来得早,早就领了军训的衣服,下面换成迷彩服,上面是黑色半袖,下摆扎进裤腰里,肩宽腿长,很是惹眼。
“我只是随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墙翻过来,没想到运气好,刚好在你们宿舍门口。”
阳光刺眼,周遭人来人往的,空气里浮动着尘土的味道,看着程野宽阔的背,江时觉得二十天的军训好像也没这么难捱了。
小少爷做家务的能力几乎为零,程野领了被子还得给他铺上,铺到一半左回回来了。
他手里也抱着被子,看见程野时还愣了愣,“你弟怎么也在这?”
江时道:“他是隔壁A大的,也在这里军训,隔了一道墙。”
只要程野想,他能跟任何人打好关系,才不到几分钟,左回就满脸笑容的跟他认了兄弟。
“原来你们是一个村的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这长得也太不像了。”
程野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左回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把江时照顾好,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说不什么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正说着,门口吵吵闹闹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王泽凯,身后跟着好几个人。看见江时旁边站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时他愣了下,收敛住眼底的表情,露出一个算得上是友好的笑容。
“江时,你朋友么?”
一靠近王泽凯,江时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之前在很多人身上遇到过。
他没搭理他。
左回主动介绍,“他啊,江时的朋友,一个地方的。”
“原来是老乡……”王泽凯友好地朝程野伸出手,“你好,王泽凯,江时的室友,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程野眯了眯眼睛,看着伸在跟前的手几秒,伸出手,语气平淡。
“程野。”
第73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集合了!集合了!”
尖锐的哨声在宿舍楼门口响起,程野松开手,握手的那只手收拢成拳,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江时,“去吧,我有空来看你。”
军训生涯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届的运气不好,未来的十多天都是大晴天,温度高达三十多度。
从那天后,江时和程野就没见过面,主要是又忙又累,吃饭跟打战一样,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见面。
江时每天累到回到宿舍连根手指都不想动,被程野养了那么多天的肉又没了,和周围黑了一个度的人相比,他皮肤还是白,只是红了点。
食堂的饭堪比猪食,哪怕江时再累再饿,对着那些难吃的饭菜依旧下不了口。
他吃得少,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免疫力下降,最先出现的就是过敏,手臂上蔓延着大片的红,江时没跟程野说,去校医那里开了点药,一开始还能压制,到后面吃药也不管用。
他只能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挠。
直到某个烈日灼灼的下午,他站军姿的时候倒了下去。
人再醒来时已经在校医院躺着,手上挂着点滴,跟前站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见他醒了,医生转身,递了瓶藿香正气水给他。
“醒了啊,把这个喝了。”
江时接过,先是低头闻了闻,嫌弃的皱起眉头,问医生,“谁送我来的?”
“你同学,见没什么事,我又让他们回去了。”
“不是我说,年轻人撑不住就说,该请假就请假,非得强撑那口气干什么?”
江时没说话,撑着床坐起来,皱着鼻子把药喝了下去。他捏着瓶子,手上很痒,没忍住蹭了蹭。
医生说:“别挠了,只会越挠越痒。”
口腔里的味道太冲,江时咳了好几声,“我又过敏了吗?”
“过敏?”医生给他换了瓶新点滴,“你这个比一般的过敏严重多了,过敏性寻麻疹知道吗?”
他说着,弯腰撩开江时的手,伸着指尖往他洁白的手臂上轻轻刮了下。几乎是一瞬间,他手臂上浮现出一层淡白色的斑块。
“看到没,你越挠,斑块就越多,那才叫生不如死。”
江时愣了愣,“怎么会?之前没有的……”
“这东西说病也不是病,是免疫力低造成的,你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体质比较弱,就得了这么个病。这个也治不好,瘙痒的话我给你开点药能止住,至于其它的,只能靠你回去慢慢养了。”
江时沉默了会,“好,我知道了。”
“你这样子,已经不太适合再接着训了,我给你开个病例,到时候给你导员。”
医生又让江时吃了点抗过敏的药,看着他眼底的倦色,把帘子拉上,让他好好睡个觉。
和宿舍里的嘈杂不同,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在嘀嗒嘀嗒的响。
江时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手机被他放在宿舍的枕头底下。
他攥紧被角,合上眼,明明是大热的天,额头却被闷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军训以来,其实江时睡得都不怎么好。宿舍人太多了,打呼磨牙不说,很多男生本来就不爱干净,一累起来更不会收拾,他的床在最里面,天一热,味道全闷了过来,滋味自然不好受。
睡不着,吃不好,久而久之免疫力自然就下降了。
但这种事情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他事多难伺候。
江时没跟谁说,直到今天进了医院。
其实他有点想借校医的手机给程野打个电话,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歪头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吵闹声吵醒的,白天的训练结束,学生们去吃饭,晚霞从窗沿溜进来,地上橙黄斑驳。
左回掀开帘子进来,见他睁眼松了口气,“你白天吓死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江时一张嘴,声音沙哑得不行,左回连忙倒了杯水给他。
手上的吊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拔了,手背上留下青紫一片,江时坐着喝了半杯水才开口,“你送我来的?”
“还有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左回坐在椅子上,打开手里的袋子,“食堂的饭已经不能用猪食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潲水,知道你吃不习惯,这是我们班女生给你凑出来的。”
袋子里放着一小袋皱皱巴巴的零食,有面包,有巧克力,还有几包辣条。
左回把袋子递给江时,“最后的口粮了,省着点吃。”
江时捧着那些一看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零食有些愣怔,“怎么会给我?”
“我也不知道啊……”左回眼酸的靠了一声。
要知道,现在军训都过半了,零食这种东西简直比金子还贵。他平时在班里没少干活,甜言蜜语也没少输出,江时话也不爱说,对人也爱答不理的,结果一生病,竟让人白白送了他这么多。
“她们说,让你好好养身体,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没来看你。”
江时不懂她们的善意从何而来,但并不妨碍他为这份善意而感动,“替我谢谢她们。”
左回来得着急,连晚饭都没来得急吃,见江时没什么事后顿时安心了很多,叮嘱了他几句就去食堂抢猪食了。
校医进来,看见他膝盖上的零食没说什么,他把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晚上记得吃药。”
江时撕开了袋面包。
才咬了第一口,帘子又被掀开了。
他抬头,王泽凯站在门口朝他露出一个笑。
“江时,早上你晕过去可把我吓得不轻,现在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江时嘴里的面包顿时不香了,“你来干什么?”
“这么冷淡干什么?我可是好心来看看你……”
王泽凯走进来,坐在左回刚刚坐的位置,打开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顿时,诱人的香气飘散在狭小的病床边。
“知道你生病了,吃不了油腻荤腥,特地给你带了排骨。”他拿着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块小排,味道和食堂里的一个天一个地。
江时垂着眼不看他,咬了口手里的面包,“拿走你的东西,我不要。”
“啧啧啧……”王泽凯摇头看着他,“都这样了,江时你还耍脾气呢?我又不要你干什么,只是单纯的给你送吃的,免费的都不要吗?”
江时没说话,态度很明显。
王泽凯脸上的笑顿时就淡了下来,他把勺子丢进保温桶,小排落下,溅起水花。
他拖着椅子靠近江时,目光如同一条阴毒的蛇,“从一开学我就注意到你了,江时,你是同类吧?”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江时朝他看去。
王泽凯道:“我不会看错,你跟我一样,是个同性恋对不对?那天我在你后背看见吻痕了,是谁留下的?男朋友?还是一夜情的对象?”
就这么被他说出来,江时的脸白了白,手指不自觉攥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王泽凯笑了声,“还在跟我装傻呢,你男朋友是谁?不会是那天在宿舍里给你铺床的傻大个吧?不愧是林城那种穷地方来的,找的人也粗鄙不……”
“讲够了没?”江时打断他的话,“我是什么性取向跟你有关系?我找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对别人的隐私这么感兴趣,你爸妈没教过你分寸怎么写吗?”
接二连三被冷脸下面子,王泽凯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可他看着江时那张脸,觉得受点气也不算什么。
“你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看你的样子,还没接触过其他人吧?你没经历过,所以才觉得那是爱情,可两个男的有个狗屁的爱情,大家到最后都要结婚生子的。”
“我们圈子很开放的……”他凑近江时,“江时,你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痴迷,“我也不要你们分手,我调查过了,你家并没有很有钱,跟我睡一晚吧,我给你这个数,反正我们都是男的,不会怀孕,你男朋友也不会知呃……”
江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身爬了起来,手指抓着王泽凯的头发,看着他的目光很尖锐。
他身上还带着病气,唇色也很苍白,可脊背挺直如一柄利剑。手指生得细长,力道却很大,拽得王泽凯仰着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
“接着说,你要跟我干什么?”
王泽凯痛得眼里涌出生理性泪水,他仰头喘了口气,“江时,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么漂亮,迟早会被人惦记上,那你还不如跟了我,我很温柔,会对你好的。”
霞光落在江时漂亮到近乎冷艳的眉眼上,他牵动嘴角,毫不留情地把王泽凯的头往铁做的床沿上磕。
嘭的一声响,王泽凯痛得卷缩起来。他没想到江时真敢揍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往脑门上摸,没出血,但肿起一个大包。
江时松开手,“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嘴巴再不干净,我拔了你的牙。”
王泽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家里有点钱之后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他看江时身子单薄瘦弱,再加上那张比女生还好看的脸,自然不会想到他会揍人,顶多就是骂上两句而已。
美人的辱骂,在某些时候,只会让男人肾上腺素飙升。
但动手就不一样了……
外面,学生的喧哗声渐渐弱了下去,王泽凯来的时候就知道,医生已经吃饭去了。
这几天江时瘦得厉害,衣服下面的身子空荡荡的,如果忽略他刚刚抓着头发的劲,此刻看起来,单薄又瘦弱。
王泽凯爬起来,“我呸,装什么清高,高中才刚毕业,就被人干过了,装什么黄花大闺女。”
“你跟了我,我给你十万,反正我睡两天就腻了,说到底还是你赚了。”
说着,他伸手要去抓江时。
江时的动作很快,他像是学过,王泽凯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下一瞬,人就被撩在了地板上。
哐当一下,王泽凯被砸得两眼发黑,再动时,就不知道被捏住什么地方,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江时手里捏着一把坚硬的钢笔,笔尖悬在王泽凯的眼球上方。
素白的指尖压着笔帽,语调和以往一样,声音不大,音色有些冷。
“你猜我敢不敢戳下来?”
王泽凯僵住不敢动。
江时嗤笑一声,“我是什么同你有什么关系?你犯贱不代表我也要跟着你犯贱,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叫动物,不是人。什么以后都要结婚生子的话简直就是狗屁,祸害男的还不够,还要祸害人家女孩子一辈子,你讲出来我都替你感到恶心。”
“还有……”他笔尖往下落了一分,“我没跟你开玩笑,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我真会把你牙给拔了。”
他松开手,眉间像压了霜雪,“滚。”
王泽凯连滚带爬的跑出医务室,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回头,“你给我等着!”
江时坐在床上,合上笔帽,闻言头也不抬,“好啊,我等着。”
……
人走远了,江时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缓和下来。
那只钢笔被他攥在手里,指尖搓揉成潮红,然后毫无预兆地抖了起来,抖动的幅度有些大,钢笔咔哒一声摔在地上。
笔帽裂开,里面的笔尖摔裂出来,地上溅了团黑色墨水。
江时蹲下去捡,在手指碰到钢笔的瞬间,一股让他难以抗拒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把钢笔丢到垃圾桶里,跑去了卫生间。
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江时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按下冲水键,他脸色苍白如纸,手指还在不自然的痉挛,哆哆嗦嗦打开水龙头洗手。
外面传来医生开门的声音,“同学,你还在吗?”
江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低头洗了把冷水脸才缓过来,“我在卫生间。”
他湿着脸打开门,医生绕开地上那团墨渍,左右看了看,“奇怪,地上怎么会有团墨。”
江时站在垃圾桶面前,“刚刚我同学来看我,不小心摔了支笔漏出来的,待会我把它弄干净。”
医生没在意,把手里打包的饭菜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你光吃那点零食怎么能吃得饱,我给你带了点饭,是教官和老师那个食堂的,跟学生吃的不一样。”
江时看了眼,都是些清淡的菜。
“谢谢医生,还有……”他顿了顿,道:“我今天晚上能在这睡吗?”
他脸色看起来苍白得吓人,医生看得有些于心不忍,“本来这里就这么几张床位,是给要紧的同学休息的,但现在没什么人,你要睡就睡吧,不过要记得跟辅导员说。”
“我知道了,谢谢。”
吃完饭,又吃了药,药劲上来,江时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被熄灯睡觉的铃声吵醒的。
江时睡得很不好,梦境断断续续的,都是些让他很不愿意回想的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坐在他床边的黑色剪影。
比大脑更快的是他的手,下意识就朝那道人影挥了过去。
还没碰着,手就被接住,然后拉进一个干燥的怀里。
江时僵了僵,肩膀放松,力道松懈,讲出来的话带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埋怨,“程野你干什么,大半夜的坐床边声音也没有,吓不吓人?”
黑影没说话。
医务室不断电,医生也不睡这里,目前这里只有江时一个人。
他伸手按了下旁边的开光,骤然亮起的光驱散满屋黑暗。
程野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肤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深了点,身上汗味很重,衣服上染了许多泥,就连脸上也印了几块。
见江时醒了,他也没说话,松开他,把自己脏兮兮的外套脱了。
江时短暂的睡了几个小时,脸色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苍白。他看着程野这个样子,也来气了,“一句话都不说,你板个脸给谁看?”
“说?”程野笑了,“你要让我说什么?要不是左回给我发消息,我是不是要等军训结束了才知道?”
江时哽了哽。
他气势顿时弱了半分,“跟你说干什么?你又做不了什么,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所以就瞒着?等到进医院了我才配知道吗?”
江时说:“程野你那么凶干什么?”
程野硬生生给他气笑了,“小少爷,说我那么凶?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怕我会凶?”
江时理亏,但不承认,索性背过身拉着被子盖住头。
程野道:“江时,转过来看着我。”
江时才不动。
程野站起身把椅子拉开,直接弯腰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江时藏着被子不让他抽,他就去抓他的脚,刚一碰上,那双脚就不管不顾地踢了上来。
力道也没怎么收着,落在大腿上一阵肉疼。
程野皱着眉,扣住他脚踝,力道大了,江时还骂他,“我看你根本一点都不在意我,我都这样了,也不问我怎么样,一来就问为什么骗你。”
“我就是骗你,骗你怎么了,你有本事揍我一顿。”
“江时。”
江时不动了,偏着头,不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我的小少爷,你可讲点理吧,你骗我在先,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生上气了。听到消息,我晚训都没参加就翻墙过来。”
江时侧过一点点脸悄悄瞥了他一眼。程野今天也不知道训什么了,衣服裤子上都是泥,就里面的短袖还稍微干净点。
他把脚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藏到被子里,再把自己团了团,“本来就是啊,说了也没用,还让你白白担心,我以为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没想到……”
程野看他把自己裹得跟个茧一样,脸色虽然刚刚骂人的时候红了点,但掩盖不了带着病气的苍白,下颌尖尖,连骂人都中气不足。
才不过十多天没见,一转眼人就成了这样,程野感觉心如针扎一样难受。
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桶,伸手掀开盖子,不是跟江时商量,而是通知他。
“江时,最后一次。”
江时不服气的撇嘴,然后被炖得软烂的山药堵住。
他两口就咽下去,问程野,“你吃的哪里来的?”
“我有我的办法,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
程野知道食堂难吃,之前就想给他喂小灶,结果江时老是不回他消息,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好几天没见,他细细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不经意开口,“刚刚你伸手打人的动作很熟练,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时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能有什么事,你声音都没有就往床头坐,不打你打谁?”
程野笑了声,没说话。
吃完了,程野站旁边收拾,江时躺被子里看他收拾,周遭很安静,唯一亮着光源的医务室像是个单独隔绝的世界。
看了会,江时很突兀的开口,“程野,你要回去了吗?”
程野问他,“你想我回去吗?”
江时说:“不想。”
程野拿着盖子的手顿了下,然后垂眼盖上盖子,“嗯,我陪你,天亮了我再走。”
江时这几天都没睡好,人一放松起来,疲倦如同潮水涌来。他主动腾了半边床位给程野,“你要上来跟我一起吗?”
“不了,我没洗澡,身上都是泥,坐椅子上就行。”
程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江时还眼巴巴的看着他。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把手伸出去,声音在夜色里很温柔,“少爷,要抓着我的手睡吗?”
江时犹豫了会,还是伸手抓住了。他虚虚握着程野粗大的指节,“要不等我睡着你就回去吧,坐一晚上椅子也不行。”
“没关系。”程野道:“我皮糙肉厚,坐一晚上没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江时的眼皮,“我在呢,睡吧。”
江时强撑着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程野就这么看着他入睡,等到人终于睡熟后,他把他的手轻轻塞到了被子里。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巡视着,一切都正常,地才拖过没多久,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完,垃圾桶堆满了,没看出不对劲。
程野蹲下身,从床底捡起一个碎裂的钢笔笔帽。
他拎着垃圾桶去了卫生间,从里面翻出一支没了笔芯的钢笔。
他送江时的。
第74章
早上六点半是集合跑操的时间,跑完早操吃早餐,八点早训正式开始。
早训前,临时班长例行点名,其实方方正正的队伍,哪里没站人一眼就看出来。班长拿着点名册,看着最后排那个空位,“那是谁没来啊?”
左右的学生互相对视一眼,没人说话,最后是一个男生弱弱道:“好像没来的那个叫程野。”
“他为什么没来?”
“不清楚,我们跟他都不太熟,他昨天晚上就没来了,而且好像也没回宿舍。”
昨天晚上拉歌,教官没点名,因此也不知道他没来。
正说着,教官来了。
他往后面瞥了眼,问班长,“有人没来,请假了吗?”
班长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不远处,一道人影一瘸一拐的过来了。
一晚上过去,程野身上的黄泥已经凝固脱落,留下一块块斑驳印记,他的脚像是受了伤,走得很慢,好半天才挪到队伍面前。
“报告!”
教官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
程野说:“脚受伤了。”
他当着教官的面拉起裤脚,露出脚踝,上面肿起高高的一片,看着特别吓人。
周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止学生,教官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这是怎么弄的?”
程野面上倒很淡定,“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路,扭到了。”
“去校医室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过来跟你说一声。”
这下教官也顾不得计较他迟到的事情,“赶紧去校医室看看。”他招了招手,“来个人送他过去。”
班长几乎是瞬间就站在了程野旁边。
程野顿了顿,伸了两个手指头搭在他肩膀上。
他握着程野的胳膊,好哥们一样搀扶着他往校医室去。
班长跟程野也不熟,军训到现在有没有说过话都不记得了,扶着他也只是想偷懒而已。
其实程野跟班里的人都不熟,大家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长相,眉目深邃,明明带着很强的攻击性,人却很沉默,大多数时候都独来独往。
好多女生想跟他搭讪,但一看见他那双眼睛就退缩了。
想到这里,班长也抬头往旁边看。
程野有着一双很黑的眼睛,可能因为太黑了,有时候看着不太像人类的眼睛。
像兽。
明明在扶着他,班长却没有感觉到有力气落在身上。程野走得慢,不急不缓,如果不是看到那高高肿起的脚踝,他甚至感觉不到他受伤了。
好不容易挨到医务室,一到门口班长就松开了手。他搓了搓手心冒出来的冷汗,欲盖弥彰的开口,“我先进去给你叫医生。”
每天医务室只有中午和下午才会人满为患,早上倒很冷清,知道程野扭了脚,医生让他坐在椅子上。
他撩开他的裤腿看了看,皱起眉头,“你这看起来很严重啊,差点就伤到骨头了,怎么弄的?”
程野还是那句话,“不小心。”
“我找点药给你喷着,静养几天看看,这里条件不好,可能伤到骨头我没看出来,如果更严重了,要赶紧去大医院拍片看看。”
医生说着蹲下身,“里面有淤血,我要给你揉开,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班长看得呲牙咧嘴,一抬头,发现程野盯着他看。
他敞着长腿,手臂舒展,随意地搭在椅子边,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的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多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班长读到了他眼里的驱赶,本来就不熟,他没多待,离开了医务室。
医生两三下就揉完了,他放下裤腿,夸赞了句,“小伙子挺能忍,之前来这里的,擦破点皮都鬼哭狼嚎。”
程野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只钢笔,单手旋开笔帽,盯着里面缺了笔尖的孔看了会,趁着医生不注意,闪身离开了校医室。
他走得很快,如果不是肿起的脚踝作不了假,看着就像个完全没受伤的人。
程野走到墙边,撑着墙翻了过去,来到隔壁训练营门口的保安室。
大家的军训服都一样,保安以为他是B大的,看见喊了声,“那个同学,现在是训练时间,你干什么去?”
程野瘸着腿走到保安面前,“叔,脚崴了,训不了。”
保安看着他撩起裤腿,被肿起的脚踝吓了跳,“看起来还怪严重的,你这是要出去吗?”
“不去。”程野站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塞给保安,“有件事想求求叔。”
保安翻开一看,八十一包,他一抬头,发现监控正照不到。
他顿了顿,没敢贸然收下,“你先说说是什么。”
程野垂下眼,像是有些难过,“我是个孤儿,妈跑了,爸也死了。我爸死的时候我正高二,他得了病,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走之前送了我支钢笔,希望我能考个好成绩。”
“我……”他恰到好处的顿了顿,语气有些哽咽,“我去哪都带着它,结果昨天不小心被我弄丢了,我哪里都找不到,还把脚给崴了,到后面实在没办法,所以来求求你……”
保安知道他要干什么了,“看监控是吧?”
“嗯,我昨天丢之前没去哪里,只去了校医室,所以想麻烦你让我看看校医室门口那段路的监控。”
听到是路边,保安松了口气。
他把烟揣兜里,“好说好说,你跟我进来。”
他把程野带进去,调出历史监控,找到校医室门口的那段路,“这时间有点久啊,能具体一点吗?”
程野又道:“我能拷贝一份吗?”
“这……我们可没这规矩。”
“我知道。”程野靠近保安,往他兜里塞了个信封,“那么小一只钢笔,你让我就这么找也很困难,一段路的监控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这只钢笔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保安伸手往兜里一摸,不薄不厚的一叠。
“我之前求过导员,钢笔不贵,他不想管,我实在找不到办法了才来你这里。”
“而且,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俩待在这里也不合适。”
保安犹豫道:“你真的不干什么?”
程野笑了笑,显得有些憨厚纯良,“路上人来人往的,又没什么秘密,我能干什么?”
保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左右看了圈。
“那你动作快点,记得,你今天没来过这里。”
咔哒——
程野把优盘插进主机-
江时训练不了,彻底成了班里的吉祥物。
一群人在踢正步,他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台阶上守着班上的桶装水。他背后是花池,刚好有棵树,投下来的树荫正正好遮住他。
解散的哨声一吹响,一群女生就涌了上来。她们拿着可爱的杯子围在江时旁边接水,叽叽喳喳问他,“江时,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要是不舒服的话,其实可以跟导员说去宿舍休息的。”
“对啊,这里这么热……”
昨天收到了一小袋的零食,今天面对她们的关心,江时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谢谢,我好多了。”
他一笑,周围哇了一片。
“让开,一群人堵在这里还让别人怎么喝水。”
王泽凯头上包着纱布,神色不愉地挤开人群,看见坐在中间的江时,他脸色白了白,然后瞪了他一眼,拿着自己的水杯走了。
班长是个女生,一米七五的高个,站在人群里很出挑,她抱着手臂,对着王泽凯的背影嗤了一声。
“死装哥。”
她问江时,“你跟他有过节吗?”
这种事江时也不好对外说,只能含糊道:“之前因为一些事发生了点不愉快。”
“你别管他。”班长道:“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好心人呢,结果军训这两天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借着发零食的名义秀一秀家里的三瓜两枣,借机泡妹。”
“泡妹?”江时愣了愣。
他仰着一张脸,白嫩嫩、俏生生,可能是因为惊讶,眸子瞪圆了点,周边女生多,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脸皮也有点粉。
瞬间就没了之前的高冷感。
班长看得有些愣,几秒后才回神,“啊……那个啊……说出来都脏了你的耳朵,你不用管。”
正说着,江时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程野的电话。
左右都围着人,他出不去,只能拿着手机接了电话。
“喂?”
程野的声音凉凉的。
“小少爷,我看你聊得挺开心的,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江时愣了愣,扭头从缝隙里看过去,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程野。
“……”
他拿着手机猛地站起来,吓了身边的人一跳,“怎么了?”
江时干笑一声,“我朋友来了,我要走了。”
于是大家顺着江时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程野。
肩宽、腿长,肤色是太阳久照沉淀下来的颜色,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看着就很野。
几个女生忽然陷入死一般的静。
几秒后,班长发出一句惊叹,“我靠!”
江时扭头。
班长伸手捂住嘴,涨红着脸,比起害羞,倒像兴奋,她抓着旁边女生的手,语无伦次,“你……哦不,你朋友来得可真快……我们不打扰你们……不打扰……啊走走走……”
一群人呼啦一下来,呼啦一下全走了。
江时挠挠脸皮,有点懵。
程野站他身边,身上带着阳光暴晒的干燥气息。
“怎么,不舍得?”
第75章
江时给了他一下。
别的同学都在食堂抢饭,程野带着江时绕过宿舍楼,来到后面偏僻的小树林。
他脱下的外套铺在地上给江时坐,又从怀里掏出一份中式汉堡。
肉夹馍还在冒着热气,分量很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时团团团,先啃了口外面的馍,“你东西到底哪里来的?”
程野拔了根草含在嘴里,用手枕在脑后靠在树上歪头看他,“有钱就行。”
切,江时撇嘴,“你钱很多吗?”
“不多,只够养小少爷。”
他拿着放在一边的水递给他,“喝点水,小心噎着。”
这个时候还有蝉鸣,声音嘶哑,鸟儿也被它们叫得歇了声,天空万里无云。
江时啃了一半,人往程野那边挪了挪,不看他,“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给了我支钢笔吗?”
旁边的程野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闻言好一会才掀了下眼皮,“嗯?”
江时抠着手里的塑料袋,“那钢笔贵吗?”
“还好,不贵。”
程野往他那边歪了下头,睁开眼睛,“怎么了?”
“呃……”江时接着抠,“就是……我不小心把它给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草茎被程野咬着,讲话时一晃一晃的,声音混合在风里,“不值什么钱,你要是喜欢,等回去我再给你买一支。”
江时低头咬了口肉夹馍,“算了……”
程野直起身,伸手捏住江时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这是又不开心了?”
迎着他漆黑的目光,江时眼睫颤了颤,“才没有。”
“是没有……”程野懒洋洋的,“嘴角都能挂瓶酱油了。”
江时:“……”
对面的人又毫无预兆的,“江时,要接吻吗?”
“还没试过在小树林里亲你,想想很带感。”
江时一巴掌把他手打开,“你要点脸吧程野。”
程野要老婆不要脸,拔掉嘴里的草,弯腰就探过来。江时僵着没动,也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
就在两人即将碰到的瞬间,不远处忽然响起说话的声音。
江时被吓了一跳,猛地一把推开程野,甚至还踹了下他的腿。
右腿被踹得趔趄一下,程野皱了下眉头,下一秒抓着江时的手把人摁在身下,“少爷怎么跟兔子一样胆小?”
江时试着挣扎,但不知道程野是怎么摁的,动都动不了。他瞪着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声音越来越近,江时咬着牙低声道:“放开我。”
程野不动,抵着他的腿蹭了下,“不放,有本事就自己挣开。”
“……”
天干物燥,干柴烈火。
江时红着脸,“你松开,有人过来了。”
程野依旧不动。
江时只能自己挣扎,可程野的力气大得吓人,摁他跟摁小鸡仔一样轻松。
折腾了会,非但没挣脱,反而把江时闷出一脸的汗。
程野眯着眼撑在上方看着他,讲话漫不经心的,“那天晚上少爷打我的时候出手那么干脆,我还以为你练过呢?”
江时累得躺在地上喘气,脸被旁边的草刮出几道红痕,程野还什么都没做,就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
听他这么问,他喘匀了气才道:“是学过,才上了三天的课就被我……宋建安的爸妈发现,他们停了我的课。”
他眼睫上挂着潮气,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我就学了一两招……”
说到这里,江时伸手扣着程野的肩膀,想像当初扳倒王泽凯的那样掀翻程野。可程野跟王泽凯那个绣花枕头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下盘稳得不像话,充其量也只是动了动。
程野看他努力了会,然后干脆躺着不动,摆烂了。
他笑了声。
“我教你怎么做。”
他抓着江时的手,“这里有个穴位,按住会使人麻痹,抓人的时候也不要硬抓,要学会借力使力,就像这样……”
他手抓着江时的肩膀,膝盖一顶,顿时就把人掀到他身上。他曲着膝盖,暧昧地磨了磨,“男人的弱点都一样,必要的时候,该踹就踹。”
江时被他顶得难受的弓着腰,惊呼的声音细细的,眼尾也挂着红,勾子一样勾着程野。
程野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草地和阳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但他依旧能捕捉到江时身上甜腻的香。
他被这香勾得没了魂,身体向前倾,呼吸粗重。
越靠越近,直到……
“别动,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程野低头。
“我教你东西这么快就用到我身上?”
江时挑眉,弯着唇,露出一个很张扬的笑。下一秒,他就被咬住了唇。
有的人不要命也要耍流氓,江时只得松了手-
江时白天在班里当吉祥物,晚上没人就溜去校医室补觉,每天还有程野的投喂。除去前面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后面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晃眼军训结束,学生们前一秒还在跟教官挥泪告别,下一秒就在车上睡死了过去,看到那扇还有些陌生的大门时,江时恍惚了好久。
和训练营的大通铺相比,学校的四人间简直算得上天堂,哪怕里面还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经过校医室的事后,江时遇到王泽凯就当看见空气,王泽凯也不跟他说话,只是偶尔用一种阴测测的目光看着他。
江时权当没看见。
比起王泽凯,满当当的课表才让他头疼。但也有好消息。
孙天宇给他打电话,说杂志卖得很成功,特别是江时穿的那件衬衫,直接卖到缺货。
之前回溪柳村的时候,孙天宇就给江时打过一次电话,说杂志出版了,要不要给他寄一份。
对江时来说,拍摄只是工作,他对工作之外的事都不感兴趣,也不好奇自己能拍成什么样子,所以就拒绝了。
孙天宇又问他,“这边还有个比较适合你的拍摄,价格肯定没有之前高,你要不要来?”
程野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周末也看不见人,闲着也是闲着,江时答应了。
周末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沉的,知道他要去做兼职,左回劝道:“我看好像要下雨,记得带把伞。”
江时连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懒得找,穿上个外套就走了。
这次的衣服比较青春时尚,也不需要太多的情绪,人往那一站摆姿势就行。
拍完了,孙天宇站在摄影师身后查看成片,他问江时,“真的不考虑朝这方面发展?”
江时挠挠脸,“再看吧,我还要上课呢,没时间。”
他那课满得跟高中差不多了,光上课就很累了,实在没时间搞别的。
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孙天宇顿时没再劝,只是道:“以后可以考虑一下。”
江时穿上外套正准备走,外面轰隆几声响,瓢盆的大雨顿时下了下来。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孙天宇也看到了大雨。
“没带伞么?我办公室里有一把。”他喊助理,“小刘,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门口进来道修长人影。
程野收了伞站在门口,“走了江时,回家。”
江时忽然就笑了。他嘴角抿出两个很浅的窝,步子轻快,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朝孙天宇道:“有人来接我了,不用了,谢谢总监。”
孙天宇见他那样,笑着挥了挥手,“老规矩,成片没问题了再给你打钱。”
江时没听到,两三步蹿到程野身边,“你怎么来了?”
程野说:“来接你。”
他撑着伞,把江时罩在伞下,送着他上了车。
江时系上安全带,看着程野坐上驾驶位,扣紧的安全带顿时变得不安全起来。
“你开车?”
程野岔开腿大马金刀的往那里一坐,侧过眼瞥了眼江时,“怎么?”
“不是……你有驾照吗?”
程野伸手往兜里一摸,摸出个本子丢江时怀里,“新鲜出炉的。”
江时翻开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我怎么不知道?”
程野启动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高考完的假期,之前学过开车,没怎么去练,就报了个名。”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江时又问:“车也是你买的?”
“不是,王卓的。”
王卓也是好起来了,都有车了。
程野说:“公司换地方了,租了个更大的场地,他们说今天晚上庆祝一下。”
这两个月两人见得少,再加上江时懒得过问程野的事,没想到这么会时间程野工作室都换地方了。
“好端端的,怎么换了?”
“暂时可以理解为扩大规模。”
江时:“……”
程野又道:“待会吃完饭我还要见一个客户,可能不能陪你回家。”
江时知道他很忙,他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做到不给他添麻烦。“我知道了,待会我打个车就行。”
他善解人意程野反而不开心,“一个星期没见,少爷答应得倒是很干脆。”
江时说:“那你别去。”
程野沉默。
“你看,说了你又不乐意。”
“……”
再不乐意,好不容易约上的人还是要见的。
吃完饭大雨停了,但还飘着些细碎雨丝,王卓跟程野再三担保把江时安全送到家,程野才让人上了他的车。
十月中旬入了秋,一下雨,温度骤降,程野套上外套,转场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江城的茶楼很多,但说算得上出名的,应该就是临江的那家。
江对岸是飘扬的垂柳,倚着窗,能将对岸的市井人间收在眼底。
程野到的时候黄旭尧已经喝完一杯茶了,他站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雨丝,刚一动,就听见里面的人开口,“好大的面子,还没谁能让我等这么久。”
程野没什么表情,敛着眉坐他跟前,“你时间紧,我时间也紧,要不是黄总明早就要走,我也不想大晚上的来见你。”
黄旭尧笑了声,往后靠了靠,“尝尝看他家今年的新茶,还不错。”
“我牛嚼牡丹,喝不懂,谈完事就走。”
“这么着急?”
江时还在家里等他,程野自然急。
“我看了你的提议,合作可以谈,但我有个要求。”
只有人上赶着求黄旭尧合作,他还是第一次见跟他谈条件的,“你要什么?”
程野道:“跟工作无关,我知道黄家在京市的地位,我只是想借一借你的势,帮我处理个人。”
“借势?”黄旭尧挑了下眉,“什么样的人,还值得你跟我借个势?”
“人不重要。”
程野眼眸暗沉,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
“拔掉蚂蚁的牙容易,可我要的,是蚂蚁这辈子都蹦哒不起来。”
但以他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第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