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时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程野是怎么搞定他妈的。
其实也不算搞定。江雪依旧嘴硬,但愿意让程野来家里过年,江时不会傻到什么都不懂。
早上还有太阳,下午就开始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有雪。
江时到的时候程野正在清洗家具。他额头的纱布揭了下来,露出一道几厘米的伤口,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毛衣站在家门口,撩起袖子,手里抓着椅子,露着结实的小臂。
刮着冷风,江时戴着衣服上的帽子,下巴戳进领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起来很大。
程野站定,“偷偷来的?”
这话说得……
江时用鞋尖戳了下他的脚后跟,“怎么说话的?”
程野把手里的椅子放下,“我错了。”
于是江时笑了出来,眼底带着点鲜活的意味,“你猜刚刚回去的时候我妈怎么跟我说?”
程野道:“让你来喊我回去跟你们过年。”
这回轮到江时愣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到的。”程野搓搓手,把手搓暖和后才把江时有些歪的帽子拉正,“我以为要等到明后天,没想到江姨比我想象的还要心软。”
一缕头发从帽檐里翘了出来,江时没发觉,顶着翘起来的头发仰头看着程野,“你故意的?”
“不能说是故意,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干合适的事,算不上欺骗,不过也利用了她的善良。”
江时回忆了番,总算回过味来,“欲擒故纵是吧?”
先是殷勤一波,然后再冷淡一会,最后适时卖点可怜,这套流程下来,别说江雪,搁谁都招架不住。
“不是程野……”江时道:“你心眼可真多,以前也不会是这么对我的吧?”
“怎么会。”程野笑了声。
“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过了?”-
雪化了又下,地上堆着白,这是近年来林城最冷的一个冬。
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都忙,江时一贯懒散,冬天大部分时间窝在被子里,哪怕过年这天,他也赖到了将近十一点才起床。
一到中午,堆着的雪又开始融化,屋檐滴滴答答的,里面却很暖和。
炉子上炖着猪肉,江雪拿着毛巾擦家具,烟熏腊肉的味道飘进江时鼻子里,他站在房间门口发了会呆才醒过神。
江雪道:“饿不?旁边有刚炸好的酥肉。”
江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神往外一瞥,看见了蹲在他家门口拔鸡毛的程野。
“……”
发现他的目光,江雪凉飕飕地阴阳怪气,“这都几点了,你要不直接睡到晚上吃年夜饭好了。”
江时汲着拖鞋走到桌子边用手捏了快酥肉放进嘴里,然后顺势坐下,看着屋里屋外的两人忙活着。
江雪拿着拖把从他脚底拖过,“你待会去把对联贴了。”
领到新年的第一个任务,江时吃了几块酥肉,又啃了个苹果,才从一大堆年货里翻到对联。
他拿着对联出门,程野把鸡毛拔完了,拿着刀开肠破肚。
江时站他身后,“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冷的天,程野穿的还是之前那件毛衣,发梢上染着雪融化的水汽。
“早上。”
说完,他瞥了眼江时,“贴对联?”
江时晃晃手里的对联,“母上大人安排的任务。”
程野道:“等把这个弄完,我跟你一起。”
江雪拖完了地,回头一看,程野拎着个鸡进来。甚至都不需要她吩咐什么,眼里格外有活地拿着刀把鸡剁了。等她洗完拖把,程野已经把剁好的鸡肉放进锅里炖上了。
天一亮,程野就赶过来,不是忙这就是忙那的,江雪没说话,但都看在眼里。她正准备叫他去歇歇,结果程野转头就拿着浆糊去门口贴对联去了。
原本贴对联的江时手里拿着包零食,大爷一样坐在院子里指挥程野,“左边点,过了、过了……哎呀!程野你笨不笨,贴个对联都贴不好。”
江雪:“……”
不知道为什么,拿着拖把的手顿时有些痒。
江时吃完一包零食,回屋拿新的,看见江雪,道:“妈,我晚上想吃锅包肉。”
江雪说:“巴掌吃不吃?”
江时:“??”
不是,大过年的。
……
程野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干起活来麻利又勤快。不得不说,这是江雪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年。
她诡异地品到一丝儿子娶了个勤快媳妇的感觉。
没出息的儿子坐她身边嗑瓜子,旁边还放着程野洗好的水果,坐没坐相,懒散得不像话。
江时张嘴喊,“程野,我想吃糖。”
程野说:“你今天已经吃很多,不能再吃了。”
“胡说,怎么可能,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眼睛看见的。中午摸了三块,下午摸了两块,刚刚那会的功夫,你又吃了两块。糖我收起来了,明天再吃。”
“……”
“不是,你要搞清楚,这是我家,你是客人,哪有客人这样管主人的?”
程野说:“那你问问你妈,看她让不让你吃。”
江雪站起来,“我去喂鸡。”
她端着玉米粒走到门边,扭头往里看。江时似乎生气了,抓起一个橘子往程野身上丢。程野接过橘子,剥了皮塞回他手里。
江雪忽然就理解江时当时说的那句——
再也没人会像程野那样对他好了。
当时江时跟她解释了很多,解释什么是同性恋,世界上的同性恋的比例又有多少……
她不懂什么是同性恋,她只是一个希望孩子幸福的母亲。
站了几秒,江雪忽然道:“程野,堂屋的角落里有个背篓,背篓里有件衣裳,本来给江时买的,结果不小心买大了,将就着给你穿吧。”
程野愣住了。
等他回神时,江雪已经端着碗走远了。
江时嘴里咬着橘瓣,朝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看吧,我就说,我妈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
以前在宋家的时候,年夜饭都是家里阿姨准备的,宋博和孙婉云吃完一顿精致寡淡的饭后,第二天就拎着各种昂贵的礼品到处拜年。
阿姨们放假回家,留给江时的只有残羹剩饭,空旷的别墅安静得连他的呼吸都能听见回声。
但江家的屋子小小的,矮矮的四方桌上放着远没有之前丰盛的菜。江雪的手艺很一般,做的大部分都是地道的农家菜,量大,没什么摆盘可言,唯一好看一点的应该只有程野炒的锅包肉。
但江时还是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拍了照片。
他眼底氲着升腾的热气,举起杯,“新年快乐!”
冬雪在屋顶消融,新年的第一支烟花在夜空绽放。
“新年快乐!”
……
临近高考,江时还没怎么感受新年的氛围,初五一过,就开了学。
开学就是一模,江时终于稳超二本线。
他问程野,“你打算考去哪里?”
他以为程野要去京市,结果他停顿两秒,回答江时,“江城。”
江时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程野道:“我以后打算在江城发展。京市虽然机会更多,但水太深,我没背景,在那种地方混不开。江城沿海,里面都是些新崛起的商户,根基浅,对我来说是最合适的地方。”
江时没想到程野还想了那么多,“那你是考江城的A大?”
“嗯。”
程野垂着眼皮看他,“少爷呢?”
江时把脸搭在桌子上,浅浅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他之前被剥夺了爱好和追求,现在让他自己选,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选不了,程野就给他选。
隔天程野写个大学放江时面前,“考这个。”
江时垂死病中惊坐起,“我?考B大?你开玩笑吧。”
“没有。”程野按了下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我相信你可以。”
江时垮着一张脸,“我并不相信我自己。”
B大虽然不如A大,但好歹也算个一本,他现在才堪堪过二本线,何德何能?
课间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程野靠在椅背上,讲话时声音很低。
“那少爷不想跟我在一起吗?B大就在A大隔壁。”
江时说:“到底是谁想和谁在一起?”
程野很是坦然,“是我离不开少爷,一想到将来要跟少爷分开,我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少爷就当可怜可怜我,为了我,考个B大怎么样?”
江时脸有些热,“那你怎么不干脆让我考A大算了?”
“如果你能考的话……”
江时不能。
荒废了好几年的学习,哪怕江时基础还不错,可在短短的一年里要让他考上A大,做梦他都不敢这么做。
但B大,还能勉强搏一搏。
短短的几个月里,江时终于体会到高三生不如死的感觉。
由冬转夏,考试那三天热得人眼皮都黏着汗,一考完,江时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回到家,他什么都没干,躺家里昏天黑地睡了好几天。
程野一考完人就不在了,趴江时床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江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大概知道他好像是去赚钱了。
话语里没有对摆脱高三生活的欣喜,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睡了五天,高新和抱着新到手的手机来找江时玩游戏。
程野时隔半个月回来,从家里捉出两个网瘾少年。
网瘾少年江时看见他时还有些恍惚,“程野?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
程野压着眉沉沉笑了。
第62章
江时被提溜回了程野家。
他家屋子平时没人住,没了人气,木头房子被虫子一点点蛀空,看起来腐朽得不行。
江时屁股下垫了个外套,被抱着坐上熟悉的桌子,腰碰着身后的木板墙,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往下拉,干燥的唇顿时就压了过来。
程野亲得很急躁,唇舌不留余地地侵占,像是不满江时刚刚的态度,亲完了又咬了口他的下唇。
江时嘶了一声,抬手抓了把跟前刺棱棱的头发,“程野,你是狗吗,动不动就咬人干什么?”
程野被扯得头皮发紧,抬着眼,“游戏好玩吗?”
江时:“……”
他道:“你的肚量简直比鸡还小,小肚鸡肠。”
程野说:“高考完了,语文就还给语文老师?”
“……”
屋子里灰扑扑的,亲完了人,程野收拾了下,把江时送回家。
家门口放着一堆程野买的东西,有给江时的,也有给江雪的。他回来都没回家,直接去江时家,结果一个人也没有,在高新和家抓到沉迷游戏的某个人。
这么会功夫,出去遛弯的江雪回来了,看着回来的程野,她总算明白家门口的那堆东西是怎么来的。
“你买的?”
“嗯。”程野应了声,“天热了,我看你之前穿的那些衣服都旧了,就买了些新的。”
江雪翻着看了看,都是些很好的料子,“哎哟!你才多大,哪里来的钱?花费这些干什么,我没衣服不会自己买吗?”
“不贵,这段时间出去工作赚了点钱。”
江雪以为他去打暑假工,“这钱你留着自己用,后面还要上大学呢,这么花费怎么行?赶紧拿去退了。”
程野依旧老一套,“吊牌丢了,退不了。”
不等江雪说话,他转移话题,“我回来待不了几天,江时天天在家里也无聊,我想带他过去玩玩。”
他这么一说,江雪以为他要带着江时一块去打工,顿时没空纠结衣服,“江时这个样子,干不了什么活吧?到时候做个两天做不了,还给你添麻烦。”
“不用他做什么,就是去玩。”
之前太忙,程野实在抽不出时间,他也不想江时身边没人陪,所以没把人接过去。
现在忙得差不多,有时间陪人了,程野就赶了回来。
他道:“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刚好过两天聚餐,带他去吃饭。”
江雪沉思了会,“行,你带他去吧,省得天天在家玩手机。刚好我这段时间想把家里的房子推了新建个平房,江时不在家也好。”
被莫名其妙安排的江时愣了愣,“你要修房子?”
“这木头房子住起来又冷又潮,光线还不好,顶上的瓦前段时间刚翻过,结果这两天一下雨就开始漏雨,烦得不行。现在家家户户都砌平房,我寻思着也修一个算了。”
江时道:“那我留下来帮你……”
“你能帮我啥?我直接花钱请工人来弄。”江雪道:“你在家我还考虑要把你安置到哪里去,现在好了,你跟程野去江城,给我省事了。”
江时:“……”
你可真是我亲妈。
程野考完试直接去江城,家里好几个月都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江雪想了想,干脆直接让他来跟江时睡。
村里消息闭塞,她也不知道两个男的要怎么谈恋爱。
你有的我也有,上面下面都一个样,她以为这种最多也就拉拉小手,主打一个精神恋爱。
谈恋爱了也是两个男的,两个大男生睡一起怎么了?
江时:“……”
你可真是我亲妈。
程野面上不显,应得却很快,“谢谢江姨,我还在发愁今天晚上怎么办呢,只是会不会很打扰你们?”
“怎么会。”江雪道:“江时天天晚上躲被子里玩手机,你刚好管管他。”
江时又:“……”
不是,就没人问问他的意见?
江雪是真的不懂,至于程野,存的什么心思江时用脚想都知道。
他以为江雪在家,程野多少能收敛一点,结果一挨着江时他就把手扣在了他腰上。
这段时间天气热,再加上江雪厨艺不怎么样,做的菜江时吃得都不多,这么多天过去,一点肉也没涨,手掌贴着都带有几分硌手的弧度。
夏天穿得薄,程野手指往里探了点,掌心堪堪贴在胯上,修长的指尖往下攀爬,抓了一把。
他人靠在江时的枕头上,丝毫没有当客人的自觉,手脚摊开,身姿舒展,不仅把不大的床占了,还把床上的主人也给占了。
手指抓了也不松开,就这么搭着,像搭在自己身上一样随意。
“少爷瘦了,连屁股都没以前翘了。”
程野一回来,江时就接二连三的无语,哪怕早有准备,但还是被他的骚话震撼到。
“你、你讲话能不能别……”
屋里只开了盏江时买回来的小夜灯,光线朦胧,少年的脸晕着一层很浅的粉。
程野提着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亲。
江雪哪里知道男同的花样,他们不仅躲在被子里拉小手,甚至还会击剑。
可怕得很。
被剥出来的时候江时还有些懵,直到两个贴在一起,耳边响起程野粗重的呼吸,带着茧子的宽大手掌圈着两个也不费劲。
挤压碰撞时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江时脑袋空白了瞬,然后直接头皮发麻。
“程野……”他像溺在水里,讲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费劲,“你……干什么?”
程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摁住,看江时在他怀里偏着头轻颤。
“少爷感受不到吗?这都还要问我。”
他贴着江时,张嘴咬住他的耳朵,又色情的伸出舌头舔弄,“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憋得很。”
指尖逐渐变得粘稠。
“少爷又不在我身边,没了你,撸也撸不出来,全攒着留给你了。”
他的话像往江时身体里丢了团火星,惹着干燥的情绪,瞬间烧了起来。
程野还不知收敛。
“半个月没见,少爷有动手吗?想的是谁?”
江时咬着唇没说话。
于是程野便停了动作。
他这时又没了刚刚的急躁,慢悠悠的,有时甚至还把手抽出去,隔靴搔痒,怎么都挠不到江时的点。
江时气得张嘴咬在他肩膀上,呜咽着开口,“程野,你动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江时闭着眼,眼尾晕着红,等了半天,见程野是真的不动,自暴自弃地把脸彻底埋上。
“没动过。”
程野低笑了声,“不想吗?”
江时在被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程野摸索了番。
“摸到了,少爷存了好多啊……”
无论过去多久,江时还是习惯不了程野这张嘴。
他挣扎的动作大了点,连着声音也加大,“程野!”
程野说:“嘘!小声点我的小少爷,要是被你妈听到就完了。”
江时咬牙切齿,“你还知道怕被我妈听到。”
江时和江雪的房间并不挨着,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个堂屋,但木头房子的隔音并不好。
“没办法……”程野慢悠悠的,“我不像少爷,打起游戏来什么都不记得,我欲望旺盛,少爷又不给上,憋久了,看见少爷就想发情。”
“……”
击剑击到半夜,江时几乎被榨干,直到第二天中午还在睡。
程野倒起得很早,衣服一穿,顿时又人模狗样的。
他给江雪把猪了喂了,又去地里割了几大捆草喂牛。辣椒地里的杂草长高,江雪买了药水要去除草,程野看见,背着水箱顶着大太阳去了地里。
太阳火辣辣的,他拿着喷嘴,打了半桶药水,接到王卓的电话。
程野要开工作室,少不了要员工,但他人太年轻,原先的团队只有王卓愿意留下来跟他一起干。
这么一来,王卓顿时成了公司骨干。
前段时间整个公司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几天前,研发的小游戏成功上线,这回他们没好高骛远,专注于手机小游戏,成本低,时效短,很适合他们这种初步成立的小公司。
好在小游戏的反响还不错。
于是程野给大家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定在几天后开庆功宴。
王卓打电话给程野确定行程,“老大,你明天几点的火车,我来接你。”
程野掐死辣椒叶上的小青虫,“明天坐飞机,下午五点到。”
程野的抠搜王卓有目共睹,这回见他愿意坐飞机,还以为是公司赚了钱,终于舍得大方。
“那我去机场接你,对了,我把我住的杂物间打扫出来,放了一张床进去,以后你来可以住那间,不用天天睡公司。”
“不用。”程野按压着水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两天你帮我定个酒店,我住酒店。”
“那定多少钱的?”
“最好的。”
王卓:“……”
大前天还坐在他的出租屋里吃着三块一碗的炒饭,两天不见,都开始坐飞机、住最好的酒店了。
王卓怀疑自己的老板被人夺舍了。
程野又道:“我发几个菜给你,到时候你跟饭店的人说一下,把这几个菜加上去。饮料的话别点便宜的啤酒,然后加一杯鲜榨橙汁,跟厨子说菜里别放芹菜,姜也不要。”
“暂时就这些,有想到的我再和你补充。”
王卓:“……”
挂了电话后,他人有些恍惚,直到看见程野发来的菜,他更恍惚了。
公司人手不够,刘满和小六也在。
所谓的“公司”,其实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面放着几张椅子和两个电脑,角落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个仓库。
刘满干后勤,正在收拾东西,瞧见王卓一脸恍惚的样子,问了嘴,“怎么了?”
王卓举着手机给他看,“我感觉老大被夺舍了。”
他把事情跟刘满讲了讲,“我跟他少说也认识快一年了,老大真是我见过最节俭的人。之前在这里待的半个月,我看他身上就几件衣服换着穿,裤子都磨出一个洞了,愣是舍不得换。”
“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张口就是最贵的酒店,还让我加菜。”
“你知道他加的是什么菜吗?”他把手机往刘满眼前怼,“你自己看,哪样不贵,这顿饭吃下来得花多少钱?”
“你说他是不是忽然一下赚了钱,就忍不住报复性消费啊?”
刘满拿着手机看了看,自然也看到了跟在菜后面一堆零零碎碎的要求。
他忽然就笑了,把手机丢回王卓怀里。
“夺没夺舍不知道,但我敢打赌,他绝对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63章
王卓不信邪,第二天早早去机场等着。
他知道程野高,往人堆里一站,一向都是鹤立鸡群的那个,所以人群出来的时候,王卓下意识就往个子高的人身上瞥。
他第一眼的确看见了程野,但下一秒就被他身边的人吸引了视线。
少年穿得很简单,黑裤白衣,天气热,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肤色白皙,下巴形状好看,偏头不知道跟程野说了什么,王卓便见程野很罕见得笑了下。
刘满说得不错,程野的确不是一个人来的,但王卓怎么也想不通,刘满是怎么猜出来的?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程野带着人走到他跟前。
“他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王卓。”
王卓搓掉手心闷出来的冷汗,朝江时伸出手,“你好,王卓。”
江时和他握了下,“你好,江时。”
站一边的程野看着两人短暂交握的双手,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他往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伸手拉过江时的手,拢着他的指尖,用自己的手包裹着捏了捏。
“叫车了吗?”
“叫了。”王卓说道,朝两人看了眼,总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点。
其实他们站得不算近,王卓也没看到程野和江时交握的双手。只是程野平时给他的感觉太冷淡了,他以为程野就是这么个性子,但骤然出现的江时让他变得像个正常人。
正常才觉得怪异。
不过王卓没多想,带着他们朝出租车走去,“饭店定好了,他们都到了,就等着我们过去。”
后面,没人在意王卓的话,江时把手从程野手里抽出来,“热死了,程野你离我远点。”
程野远离了两厘米,“我看你手上有灰。”
江时说:“我看你脑袋有坑。”
“……”
走在前面的王卓一无所知,拉开车门回头憨笑,“到了,我们上车吧。”
车子朝饭店驶去,江时跟程野坐后面,王卓坐副驾。
讲实话,他对从未听说过的江时很好奇,特别是他人往粗旷的程野身边一站,反差很明显,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程野当朋友的样子。
后视镜里照出江时的身影。
到了车上,他摘下帽子,整张脸彻底露出来。五官精致,脸上的每一笔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站在人群里绝对是显眼的存在。
江时低头从程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他拿了张出来,撩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将纸贴了上去。
风从外面往里吹,后视镜里的少年迎着风,舒服地眯了眯眼。
王卓看得有些呆。
几乎是一瞬间,他感受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身上。王卓顿了下,目光在后视镜里偏移几分,和一双漆黑的眼眸对上。
那眼神很冷,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发出的警告。
他收回目光,缓了几分钟才伸手往后摸,摸到一手的冷汗。
……
江时把擦完汗的纸丢回程野手里,让程野举着手机给他照着整理发型。
王卓定的饭店在江城很有名,修得很大,但只有十层。在这里,只要有钱都可以进来吃,只是楼层越高代表的档次也就越高,越往上走,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江时小时候来这里吃过几顿饭,但宋家的实力,最高也只去过八层。
兜兜转转,没想到还有能回这里吃饭的一天。
他们打的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在门口下车。
江时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头顶鎏金的牌匾,“好久没来,这里还是这个样子。”
每次来这里都是跟着宋博应酬,江时不太记得饭菜的味道,唯一记得的只有……
“他家的鱼做得还不错,挺好吃的。”
鱼……
程野愣了愣,“我没在菜单上看见鱼。”
“见不到正常。那鱼五楼以上才供应,你能点到的,不过是些常见的菜罢了。”
他三言两语给他们解释了下楼层的规则。
这么大个酒楼,愣是把江城的阶级特权玩得明明白白。
王卓听了嘴,“没想到你对这里还挺了解,我在江城这么多年,也只听说这个酒楼很有名,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江时抬脚往里走,“小时候来吃过,所以了解一点。”
程野跟在他身边,漫不经心的,“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吃上鱼的。”
江时愣了下,解释,“那鱼就是河里的鱼,只是厨师的手艺好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程野说:“你喜欢。”
鱼不特别,但江时喜欢就特别。
江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否认程野有这个实力,但就凭他现在这个小得拢共只有一间屋子的办公室,等他能到五楼吃饭,厨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笑着应了声,“行啊,那我等着,等程老板带我上五楼。”
虽说工作室赚了一笔,但庆功宴还没奢侈到那个地步。王卓定的是酒楼的特价桌,也就是一楼大厅门边靠近走廊的那一桌。
那是一个很不方便的地方,进进出出都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再加上门从来不关,从走廊经过的人都能看见里面,毫无隐私可言。
但打六折。
王卓含泪拿下。
工作室里招的员工都是些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能来这种地方吃饭,别说在走廊边,就是让他们蹲在走廊里吃也乐意。
江时被安置在最隐蔽的靠墙位置,程野坐在他旁边。
除去王卓、刘满和小六三人,工作室里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另外三人别说江时,就连程野都是高考后才见过。程野年纪不大,但常常冷着脸,讲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他们打心底都有点怵他。见了江时也不敢问是谁,只是悄悄打量。
程野没什么当老板的自觉,坐江时旁边给他倒水,又把他的碗筷拿出来烫开水,这么望去,端坐着不动的江时才更像是老板。
王卓也在烫碗。他抽出筷子,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刘满,“这位小哥什么来头?从来没见老大这么对过别人。”
相比于其它人的拘谨,刘满自在多了,听着王卓的话,他也压低声音,“什么来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位可是程哥的命根子、心尖子,惹不得,碰不得,重视不得,也忽视不得,反正就一句话,宁愿得罪程哥也别得罪他。”
想着刚刚在车里程野的眼神,王卓抖了抖。
一楼人多,菜上得格外慢,江时喝了一杯橙汁,也就上了盘凉菜。
他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程野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江时当即瞪了他一眼,“你去个屁,坐着。”
又不是小孩子,上个厕所也要人陪。
程野还是不放心,“这里太大,你找不到……”
“我比你熟。”
程野没话说了。
江时拉开椅子出去。他是来过几次,但没在一楼呆过,问了服务员才找到厕所。
他上完厕所出来,远远就看见门边来了群年龄不大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
这一年书看得多,江时眼睛有点近视,度数不高,他一直没戴眼镜,因此也看不清那群人的五官。
他没在意,甩甩手上的水渍,朝吃饭的大厅走去。
走了还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宋时?”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江时还有些恍惚,直到对方叫了第二声他才回神。
他回头,身后的一群人神色各异。
时间过去太久,江时费了些劲才把他们的脸和名字对上号,都是他以前的“同学”们。
站在前面的就是当时在宋老太太宴席上找茬的谢鸿,将近一年没见,他人胖了些,染着一头夸张的绿色头发,穿得浑身都是钻。
他插着兜,往江时那里走了两步,“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初的宋小少爷吗?来这里干什么,吃饭啊?”
江时懒得跟这些人纠缠,扭头就走。
谢鸿比他还快,几步窜到他跟前,拦住江时的路,“慌什么,老同学见面叙叙旧都不行?”
江时冷着脸,“我跟你没什么可叙的,让开。”
谢鸿不动,上下扫视他,但让他失望的是,江时和之前相比依旧没什么变化。人虽然看着瘦了,但唇红齿白的,那白色T恤看起来倒很简单,什么标识也没有,但穿在他身上版型很正,看起来干净清爽。
“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听说你妈是个种地的,这种地方你吃得起么?刚好,我们今天同学聚会,怎么说我们以前也算是一个学校的,要不你来一起吃,不要你A钱怎么样?就当我请你了。”
三番两次被拦路,江时明显有些不耐烦。
他眉头轻蹙,“不劳你请我,我怕我恶心得吃不下。还有,我没有往垃圾堆里凑的爱好。”
谢鸿回回爱往江时跟前凑,但回回都得不了什么好处,偏偏又死性难改。
“宋时!”他咬牙切齿的,“你以为你能嚣张到几时?霍寂出国了,我看以后谁还护着你。”
江时莫名其妙,“霍寂什么时候护着我了?有病就去治,吃饭治不好脑瘫。”
说完他绕过谢鸿就走,走了没两步一只手抓上他的肩膀。
江时扭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另一只手从他头顶擦过,抓住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
砰——
谢鸿被巨大的力道掼着,一脚踹到了墙上。
鼻尖传来干燥的味道,江时抬头,程野下颌紧绷,眼神很暗。
第64章
谢鸿躺在地上足足懵了快半分钟才回过神,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连讲话都格外困难。
“咳咳……宋、宋时,你竟敢、竟敢打我。”
江时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打都打了,他挑了下眉,“你嘴贱的时候怎么不怕被打?”
“你……咳咳……”谢鸿双手撑在地上,瞪了眼站在身后的一群人,“愣着干什么,扶我啊!”
前面的两个男生终于回神,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把谢鸿扶起来。
胸口闷闷的疼,谢鸿甚至还能从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他咽了咽口水,抬头朝江时那边看去。
从未见过的高大男生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暗沉,就这么望着他。
谢鸿被那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胸口又疼上几分。
“我要报警,今天这事你别想完了!”
“那你报。”江时抱着手,无所谓道:“我顶多就是被警察教育教育,然后赔你点医药费,倒是你,今天报警,明天被我打的事可就人尽皆知了……”说完他往谢鸿身后看了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不过,好像已经人尽皆知了呢。”
谢鸿牙龈都快要咬碎了。他倒是想还手,可程野人高马大地往那里一站,明明没怎么用力,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却那么明显。
那一脚给他踹出心理阴影了,他不敢,身后的人也不敢。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几秒后,谢鸿气急败坏地喊:“保安!经理呢!饭店的人是死了吗!”
躲在人群里的经理见状才匆匆挤出来,“二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您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小本经营的,实在经不起折腾。”
谢鸿上去给了经理一脚,“我没功夫听你在这放屁,我在你们饭店被人打了,必须给我个说法。”
经理被踹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意不减,他左右打量了下双方,看不出身份,不太敢做决定。
几秒后,一个保安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靠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经理脸上的神情才变了变。
他堆着笑朝谢鸿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看向江时这边时冷下了脸,“这几位客人,大庭广众之下当场打人不对吧?”
程野往前走了步想要说什么,江时拉住他。他站在程野跟前,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是,我们是打了人,但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我们只是没控制住情绪还了下手。不过我也说了,想报警就报,警察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谢鸿常年跟他作对,如今被打了本来就觉得丢人,要是再报警的话,岂不是直接承认他不如江时?
江时敢打赌,让谢鸿报警,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谢鸿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冲经理怒吼,“把他们给我赶出去,这辈子我都不想在这个地方看见他们!”
经理见状有些犹豫。谢鸿看见了,面色显出几分狰狞,“你知道我大伯是谁吗?得罪谢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保安又靠在经理旁边说了几句话。
经理又再次变了脸色。他朝谢鸿挤出一个笑,“谢先生是吧?您放心,针对这么恶劣的事件,香居楼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朝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会意,站在江时一行人面前,“请你们出去。”
这明晃晃的赶客行为看得王卓一股无名火,“不是,凭什么啊?明明是他挑衅在先,凭什么让我们走?而且我们是花了钱的。”
一群买六折价进来的散客,经理压根不会过多理会,“一群寻衅滋事的人,喊人来把他们赶出去,对了,让前台拉黑他们,以后香居楼恕不接待。”
傻子都能看出来,经理一看谢鸿比他们有钱有身份,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人。
王卓欲要上前理论,几个保安忽然出现把他们围着,“抱歉几位,麻烦你们出去。”
谢鸿这才笑出来,“江时,你刚刚不是很得意吗?再得意一个给我看看?还真当自己是个少爷啊,现在连香居楼的门都进不了,丢不丢人?”
程野往前跨了一步,江时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他。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皱着眉头低声道:“别去。”
程野握紧双手,“他说你。”
“说就说了,你还能再打他一顿?”
程野不吭声,身体紧绷。
江时拽了他一下,“行了,再闹下去我们就不占理了。”
保安在催促,脾气急的刘满已经跟他们推搡起来,看好戏的目光落在身上,江时感觉脸皮火辣辣的。
之前在宋家,万事讲究个体面。那时他的身份算不上多好,但去哪里都会有人恭敬问好,事事准备周全,再不济,也不会像今日一样落得个当众难堪。
可这些明明不是他的错。
江时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有些发白,在谢鸿挑衅的眼神下,他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顶帽子落在他头顶。
耳边传来程野没什么感情的声音。
“走吧。”
江时指尖颤了下。
程野把帽檐拉低,眼神扫过经理,然后是谢鸿,他目光平静,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要将他们记在眼里。
“我们走。”
刘满衣服上的扣子被保安扯歪了两颗,气得胸膛都泛着红,闻言顿了顿,“程哥?”
他万万想不到,程野却是先屈服的那个。
程野没说什么,拉着江时的手,带着他转身。走了还不到三步,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让一让、让一让……”
声音很熟悉,江时抬头看去,一个卷毛脑袋从人堆里挤出来。
张池咧着嘴朝江时笑,费劲走到他身边,歪着屁股一拱,就这么挤进程野和江时中间。
他伸手撑在江时肩膀上,再扭头时,脸上的笑顿时就没了,“谢鸿,几天不见,你又满嘴喷粪?我很好奇,你一天不犯贱,是不是心里就难受?”
“张池……”谢鸿脸色变了变,“你怎么在这里?”
张池道:“我家江时小宝贝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回不仅谢鸿,江时旁边的程野也变了脸色,甚至连经理都变了脸色。
经理不知道谢鸿是谁,但他知道张池。张家的独苗苗,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他实在不明白张池是怎么跟这群人认识的,只能笑着腆着脸上前,“张少,没想到您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张池伸手推开经理的脸,插着腰站在谢鸿面前,“你不是说江时打了你吗?我跟他一起的,他打的就是我打的,打的就是你,有本事你就打回来。”
他把自己白嫩的脸往谢鸿跟前凑,“来,有本事你往这里打。”
连霍寂都不敢轻易招惹张池,谢鸿哪里敢。他今天敢打张池,明天他爹就能把他腿打断。
他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往后退了两步,“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张池道:“只敢让经理把人赶出去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你就打回来,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你打。”
谢鸿脸色铁青。
张池见状冷笑了声,“道歉。”
“凭什么?”
“凭我姓张,你不是喜欢以权压人吗?你今天要是不道歉,那明天只能喊着你爹亲自上我家来了。”
谢鸿的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张池朝他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空气很安静,两人无声对峙。
最终,谢鸿黑着脸站在江时跟前,很不情愿的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
张池:“嘻嘻。”
江时:“……”
谢鸿道完歉就跑了,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走了。
“蠢货一个。”张池拍拍手,“就这么个蠢东西也敢找你麻烦,哪天我找人偷偷套麻袋揍他一顿。”
他歪头正想跟江时说什么,余光看见正在赔笑的经理,“哦……还有你,你被开除了。”
经理脸上笑容停滞,“张少,你听我说……”
张池才懒得听他说,拽着江时就走,“不是我说你,你来江城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我在楼上吃饭,听说下面打起来,好奇来凑热闹,你岂不是白白被他们欺负了?”
江时被拽着走了好几步,眼看着到电梯门口,连忙止住脚步。
“等等……我朋友还在呢。”
张池回头,果然看见江时后面站着好几个人,而他刚刚挤开的那个男生则盯着他握在江时小臂上的手,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看得他心底莫名发毛。
他下意识松开手,觉得江时新交的朋友怪凶的。
“你们来这里吃饭啊?”
江时“嗯”了一声,有些无奈,“没想到运气不好,遇到了谢鸿。”
张池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傻白甜的样子,乐呵呵的,也不觉得尴尬,“刚好我也是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吃呗。”他大手一挥,“我请客。”
江时看向王卓,王卓看向程野,于是江时朝程野看去。
从张池出现到现在,程野一句话都没说。
见他沉默,张池也不乐意了,“那他们吃,我带你去楼上吃。”
他拉着江时要走,程野终于开口,“一起吧,叫服务员添张椅子。”
有吃的就行,张池不挑。他挤着江时坐,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小嘴叭叭的,“我还打算过两天去找你玩呢,你是不知道,考试完试玩了两天后,后面就变得好无聊。我爸妈还想让我出去旅游,一个人玩好无聊,要不你陪我去吧?”
江时习惯了他的聒噪,“不去。”
“为啥啊?”张池道。
“没钱。”
别的张池可能没有,但说到钱……
他更兴奋了,“我有啊,我给你,你要多少?”
江时:“……”
顿时,桌子上的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旁边冷飕飕的,张池又往江时那边挤了挤,“这么热的天,你有没有感觉有些冷?”
江时被挤在角落里动都动不了,一抬眼,就是程野幽幽的目光。他顿了顿,推了把张池,“过去点,挤到你爹了。”
张池不动,欲盖弥彰地端起杯子挡住右半边脸,“爹,我旁边这个是谁?看着怪凶的。”
江时沉默了会,道:“程野。”
“什么!”张池惊了,“他就是……”他拔高音量,见有人往这边看又默默把没说出口的话吞下去,悄咪咪的,“我靠,闻名不如见面,他怎么是这样的?”
江时想,不是这样是什么样的?
张池说:“果真人如其名,看着挺野的。”
江时说:“他听得见。”
张池:“……”
张池猛地扭头,程野正往他们这边看。见他看过来,程野扯了扯嘴角,一双漆黑的眼睛暗沉沉的,“刚刚多谢你。”
对着他的眼神,张池下意识有些发毛,但还是笑了笑,“客气什么,我跟江时关系好着呢,应该是我多谢你照顾他才是。”
他道:“兄弟你还记得我不?我们电话里聊过的。”
“记得。”程野没感情地说:“张池。”
张池放下手里的杯子,“嘿!兄弟你记性真好,江时去那个破地方还得多谢你平时照顾他,不然就他那性格,我真怕别人欺负他。”
“不用客气,应该的。”
“哪能应该呢……”张池道:“我爹我再清楚不过了,别看我们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但他那性子没几个人受得了。”
江时:“……”
他抬眼,果不其然程野朝他看过来,“关系这么好吗?好到穿一条裤子。”
“也没有那么好。”张池很害羞地说:“我倒是能接受穿他的裤子,他估计不太能接受。”
江时:“……”
活爹,你可快别说了。
第65章
张池越说江时越坐不住,旁边的程野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偶尔还应和一下张池的话,但江时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好。
他把张池喝了大半的饮料添满,转移话题,“你那么对谢鸿,万一他有心报复你怎么办?”
“他才不敢呢。”张池笑嘻嘻的,“我舅前段时间又升官了,天天都有人上赶着巴结我家。算命的说,我八字好,旺全家,他们可宝贝我了。”
只能说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张池有钱,不但没心眼,还没什么架子,除了出场的时候唬到点人,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跟饭桌上的一行人混熟了。
刘满圆脸圆眼,换了当初的杀马特穿搭,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无害,拿着杯子两三句就跟张池推心置腹起来。
他笑眯眯的,“你跟江时的关系看起来真好,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太阳花幼儿园知道吧?我俩小时候就在那读书。江时小时候脸还没现在这么臭,粉雕玉琢的,是整个幼儿园里最好看的小朋友,我一眼就相中了……”
张池小嘴叭叭的,“他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那时候还怕打雷,吓到了抱着枕头找我跟他睡觉呢。”
他越说,旁边的程野越安静。
江时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你少说点吧。”
张池被踹得有些懵,“不是吧江时,你脸皮也太薄了吧?再说了,在场都是朋友,又没你未来老婆,你担心个什么?”
江时:“……”
刘满顿了顿,也没吭声。
不说就不说,张池捧着碗干饭,吃了会,他又凑在江时身边,“这楼下的菜没上面的好吃。”
江时夹了一筷子牛肉塞住他的嘴,“大少爷,是你非要跟我在这吃的。”
张池道:“这不是喊你上去你不去嘛,其实你朋友们也可以一起叫上去的,我再开个包间就是了。”
可谓是人傻钱多张大少。
张大少又道:“你看你过的这是什么苦日子,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我给你钱你还不要。”
江时:“……”
程野拉开椅子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江时看了他一眼,对方留给他一个背影。
张池抱怨,“你这朋友怎么回事?冷冰冰的,话也不爱说,看见我连个笑脸也没有,当初我还给他选衣服了呢……”
江时也拉开椅子站起来,“我也去上个厕所。”
张池:“……”
不是,尿频尿急啊?
江时寻着路找到厕所,一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米色地砖照出他的倒影。
“程野?”
江时试探着喊了声。
没人回应他的话。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快走到尽头时,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他的嘴,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拖了进去。
江时瞪大双眸,后脑勺上垫着手掌,后背撞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大声响。他人还没回过神,干燥的唇便急促地压了下来。
鼻尖传来热烘烘的干燥味道,江时紧绷着的腰缓缓放松,伸手环住挤压着他的肩膀。
于是亲得更凶了。
垫在他后脑勺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T恤的下摆被撩开,滚烫的掌心贴着腰滑了进来。
江时被挤在隔间狭小的角落里,前后都被围着,跟前的人带着急躁得不行的情绪,像是在寻求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挤进他的身体。
放在腰上的手缓缓往上,掌心的茧又糙又厚,胸口娇嫩的皮肤刮过时带出娇气的红痕,挤压、搓揉、拉扯到有些变形。
江时哆嗦一下,难受的弯着腰,唇被吃着,连制止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伸出手,试图把衣服里的手拽出来。
但刚碰到手臂,就被另一只手拉着往下。
程野松开嘴,狗一样埋在江时颈肩,下流地把腰往前送。
“少爷,摸摸我……”
隔着布料,江时摸到了烫手的山芋。他试图甩手,但被紧紧扣着,怎么也甩不开。
“程野!”他耳根红得快滴血,“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怎么……”
“我不知道……”
程野舔着白嫩的肩颈,像是憋得很,眼尾浮着猩红。
“少爷,求你碰碰我,用什么都行,摸一下我吧,你还是喜欢的对不对?”
江时挣扎的动作顿了下。
程野还在急躁地往他身上凑,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落,呼吸一声比一声还急促,狭小的空间被闷成潮湿情潮。
比起身体上的需求,他更多的是想要江时的触碰。他急切地需要他的抚摸,从张池出现后尤为的盛,憋得太久,于是得到不到安抚到肉体变转化成了汹涌的情潮,来势汹汹。
比起人,程野此刻更像是被情潮困住的野兽,恬不知耻地往江时跟前凑,拽着他的手,丑陋的东西往他手里送。
“求你了,摸摸我,亲亲我……”
哐当一声,厕所隔间被打开,江时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程野怀里,抽出手捂住他的嘴。
程野伸出舌头从他掌心刮过。
不知是热还是什么,江时眼尾氤氲着水汽,眼睫抖得不像话。
隔间的人来了又走,程野依旧贴着他不放。得不到抚摸,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急躁,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
江时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伸手扶住,仰头把自己的唇送上去,贴着程野干燥的唇,安抚地舔了舔。
“程野,我在呢,一直都在,最喜欢你了……”-
张池左等右等,饭都快吃完了,江时才回来。
程野跟在他身后,两人以前一前一后,江时冷着张脸,话也不说,浑身冒着股冷气,似乎是洗了把脸,额头前面的头发都是湿的。
程野走到他身边,刚张嘴,江时当即转了个身,于是他碰了一鼻子的灰,看着江时坐到张池身边。
他摸摸鼻子,也坐到张池的另一边。
张池顿了顿,拉着椅子往江时身边挪,“爹,怎么生气了?”
江时没说话,打湿的发丝垂下,鼻尖被碰得有些冰凉,他似乎还能闻到溅落在脸上的腥味。
简直是……
程野自知理亏,剥了虾放在碟子里往江时跟前推,“你尝尝这个。”
江时刷一下垮着一张脸,“拿走,不稀罕。”
“那螃蟹要吗?”
“鸡肉?”
“排骨……”
江时抓起筷子朝程野脸上丢,“别跟我说话,看见你就烦。”
一时间,饭桌上陷入诡异的安静,张池挤在两人中间巍颤颤的,他干笑一声,“这是怎么了?”
江时没说话,只是在心底发誓,他要是再心疼程野他就是狗。
一顿饭就这么兵荒马乱的吃完。
在张池的软磨硬泡下,江时答应了明天跟他一起玩,送走其他人,他跟程野回了酒店。
一进门,程野很自觉地跪在床边,眼巴巴望着江时,“对不起,我错了。”
江时:“……”
认错倒是很积极,就是从来没见他改过。
他权当看不见,自顾自的去洗澡。出来时程野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见他出来,程野往前挪了挪,靠近江时,“你没吃饱,我叫酒店炒了份炒饭。”
江时坐在床上,语气凉凉的,“吃什么,气都被你气饱了。”
少年柔软的发丝搭在额前,脸蛋被水汽蒸出薄红,领口半开,敞着截精致的锁骨,身体里的暖香混合着酒店不知名的沐浴露味道,往程野鼻子里送。
他喉结滚了滚,又想起溅在他脸上时的样子。
白玉一样的人,硬生生被他给玷污了。
他眼里的光很是不清白,江时一眼就发现了,抬脚踢了下他挺直的腰腹。
“程野,你在想什么呢?”
程野喉结滚了下,“没。”
江时抱着双手,垂着眼审视他,“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程野盯着他。
“怪我射得太高。”
江时:“……”
他还能指望从程野这张嘴吐出什么好东西来?
江时躺下,拉着被子把整个人盖住,“这么会讲话,那你跪着讲吧。”
程野:“……”
说多错多,程野干脆闭了嘴,老老实实跪着,等江时气消了再说。
等了会,江时翻了个身,被子里传出他闷闷的声音。
“我跟张池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程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江时是在跟他解释。
“我知道,只是我……”
只是他控制不住。他希望别人对江时好,可又怕别人对江时太好。
他能给的别人也能给,那江时就没待在他身边的必要了。
江时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以为他只是吃醋了。他说:“张池是个早产儿,身体不太好,他家又只有他一个,宠得不行,胡吃海喝的喂,给他从小喂成个小胖子。”
“当时有个小孩跟他不对付,就串掇其他孩子孤立他,天天骂他是死胖子。他胆子小,被欺负了也不敢跟家里人说,我看不过去,帮了他几次,他就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
说到这里,他扯着被子嘟囔了句,“这么个大男人,能不能大度点?”
“怪我太小气……”程野趴在床边,伸手扯了扯被子,“我下次会注意,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被子松了点,江时露出一双眼睛,眼皮被闷得有些粉。
他看着程野,眼睛湿漉漉,声音小小的。
“程野……你是不是有那个……那个瘾啊……”
第66章
程野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人靠在床边,指尖擦过江时闷得发粉的眼皮。
“怎么会这么问?”
江时闭了闭眼睛,那点褶皱的颜色更深了,“因为你总是不分场合的发情。”
不怪他用发情来形容,他感觉那种时候的程野真的跟发情差不多,看起来毫无理智可言,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程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瘾,哪怕有,也只是对江时有瘾。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正常,于是问江时,“吓到你了?”
江时团了团被子,“还好……只是……”
程野说:“要不我去医院看看?”
他这么说,江时反而又心疼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了,睡吧。”
说完后,他人往里滚了滚,留了半边被子出来。
程野抵着床,缓缓笑了。
张池总说江时脾气不好,可在程野眼里,再也没有比他心更软的人了-
第二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答应了张池要出去玩,江时一早就爬起来。他醒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等他洗漱出来程野正拎着早餐回来。
他秉承着正宫该有的气度,帮江时把东西收拾好。
“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虽然现在看着有太阳,但还是得带把伞。钱我放在书包的夹层里,想买什么就买,太阳大,帽子还是得戴上……”
江时从一堆早餐里挑了个包子,坐着嚼嚼嚼,左耳进右耳出。
程野又说:“本来计划陪你玩,既然你跟张池出去玩,那我今天先把房子找了。”
江时这才朝他看去,“房子?什么房子?”
“天天住酒店也不行,我打算在大学城附近租个房,等以后上大学了搬出来住。”
“啊?”江时愣了愣,“不住校啊?”
程野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看他。
“……”
江时咬了口包子。
不住就不住,表情那么凶干什么?
坐了会,他又忍不住道:“要不再缓缓?万一我考不上呢?”
程野刷一下把书包拉链合上,“没有万一,江时。”
一见他这样,江时来气了,把脚从拖鞋里拔出来给了程野的小腿一下,“昨天死皮赖脸的趴在床底给我认错,一晚上过去,你就开始给我摆脸色?”
“呵!”他冷笑,“得到了果然就不会珍惜。”
早知道让他跪个两三天。
程野:“……”
江时两三下把包子吃完,又拿起一杯豆浆,“再也不见!”
程野把包给他背上,“我晚上来接你。”
江时说:“我要跟张池回家,我要去他家睡,跟他睡一张床上。”
果不其然,他说完后,程野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江时……”
江时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程野跟在他后面,把帽子给他戴上,再次重复,“我晚上来接你。”
对方留给他一撮从帽子后面翘起来的头发。
……
张池的车刚到酒店楼下,远远就看见大堂里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个他很熟。
他摇下车窗,趴在窗上朝江时挥手,“江时,这里!”
江时垮着脸拉开门,进去了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个宋建安。
好久不见,他依旧没变白一点,剪了个短发,头发刺棱棱的,看着更呆了。
书呆子宋建安推了推眼镜,跟江时打招呼,“好久不见。”
江时愣了愣,弯腰坐下,“好久不见。”
宋建安也看见了跟在江时身后的程野。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上程野送了他一套密卷,宋建安自觉自己成熟不少,没必要为了以前的恩怨斤斤计较。
他也跟程野打了个招呼,“程野同学,好久不见,不知你高考考得如何?”
程野一心在江时身上,压根没听到他的话。他站在车窗边,半弯着腰跟江时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要凶你意思。”
宋建安:“程野?”
程野扭头,对上一张黑脸,他愣了愣,“你是?”
宋建安:“……”
他起身探过身子,按下江时旁边关窗的按钮,把程野那张让人生厌的脸隔绝在外面,拍拍衣袖,朝张池家的司机道:“走吧。”
车子缓缓离去,站外面的程野:“?”
车里,江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朝宋建安竖了个大拇指。
宋建安面无表情,“果然,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程野。”
前面的张池系着安全带,艰难扭头加入话题,“小安子,你认识那个程野?”
宋建安:“我们之前是一个村的。”
“哦……我想起来了。”张池道:“你们之前有过过节吗?”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宋建安选择沉默。
江时岔开话题,“我还以为只有张池,你怎么也来了?”
张池扭着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变态,一考完就跟着他爸去公司,天天六点不到就起来上班,要不是我把他拽出来,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公司呢。”
江时沉默了会,“宋博叫你去的?”
哪怕坐在车里,宋建安的坐姿也是那种乖学生的坐法,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是他叫我去的,但去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懂的地方。做生意也是一门学问,我做出的第一份方案很差劲,虽然宋博没说什么,但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失望。”
江时试探道:“你不忍心让他失望?”
“并不是,我只是感觉自己的能力遭到了质疑。”
“所以?”
“所以我这两天挑灯夜读,终于弄明白公司的含义和运作机制,然后又熟读员工守则和规章制度。”
宋建安眼里燃起火苗,“这回,我一定能写出一份让人满意的方案。”
江时:“……”
左右都是学习,学什么不是学?
张池继续扭着脖子,“我家有个亲戚新开了个山庄,听说还不错,顶楼有露天泳池,天这么热,我们去游泳吧?”
宋建安说:“我没泳衣……”
张池大手一挥,“没事,买就行了。张叔,掉头去商场。“
三人改道去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