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见面
另一边。
温初穿着黑色斗篷,快速地在小巷中穿行。
靴子踩在积水上溅起水花,后方是紧追不舍的巡警队伍。
【剩余生命值:1年123天11小时】
刚才复活桃乐茜、复活白菜一共用掉了二十小时的生命值,再加上变成人形后生命值十倍下降,温初的生命值正在飞速往下掉。
幸好修提前喂给他不少生命值,否则这会他恐怕都没有机会帮桃乐茜引开巡警。
“站住!!”后方传来巡警的声音。
密集的枪声不断,好在几乎所有主城区的人都聚集在中央广场,不至于造成无辜人员的伤亡。
至于温初——子弹根本伤不到他。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精准地射向温初的后脑勺。
温初只觉得后脑被什么撞了一下,一小缕白发应声掉了下来。
温初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跑,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
甩开巡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现在他的目的是帮桃乐茜吸引火力。
虽然修说着要毁灭世界,但温初还是觉得修没有变。
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死去,修依然会难过。
他不想要修难过。
雨越下越大。
硫酸雨伤不到温初,但彻底打湿了他的头发,温初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发尾衣服边湿成一片。
伴随着雨幕升起的是浓厚的白雾,这是硫酸雨中的污染物颗粒凝结而成的水珠。
温初跑着跑着,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中央广场了。
有修和明妮在那里,桃乐茜应该已经趁乱逃出去了。
他把本体留在了中央广场,修现在应该已经抱着他的本体撤离了,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温初这么想着,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身后的巡警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猝不及防地一个急刹,不少人因此滑倒。
“喂!出示你的身份证!”巡警端起枪,对准眼前披散着白发的少年。
少年的脸颊上湿答答地粘着白色长发,刘海直接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巡警只能看出这是一个过分纤细的白发少年。
但谁都没敢放松警惕。
放跑一个小女孩、让一个女孩公然在中央广场说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来就已经是重罪了,若是不将温初抓回去,他们根本无法交差。
温初安静地看着众人,一直到最后一个摔倒的巡警都站起来后才轻声道:“没有哦。”
“什么?”他没头没尾的话让巡警一愣。
温初很耐心:“身份证这种东西,我没有哦。”
“艹!”有人爆了句粗口,“你这是在耍我们?没有身份证就赶紧跟我们走,还在这有没有的跑了半天。”
“妈的,真能躲,我路上开了好几枪,一枪都没能打中!”
“别耽误时间了,直接把他的腿打断带走就行了,再耽误下去我们都没好果子吃。”有人劝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数道枪声响起,子弹直冲着温初的膝盖而来。
“当啷——”
“当啷——”
“当啷——”
清脆的子弹落地声印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温初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膝盖甚至没有破皮。
空气在这一刹那安静了下来,除了磅礴的暴雨砸在铜管上的声音,周遭再也没有一点人声。
“怪、怪物……”
终于有一个巡警颤抖着出声。
“别瞎说,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仿真义肢——”
“那个。”温初礼貌地打断,“我要走了,走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他伸手,撩起自己被雨水浸湿的刘海,露出一张精致漂亮到不像是人的小脸来。
“现在我还好看吗?”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阴暗的小巷中,周遭弥漫着硫酸雨的白雾,神秘出现的白发少年站在白雾之中,露出了一张天真柔软,完美到诡异的脸来,问他们。
——我好看吗?
昨夜甚嚣尘上的白发艳鬼的都市传闻在此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从心底油然升起的森然冷意。
“有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这一声激起千石浪,不少人直接丢了枪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更有甚者一边逃一边吊着嗓子嘶吼:“你好看!你美!不要来找我啊!!!”
维持着掀起刘海动作的温初:?
他有这么吓人吗?
温初失落地放下刘海。
他只是看见桃乐茜脸上的妆被雨淋湿之后怪惊悚的,所以想要确认一下自己被雨淋湿是不是也很恐怖。
看他们的反应,确实很恐怖,都直接把他当成鬼了。
那还是变成猫再去见修吧,他希望自己在修面前一直是漂漂亮亮的。
巡警的逃跑速度堪称迅速,只不过是片刻,温初身前就再也没了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地散乱的枪。
温初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捡枪。
乱扔垃圾的坏人。
他要把枪捡回去卖给明妮。
今天他复活了桃乐茜、复活了白菜、又引开了巡警,现在还给明妮收集了武器,明妮应该支付他四倍的工资。
雨没有止歇的趋势,不过本来就湿透了,温初也无所谓。
就他捡到第三把枪的时候,忽而感觉头顶一暗。
原本直直的落在身上的雨滴消失了。
雨停了?
温初疑惑地抱着满怀地枪抬头。
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透明蓝色的眼眸。
是修。
温初的心跳直接漏跳了一拍。
被、被发现了?
修撑着早上的那把黑色大伞,摘了兜帽,金色的长发倾泻下来,站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修抱着怀中的黑猫,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眼前被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的少年。
好瘦。
这是他对少年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就是好小,像被雨水打湿的猫,怪可怜的。
这么有记忆点的小孩,他不应该没印象才是。
这么想着,修淡声道:“小孩,你叫什么?”
温初紧张地抱紧了手中的枪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修好像还没发现他是谁。
他连连摇头,缩得更紧了,生怕被修发现端倪。
在修看来,就像是眼前蹲着的小孩被自己吓到了,正试图将自己蜷缩地再小一点。
修抿了抿唇,摸了摸怀中轻了许多的猫。
所以他从来都是把接触小孩的任务交给明妮。
但明妮现在正忙着带众人撤离,显然顾不上这里,他只能亲自来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
修很僵硬地放缓语气:“我不会伤害你,先把你手里的枪给我?不然容易走火。”
温初犹豫了一下,在赚钱和修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听修的话。
他站起身来,猛地把怀中的枪全部塞进修的手中。
原本窝在修怀里的黑猫直接被挤压了所有的领地,一边发出不满的“汪呜”声一边跳上修的肩头。
温初塞完枪,趁着修愣神的功夫转身就跑。
“等——”
修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字,那道白色的身影就隐入了雾气,彻底消失在雨雾之中。
也是对方站起来之后,修才惊觉,白发少年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以上,根本算不上小。
只是不知为什么,哪怕现在再次回忆起刚才白发少年蜷缩着的样子,修也依然觉得对方格外弱小。
这样孱弱的生命,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活太久。
修沉默了好一会。
他握紧了雨伞的把手。
应该把伞留给刚才的孩子的,在这样的硫酸雨下,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平安无事。
宽大沉默的黑伞在雨中伫立。
变回了一小团黑雾的温初心虚地藏在角落。
他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修应该没有发现……吧?
他也不想的,但是被雨淋了就太丑了,第一次和修以人形见面,他希望能漂漂亮亮的。
温初心虚,映射在小黑猫上,就是小黑猫垂着的尾巴摆了摆。
毛绒绒的黑色尾巴撩过修的手背,修终于回过神来,看向肩膀上的猫:“抱歉,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弄疼你了吗?”
温初哼哼唧唧地趴在修的肩膀上,让自己分出去的一小缕黑气重新回到尾巴尖的同时道:“弄疼了,枪砸疼我了。”
感受到肩膀上重量的变化,修顿了一下。
温初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么恰好的时间点,真的只是巧合吗?
修的眸中闪过一缕深思,也是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温初。
温初不满地蹭了蹭修的侧脸,强调:“我疼。”
“……抱歉。”修回神,试探着道,“回家我给你做白菜包鸡?”
温初伸出爪子讨价还价:“我还要多吃一颗糖——对了,你把枪捡走,带回去我们用。”
修失笑,捡起地上的枪,带着温初往回走:“好。”
温初全程小心观察着修的神色,见修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才松下一口气来。
就在他思考着回去应该选哪颗糖吃的时候,修忽而停住了脚步。
嗯?
温初歪头看向修。
还有什么事吗?
修缓缓弯腰,俯身从地面捡起了一缕白色的头发。
是温初刚才在逃跑的时候,被子弹射下来的那一缕头发。
修拿着那缕白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猫:“你是黑猫。”
所以果然是他想多了?
温初心虚地缩回了猫脑袋,装傻充愣:“什么?”
他是黑猫、黑雾,这种白白的东西肯定和猫没有任何关系。
修没再多言,只是将白发放入了口袋,继续带温初出城.
西区,反叛军。
明妮正在听医生的报告。
“桃乐茜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酸雨腐蚀的痕迹都没有,我们只在她的衣服上找到了残留的血迹。”
医生说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按照这个出血量,她应该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休克,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出现任何贫血症状,所有的体征都表明她现在非常健康。”
“……是他们传说的那个神做的吗?”
医生到最后忍不住道。
知道明妮的计划的人不过五人,绝大部分的反叛军成员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因此,随着明妮带着人员的安全撤出,桃乐茜的死而复生、酸雨中长出的白菜的事也玄之又玄地传入了基地。
明妮言简意赅:“少问。”
医生立刻闭了嘴。
桃乐茜从医务室的帘子后探出头来:“明妮姐姐,我可以回去了吗?凯瑟琳她们该等急了。”
明妮轻轻点头:“去吧,记得打伞。”
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桃乐茜立刻拿着门口的伞蹦蹦跳跳地去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桃乐茜呆在了原地。
“先生。”桃乐茜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去。
门外,穿着黑袍的修收起了雨伞,他抱着十几支枪,冷淡地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没事?”他破天荒地对桃乐茜说了句话。
桃乐茜疯狂点头:“没事了,先生。”
修没再多言,而是走到了明妮面前,直接将怀中的枪全部丢在了地上。
“刷啦——”
修:“巡警的枪。”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肩膀上的小黑猫就出门了。
只剩下明妮、医生、桃乐茜与地上的枪面面相觑。
半晌,医生犹豫地开口:“这些枪的主人还活着吗?”
明妮:“……”不知道啊。
作为极少数知道温初身份的知情人之一,她可以清晰地梳理出事情的全过程:
温初救了桃乐茜,顺势让白菜复活,而后变成人引开了巡警。
当时修看着白发少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猫,匆匆交代了让她先走后就追了上去。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温初暴露了吗?先生因为猫被别人欺负了所以直接杀了所有人?
这什么昏君与妖猫。
桃乐茜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奇幻的事都是先生做的,正疑惑地捡起地上的枪:“先生为什么突然收缴来这么多枪?”
明妮顾左右而言他:“桃乐茜你先去玩吧,这些枪你就拿去给大家分了,今晚南区那边开始行动后,整个地面就不安全了。”
“好。”桃乐茜乖乖答应下来。
深秋的雨是刺骨的,黄铜枪管上起了一层水汽,更是冰凉。
桃乐茜抱着一堆枪,小手冻的通红,小跑着去给孩子们发枪了。
与此同时。
石楼内,炉火燃起。
在室内,修脱掉了黑袍,金色的长发也简单地束了起来,他蹲下身去给火炉加柴。
最后一场秋雨,下完之后就要入冬了。
石楼不仅阴暗,更是湿冷,他要提前把炉火准备好,否则今晚小猫会被寒潮冻醒。
没经历过冬天的温初全然不知修的心思,他好奇地凑到炉火旁看,过不一会就被高温蒸的开始蒸发了。
看着飘散到自己的眼前的黑气,修的眉心挑了挑:“离火远点。”
“哦。”温初乖乖退远。
看不了炉火,温初就从糖果盒里给自己找了块榛子巧克力,又给修叼来一块奶糖。
他将糖推到了修的旁边:“吃。”
今天修也辛苦了,修也一起吃糖。
修加好了柴,拿起地上的奶糖,剥开放入口中。
他看着一点点大的小黑猫,又看了看身后的火炉,不放心地交代:“以后不许靠近炉子,明天我去找詹姆斯把炉子改装成能用蒸汽之心启动的。”
“好。”温初正珍惜地小口小口吃着巧克力,下意识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修说了什么。
蒸汽之心?
修不应该不喜欢任何与蒸汽之神相关的东西吗?
温初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面无表情的修。
他小声道:“不用改装也行,我很听话的,以后都不会靠近火炉了。”
修神色不变,弯腰拎起十斤重的小猫。
“不行,你不能一辈子都靠着我给你加柴。”
所以他要给温初留个一辈子都不会熄灭的、全自动的暖炉。
温初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修这话说的奇怪,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修就提起了下一个话题:“还要不要吃白菜包肉?我让明妮现在派人去买鸡。”
温初叼着巧克力,又馋又纠结地含糊出声:“阔以吗?”
会不会太麻烦了?
修点了点他的脑袋:“可以。”
“二楼的书架上还有菜谱,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自己翻翻菜谱。”
“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先去地里把菜摘了,提前煮上米饭做菜吧。”
隐隐的怪异感再次升起。
温初看向修,想要说些什么,但修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拿起雨伞抱起他就重新出门了。
寒风吹了过来。
修垂眸看着一点点大的温初。
“应该给你织几件毛衣的。”修自言自语。
他以为自己为温初准备的足够齐全了,但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修依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多留点钱,怕温初花不明白被人骗;多留物资,又好像怎么留都留不够。
委托给谁都不放心。
修在此时甚至生出了将自己拆开来,分出一半留下来亲自照顾温初的想法。
但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最终,修只能道:“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养猫。”
温初惴惴不安地看着修:“修,你怎么了?”
修收回目光,继续带着温初往前走:“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这么蠢的猫,要活下来真不容易。”
温初:pvp?
怎么还猫身攻击?
夜。
缕缕炊烟从小石楼的烟囱中冒出,伴随着淡淡的肉香传开。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了脚步,顺着香气找了找,在发现香气的来源居然是先生的石楼后,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疑惑的表情。
后院的菜地中,还没完全长熟的白菜惨遭毒手,成了盘子中的一道菜。
温初坐在餐桌上,看着身前的盘子里的白菜包肉,开心地甩着尾巴,低头咬了一口。
白菜作为外皮,将肉馅包裹起来,清蒸的时候肉汁浸透的白菜,咬下去脆脆的,还有肉馅绵密的醇香。
温初顾不得烫,当即又是一口。
“好吃!”他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嚼啊嚼。
比糖还好吃。
修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啃肉的小猫:“慢点吃,吃太多你又要不消化,明天还给你做的。”
温初呜嗷呜嗷地吃了一脸的菜汤,闻言含糊不清地道:“后天也要!”
修:“嗯,过来,我给你擦擦脸。”
温初乖乖放下嘴中的肉,把脸交给修。
修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叮嘱:“慢点吃,一会还有饭,没人跟你抢。”
温初侧头蹭了蹭修的手:“你也吃。”
修浅笑着应下。
小猫脸擦干净了,饭也煮好了。
就在修准备起身去盛饭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车辆行驶的轰隆声。
不是一辆车子,而像是一整个车队,由远及近,只冲着小院而来。
而后便是慌忙的脚步声,不过片刻,石楼的门就被急切地敲响。
“先生!”明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巡逻总署的署长亲自视察,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我们私藏了今天广场上的女孩,要进院搜查所有人的身份证!”
修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来,去拿挂在衣架上的黑袍。
温初也没继续吃饭,迅速跳到修的肩膀上。
木门打开,明妮焦急的脸露了出来,修拉紧了兜帽,看着已经停了雨的夜空,冷声道:“带我去前门。”
明妮迅速转身带路,身边无数人匆匆走过,明妮语速极快地交代现状:“外面被包围了,我让詹姆斯带着所有的孩子去地下室躲藏,现在留在地面上的都是成年人,对外身份是这里的工人,但是地下室的入口并不难找,我担心他们闯进门搜查——”
说话间,已经靠近了前门,明妮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门处,几个工人模样打扮的成年人正拿着铁楸,警惕地对着外面呈包围之势的蒸汽四轮车。
“你说你是署长你就是?我还说你是强盗呢,我现在就要找巡警报案,有人来强抢我们锅炉房的蒸汽之心。”
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这一通胡搅蛮缠气得脸色涨红:“我身后不是巡警吗?你们再拦着我,就通通算反叛枪毙处理!”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无数辆蒸汽四轮车亮着夜灯,照向门口的这一小块地方,就像是聚拢的舞台灯光。
修就在这灯光中安静地走出。
他就像是自带什么静音效果,在他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吵架,目光聚集到了这个神秘的黑袍人身上。
就连署长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向黑袍人,语气不屑:“你就是这里管事的?有人举报看见今天在中央广场装神弄鬼的小孩往你这跑,我们要进去搜查。”
“嘁,还穿个黑袍,还藏脸,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到要看看那个装神弄鬼的是什么东西。”
那署长说着,就要用手中的枪挑掉修的兜帽。
修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署长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加之雨天路滑,连着往前滑了好几步才狼狈地停住。
他看向修的目光更不善:“谁让你躲的?一个煤炭工还装上了,来人,给我按住他,我今天就要扒了他的兜帽。”
温初呲了呲牙,发出了呜噜声。
哪来的丑八怪,还敢用这么脏的手碰修。
真是——
后方已经惊呆了的明妮忽而听见耳边传来轻柔的少年音色。
“那个署长,杀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温初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很柔和,因为要给自己留够下一句话的思考空间,会习惯性地在最后拖长尾音。
轻飘飘的,像是一块拉丝的太妃糖。
明妮却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冷静一点。”她用气音道。
“我很冷静呀。”
温初轻笑。
“再怎么冷静思考,我也想不出让这种垃圾继续呼吸的理由了呢。”
第52章 小猫怎么叫?
明妮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阻:“你杀了他,我也不给你付工资的。”
“不需要。”温初冷眼看着浑身肥肉的署长,“我自愿加班。”
明妮在这个时候只能想到用工资来阻止他,那就说明杀了署长并不会有什么恶劣的后果。
今晚找个时间动手吧。
温初下了决心,不再留在明妮身边。
小黑雾重新飘回了黑猫的尾巴尖,和黑猫融为一体。
修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猫。
温初回来了。
刚才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一想到这一点,修的心底就莫名升上来一股烦躁,连带着他对署长的语气也很不好。
“你当然可以进来检查。”修的声音平缓。
“但你要确定,你能承担进来检查的后果。”
署长闻言,怒极反笑,用手中的枪指向修:“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修看了眼天色,“还有一分钟。”
署长狂妄地道:“不需要一分钟,整个地面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来人,给我搜!”
他用枪指向修身后的众人,在看见人群中唯一一个女孩后顿住了枪口。
署长满怀恶意地指向了明妮:“这是你的相好?给我从这个女的开始搜!”
署长身后的巡警闻声而上,将众人团团围住,为首的巡警看向明妮:“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明妮:……
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就盯上她唯一一个未成年了。
她长这么大个,怎么看未成年的都不应该是她啊?
明妮看了一眼修,黑袍下的人依然毫无反应,对她的困境熟视无睹。
先生没有反应那就肯定没事。
抱着对修的盲目信任,明妮干笑了两声:“证件啊……我放在卧室了,我们一起进去拿?”
巡警将信将疑,回头看了一眼署长请示。
署长大手一挥:“走,进去搜!顺带把今天中央广场上那个小贱蹄子给我搜出来,我们半个辖区的警力都在这里,还怕踏不平一个锅炉房?”
众人会意,当即推开明妮就要鱼贯而入。
就在此时。
“轰隆——”
远处的天边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火光在这一刻直接亮彻天际,连带着照亮了这一方小院。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众人皆是一惊。
“怎么回事?爆炸?”
“是不是有人趁着我们不在挑事?”
“又有锅炉房爆炸了吗?”
众人议论纷纷,修则是将肩膀上的小黑猫抱进了怀里,生怕小猫被吓着似的,安抚地摸了摸小猫脑袋。
署长气得涨红:“安静!”
他恶狠狠地瞪了抱着黑猫的黑袍人一眼:“肯定是声东击西,给我继续查,谁都不许走!”
“署长……”有巡警弱弱出声。
“说。”署长道。
巡警继续:“那个方向好像是福利院。”
署长气急败坏的表情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福利院?
众所周知,巡警的主要任务是维持治安、抓流落在外的未成年孩子送进福利院,这两项也是署长向蒸汽之城汇报工作的主要考核标准。
今天中央广场上闹得这一通,还有那莫名其妙长出来的白菜,就足以让他的绩效被狠狠扣一笔了,要是福利院再出什么问题,他就可以直接丢帽子走人了。
就像是应和着署长的想法一样,他胸口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了声音:“署长,这里是福利院,我们突然遭遇了不明武装组织的袭击,已经有上百名孩子趁乱逃跑,请求支援!”
署长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他抓着对讲机,对始终冷静无比的修怒吼:“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有人会袭击福利院还知情不报,你——”
“汪嗷!”
黑袍人怀中的小黑猫发出了清脆的叫声,恶狠狠地对他龇出小尖牙。
再吵现在就把你鲨掉。
署长愣了一下:“这猫怎么狗叫?”
温初也愣了:难道猫叫和狗叫不一样?
温初很想追问,但现在这并不是一只小猫开口说话的好时机。
署长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而是快速做出决定:“一队留下,剩下的所有人跟我去福利院。”
福利院远在东区,和西区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署长着急冒火:“车里是不是还有飞行器?快点先让飞行部队过去,福利院要是出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巡警立刻行动了起来,场面瞬间开始混乱,明妮也终于在此时想起是怎么回事——
她和南区首领的合作。
她负责煽动群众、带着西区牵制巡警,南区离东区最近,趁机袭击福利院。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今晚她安顿好孩子们后用桃乐茜的信息主动挑衅,吸引走大部分火力向南区发出信号后对方再行动的。
这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居然直接把她供了出来吸引火力,差点害死她了!
明妮在心里偷偷骂了几句,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并用更加钦佩的目光看向了抱着猫的修。
先生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才一点都不着急。
署长已经带着众巡警开始撤离了,随着一辆一辆蒸汽车的离开,门口空旷了许多。
剩下的人不过一百多人。
若是一个正常的锅炉房,对上一百多号持枪巡警,显然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但这里是西区,是西区反叛军的大本营。
明妮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会意。
借着黑暗的掩护,詹姆斯和克劳德悄无声息地带着最新改良的蒸汽机器人来到了门口。
虽然明天才开始大规模运输蒸汽之心,但是他们陆陆续续带回的部分已经足以启动几十台机器人了。
现在轮到他们包围巡警了。
最后一辆蒸汽车离开,留下来的巡警还没有察觉出不对,依然颐指气使地用枪指着明妮:“听见没?署长让我们继续查,带我们进去。”
明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直到最后一辆蒸汽车彻底看不见踪影,她才道:“听见了。”
“克劳德,开信号屏蔽器。”
对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迅速往四周散开,留下来的巡警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当即就要举枪射击。
“当——”
子弹撞击金属的声音传来。
蒸汽机器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前来,黄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蒸汽齿轮转动,机器人抬起手臂,露出了手臂上武装的机枪。
“这里怎么会有蒸汽机器人?!?”巡警大骇。
这不是蒸汽之城才会有的东西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锅炉房??
明妮的神色是不符合年龄的冷漠:“开枪。”
“砰——”
在为战争而生的钢铁机器面前,所有的武装都显得孱弱而可笑。
寒风吹过,人影应声倒下,鲜血飞溅在干涸漆黑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细小的雪花飘落了下来。
下雪了。
明妮抬头,没再看满地的狼藉,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冰凉。
与先生的预言完全一致的初冬的雪。
明妮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找回了清醒,冷声对旁人吩咐:“把尸体收拾一下,今晚我们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詹姆斯,别吐。”
明妮走上前去,拽住了脸色苍白地干呕着的詹姆斯的领子。
“你是孩子们的老师,要给他们做好榜样。”
“没有不流血的反叛,你必须习惯。”
明妮说完,下意识地转身想去寻找那穿着黑袍的身影,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得到对于自己观点的认可。
但她没找到修。
“先生呢?”明妮看着刚才修站立的地方问道。
“先生刚才带着猫走了。”克劳德收拾着地上的子弹,“说是什么菜都凉透了。”
明妮:……
昏君与妖猫啊!
.
另一边,温初和修重新回到了小石楼。
“稍等一会,菜凉了,我把菜重新热一下。”修道。
温初乖乖答应:“好的。”
早在明妮动手之前,修就先一步带着他离开了,因此温初并没有被血腥味影响到食欲,在桌上翘首以盼。
“砰——”
“砰——”
外面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枪响,温初的耳朵立了起来,修热饭的动作一顿。
“不用在意。”在温初开口询问之前,修先一步道,“只是一点小冲突,明早起来就好了,明天你不是还想要我和你一起去游乐园吗?”
温初立刻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用力点了点头:“对,去游乐园。”
游乐园是约会的地方,他要在那里向修坦白自己的身份,要是修在看见他的脸后,对他的好感度能到九十,他就要邀请修当伴侣。
然后交尾。
然后等反叛军取得胜利,从此他和修过上幸福的生活。
——对了,还要问明妮要四箱金币。
温初愉悦地舔了舔爪子,已经规划好了以后的美好生活。
修将热好的菜端上桌,又给小黑猫盛一小碗米饭,疑惑地看了一眼格外兴奋的温初。
他落座,斟酌着道:“你觉得家里还缺什么吗?”
温初摇摇头:“不缺了,你不要买了。”
他本来想按照修给他置办的规模也给修置办一份的,但修买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两辈子都用不完。
修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就好,我还有一点钱,放在二楼书架后面了,你以后缺什么就自己买。”
“记得买东西要提前问价格,算清楚应该找的钱,不要被人骗了。”
温初低头继续啃自己的那一小份白菜包肉,自信地道:“不会的,我算数很好的。”
数理化完全就是一学就会。
修失笑,不再多言,有一口没一口地陪着温初吃饭。
明天要让詹姆斯来把炉子改装了,今晚给温初织几件毛衣,再陪温初去一趟游乐场。
然后……一切就该结束了。
他本觉得自己应该死无全尸的,但温初还需要吃他,为了温初,他要把自己的身体留下。
修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多叮嘱了一句:“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舍不得吃。”
温初歪头,不解地看着盘子里的菜。
他很舍得的,是修一直拦着不让他多吃。
修好奇怪。
温初张嘴,本是想继续问的,但就在此时,后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大黄狗“汪汪”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温初警惕。
“在埋尸体吧。”修很平静,“毕竟对于地面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养分,应该被用来当做开垦新的荒地的肥料了。”
温初在第一个世界被修科普过生命循环,闻言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继续吃饭了。
原来只是把尸体当肥料这种小事啊。
温初吃着吃着,就又想起了不对,他猛地抬头看向修:“修。”
“嗯?”修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们这么做,我现在去说一声。”
“不是。”温初神色严肃,“修,猫不是汪汪叫的吗?”
修沉默了一下,头一次有些心虚:“……也可以这么叫。”
温初用圆溜溜的猫眼看他:“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我吗?今天那个署长说我不应该这么叫,猫叫和狗叫不一样吗?”
修:“……”
修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温初泫然欲泣地谴责:“你怎么可以骗我?”
他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汪汪叫了这么久。
修撇过头去,更不敢对上小猫委屈的目光:“是你主动这么叫的。”
温初变成雾,执着地飘到修的眼前,不满地蹭他的鼻尖:“你欺负雾。”
修的鼻尖一下子沾上了冰凉的水汽,被他蹭的忍不住抿唇笑:“谁让你笨。”
又说他笨。
和系统一样,骗了他还不认错。
温初哼哼唧唧地飘走:“我不理你了。”
修看着这一团飘走的小黑雾,无奈道:“不理我了,那饭也不吃了吗?”
温初不说话,默默地继续飘走。
他悠悠的飘到了床头柜上,团成一团背对着修,用自己的态度表明立场:
不理,不吃。
修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温初的回答,意外地挑了挑眉。
真的不吃饭了?
那看来是气的不轻。
修思索了一会,对着那团小黑雾道:“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我对你道歉,先过来吃饭?”
温初缓缓变成猫形。
修再接再厉:“明天允许你吃两颗糖?”
温初转头,看着他:“所以猫应该怎么叫?”
让修学猫叫,显然有些过于为难他了,他卡了一下,而后道:“我出去给你把桃乐茜的猫借来。”
温初把头扭回去了:“不要,我要你叫给我听,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他都汪汪叫了这么久了,修叫一声怎么啦?
修:“……我叫的不好听。”
温初:“我就要听,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说着就飘了起来,直接一路飘到了三楼的窗户口,大有一副修不叫就立马离家出走的架势。
难哄的猫。
修的耳朵尖通红,他撇开脸,很轻地叫了声:“……喵。”
男人的声音很低,和娇娇细细的猫叫完全不同,但温初却莫名地头皮一麻。
修叫完,没等到温初的回应,尴尬地咬了咬下唇,只想找个黑袍把自己罩起来。
“都说了我叫的不好——”
他的话被一道快速坠入怀中的黑影打断了。
是温初直接重新变回了猫,从三楼自由落体了下来,精准掉进修的怀里。
“再叫一声。”温初仰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修。
修猝不及防被这只十斤重的小胖猫砸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温初期待的目光。
修的羞耻心见底,有点恼羞成怒:“你不要这么得寸进尺。”
温初伸出小猫爪,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像是央求一样摇了摇,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再叫一声吧,求你了,求求你了。”
修移开目光。
温初显然已经不伤心了,甚至从头到尾可能都没有真的伤心,他才不会继续答应对方这种顺杆爬的无理要求。
还没等修下定决心,他就感觉耳边一凉。
轻而稚气的声音响起:
“喵——喵喵,喵呜嗷。”
温初大大方方地在修的耳边乱嗷一通,而后继续盯着修:“我也叫了,我们交换,我叫一声你叫一声,很公平的。”
他说着又开始在修耳朵边喵喵呜呜,大有一副修不答应就要这么喵上一整夜的架势。
修被耳廓边传来的声音弄得一阵酥麻,不适地想要往后仰头躲避温初的叫声。
但雾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那一小团雾直接粘在了修的耳朵边,声音甜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这也太……
修的脖子根都红了,尤其是膝盖上还有一个用无辜的圆眼看着他的小猫,更让他觉得自己太过龌龊。
“别叫了。”修怕自己真的被叫出什么反应,颤着声制止,“我叫给你听。”
温初目的达成,满意地放开了修,认真道:“我刚才至少叫了一百声,就算你一百次,你还要叫一百次才公平。”
修觉得温初在做假账,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有这么多次吗?”
温初理直气壮:“我算数很好的!你又没有数刚才我叫了多少次。”
修:……
那就真的是做假账了。
但答应都答应下来了,显然不能反悔,更不能继续放任温初在自己耳边发出那些过于引人遐想的声音。
修伸手捂住了温初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很轻很快地出声:“……喵。”
“喵。”
“喵”
……
温初默默地从头顶长出眼睛,看着从耳根红到脖子,甚至手指尖都开始泛红的修,实在不明白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遮住他的眼睛。
不过修不让他看,他就不看吧。
他喜欢听修这么叫。
要是交尾的时候修也能这么叫就好了。
温初这么想着,把眼睛长了回去,伸出舌尖舔了舔修手心的黑气。
馋了,舔舔。
修叫到一半,忽而感觉手心一麻,而后便是猫舌头粗糙的质感。
包裹着他手心的黑气被温初吃掉了,而这块接触到空气都会泛红的皮肉居然直接与温初的舌头相接。
这是他第一次被温初直接舔舐上一块皮肤。
修的最后一声“喵”直接变了调。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手,看着无辜的小黑猫,心脏乱跳的同时却又说不出谴责的话来。
这团雾能懂什么?只是他一直在对温初产生生理反应而已。
温初抬头看着修,明知故问:“怎么了吗?”
“没事。”修放下手,让黑气重新覆盖了上去,“我已经叫够一百次了,可以原谅我了吗?”
“怎么可能叫够了。”温初质疑。
修挑眉看着他:“你刚才计数了吗?”
温初:……
做假账终被假账骗。
温初喵喵呜呜了一会,到底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丧气地道:“我原谅你了。”
但没有放弃让修猫叫。
修叫的好听,他喜欢听,等以后一定要修叫回来。
修轻笑了声,耳朵上的热度也退了下去:“好了,继续吃饭吧,不然又该凉了。”
温初眼巴巴地看着修吃完了这一餐。
吃完后就该入睡了,温初照例爬上床,就看见修拿了三大团毛线和两根长签过来。
温初不解地看着修把毛线绕到签子上,修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解释道:“外面下雪了,我给你织几件冬天穿的毛衣,你先睡吧。”
温初疑惑:“下雪是什么?毛衣是什么?”
修解释:“下雪就是水蒸气凝成冰,等明天起床我带你去看,毛衣是衣服的一种——先睡吧,明天你醒来就都知道了。”
他现在一看见温初就想起刚才羞耻至极的猫叫,只想让温初快点睡觉。
温初看了看靠在床头,在昏黄的小台灯下拿着毛衣针的修,虽然很舍不得闭眼,但还是乖乖趴在修的小腹上睡了。
他也有事要做。
一小团黑雾从小猫的尾巴尖分了出去。
修打毛衣的动作一顿,垂下了眸,嘴角压了下去。
……哪怕是最后一个夜晚,温初也要离开他吗?
今天温初和他闹脾气了,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其实更近了一步的。
还是说,是因为他的回应过于冷淡,反而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修一个走神,织岔了毛线,不得不拆了重来。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小猫。
温初只是想听他猫叫而已。
早知道就不拒绝温初了,否则那一百声的欠账,至少能多留住温初一会。
另一边。
温初不知道修已经想到了学猫叫这一步,他刚从门缝中钻出石楼,正仰头看着从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这就是雪啊。”
温初忍不住尝了一口。
苦的。
他呸掉了刚才吃掉的雪,一边快速去找明妮,一边想,雪和他一样,都是白白的。
好看,他喜欢白色的。
“这一批煤炭运到南区,克劳德,明天你跟着先生一起去乐园——”
明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温初往下看,只见明妮换上了冬装,正站在雪地里指挥着众人行动,脸蛋冻得通红。
温初直接落了下去。
他再次变成了人,突兀地出现在明妮身边。
“妈呀!”明妮被突然冒出的白色人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掏枪。
周围的人也错愕地看向这个衣着单薄、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
“明妮,给我四箱金币,还有那个署长的位置。”温初单刀直入。
明妮在看清来人后抚着胸口收回了枪,她疑惑地看着温初:“你现在要署长的位置做什么?”
苍茫的白雪之间,漂亮到妖异的白发少年弯着无辜的圆眼,对她笑着,用理所当然地语气道:
“去宰了他,给修的菜地做肥料呀。”
第53章 幼稚小猫
地面上的夜晚本就寒凉,加之第一波寒潮在今夜袭来,满天大雪,明妮的冲锋衣外套里叠了两件毛衣,还贴着自发热贴。
此时,对上温初的目光,明妮无端一个寒颤。
她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温初不是人类。
或者说温初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的三观。
哪怕是反叛军内,也存在不少和詹姆斯一样,第一次见血反胃呕吐的人,这还是建立在他们与蒸汽之城有着一代又一代的血海深仇的前提下。
但对于温初而言,杀人就像是杀一只鸡一样,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是因为“他对修出言不逊”,温初就可以动手。
明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署长现在应该在东区的福利院,我可以给你地图,金币稍等,我去后面帮你取。”
算了,杀了就杀了吧,反正署长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欺男霸女作威作福了这么久,就算温初不动手,过几天署长恐怕也会被愤怒的群众挂路灯。
想到这个情景,转身去取金币和地图的明妮极其不合时宜地乐了一下。
温初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伸手接了一片雪花认真的研究。
雪花原来是有形状的,长得像是盘根错节的珊瑚,落到手心不一会就融化了。
明明看起来很好吃,为什么尝起来是苦的呢?
温初很不解。
周围有不知情的人,看着站在原地小小的黑袍少年和远去的明妮,忍不住咋舌:“这是谁?为什么老大对他这么言听计从?”
“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这是什么新的蒸汽科技吗?”
詹姆斯搬着蒸汽机器人路过:“少问老大的事,只要知道他是我们的盟友就行了。”
温初被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一抬头看见了詹姆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老师好。”
詹姆斯尴尬地挠了挠头,对温初笑道:“你好。”
温初说完就低头继续研究雪花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更震惊了,对着詹姆斯露出了“你居然如此深藏不露”的表情。
詹姆斯:“……少问。”
要是你们知道这是先生的猫,每天勤勤恳恳上学,还按时交数理化作业,还不得被吓死。
说话间,明妮也提着四箱金币和一卷地图回来了。
沉重的手提箱落地,直接将雪面砸出四个深坑,明妮将地图递给温初,拍了拍手心:“好了,都齐了。”
温初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眼记住后才看向地面上的手提箱,确认数量没问题后道:“谢谢。”
温初说完,将地图还给明妮,一手拎着两个手提箱就准备走了。
“那个……”明妮犹豫开口。
温初不解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明妮尴尬搓手:“我可以问问,为什么这次要四箱金币吗?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怕下次请你请不起了。”
她还想继续和温初合作的,但要是温初再来一次一箱变四箱,她就可以去变卖反叛军了。
“哦,这个。”温初认真解释,“因为我帮你复活了桃乐茜、复活了白菜、引开了巡警,还给你捡了那么多枪回来,所以是四份工作,需要四份工资。”
明妮:……
明妮居然觉得温初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这四件事,除了最后一个捡枪算是强买强卖,剩下的三件事但凡少一件,今天发展的都不可能这么顺利。
明妮干笑:“原来是这样……哈哈。”
她肉疼地看着地上的四箱金币,忽而灵机一动,试探着开口:“今晚你把署长杀掉后,可以顺带把他挂到中央广场的路灯上吗?”
温初刚获得四箱金币,很乐意帮明妮这么一个举手之劳:“没问题,但这样修的菜地就没有肥料了,你要多给我两袋肥料。下次有工作你还可以找我。”
明妮:“好的好的……如果我还有钱的话。”
温初真诚地道:“那你一定要加油赚钱啊。”
明妮:……
她赚再多也赶不上温初要钱的速度啊。
温初说完就走了,众人只看见突然冒出的白发少年和明妮嘀嘀咕咕了一会,而后便提着四箱不知道什么东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明妮转头,看见吃瓜围观的众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都围在这干什么?活干完了吗?谁再不干活就把你们卖了。”
众人这才行动起来,有人边干活边嬉皮笑脸地道:“谁会买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啊。”
明妮幽幽地盯着他:“把你们卖去南区充兵,南区的蒸汽机器人还是最老款,需要真人穿戴铁壳在机器人里面操作的那种,现在正在紧急征收蒸汽兵呢。”
换回来的钱攒一攒,留着下次请温初。
明妮半真半假的玩笑让众人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胡来了,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而詹姆斯,收获了今晚第二批崇拜中带着震惊的目光。
——感谢爱伦兄弟,改良出了远程操控的蒸汽机器人。
不然穿个铁甲就被当成机器人用变成先锋军也太惨了。
.
另一边,温初在离开众人的视线后就变成了雾形,飘飘悠悠地拎着手提箱回了一趟小石楼。
修还在里面织毛衣,他不敢进去,干脆就在石楼后面挖了个坑,暂时把手提箱埋在了坑里,准备等修睡着了再往里运。
做完这一切,温初抖了抖身上的雪,刚想继续飞,就突然发现自己飞不动了。
再低头一看,他的身体居然凝实了,和地上的雪冻在了一起,直接变成了一团圆滚滚的黑色小雪雕。
温初使劲拔了拔,没拔出来,只好求助系统:【我好像被冻住了,有办法脱困吗?】
系统静默了一会,温初隐约听见了憋笑的气音。
温初:QAQ?
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系统公事公办的声音才响起:【雾形态被冻住很正常,你重新变成人就好了。】
温初依言变回了人形,这才终于恢复了行动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把自己埋钱的地方的雪踩实了点,而后想起另一件更麻烦的事:【我的人形不能飞,等走到东区就来不及了。】
系统:【这就是你自己该解决的问题了。】
温初定住脚步。
他一声不吭,也不叫委屈,原地变成了黑雾本体。
一颗被冻实了的小圆球,因为温初变成人形挪动了一下,所以现在他终于不是被冻在地面上了。
温初咕噜噜地滚了起来。
系统的声音终于染上了震惊:【你做什么?】
温初:【赶路。】
系统:【……】
温初闷头往前滚,滚着比走路快不少,不一会他就滚到了平时上课的教室。
这个时候都是夜里了,但本该寂静无人的教室院落里却传来了嬉笑声。
“凯瑟琳,看这里!”
“啊!!哈哈哈哈!救命!”
“看我的超级无敌大雪球!”
“啊啊啊我的雪人!不要打到我的雪人!”
温初停了一下,在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在教室门前的院子中,几个孩子穿着棉服,正在互相丢雪球。
凯瑟琳被砸了满头发的雪,桃乐茜正指着她哈哈大笑,旁边则是另一个女孩,气得脸蛋通红,护着自己身后的雪人。
【这是什么?】温初疑惑,【他们在打架?】
【是打雪仗,人类孩子在冬天的一种游戏。】系统解释,【堆雪人也是,是他们用雪堆出来不同的形状。】
温初羡慕地多看了几眼:【听起来好好玩。】
这群人他基本上都认识,是他上课的时候的同学,可惜他是一只猫,现在是一团冰坨坨,骤然变成人肯定会吓到他们。
系统沉默了一下。
还没等系统想出来安慰的话,小黑球就咕噜噜滚进了院子,直直地向着院子角落被孩子们放在一边的枪滚去。
“咔嚓——”
温初努力让被冻得邦邦硬的自己变化形态,捞起一把枪就跑。
系统:【?】
温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杀了那个署长。】
系统:【……】
系统看着拖着枪艰难地往前滚的小黑球,对温初闹脾气时候的嘴硬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怎么有人能嘴硬的这么可怜。
【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系统叹了口气,【我直接帮你瞬移去东区,给你十分钟的雾形态的自由活动时间,多了没有。】
温初瞬间不滚了,欢呼了一声:【好哦。】
刚才的可怜果然是装的。
小戏精。
系统冷淡:【要扣除你24小时的生命值。】
温初财大气粗:【没关系,你扣吧,这个世界的修很大方,给了我好多生命值。】
系统轻笑了声:【是吗?】
温初察觉出点不对:【难道不是吗?】
系统不再多言,只是扣除掉了24小时的生命值,含糊地道:【希望你明天还能继续这么觉得。】
【生命值-24h】
【剩余生命值:1年122天2小时】
生命值面板跳出后,系统立刻道:【我现在带你传送,只有十分钟,别问东问西了,抓紧时间。】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初就凭空飞了起来,温初根本来不及追问,只来得及握紧自己偷来的枪。
下一秒,他就被传送到了东区。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冲云霄,温初在半空中,险些被爆炸的火光扑了个正着。
好在系统让他回复了行动自由,温初快速飘走躲过这一场爆炸。
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他终于看清了地面的状况。
下方是一片大型建筑群落,温初猜这就是明妮口中的“福利院”。
福利院此时已经被南区的反叛军占领,外面是举着喇叭高喊着劝降的巡警部队,温初看见今天与明妮交谈的店主正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让人们冲锋。
到处都是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与子弹射击的声音。
温初远远地看见南区首领狠狠地将一个踌躇在原地不愿前进的机器人踹了下去。
这个机器人比艾伦兄弟拿出的机器人粗糙很多,没有那么多精密的零件,黄铜外表上也布满锈迹。
“啊——!!”
机器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极慢地想要往回走。
温初愣了一下。
他好像听见了人类的声音?
下一刻,一枚子弹射向机器人的脑袋,直接射穿了薄薄的黄铜表皮,爆开了血花。
蒸汽机器人轰然倒地,但周围的巡警见状,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开始疯狂后退。
下一刻。
“轰——”
又是一声爆炸,铁皮与人一起化为了灰烬。
温初终于反应过来先前听见的那么多声爆炸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样的场景并非个例,福利院的各处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景象,温初看着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要用人来启动蒸汽机器人?詹姆斯和克劳德不是已经研究出了全自动的机器人了吗?】
【全自动的机器人需要蒸汽之心才能启动,南区并没有蒸汽之心的来源。】系统的声音很冷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工加机器才是最廉价的劳动形式。】
南区的战况显然比西区惨烈数倍,也不怪南区首领会这样不遗余力地让明妮抗压。
温初不说话了。
他拖着枪飘了下去,变成了一只小黑猫,用长长的尾巴卷着枪,直接来到了署长的身后。
“砰——”
枪声响起,刚才还拿着喇叭嘶吼的署长咳出一口血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缓缓倒了下去。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周围的巡警。
他们看着用尾巴卷着枪的小黑猫,那手枪的枪口甚至还在寒夜中冒出缕缕热气。
“署长被猫杀了!!”
“快找医生!!”
“哪里有猫——啊!”
温初毫不犹豫,又是“砰砰砰”连续三枪,确定署长再也没有起身的可能后才一卷猫尾,直接把手枪吃进肚中。
他明天就要用真容去和修约会了,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露脸的,不然要是修听见什么白发艳鬼的传闻,以为他是坏人怎么办。
小猫杀人,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就算周围的巡警传开了,恐怕也只会被当成得了癔症。
温初大摇大摆地顶着枪林弹雨,毫发无损地走到了署长身边。
【把我和他一起带走吧,我要去中央广场。】
他答应了明妮,要把署长挂路灯的。
系统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果决,愣了半秒,而后才道:【好。】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刚才用尾巴持枪的黑猫和倒地不起的署长一起消失了。
“怪物——是怪物!”
“都让让,军医来了,署长呢?”
“署长被猫杀了,猫把署长带走了……”
“?有病,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巡警一时间乱作一团,恰好给了南区反叛军反攻的机会,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角声,福利院大门敞开,无数笨重的蒸汽机器人在火光中走出。
临阵的逃兵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自愿报名成为蒸汽兵的人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黄铜上沾染着同伴或是敌人的鲜血,这是燃起的复仇的火焰.
战争的终局,温初没有看见了。
他拖着署长的尸体,来到了中央广场。
经过昨天的一出闹剧,主城区现在实行宵禁制度,早早地就关了城门,中央广场上也空无一人。
但温初是瞬移进来的,关上的门拦不住他。
温初往周围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变回了人形。
他打量了一下街边已经熄灭路灯。
挂路灯的话,要根绳子才可以。
温初找了找,没找到可以代替绳子的东西,干脆把署长的裤腰带解了下来。
署长的裤腰带大概是某种动物的真皮,质量很好,很有韧性,温初在署长的脖子上捆了一圈,又变成雾提着他飞到路灯上打了个死结,皮带都没有任何开裂的趋势。
“好了。”
温初叉着腰站在路灯下,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别说,大雪夜、寂静的街道、摇摇晃晃的署长挂在路灯上,还真有一种别样的美。
温初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情都愉悦了很多,一看时间才不过过了五分钟。
温初玩着自己偷来的枪,对系统道:【带我回去吧,我还要把枪还给他们。】
系统没说话,快速将他送回了小院。
温初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他没注意到,周围其实并不是空无一人。
无数房子的窗户处被拉开了隐密的缝隙。
“白发艳鬼……”窗户后有人小声道。
主城区是管控巡警管控最为严密的地方,哪怕现在东区发生了不知名爆炸,大部分警力都被调去了城外,主城区中也没有人敢出门看热闹。
他们只能呆在家里,遵守宵禁,早早地熄灯,回忆着昨天那近乎于神迹般的一幕。
中央广场的白色人影其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们都在悄悄打量着他,从门缝中,从窗帘的缝隙中。
看他突然出现,将一个硕大的东西吊上路灯,又在漫天大雪中消失。
风雪呼啸而过,破旧的窗户显然抵挡不住寒风。
他们为锅炉房做工,却没有给自己取暖的煤炭,家里家外的温度其实是如出一辙的寒凉。
在温初的脚印被风雪覆盖住后许久,终于有人小心地打开了房门。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小心地来到了中央广场,站在路灯下。
借着月色看清被吊起来的人的面容时,那人愣住了。
而后是更多的门被打开。
洁白的雪地上逐渐覆盖上混杂错乱的脚印,越来越多的人往中央广场聚集。
在无面的蒸汽之神神像下,昨日长出的白菜依然翠绿,而欺压他们数年的署长,被挂在了路灯下,遥遥地对着神像低着头。
像是忏悔的鞠躬.
“好啦,别哭了,枪丢了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好好找找,实在找不到我陪你一起去找明妮姐姐认错。”
教室外的院子中,桃乐茜正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凯瑟琳。
凯瑟琳哭得快要昏厥过去:“我学不好物理、也学不好数学、我打雪仗也打不过你们,我还把枪丢了,我什么都做不好呜呜呜——”
桃乐茜急得团团转,生怕凯瑟琳又哭到肺结核复发。
就在这时,旁边的同学眼睛一亮:“你们看,雪人旁边那个是不是枪?”
桃乐茜和泪眼朦胧的凯瑟琳一起看过去。
果然,那是一把闪着铜光的手枪。
凯瑟琳破涕为笑,扑过去抱起枪:“太好了,没丢。”
桃乐茜也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哭了。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桃乐茜的肩膀:“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去帮忙运输蒸汽之心呢。”
凯瑟琳捧着枪用力点头。
她低头看向枪,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枪刚才摸起来是热的?
难道是因为她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与此同时,石楼边,变回人形的温初扶着楼,重重地呼出口气。
“吓死我了,怎么借一下枪就哭了,我本来还想和他们……”
温初住了嘴。
系统调笑着开口:【和他们什么?堆雪人打雪仗吗?不幼稚的温初宝宝?】
温初嘀嘀咕咕:【我才没有。】
他才没有想和别人玩,他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问问游戏规则。
他想和修一起玩的。
系统轻笑了一声,拖长了音:【嗯——没有。】
又欺负人。
温初“哼”了一声,不理系统了。
石楼内还亮着灯,显然是修还在打毛衣。
温初还要把自己的金币运进去,手提箱的目标太大了,显然不能在修醒着的时候进去,便在门口抱膝坐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洁白的雪地,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个雪团子。
然后又是一个小雪团子。
两个雪团子堆在一起,加上树枝,就是小雪人。
温初想了想,又盖了一层雪到雪团子上,做成了严严实实的斗篷的样式。
这样就是修。
他又在修的旁边捏了一个耳朵尖尖的白色小猫。
这个是他。
小雪猫和小雪修一起站在门前,被门缝中透过的橙红色煤油灯光照亮。
温初坐在地上,看了一会,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对了。”
温初又搓了一堆小圆球,放在他和修的旁边。
这是他和修生的蛋。
“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温初满意了。
系统:【……】
系统:【一家的笨蛋。】
温初:【我和修生的都是聪明蛋。】
温初捧着脸,等着修睡着熄灯,对明天很期待。
“明天和修一起去乐园,我要和他一起堆雪人,他知道署长死了一定也很开心。”
系统心虚地沉默了。
温初用指甲在小雪修上画了个笑脸。
下雪了,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修也快点开心起来吧。
第54章 失乐园
次日中午,雪停。
温初打着呵欠,穿着崭新的白色毛线衣,窝在修的怀里出了门。
外面的两个小雪人和一对蛋早已被昨夜的风雪掩盖,看不见一点痕迹。
温初倒是无所谓,他堆的不是很好看,等今晚回来,他可以和修一起堆两个更好看的。
正在温初思考着该怎么邀请修一起玩雪的时候,就见修忽而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修若有所思地盯着昨晚他堆雪人的那块地。
温初打哈欠打到一半顿住了,张着嘴心虚地问:“怎、怎么了?”
修没说话,弯下腰来,一手抱着他,一手从雪地上捡起了一缕白色的头发。
哦,只是头发……等等。
温初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狂咳了起来。
为什么他会掉这么多头发??
修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头发,又看了看怀里的猫。
看着黑猫形态的温初太久了,以至于修差点忘了,温初原本是白色的。
温初被看得更心虚了,扭过头去欲盖弥彰地硬打了好几个呵欠。
这雪真白,这房子真黑,这天气真好。
人掉的头发,和猫有什么关系?
“怎么这么困?”修缓缓开口,“昨晚当小偷去了?”
他披着黑袍,温初看不见他的表情,光从对方不紧不慢地声音中也判断不出来修到底看出来没有。
以至于被修这么毒舌的说了一通,温初都不敢装委屈,更心虚了:“我只是没睡好。”
修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克劳德已经驾驶着蒸汽车在门口等着了,远远地看见修就下了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明妮去中央广场发煤炭了,所以是我来接您去乐园。”克劳德主动解释道。
修点了点头,抱着猫上车,对坐在副驾驶的詹姆斯道:“你去把我屋里的火炉改装成蒸汽之心驱动的,就不要跟过去了。”
“好的,先生。”詹姆斯不敢多问,当即下车走人。
克劳德看了眼远去的弟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启动车辆,尽职尽责地当导游:“这辆车是昨晚明妮收缴的,我和詹姆斯设计的迎春花乐园,是以花朵生长的六个阶段为灵感排布的,当时资金有限,乐园的选址很偏僻,在四区之外更远的郊区,也是因此……”
车辆启动,后方也传来轰隆声。
温初回头看了看,只见在他们的蒸汽车后方,一辆蒸汽火车也哐哐当当地冒出黑烟,在雪地上行驶起来。
温初呆了:火车不用轨道也能行驶?
克劳德很骄傲地解释:“昨晚东区福利院动乱后,蒸汽之城就立刻切断了地面的蒸汽之心供应,但是蒸汽机车还在正常运行,因此今天清晨到站的是一辆空车。”
“我和詹姆斯直接把火车的驱动系统和控制系统改装了,现在这是一辆可以在地面行驶的蒸汽机车,用来运输乐园里的蒸汽之心再合适不过。”
修没说话,也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温初已经学了基础的数理化,闻言惊讶极了,跳到修的肩膀上扒拉着座位往后看。
蒸汽机车跟着前方的小车在雪地中行驶,光明正大地穿过主城区。
温初远远地就看见了中央广场上的明妮。
明妮的头发火红,脸蛋也冻的通红,穿得十分单薄,正站在一车煤炭前一筐一筐地给主城区的居民发煤炭。
而在她的旁边,就是被吊了一晚上直接冻成冰雕的署长。
署长还被挂在路灯上,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供人欣赏的打卡景点,小孩们嬉戏打闹着从路灯下跑过。
——小孩。
福利院的孩子们跑出来了,而巡警并没有追上来。
再看看主城区周围持枪巡逻的人熟悉的面容,昨晚的战争结果再明显不过了。
西区和南区大获全胜。
修在看见冰雕后有些意外:“你们做的?”
“不是。”克劳德诚实地摇头,“是昨晚突然就出现在那里的,据周围的居民说,是最近都市传闻中的白发艳鬼做的。”
“白发艳鬼?”修挑眉,起了点兴趣。
克劳德刚想往下说,就对上了小黑猫恨不得刀了他的眼神。
克劳德的额头冒出冷汗,干笑:“哈哈……只是毫无根据的都市传说,还有传闻说署长是被猫杀的呢,这种传言不可信。”
修更感兴趣了:“什么猫?怎么杀的?”
温初看上去已经准备扑过来撕烂他的嘴了。
克劳德昨晚不在场,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传闻中的猫是谁,他当即转口:“肯定都是假的,应该是南区那边为了配合我们装神弄鬼编的故事。”
修不再多言,温初也终于收回了随时准备给他一刀的眼神。
克劳德:……
詹姆斯怎么不提前跟他说是温初干的啊??
什么“猫用尾巴举着枪杀了署长”,这种传闻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啊!
由于差点说漏嘴,克劳德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在之后的路程中沉默了许多。
就这么一路驶过主城区、驶过战火未歇的东区,他们一路到了四区之外的荒地。
没有了锅炉房、各种钢铁造物,地面就是一片荒芜。
河床干枯、动物死亡,大雪覆盖后,整个郊区是一片洁白的寂静无声。
一座破败的乐园就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荒野之上。
克劳德稳稳地将车停下,温初在修的怀里仰起脑袋,看着已经掉落了的乐园牌匾。
——迎春花乐园。
“就是这里了。”
在“吱呀”的刺耳噪音中,克劳德推开铁门,恭敬地站在一旁邀请他们进门。
“这里的设施有些年久失修,前段时间我和詹姆斯一起来检查了一下,装上能源可以自动运行,但是安全起见,还是不建议你们去玩比较危险的项目,比如飞椅和漂流。”
修抱着温初,应了一声,踏入乐园。
一进门就是蒸汽小火车,火车已经掉漆了,落了一层雪,停在隧道口。
远处乐园中央的摩天轮上也是一片皑皑积雪,看起来一派荒凉。
温初有点失望。
这和詹姆斯笔记本上五颜六色的乐园不太一样。
克劳德在前面引路:“我们先走小路去中央的控制室,把整个乐园的能源启动,而后你们想游玩什么设施直接去就可以了。”
克劳德说着指了指后方依然停在门口的蒸汽火车:“这整个下午我都会和他们一起运输蒸汽之心,我们走员工通道,不会打扰到你们游玩,所以请放心。”
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们”,又看了怀里的小猫一会。
……算了。
温初愿意告诉别人,却独独不愿告诉他,那他就尊重温初的意愿吧。
修抬步,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往前走,跟上克劳德。
他抬头看向远处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的蒸汽之城,深呼吸了一口冷气。
只是,在这个时候依然被温初当做陌生人……多少会有一点失落。
乐园的中央控制室在正中央的金蕊摩天轮下。
走近摩天轮,温初才惊讶地发现,远处看起来黑漆漆白乎乎的摩天轮居然是金色的,只是掉漆过于严重。
克劳德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中央控制室的门,他转头解释道:“中央控制室在地下,味道不太好闻,你们在上面稍等一会,我去启动乐园。”
修定住脚步。
确定克劳德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温初才看向修,愧疚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这么荒凉……”
哪怕他没有见过正常的乐园,结合詹姆斯的设计草图和在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温初也能看出来这里的破败。
——这里的设施甚至都没有主城区的房子完好。
修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可以正常运行就行,你不是想来玩吗?不用在意外表。”
温初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不是想来玩,他是想和修约会,和修约会怎么可以在破破烂烂的地方。
温初呜呜咬住修的袖口,不甘心地想,等这个世界解放,他要给修单独建一个漂漂亮亮地游乐场。
修还欲安慰,但突然,随着一段轻快的钢片琴声,整个乐园骤然亮了起来。
摩天轮上亮起金光,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一边响起欢快的音乐,一边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吱吱呀呀地开始旋转。
远处的飞椅模拟着藤蔓生长升空,灯光在飞椅的中央支柱上模拟着开花的动效,远处的蒸汽小火车“乌乌”启动。
热情洋溢的女声通过喇叭回荡在整个园区。
“欢迎来到迎春花乐园!”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温初惊讶地发现,他和修脚下积了雪的地面居然生出了一片又一片黄色的小花。
是灯光投影在地面的效果,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是真的让荒野生了花一般。
詹姆斯没有他这样起死回生的能力,但他用机械与蒸汽,为地面建造了一朵金色的迎春花。
“好了。”克劳德灰头土脸地从中央控制室钻出,满意地看着五颜六色的游乐园,“我们晚上在下午五点之前就可以收工,你们想坐摩天轮的话可以在这之后来。”
修点了点头,抱着温初离开了。
乐园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即使还有些破败,温初的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他愉悦地摇晃着尾巴:“修,好看吗?你喜欢吗?”
修“嗯”了一声,抱着他在乐园生花的路上慢慢走:“你想先玩什么?”
温初毫不犹豫地用尾巴指向不远处还在放着音乐的旋转木马:“那个!那个最漂亮。”
修笑了声,伸手摘掉了兜帽,带着温初走到了旋转木马边。
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上旋转木马的转盘底座,温初迫不及待地就跳上了南瓜马车。
“修!来坐这个!”
这个最圆,他喜欢。
修看着趴在南瓜蒂上的黑猫,勾着唇走过去,把猫抱了下来放进车里:“是坐在车里的,不是趴在顶上。”
“欸?”
温初尴尬地磨了磨爪子,从窗户口探出小猫脑袋往外看,正好与窗外的修对视。
修看着南瓜马车里被烟灰废弃染黑的小猫,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小灰姑娘。”
“这是什么?”温初被戳的东倒西歪,还没听懂。
修也坐进了马车,在旋转木马吱吱呀呀的噪音与音乐声中,他轻声道:“一个童话故事。”
温初眨巴眨巴眼睛:“和小美人鱼、豌豆公主一样的童话故事?”
“你怎么知道?”修意外。
温初当即就想骄傲地说“修讲给他听的”,而后猛地刹车。
不对,修还不知道他讲给他听过。
温初随便扯了个理由:“詹姆斯说过。”
修并没有追问,只是简单介绍:“灰姑娘就是说,从前有一个女孩,被继母与继姐虐待,只能睡在厨房的煤灰之中,整日灰扑扑的,所以被人们称为灰姑娘,那天,王子举办舞会……”
温初越听眼睛越亮。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修落下最后一句话,转头就看见小猫用几乎灼热的目光盯着他看。
“怎么了?”修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不是、不是。”温初使劲摇头,当即跳上修的膝盖宣布,“没错,我就是灰姑娘!这是我的南瓜马车。”
他要和修结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修:……
他没太懂温初为什么这么激动,最后思考了一下,将这归于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有个公主梦。
哪怕是男孩子也能有……吧?
他顺着温初的话道:“嗯,这是你的南瓜马车。”
“要是早知道你喜欢南瓜马车,我就让詹姆斯……”
修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再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修?”温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对方的后文,疑惑地抬头。
修转了话题:“南瓜马车坐完之后还想玩什么?”
温初:“坐旁边的大木马!”
修:“木马之后呢?”
温初:“还有小木马!”
修:“……”
事实证明,温初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旋转木马,修陪他从南瓜马车坐到木马,又坐了天鹅,又往回坐了一遍,温初才意犹未尽地跳下旋转木马。
他转了太多圈了,迈步走的都是歪歪扭扭的醉步,还在兴致盎然地往前走:“接下来去剧场怎么样?”
修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坏心眼地看着小猫走了一圈醉步才弯腰捞起温初:“好。”
剧场是露天的,座位和舞台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温初和修来到剧场时,剧场里的机械人偶已经因为能源启动,在舞台上演了一半了。
舞台上,女机器人戴着已经破破烂烂的假发,裙子也破破烂烂,脸上的仿真皮肤在时间的侵蚀下早已变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的机械齿轮。
她很娇小,正挽着另一个根本看不出模样的兽形机器人,吱吱呀呀地在舞台正中央旋转起舞。
旁边是跳跃着的机械钟表、黄铜家具,共同发出走调了的伴奏。
“我不认为你会爱我,我是这么丑陋。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当我在你身边,就不觉得自己丑陋……”
浑厚的机械男音响起,而后便是一道极快的女高音。
“那是因为你本就不丑陋。”
温初站在修的肩膀上,看着舞台上两个破烂怪诞的机器人,很诚实的吐槽:“你们两个现在都很丑。”
修发出了一声带笑的气音。
他今天格外爱笑,耐心地转头对温初解释:“这个舞台剧表演的是美女与野兽,意思是爱情与样貌无关。”
“无论是怪物或是王子,你所爱的永远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外貌或许会成为短时间的阻碍,但在灵魂相吸之下,最终的结局都是相同的。”
温初接话:“结局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对。”修道。
他看着小黑猫,忽而明了了。
外貌乃至于种族,都并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眼前的是温初。
贪吃的、真诚的、爱玩爱闹,叽叽喳喳的温初。
如此生机勃勃,他也是如此被温初吸引。
并一步步为此心动的。
修垂下眼眸。
现在想通这些好像有点太晚了。
且不说温初对他并没有非分之想,光是“在最后一刻告白”这种行为,就很没有道德。
他希望温初在新的世界,在暖洋洋的春天无忧无虑的活着,而不是希望自己在最后还给对方套上一层枷锁。
【当前好感度:90/100】
站在修的肩膀上的温初被突然跳出来的好感度面板吓了一跳。
舞台上还在用那变了调的机械音起舞歌唱,温初已经全然没了继续观赏的心情,震惊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修。
修的好感度怎么突然就到九十了?他还没有用人形出现在修的面前啊??
按照系统说的,90以上就是恋人了。
修爱上了身为雾的他??
温初很震撼,于是去敲系统:【好感度面板是坏了吗?】
系统:【没坏。】
温初:【嘶——】
那问题可就大了。
面板没坏,那肯定就是修坏了。
温初在这一瞬间回忆起了每次啃修的时候对方带给自己的怪异的破碎感,小心地去蹭了蹭修的侧脸。
“修。”温初轻声道,“你玩得开心吗?”
修侧头对上温初圆润的眼睛,勉强笑道:“开心,你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温初更不安了,他用爪子扒着修的肩膀:“我们先休息一会?”
修欣然同意:“好啊,正好我带你去纪念品商店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保存完好的纪念品。”
纪念品商店本是在人工漂流河的下游的,但现在是冬季,加之许久未启动,人工河直接冻结了。
温初和修顺着河流一路往下,推门进入陈旧的纪念品商店。
商店内的售货机器人抬起生锈的脑袋,热情地道:“欢迎光临!”
下一刻,热情的机器人就因为年久失修,脑袋咕噜噜滚了下来,只剩下中间的齿轮原件继续转动发出设定好的后半句话。
“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
温初站在修的肩头去看柜子上的商品:“修,这里有迎春花的花种,我们带回去种吧?”
修没有拒绝,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了好几包种子放进口袋。
他想了想,又多拿了本种植手册。
“你认字认的全吗?”修不放心地问。
温初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全的!”
虽然写字不好看,但他认识大部分的字。
修还是没太放心,想了想道:“以后别光上数理化课,多学学语文历史,不要和克劳德詹姆斯学,他们偏科。”
温初也很想学写字,但詹姆斯不教,他看向修:“但没有老师,你教我。”
修:“……我就算了,我不会教人。”
温初不信:“你教的特别好。”
之前修教他洋流,他一下子就学会了。
修含糊地道:“有机会再说吧。”
温初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就被旁边货架上的发卡吸引了注意。
这是一个小苗苗发卡,卡在头顶的那种,旁边还有一张示意图,带起来就像是头顶上长了一株幼苗。
温初拍拍修的肩膀:“修,要那个。”
修依言拿了下来,在他的头顶比划了一下:“你戴不了。”
温初:“你戴。”
修:“……”
温初眼巴巴:“不行吗?”
修沉默了一会,还是默默地给自己戴上了发卡。
温初看着冷着脸的邪神头顶摇摇晃晃的绿色小苗,很满意地评价:“可爱。”
修撇开头,耳根微红:“别乱用形容词。”
……
两人在纪念品商店走走停停逛了半天,最后在机器人“请付款”的警告声中光明正大地零元购,推门而出。
“天怎么黑了?这么快吗?”温初惊讶地道。
“嗯,已经六点多了。”修看着漆黑的夜色,“冬天天黑的早,我们今天中午才出的门,到这里都已经下午了。”
克劳德等人已经运输完了蒸汽之心,停在乐园门口的火车早已驶离。
温初穿着毛衣也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他怕再冷一点自己又冻住,赶忙道:“那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坐完我们就回家。”
“去摩天轮上,我有话和你说。”温初说着害羞地晃了晃尾巴。
猝不及防在修面前暴露人形,和他主动在修面前展示人形还是有区别的。
温初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他应该让系统给他件漂亮点的衣服的,而不应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来见修。
修应了一声,带着温初向着正中央的金色摩天轮走去。
摩天轮有不少舱体已经损坏了,修抱着温初在下面等了一会,选了个相对完好的坐了进去。
摩天轮带着他们缓缓上升。
温初进入摩天轮后就坐到了修的对面,两只爪子规规矩矩放在身前,正襟危坐。
“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人,你会怎么看我?”
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看你。”
温初:“……不是这个看。”
修:“那是哪个?”
没学好语文的小雾直接语塞了。
修抿唇,很浅地笑了一下:“不逗你了,你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对待你的态度。”
“你是我养的猫,我遇见的一团雾,一个……难养的娇气鬼。”
温初不满:“我不娇气,我是特别恐怖的白发鬼。”
他说着嗷呜一声展示自己的小尖牙。
修一下子笑出声来。
他靠在了生锈的舱体上,闻着刺鼻的铁锈味,看向了远处天边的蒸汽之城。
“对,白发鬼,白发艳鬼——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温初本是被修突然冒出来的一句“白发艳鬼”吓了一跳,旋即又被修的后半句话吸引走了注意。
他飘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只见远处漂浮在天空中的人造岛屿旁,亮起了无数光点,正在慢悠悠地往下落。
“是什么?”温初努力将这光点和自己见过的东西联系起来,“游乐园的彩灯?”
“是正在降落的蒸汽机器人与穿戴着飞行器的士兵。”
修平静地道。
“福利院被破,主城区被控制,蒸汽之城不可能毫无行动,切断煤炭和资源供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该是进攻了。”
温初惊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回去帮……”
“不用。”修转头,用平静的透明蓝色眸看向了他,“这是无用功。”
“明妮所带领的反叛军上位后,地面的百姓依然饥寒交迫,区别只是反叛军住进来蒸汽之城,而原本生活在蒸汽之城的人们被流放到了地面而已。”
“百年之后,便又是一场反叛,如此无尽轮回,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温初第一次听修讲起未来的事,直接听呆住了。
“那没有别的办法吗?”温初纠结。
他很想和修幸福的在一起,但他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
“有。”修指向了自己的眼睛,“一切的根源是蒸汽之心,所以只要让这个世界重启,不让蒸汽之心出现,所有的发展就会重回正轨。”
不安感再次弥漫了上来。
直到此时,温初才惊讶地发现,蒸汽之心的颜色与修的眼睛如出一辙。
“你想做什么?”温初警惕地问。
修摇了摇头:“不做什么,你放心,你会生活的很好……”
“一切结束后,你就回到我给你准备的小楼,你可以随便吃我,也可以花钱去买干净的食物……”
“修!”温初提高了点声音打断他,“你到底想做什么?再不告诉我我就生气了。”
金发的神明垂眸看向他,那双冷漠、阴郁,如同覆着寒霜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温柔。
“我想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想让你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摩天轮升至最高处。
在最高点,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从蒸汽之城降临的光点怎么落到地面上,地面又是如何战火四起。
修伸手,毫不犹豫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捏碎。
“修!!”温初震惊地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变成人死死拽住修的手。
“你在做什么?住手!”
修的脸色从病态的苍白转为死灰一样的白,金色的头发渐渐褪去光泽。
他就像是彻底失去了能量来源的机器人一样,开始一点点失去生机。
“你看……窗外。”
温初转头。
只见已经升至最高点的摩天轮突然开始逆时针转动,地面上升起的战火渐渐熄灭,而落到地面上的光点居然开始反向上升。
所有的一切都在回退。
除了修。
修的身上开始往外散发出点点蓝色的光芒,手指一点点僵硬了起来。
蓝光飞出摩天轮,飞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
太阳从西方升起,积雪瞬间消融,蒸汽之城轰然坠落。
修怕没有眼睛的自己吓到温初,闭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没有我的话……”
你是不是会更开心?
温初呆滞地看着修。
太阳升起,他看见落在修脸上的金色日光,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明媚的阳光。
但他却忍不住颤抖,浑身发凉。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明明修对他的好感度都到九十了。
他马上就能变成人,和修表白在一起了。
不是说好了……
温初突然想起,修似乎从未对他承诺过未来。
他颤着声:“修……”
修的手指冰凉,眼睛紧闭着。
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冷淡又纵容的声音回应他,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了。
温初摸索着摸到修的胸口,没有感知到半点心跳。
这是死亡。
他见过无数次死亡,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出现在修的身上。
怎么办?
温初彻底慌了神,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复活的能力,脑子里只剩下“修死了”这一个念头。
莫大的惶恐袭来。
温初的鼻子开始发酸,视线也开始模糊。
怎么办?修死了,他该怎么办?
“你回来、你不要死……”温初一开口,发出的是哽咽的声音。
“我又不要未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明明是想拯救全世界丢下我……他们都能好好生活了,那我怎么办?”
啪嗒——
有水珠从脸颊落下。
温初呆呆地抬起手,擦了擦脸颊,才恍惚发现这好像是眼泪。
他不会流泪的。
他本是流不出眼泪的。
但是心脏好痛,眼泪根本止不住。
温初死死拽住修的黑袍,泣不成声。
他想,这就是当初修落泪时的感受吗?
真的好难受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温初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恨这个世界还是在恨修,他不明白为什么修拯救的全世界独独不包括他。
他胡乱地擦掉满脸的泪水,死死咬着下唇:“你不许死,我不允许你死。”
他悲极反笑,嘴角的笑容执拗:“你给我活过来,你不能离开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1年120天1小时】
修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
温初不哭了,安静地看着修,等着修的醒来。
他的脑子在此刻无比清晰,过往的一切不合理都在此时连点成线。
原来修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活着,从初遇时,修就已经在想着留下他一人。
温初凉凉地问系统:【你早就知道了?】
系统心虚地沉默。
温初等着修醒来、质问系统的同时也没有闲着,他直接撕掉了自己的斗篷衣角,将修的手腕捆的严严实实。
温初诡异的冷静愉悦:“没关系,他只想着救全世界也没关系,我可以复活他,。”
“是修主动给我这么多生命值的,是他把我养这么大的。”
温初歪着头,看向手指已经开始活动的金发神明,笑道:“所以,修,你要负责。”
弃养是不道德的行为。
系统很心虚地劝:【你冷静一点……】
温初轻笑:“我很冷静。”
他拽着捆着修的手腕的黑布,强行将刚刚苏醒尚且处于茫然状态下的修拉了起来。
“我冷静地想清楚了,装可怜根本没有用,只会让修随意的丢掉我,我现在就是要和修交尾,我要和他交尾一辈子,他不想当我的爱人也要当。”
温初低头捏住了修的下巴,语气轻快:“现在是我养你了哦。”
“从此以后,我们就在你准备的石楼里永远生活下去吧——”
第55章 小石楼
作为无法死亡的神明,哪怕将大部分的力量都给了人类,修也依然长久地活在这个世上。
久到他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多少个五百年了。
因此,当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修感受到的只有平静。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仅剩的力量随着眼睛被彻底破坏而一点点流逝,无数重时间开始崩塌倒退。
毁灭之后,终于又缓慢地回归原点。
修想:
一切都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里,温初可以用他留下的钱与身体无忧无虑地做一团快了的小雾了。
思维彻底停止。
然而,就在下一秒,修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再次听见了声音。
是温初哽咽的声音,拼命的说着“我恨你”,无数新生的力量涌入他空壳般的身体,硬生生地将他拉回了现实。
身体依然沉重无比,修挣扎着想醒来,想问温初这是怎么回事,他动用了什么能力,付出了什么代价。
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一紧。
他被一只温热的手强行抬起了下巴。
温初轻缓的,极其不合时宜的愉悦地声音响起:
“现在是我养你了哦。”
“从此以后,我们就在你准备的石楼里永远生活下去吧——”
发生了什么?
修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又猛然想起现在自己没有眼睛,怕吓到温初,干脆闭着眼睛,努力发出断续的音节。
“怎么……了?”
再次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温初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下意识乖乖回答:“你死了,我花生命值把你复活了。”
修闭着眼睛,蹙起了眉:“你花了多少生命值?谁让你这么复活我的?这个世界不是已经在恢复了吗?你这样……”
“修。”
再次听见修这些无异于扎进他的心口的话,温初没有愤怒,也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地、执拗地看着对方,轻轻出声。
“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只有这个世界呢?我明明很乖了,你不是喜欢乖的吗?”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因为还差十个好感值吗?为什么不能爱我?”
温初越说声音越高,说到最后他又想哭了。
“……我恨你。”
温初鼻子发酸地想,如果修对他的好感值是九十,那他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值一定是一百。
否则修怎么会这样轻易地为了救这个世界丢下他。
修被温初的话砸晕了,他根本不明白前一刻还对他防备疏离的雾为什么突然这样激动地控诉着他不爱他,只能磕磕跘跘地解释:“没有,我很喜欢你……”
“你闭嘴!”温初很凶地打断他。
“我再也不会信你的话了,你是骗子,我讨厌你。”
温初说着,直接拽起了捆着修的手腕的布带,原地变成了一团雾。
这次他没有再刻意压缩自己的体型在修面前装可爱,拥有整整一年半的生命值的雾,在彻底铺展开后直接笼罩了这一整片乐园。
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迎春花乐园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温初分出一点身体,严严实实地将修包裹了起来。
修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体突然一空,他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下,想要抓住刚才还用手捏着他的下巴的温初。
但他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温初。”修有些不安。
他无所谓死不死,更不在意自己现在是被怎么了,但温初明显不对劲,碰不到温初他很担心。
温初冷哼一声:“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嘴塞住。”
温初的声音就在耳边,修也在此时感受到衣袍被浓雾打湿后的冰凉。
温初应该是变成雾了?
修这么猜测,勉强放下点心。
他还没弄清楚状况,怕贸然开口让温初更生气,于是依言闭了嘴。
温初包裹着修往回飘。
这么一大团黑色的浓雾快速地飘动,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温初听见下方的惊呼:
“飞在雾有上天!”
温初:?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地面的人居然是倒着走的。
此时他在坠落的蒸汽之城上方,可以清晰地看见蒸汽之城的中的树木怎么越来越小,人们如何摘掉房屋与蒸汽之城的零件,倒退着往城外走去。
不仅是蒸汽之城,地面也是如此,积雪融化过后,地面也开始倒退,无数锅炉房都开始被拆卸,几株绿苗冒出地面。
温初还不知道修具体做了什么,但根据现在的情况,他猜测是修用自己的剩余生命逆转了时间。
他心里更酸了。
修逆转了所有人的时间,就只落下他,修救了所有人,但独独不爱他。
甚至修现在居然没有对他解释一句。
温初看向紧闭着双眼的修,又补了一条罪状:
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温初气得抖了抖,裹着修在人们的惊呼声中飞得更快了。
一路飞速回了石楼。
原本明妮建设的整个反叛军大本营也在时间倒流中消失了,只剩下修给他留的石楼依然伫立在原地。
温初没走正门,直接卷着修从三楼的小窗子里飞了进去。
他把修丢到床上,又分出一团雾将窗户堵的严严实实。
唯一的光源也被遮蔽,小楼瞬间陷入黑暗。
“咔哒——”
温初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点亮了床头的煤油小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看着从床上摸索着爬起来的修。
“温初?”
修跪坐在床上,顺着刚才细微的响动往前爬了几步摸索,又因为手腕被捆住没有爬稳,整个人翻倒在了床上,以一种爬伏着的姿势倒在了温初的面前。
一种很好入的姿势。
修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多么糟糕,当即就想坐起来,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手腕一热。
是人类的手指,覆盖住了他的手腕。
“修。”温初那温和柔软、毫无攻击性的少年音色在他耳边响起,吐出了让人脊背发凉的话来。
“我们交尾吧?交尾到九十九年,到你给我生蛋为止。”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随便丢掉我了呢?”
修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温初口中的“爱”“喜欢”“交尾”并不是什么愤怒之下的荒唐话,而是真的想要和他这么做。
他错愕:“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喜……”
修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温初直接分了一团雾气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好吵。
温初想。
他不想听修说话了,修总是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
他的心脏像是被捏碎了,泪腺也难以控制,再多听修说几句话,就又要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不行,这太丢人太幼稚了。
他会很凶很凶地和修交尾,再也不听一点修的花言巧语。
这么想着,温初直接上了床,到了修的身后。
他一只手将修被捆起来的手压在了对方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是直接化作了浓雾,从修斗篷的领口探入,攀附在了他的身体上。
哪怕死而复生过一次,修身上的黑气也依然没有减少。
温初不明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黑气减少一点,就像是他不明白到底怎么才能和修成为爱人一样,此时看见覆盖着修身体的黑气,就只剩下想哭的冲动。
不哭不哭。
温初自己哄自己。
为了憋住眼泪,他直接让黑气覆盖住了修的整个身体。
而后——
【生命值+2376h】
【剩余生命值:1年218天23小时】
“唔!”
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睁大了眼睛,腰肢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也颤抖丢了。
全身的黑气都被吃掉了。
修根本不知道温初现在正在做什么,只感觉到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在与衣服布料接触的时候都在战栗。
太过头了。
修不小心压到了自己,一个激灵,又开始颤抖着吐水。
黑气颤颤巍巍地重新覆盖上来,但还没来得及攀附回来,就被温初再次吃掉。
修的嘴被堵的严严实实,即使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因为被捆住双手,他甚至无法抓住床单,只能无助地攥紧手心,从喉间挤出低哑的颤音。
“呜呃……布……”
不要一下子吃这么多。
他含糊的话语让温初停住了动作,温初歪头看着跪趴在床上的修:“不?是不要吗?”
修努力点了点头,含着那一大哏雾气凝成的黑色柱状物,艰难地出声:“慢……”慢慢吃。
温初笑出声来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说慢点?你丢下我的时候有问过我要不要吗?”
温初说罢,直接伸手掀掉了修的黑袍。
看着对方衤库子上晕出的深色痕迹,温初几乎是带着恶意地摁了上去。
隔着衤库子搓揉。
“我说你要你就要。”
修从手臂到小腹的肌肉紧绷,发出了“嗬嗬”声,根本没来得及石更起来就直接再次交代在了温初手上。
被吃掉了黑气之后,他就像是一块剥掉外壳的蚌肉,任由温初品尝。
温初也确实在品尝。
他搓揉够了,便解开了修的最后一层包装,手扶上对方精壮的腰,感受着对方的肌肉因为自己而痉挛。
黑气又覆盖上来了。
温初很遗憾地看着修的身体。
修的那处也很白,虽然足够有本钱,但完全是没有使用过的样子,刚才被他隔着裤子搓揉了一顿,此时已经呈现出破皮红肿的趋势,像是坏了一样淅淅沥沥地吐水。
要是在平时,温初已经用上了治疗。
但现在不是平时。
温初对这处坏掉的水龙头熟视无睹,一手压着修的手,一手拉着修的腰,直接入了进去。
在这同时,温初坏心眼地让堵着修的嘴的雾气散开了。
“呃啊!”
修短促地叫了一声,旋即便咬住了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
“修,我在和你交尾。”温初用轻快地语气陈述,“用人类的方式交尾。”
人形的他也有了人类的器官,受限于身体的纤细,他的器官并没有修那么夸张,但也远超正常人。
温初是整个没扖的,他还没有所动作,修的所有肌肉就开始痉挛,一次又一次吐水,将他整个包容住的同时也颤抖着彻底坏了。
连空气都极少接触的神明,被掀开了黑气,一路剥开到了最裡,且被毫不留情地幢扖。
温初拽着修的头发,将他的拉了起来,本是想要和修接吻,但在看见对方依然紧闭的眼睛后直接顿住了。
“修。”温初轻声,“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在和你交尾。”
修闻言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
“不行,会……”
“闭嘴。”
温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直接伸手捂住了修的嘴。
又在推三阻四,说再多的结果不都是不愿意看他。
温初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掉眼泪,他放下了修,彻底没有了和对方接吻的心思,用力抓着修的腰开始冲扌童。
对修的恨与爱在此刻难舍难分地纠缠,温初根本不顾修在承受了过量块感后的细微挣扎,只是一味地发泄自己被丢下的难过,
和在此时此刻,他居然依然喜欢着修的绝望。
一想到修,就想到修怎么凶巴巴地拎起他,又给他喂饭。
一想到修,就想到修怎么用枪指着他,转而在灯下给他织毛衣。
一想到修……
就想到修每次为了拯救世界丢下他的决绝。
温初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他看着身下已经咬不住嘴唇,甚至控制不住舌头与口水的修,手指抚摸过对方金发凌乱的侧脸。
温初像是自语般喃喃:“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他这么漂亮,这么乖了,修养了他却不喜欢他,他无法接受。
修根本说不出话来,在数不清多少次丢了之后,他的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浆糊。
只有温初在其中搅动。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终年隐藏在黑袍下的神明来说都过于刺激了,他只剩下零星的意识。
在感觉到温初的指尖抚摸过自己的侧脸时,修凭借着本能转头。
他的薄唇与温初的指尖相接,修伸出舌尖,去含住了温初的手指。
“别哭……”
修道。
温初惊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收回手:“我才没哭,是你哭了,你被我做哭了。”
修虽然意识不清,但还是知道自己没有眼睛的,他茫然地想自己没有眼睛是怎么哭的。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他就被温初再次拖入了深渊。
黑雾与邪神,在昏暗潮湿的石楼内如此共同沉沦,石楼外则是绵延了上千米的黑色浓雾。
浓雾还在不断扩大、蔓延,一直到笼罩了半个西区才堪堪停下。
世界依然在倒转,人们因为雾的不断扩张惶恐过,但还没等他们研究出所以然来,他们就被迫搬离西区了。
——西区的建设也在倒转中被拆除。
浓雾生长了整整两个星期才终于停下,此时人们也已经习惯了浓雾的存在,互相达成了共识:
不要靠近浓雾弥漫的西区。
与此同时,温初也终于在系统的警告声中停了下来。
【警告:您已在高污染环境中生活半个月,如果无法在2小时内吸入干净的空气,生命值将加倍下降。】
在系统的警告面板变成刺目的大红色时,温初才终于松开修的腰。
生命值的加倍下降是不可逆的,他还要在这个世界和修呆够九十九年,就算再生气也不能不要命。
修只剩下恍惚的意识,温初没有给他治疗过一次,此时他的小月复已经鼓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温初退出来之后也无法合拢,而是一点点地往外吐。
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雾气。
温初虽然有人形,但说到底是雾,佘出来的也是黑色的雾,这甚至可以看作是温初身体的一部分。
修脖子以下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了,半个月以来被反复吞吃黑气,每一寸皮肤都发红糜烂。
温初多碰一下,都会直接交代的那种。
但他也交代不出来了,只能颤颤巍巍地吐空气。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身体依然是神躯,恐怕会直接被温初这么草丝。
修缓了十多分钟才回神,他努力从床上爬起来,往前摸了摸,沙哑着嗓子:“温……初。”
温初在哪?
温初正在旁边,他给自己拆了罐氧气瓶,正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同时冷眼看着从床上爬起来的修。
石楼内不见天日,温初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依然沉浸在刚刚被修丢下的愤怒与悲伤中。
呼吸罩上泛起白雾,温初没发出一点声音,静静地盯着修看,甚至往暗处藏了藏。
这半个月里,除了和修交尾,他没有做任何事,石楼的衣架上甚至还挂着修的黑袍。
温初想,如果修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穿上衣服逃跑,那他真的会不管不顾掐着修的脖子把他草丝。
不,不止是草丝,他再也不会让修有说话的机会了,那张薄情冷淡的嘴既然说不出来好听的话,那就——
温初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修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立刻下床逃跑。
修慢慢挪动着,将床整个摸了一遍,没有摸到任何人后便坐了回去。
他跪坐了起来,捧着鼓起的肚子,蹙着眉一点点按压,企图将肚子中的黑雾排出。
但黑雾归根到底是温初。
温初的指尖动了动,修肚子里的雾气就开始压缩,储存着雾气的肚子也随之变小。
从原本夸张到有些下垂的大小变成了怀胎三月微鼓的模样。
修以为是肚子里的东西流出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忽而感觉肚子里的东西动了动。
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肚皮。
像是生命的脉动。
修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温初在此时也快速吸光了一瓶氧气,在系统的红色警告终于消失后,温初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修的身后。
他伸手,从背后抱住修,摸了摸他的肚子,很愉悦地道:“修,这是我们的蛋。”
修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整个人紧绷了一下,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又放松了下来。
他蹙眉,抿着唇不确定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反复确认着温初的话。
温初又控制着雾气动了一下。
这次恰恰好好踢在修抚摸着肚子的手上。
修彻底呆住了,温初则是自娱自乐地沉浸在了自己给自己捏造的世界中:“你怀了我的蛋,我们现在是伴侣了。”
修不可置信地开口:“我为什会……怀孕?”
“怀孕”这个词极其巧妙地戳中了温初的阴暗心理,他一下子弯起眼睛笑了,心情都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