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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漫冬雾 六月清竹 21015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4章

按照往常的习惯,俞妧今天照例起了个大早,昨晚情绪不怎么好,可能是昨晚哭了太久,精力也被消磨殆尽,可依旧为了保持手感,睡前刷了套不需要怎么动脑子的英语卷子才入睡的。

她洗漱好从楼上下来,边走边伸手撸起袖子打算做个早餐,可她人还没走到厨房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勺子磕碰到锅边的声音,她好奇凑近,便看见了一个系着围裙的纤细背影。

陶瓷白勺在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的粥,袅袅升起的白雾飘荡在空气中混合着米香,没来得及嗅上一口就被油烟机贪婪吸走。砂锅旁边的小碟子里还盘放着一些不知名的小咸菜,配合着嘴巴里轻哼出来的小调,厨房里弥漫着朝晨温馨的气息。

俞妧上前了半步,怕吓着人,于是小声地开口喊了句:“段阿姨。”

女人听到声响,半侧过身子回头望去,手里握着的勺子底端还在往下渗滴着米汤。她朝着俞妧深深地笑了一下,温和的声音道:“你起来啦,怎么起的这么早,还可以再睡会的。你再等一会哈,粥马上就煮好啦。”

俞妧走近,走到段月满身边,垂下眼睫看着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泡泡的牛肉粥,热气猝不及防呼了俞妧一脸。身子一热,脸颊暖烘烘的。

“我习惯了起这么早,早上我一般会早点起来背会单词。”说罢俞妧还帮忙从柜边拿来了碗筷,继续道,“段阿姨,下次还是我来做早餐吧。你平时工作忙,已经很辛苦了,要是还得麻烦你为我早起做早餐的话,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俞妧的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她的性子,这般话自然也听得段月满心里软软的。她可太想要一个这么乖的女儿了,性格、样貌都满足了她对于女儿的幻想,可偏偏事与愿违,让她生了个不省心的儿子。

段月满听完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一点都不麻烦,而且我很乐意给你做早餐。以前啊,我工作忙,加上保姆常年在家,所以我很少给小燃做过饭。等他上高中那会,就搬去了离学校更近的房子里住着,我连见上他一面都难。但现在有你住在家里了,我刚好又可以重新体验一回当高三孩子妈妈的感觉,这多幸福啊。”

她顺手接过了俞妧递过来的空碗,勺子往肉多的地方舀去,她没有言语,但动作里满满都是不用明说的爱意。

俞妧虽没有见过段月满几次,但每次见她,她总是笑着的。语调永远是那样轻柔柔的,不会忽然拔高,也不会蓦地沉默,一颦一笑,都展示着绝对的修养。好似一辈子都是在宠爱中长大的,那样的美好、优雅,连同着家里也是一片祥和。

有人把这个阶段称之为幸福,也有人把这个阶段称之为累赘。

俞妧接过那个肉和粥几乎参半的碗,一时间觉得心里沉闷闷的。她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或是不幸,只感觉到这粥实在是太烫了,热气都熏红了眼睛-

吃过饭后,是段月满送俞妧去的学校。今天到校的时间比较早,学校里还没什么学生,她悠闲地漫步在长廊上,嘴里还默念拼读着今早记过的单词。

朝阳和煦的光投照在树娅间隙,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光影,两情绻绻的鸟儿驻在细细的枝头低声吟唱。俞妧过去叨扰,挑了块树下干净的石头坐下,借着这安静的地方,打算再背会单词再上去。

手指凭空在拼写着字母,嘴唇跟着一张一合。她念得入神,全然没发现身后正有人悄然靠近,等她发现有个人影延伸拉长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她才醒过神来回望过去。

他的后背挡住了太阳,但光线依旧刺眼,俞妧眯了眯眼睛觉得视线有些恍惚。等她刚准备开口喊

那人名字的时候,她却诧异的发现那个男生忽地朝她伸出了手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便把她强拉了起来。

“欸!你干嘛啊你,快放开我!”

俞妧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下意识想要挣脱开。可她没想到男生虽然清瘦,但力气却是相当的大,俞妧被他拖得踉跄,最终被他带到了榕树后的一个墙角。

羽绒服靠上光滑的瓷砖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整个人被拉扯着摔到墙壁上,后脑勺磕到一角,疼得她直呲牙。

“你干什么啊,是不是神经”

“你和段家人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认识段祁燃和段月满,你和他们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俞妧还在摸着被撞疼的脑袋,甚至连骂人的话都还没说全,就看见段厌正凶狠很地盯着自己,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段厌很高很瘦,身体是接近不健康的肤色,攥着她手腕的手臂处暴露着青筋,碎发几欲遮眼,看着她的眼神中绪着一股子冷意。俞妧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得罪了他,但等到脑袋上的痛感稍稍褪去些时,她才认真思忖起刚刚段厌说过的话。

她眉心蹙着,仔细端详着段厌的脸,结合着两人相同的姓氏,俞妧似乎还真觉得他和段祁燃在某处有那么两分相似。

可俞妧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自然也不会惯着段厌那发疯似的审问,她直接抓起段厌的胳膊,猝不及防地张开嘴巴猛咬了他一口。

“嘶!”段厌吃疼,倏地放开了对俞妧的束缚,缩回了手,“你疯了吗,你咬我干什么?”

俞妧往旁处“呸”了一下,抬起手擦了一下嘴巴,尽管两人的身高差距很大,但在气势上俞妧丝毫不甘示弱。往前大跨了一步,仰起头质问道:“我看是你疯了吧,突然冲出来把我带到这,这可是在学校,你信不信我告诉老师。”

段厌审视般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俞妧一圈,与她柔弱温和的外表不同,段厌没想到她竟也是个有脾气的。

“我都看见了。”

“什么?”

“昨天的段祁燃,今天的段月满,他们都来送你上学。你到底是谁,你和段家有什么关系?”

俞妧在这一刻是真确诊了他有病,没头没尾的在这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听得令人发笑。

她没有惧怕段厌那凶戾的眼神,更是胆大的直接瞪了回去,“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与你何干?你不是也姓段吗?既然是一家人,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去问啊?”

可没曾想段厌在听到都是一家人这番话的时候直接暴怒,重新抓住俞妧的胳膊,将她拽着一把推到了墙角。胸口起伏不定像在极力压制着火气,低着头紧紧盯望着她,咬牙切齿般道:“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提什么一家人,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俞妧被他这一吼,有些吓到了,睫羽轻颤,抬眸看着他。她不敢眨眼时刻警惕着段厌的动作,还在偷瞄观察着附近有没有来往的学生好让她可以第一时间进行呼救。

可她猜想的种种结果均未发生,段厌在吼完那句话后,竟直接甩开她的手愤然离开了。

俞妧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站在原地远远盯着段厌的背影,敛眸长吁了一口气,暗暗骂了句:“真有病。”-

上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段祁燃这才慢慢悠悠地起了床,这两天cosplay了一下司机,缺失的睡眠总算在今天给补上了。

他随手套了件灰色带帽卫衣,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头发也乱糟糟的,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仰着头喝了好几口,一转身,这才发现自己多日未见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

“爸。”

段祁燃喊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到了段爻身旁,垂睫刚好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嗯?你要去埃及考察项目吗?”

段爻手里拿着iPad,放在腿上划拉着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埃及的一些宣传照。他没有回答,抬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反问道:“你去过吗?”

“没有啊。”段祁燃就近坐在了父亲旁边,“你要带我去吗?”

“谁说要带你去了?”

段爻语气淡淡,甚至带着点嫌弃。

“我也没说要去。”段祁燃早就料到了父亲会这么说,“对了,我晚上要去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就不回来吃饭了啊。”

“谁管你,你爱回不回。”

这时段月满恰好端着果盘从厨房里出来,段爻的态度立马转变,迅速起身帮妻子接过果盘,紧接着斜睨了一眼那没有眼力见的儿子,伸脚轻踹了他一下,道:“滚过去对面坐。”

段祁燃有些无言地摇了摇头,见怪不怪的自觉坐到了对面沙发上,因为这在家里算是基本操作了。

段爻扶着自己老婆的腰坐下,拿起一把银叉插了一块桃子递给段月满,随即尽量分出点注意力落在段祁燃身上,关心问道:“这几天和你妹妹相处的怎么样?我可跟你说啊,你别欺负人家小女孩。”

段祁燃长腿交叠,慵懒地倚靠在一边,脑海里回忆起俞妧那又倔又爱顶嘴的模样,还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呢。

“挺好的。但就是我觉得她脑子不太聪明。”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段祁燃身上,特别是段月满,拧着眉低声怪道:“臭小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段爻也随之附和道:“她哪不聪明了?我看过她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小姑娘成绩好得很啊。”

段祁燃没有否认这点,但在思索一会后还是提出:“要不给她请个家教吧,脑子不好也就算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差,考得不好还哭哭啼啼的。”

现在正是高考的冲刺阶段,尽管俞妧成绩不错,但再给她请个家教老师巩固一下知识也是好的。段月满听进了儿子的话,倒还真盘算起给俞妧物色一个家教。

“用不着请什么家教,咱家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段爻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眉眼轻挑,看向了段祁燃。

“我?”段祁燃有些震惊地伸手指向自己,“我不要,我每天有这么多事情要忙,谁有空教她啊。”

“你教一下妹妹怎么啦,你这大四几乎没课了,空闲时间多的是。我看就按你爸说的定了,你常回家教教她,也好培养培养兄妹间的感情。”

段祁燃噌的一下站起身,满脸写着不情愿,没有理会父母的双人攻势,直截了当的拒绝:“谁要和她培养什么兄妹感情,我没时间也没兴趣教她,给她找个家教得了,大不了这钱我出。”

话落,段祁燃就转头上楼去了。

段爻见状脸色一沉,斥声骂道:“欸,这臭小子真是的,脾气真差,没说两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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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月满将手上的叉子扔回盘里,发出一记清脆的碰撞声。侧眸望了段爻一眼,喉间溢出一声哼笑,幽幽开口道:“他这脾气像极了你,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也是这么说我的?”

段爻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情,于是赶忙伸出双手帮妻子捏了捏肩膀以示讨好,盯着妻子侧面的双眸里泛着柔和宠溺的眸光,紧接着温柔道:“我老婆是世界上第一聪明,以前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不是将功赎罪地想要带你去旅游吗?”

“去哪?”段月满提起了兴致。

“埃及。”

“就我们俩?”

“当然,难不成你还想带个电灯泡?”

“这倒不是。”

享受着段爻的独家按摩,段月满舒服地眯了眯眼。搭着话的间隙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转过身握着段爻的手,有些犹豫地开口:“老公,我今天送妧妧去上学,我才发现从家里到学校的距离是真的远。在不堵车的情况下都得要半小时,要是再遇到点突发情况,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更长了。我是想着高三这阶段最为重要,把早上这么多时间都浪费在交通上,还不如找个离学校近点的房子给她住,把耽搁在路上的时间留出来让她可以在家多睡会都好啊。”

段爻认真听完后立即领会到妻子的意思,捏握着她的掌心,也是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没错,咱家离学校的距离的确太远。更何况我们经常因为工作不在家,祁燃很快也开学了,到时候连接送小孩子上下学都成问题。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安排人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

“倒也不用重新找房子,之前小燃读高中那会,我们不是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一套吗?反正他现在也没回去住过了,空着也是空着,刚好拿来给妧妧住。”

“可以啊,我老婆怎么这么聪明。那正好了,也省下了找房子的麻烦,到时候安排人过去打扫一下就行。”

段爻夸赞的目光毫不掩饰,牵着段月满的手就想亲一口,可不料段月满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这边刚谈妥,那边就立即起身要去实行。

她从段爻的手心里挣脱,拿起电话边敲字边说道:“那我先跟妧妧说一声,今天刚好是周六,她下午不上课。我们趁今天把房子收拾出来,让她先住过去适应一下,这样等她下周一上课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匆忙了。你让季勤安排几个人去那打扫一下,顺便看看缺些什么日常用品,赶紧去采买也都给补齐了。”

段爻倒也没恼妻子没理会自己,反倒目光灼灼地,眼里满是欣赏。

他欣赏妻子的能力,无条件赞同她的一切决定。

对他而言,他的妻子就是最好的。

可他对于妻子健忘的记忆,还是不得不提醒道:“季勤出国处理分公司的事情,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噢,对哦。”段月满往院子处走的脚步一顿,随即神情自若地看了段爻一眼,“那就你去安排吧,要快啊。”

段爻:“”-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响,伴随而来的是监考老师提醒收卷的声音,俞妧停笔,放松地往后一靠,低头看着写满了的卷子,感到颇为满意。

下午不用上课,同学们的兴致极高,卷子还没收完,教室里便已经是闹哄哄的。俞妧不想和大家挤着,便先慢悠悠地坐在位置上收拾,拿起桌上的笔正打算盖上笔帽,抬眸一瞬,就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

“刚好我俩的手机挨着,就顺便帮你拿来啦。”孔筠晗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已经迫不及待地给手机输入了密码,“虽然上课要收手机这件事情是真的烦人,但对于我这种没有自控力的人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俞妧微微一笑道了句谢,孔筠晗玩着手机又继续问道:“待会要不要一起走啊?陪我去书店买本书呗,我请你吃雪糕。”

想着也不着急回去,她本想应“好”,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打断了她的回答,俞妧往旁瞥了一眼,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很多条未读微信。

所有消息都是段月满发来的,俞妧一条条仔细阅读过后,虽有些稍稍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提议。甚至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俞妧觉得感动之余,还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很感谢段家人的帮助,时刻在乎她的想法和尊重她的一切决定,丝毫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外人。甚至在这件事情上,段阿姨怕她多心还特意为此解释了许多,并且强调一切遵循她的意愿。

但俞妧有些时候还是会在晚上忽然惊醒,密汗布满额头,浑身被冷汗浸湿。只有当手掌撑在那柔软的床垫上时,才又再次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她从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在挨打和痛苦中长大,因此她对于周遭的人或事会更加敏感。对于段家所给予的一切她都太过感激,时常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虚实。所以这也使得她更加的谨小慎微,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紧绷的神经从未松懈。

虽说换去的地方依旧属于段家,但那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着,起码也会放松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哥哥也终于可以住回本就属于他的房间了。

俞妧没有犹豫,欣然同意。等走出校门后段月满直接将她送回了家,她的东西本就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是十分迅速。她本以为收拾好会直接去往新家,但段月满却是又把她带到了商场里买了一堆日用品,什么锅碗瓢盆、床单被子,吃的用的只要是段月满能想到的,统统都买了个遍。

俞妧看着几乎塞满了两个推车的东西,顿感瞠目结舌,伸手拉了拉段月满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道:“段阿姨,这些东西已经够了,真的不需要再买了。”

段月满的购物欲正上头呢,随手又从货架上拿了几包零食放到车里,听到俞妧的劝阻,她先是满口答应着不买了,可每往前走到一个新货架时却还是控住不住地伸手去拿。

然而导致的最终战果就是买了一后备箱的东西,而且还有一推车已经放不下了。

段月满犯难地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车多出来的东西,想到待会还要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就觉得麻烦。看了眼时间后发觉还早,思忖半响后回头看向俞妧,神秘兮兮地冲她一笑,问道:“妧妧,想不想去看电影?”

这话题跳转太快,俞妧愣了几秒,而后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看电影吧,这些东西我待会叫人先送回到苍园,等栖云湾那边收拾好了再让他们送过去。我们两个就一块先去看场电影,晚上阿姨和你吃完饭再送你过去,你看怎么样?”

俞妧从未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乌黑的瞳眸瞬间亮了亮,雀喜地点头应好。

“哎呀,有个女儿就是好,可以陪我一块逛街看电影。”段月满也开心地搂着俞妧的肩膀,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垂下的双睫也遮挡不住对俞妧的喜爱,“你想看什么电影呀,悬疑类型的你爱看吗?要不然我们看个青春爱情的?我听我们剧组的小女生都说很不错”

段月满借着她难得放假的由头,带着她在周边疯玩了一圈。看完电影后又去吃了饭,随即意犹未尽地还带着她去花店亲自选了花束,绕着江边散步了一圈后才回的栖云湾。

家的密码段月满是知道的,只是已经太久没来过这边,她险些都忘记了楼层。随着密码锁的“滴”声响起,俞妧跟在身后,初步窥见房子一角。紧接着玄关的灯闸被按下,漆黑的屋里一下变得敞亮,她紧随着走进,好奇地跟寻着视线踏进了屋内。

客厅的正前方是全景的落地窗,是可以俯瞰络城全貌的大平层,点点灯火汇聚成星光在墨色的夜里发着熠熠光辉,象征着财力的高端,屹立在星空之下。朝南的一角还能看见泛着粼粼光波的江面,船艘和夜色交织,惬意在晚风回荡。

尽管按照段月满的说法,这里已经许久没人住过了,但视线所能到及之处,还是留下了许多过往的痕迹。

客厅摆放了许多从苍园运来的东西,左一个袋子右一个箱子的,几乎占了小半个客厅。俞妧回眸看了段月满一眼,她走到落地窗前正打着电话。俞妧没去打扰,索性先自己参观了起来。

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且都开着窗户通着风,微风徐徐吹动着帘摆,迎面是雪融化的味道。房间虽然有四个,但一个做了健身房一个做了书房,剩下的便只剩下两间卧室。

段阿姨和她说,喜欢哪间就住哪间,俞妧踌躇在两间房中的长廊上,犹豫不定,余光瞥向,却率先被那抹深蓝击中了目光。

那抹蓝,似大海的颜色,在月光盈盈之下,泛着星点,宛如海平面上浮光跃金。她被吸引,不自觉走进,屋里陈设简约干净,书架上放了不少书籍,文学类的、金融类的、甚至乎还有她日常常见到的教科书。

这是段祁燃的房间。

有了具体人物的加持,俞妧才恍然间觉得处处布满了段祁燃生活过的痕迹。书桌的边上有支没来得及盖好笔

帽的红笔,露出名字一角的试卷夹在书缝间隙,滚落在窗帘下摆的篮球,还有那多到无处摆放需要扔到纸箱子里的奖杯奖牌俞妧驻足在柜子边上,眼神掠过每一寸地方,大抵是高中气息太过浓烈,让她莫名地多了几分熟悉和归属感。

“喜欢这间?”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俞妧转头望去,看见段月满微笑着站在门口。

“这是小燃之前的房间,他高中三年都是在这件屋子度过的。”段月满缓步走近,抬眸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最终目光触到那箱子奖杯的时候稍顿了顿,“小燃自小懂事,而且聪明过人,我和他爸爸从未在学业上操过半点心。可能也是因为他太过独立了,太让我们放心,导致我们错过了他的很多成长。甚至这套房子我都没来过几次,连他曾经拿过这么多荣誉我都不知道。”

谈起回忆,难免感伤。

即便段月满拥有了一切,

可能爱,就是常觉亏欠吧。

睁大了眼睛眨了眨,她收起情绪笑着回望过俞妧,“喜欢这间吗?喜欢的话就住这间。”

俞妧停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这间是哥哥的房间,里面不仅有他的回忆,也有你的回忆。我不想改变破坏这个回忆,我住另一间就好啦。”

段月满上前,慈爱地伸手想要摸摸俞妧的小脸,可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口袋里的手机却率先一步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凝重,拧着的眉心上写满了烦倦。紧接着迫于无奈,抱歉地对俞妧道:“对不起啊妧妧,我有个稿需要回去修改一下,你晚上自己在这可以吗?要是害怕的话,我晚点过来陪你。”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胆子很大的,一点都不怕。”俞妧懂事地摆摆手,笑得灿烂好让段月满放心,“阿姨你就放心回去处理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

这里的安保的系统十分严密,每层楼每个角落都安满了摄像头,就连门口的保安都是要求有拳击或武术类的证书,所以在安全方面段月满倒也放心。

而且眼下这工作又必须得处理,于是她只好再三叮嘱道:“晚上要是害怕的话就打开灯睡,袋子里有今晚在商场买的零食,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吃点。反正你明天放假,东西可以明天再收拾,今晚好好休息多睡会。”

“嗯嗯,知道了阿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电话那头又继续打来“催债”,段月满只好不舍地离开。俞妧送至门口,房门关上,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人。

屋子里开的暖气开始渐渐发热,她将外套褪去,挽起袖子便打算收拾一下今天搬来的东西。她动手能力强,收纳起来也很快,但等她将客厅堆积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居然不在这。

她以为或许是搬来的人随手放在了哪个角落,于是起身到各个屋里都看了个遍,可惜都没找到。她这才确认自己的行李箱居然还漏放在了苍园。

“天哪,我的衣服都在行李箱里。”

她顿感欲哭无泪,但现在时间也很晚了,再加上段阿姨有工作要忙,俞妧也不好叨扰。幸好她装着浴巾和日常洗漱的东西在另一个袋子里,至少洗澡不受影响,行李箱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把散落的东西收了个尾,后背竟已经累出了一些细密的汗。她站起身来长呼了一口气,抬手将两鬓的碎发别到而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便打算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由于没有衣服,俞妧只好先拿上了浴巾,把洗漱用品放到浴室里,便关上了门。

浴室里雾气氤氲萦绕,哗啦的水流冒着热侵淋在身体,莹白的肤色瞬间泛起了一点怯人的红晕。她闭紧双眸将全身浸到温热的水里,双手将湿透的乌发梳至脑后,任由水滴滴落到脸颊,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消散。

浴室的隔音极好,她放松地哼起了歌,彻底享受在了这沐浴的花香里。

全然没有发觉门口的密码正一个个被人按下,随即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滴”声。

第15章

关闭花洒,水汽依旧萦绕,俞妧双手攥着头发从上而下将水捋干些,随即便走到架子边上伸手去取毛巾擦拭头发。可由于洗澡前脱下的衣服搭在了毛巾之上,她一个没留意,扯下毛巾的同时将衣服也扯掉掉落在了地上。

尽管她动作已经够快,但衣服沾了地板上的水渍仍旧湿了一大片,来不及懊恼,想着反正家里也没人,先裹上浴巾出去也没关系。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弄湿的衣服上,所以也没注意到因为反锁而拧不动的门把手此刻正在轻微晃动。她腾出手来揪紧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轻拧,随着“啪嗒”一声,门锁被解开。可她的手尚且还没来得及放在门把上,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神秘力量操控着门把的拧动,在她的一霎惊恐下,浴室的门猛然被打开。

外边的风吹进,呼散了些许水雾,她没有看清眼前人的脸,下意识惊恐地大声尖叫,紧接着出于本能,扇了眼前男人狠狠一巴掌。

“”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唯有眼前消散的水汽还在彰显时间的流动。

俞妧愣住了,她的气息也随之遏止。因为等她手掌扇上男人左脸颊时,那微偏的脑袋,诧异中带着三分戾气的眼神,让俞妧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哥哥哥”

俞妧被吓得有些结巴,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愧疚和无措。她抬起手想要上前查看伤势,可一想到自己是造成这个伤势的罪魁祸首,又控住不住地往后缩了半寸。

段祁燃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被人打脸,还是被一个不太熟悉且没有任何感情纠葛的小女生打脸

他默了一瞬,长睫下掩,敛着眸极力压制心里的怒火,余光瞥见她伸来的手,更是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脸色变得沉冷,眉梢处的怒焰尽显,连带着周围的气压也瞬间骤减。

“你为什么会在这?”语气像是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着出来。

“我、我是段阿姨叫我住进来的”

俞妧一时间有些慌乱,在脑海里拼命地想办法组织语言。可由于手部动作太大,刚刚只是随手围紧的浴巾已经摇摇欲坠。等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抓的时候,浴巾已经滑落至胸口,将将盖住隐.私部位。

她的解释也随着突如其来的变动被迫打断,她死命揪着浴巾的手几经用力到发白,脸色从煞白到羞臊,低着头恐慌到连身体都止不住轻颤。

其实在事情发生的瞬间段祁燃就已经将眼神看向别处,知道眼下的处境实在尴尬,他还主动地往后退了一步。虽有心中依旧有气,但还是咬牙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我没有衣服,衣服都漏在苍园了。”她的声音极小,脸已经羞得涨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更是窘迫到无地自容,几欲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的冲动。

段祁燃已经无言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冷静下来深吐了一气,随手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满脑子都是“我真是上辈子造孽”的口吻道:

“我房间里有衣服,你随便找件穿上,我在客厅等你。等你的解释。”

最后一句他咬音特别重,随即便真的转身去往了客厅。

见段祁燃真的走了,俞妧才感到无力发软地靠在了门边上。从小母亲对她要求就极其严苛,甚至连她交到一个异性的朋友都要严加叮嘱,所以她从小到大很少和异性接触过,就更别说发生像今天这样难堪的局面了。

俞妧掩着脸,感到无地自容,但也还是得硬着头皮走到了段祁燃的

房间。

确实已经很久没回来住过了,就连衣柜里也只有两套睡衣,一套大一点一套小一点。俞妧伸手去拿了那套小一点的,但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多,她将裤子往身上比了一下,发现长出一大截。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凑合着穿上。

不敢磨蹭,拿上衣服后快速在浴室换好就前往了客厅。但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客厅里一阵阴凉,扭头望去,发现外边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

而段祁燃正端坐在沙发中央,浑身上下散发着极重的怨气。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道歉词,回想起刚刚在浴室门口见到段祁燃的场景,她的鼻子依稀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想来他是喝了酒的。

刚好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煮了一壶水,于是就先去到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以表自己道歉的诚意。她端着水一边偷偷观察着段祁燃的表情一边思考着待会该怎么说,可在即将到达沙发边上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踩到了长出来的裤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接摔跪在了段祁燃的正前方。

杯子离段祁燃的双腿仅有几厘米的距离,而不幸中的万幸是,杯子里的水仅仅溢出了一点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要是一不小心泼洒到他那尴尬的部位上的话,俞妧还真解释不清这到底是真无意还是纯报复了。

双膝就这样跪在了坚硬的砖面上,没有一点柔软的物体作为冲击的隔挡,须臾之间,她的双眼便因为强烈的痛感而挤出了泪花。

段祁燃今天喝了些酒,再加上刚刚的打脸事件,本就还在气头上。可他没想到俞妧的道歉方式如此直接,居然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捧着一杯水睫毛颤啊颤的,仔细一瞧眼梢边上还闪烁着眼泪。

他哼笑一声,眉眼轻挑,漆黑如墨般的眼珠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大抵是酒精的缘故,他的眼神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双眸像是浸在了酒酿里,长睫下垂微眯了眯,眼神似醉非醉,却依旧渗透出幽深瘆人的感觉。

“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他语调轻慢,更像是戏谑。手腕交叉搭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盯看着她的眼睛。

在顶光的照耀下,俞妧可以清晰地看见段祁燃的颧骨上留下了一道几毫米的浅红划痕,不深,但微微冒出的血珠却红到刺眼,在他那近乎完美的五官上显得格外突兀。

完蛋了。

指甲掐进掌心,她意识到是自己指甲刮伤了他的脸,更是罪加一等。

既然事到如今,俞妧干脆心一横,装起了可怜。给本就因为撞击疼到险些溢出来的泪花加上了一点外力支持,豆大的泪珠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她的声音压低,显得娇弱而可怜,泪眼婆娑地抬眸望着段祁燃,泛红的眉梢和真诚的眼神无一不彰显着她良好的认错态度。

怎么还真哭了?

此时两人的距离无比接近,近到段祁燃能听到她那若有若无的抽噎声。如小猫哼唧似的细细浅浅,瞪着一双乌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似一副他不原谅她就长跪不起的模样。

此时他才将注意力分散到俞妧的穿着上,他已经许久没回这边住了,因此差点忘记俞妧身上穿的这套睡衣还是他高中那会的衣服。虽然对他而言小了,但穿在俞妧身上却还是无比宽大,人也更显得小只了些。

目光下移,她那几乎及腰的秀发还在往下渗着水滴,水珠聚凝成晶莹一点,从锁骨缓缓地、慢慢地滑动,最终滑渗进胸口。

领口松大,那滴水珠动向他看得一清二楚,酒意也瞬间醒了几分。幽深的双眸掠过一抹异色,轻咳了一声掩饰那转瞬即逝的异样,身体往后一靠拉远了距离。

“起来吧,地上热。”

“”

俞妧撑着沙发扶手从地上起来,坐到一侧小沙发上时还在不停地揉按着膝盖,低着脑袋在为自己膝盖明天还能不能走路而深深担忧着。

段祁燃睨了她一眼,只能对于在自己家平白无故地被人打了一巴掌这件事情自认倒霉,想起刚刚在浴室里她没说完的那段话,微蹙着眉扭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妈让你这段时间都住在这?为什么?”

俞妧的头点了点,进一步解释道:“段阿姨和段叔叔说苍园离学校太远了,在交通上浪费很多时间。想到学校附近刚好有一套你上高中那会住过的房子,所以就让我搬过来了。”

“他俩倒是上心。”酒意上头,脑袋微醺,轻飘飘地应了一句。

“段阿姨说这房子你已经许久没回来住了,所以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你回来了,真的很对不起,打你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我、我让你打回来。”

俞妧这后半句越说越小声,可怜巴巴的,倒还真把半张脸给凑了过去。

段祁燃被她气笑,她是吃准了他干不出来打回头这事,所以才说出了一个他不可能做的提议。双眸微眯眼神上下打量了俞妧一眼,想不到这小女孩心眼还挺多的。

算了算了,段祁燃也懒得和她计较,不过这在自己家,还是得给她立立规矩。

“这房子我的确已经三四年没回来住过了,今天回来也是因为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就近回来住一晚。但是吧,我有一个朋友在附近开了间工作室,需要我的帮忙,所以这段时间我偶尔会住在这。”

俞妧斟酌着话里的意思,试探性地开口:“那是不是需要我搬出”

“想在这住也可以,但得守我的规矩。”段祁燃打断了她的顾虑,借机提出自己的要求,“不要改变家里的布局,不能在除你房间外的其他地方添置东西,更不要随意进出我的房间。至于卫生嘛,你上学期间就扫地,周末就拖地,里里外外地把能看见的东西都得擦一遍。你自己有腿,上学放学我不会再接送你一次,你也有手,一天三餐自行解决。放学了就在房间待着,不要在我面前瞎晃悠,听清楚了吗?”

段祁燃说得极快,其实这些规矩里多多少少带了些许私人恩怨。也幸好俞妧在听力和记忆力方面都还行,一点一点地全都记下后,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指着酒柜边上一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小盒子道:“可是段阿姨买了扫地机器人,我放学回来晚的话可以由它来扫吗?等到周末我会补回来的。”

“”

段祁燃黑着脸,“不行,它扫它的,你扫你的。它扫完了你跟着再扫一遍,别想着偷懒。”

眼瞧着段祁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俞妧没再敢有任何异议,赶紧应道:“好的,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哥哥,你说的话我都会照做的。”

一番沟通下来,段祁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本来还以为回到自己家里终于可以清净会了,甩开这个只知道给自己添麻烦的“妹妹”。但没曾想还真是阴魂不散,去哪都甩不掉,从这个家跟到另一个家。

空气中又陷入了短暂的缄默,俞妧在保证完后便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也不说话,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盯着他。在这种持续了两分钟的高强度注视下,段祁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俞妧眼神理亏,动作心虚地伸手指了指段祁燃的脸颊,“冰箱里有冰袋,我帮你敷一下吧好吗?”

他觉得麻烦,表情也变得不耐,但随即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查看自己伤势的时候,却发现左脸颊处那若隐若现的掌印在细看之下还是挺明显的。明天他还得回趟学校,也不知道在此期间能不能消下去。要是不能岂不是他被人打了一巴掌这事要流传遍整个学校?

尽管万般不情愿,但让罪魁祸首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自己过错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段祁燃倒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嗯,去拿吧。”

得到允许后的俞妧立马就从沙发上下来,但因为湿着头发实在有点难受,所以她先去把头发吹干而后才直奔向冰箱,紧接着从冷冻层里拿出了一个冰袋,缓慢走到了段祁燃身旁。

她坐在段祁燃身侧,袖子的布料紧挨着,巴掌大的冰袋被握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合上脸颊。

尽管俞妧的动作已经极尽温柔,但那冰硬的触感在贴上肌肤的那一刻,还是产生了强烈的不适。那在某一处被无限放大的冷意,还是让段祁燃皱了皱眉。

捕抓到不适的信号,俞妧把冰袋稍稍移开半寸,立即关切问道:“很疼吗?”

她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又微微往前倾了倾,别到耳后的碎发垂落到了胸前,发梢尾端有意无意地挠过他的手背。她的发质很软,触碰到手背上痒痒的,那种微妙的感觉甚至直透过皮下蔓延到心尖。

她的脸在段祁燃眼前放大,距离近到他可以数清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的笼罩下,倒映出一片阴影。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里散发着淡淡的担忧,明亮的双瞳像雨后落在窗前的琉璃,目光直勾勾地盯望着他,眼角擦干的泪依旧给眼睛蒙上了一层惑人的湿意。

心跳被那该死的冰袋冷停了半拍。

连着声音也带着他并未察觉的低哑:“不疼。”

“抱歉,我会轻轻的。”

她的嗓音轻柔柔地飘进段祁燃的耳朵,莫名有一种能令他舒心的错觉,也让他想起了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在夏日里结满了果,桃汁是沁人的清甜。

绕着冰袋的四周还在不停萦绕着雪藏的冷雾,但此刻的周遭却在不断升温。

他不再坐的散漫,反而因为俞妧动作的不断靠近身体变得僵硬。他尽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大抵是俞妧太过专注也太过在意他伤势的变化,她越靠越近,气息也越靠越近,那宽松而平整的睡衣也在挤压下变得紧绷有了皱痕。

他表情微变,将脸别过一旁,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够了。”他沉着声,“不用继续了。”

他叫停得太突然,俞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悬在半空。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段祁燃,这冰敷的时间还没进行几分钟,怎么就够了?

“可是你的脸”好像越来越红了。

没等俞妧说完,段祁燃倒率先起了身,沉吟了片刻后,只淡淡说了句:“我困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他说完就径直回了房,徒留下还愣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俞妧。

俞妧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冰袋,已经有些化了滴了几滴水晕湿在沙发里,她有些茫然地注视着那紧闭的房门,自己这又是惹他生气了?

第16章

昨晚那风大到连树枝都吹断了几根,本以为今天会迎来一场席卷着狂风的特大暴雨,却谁料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如絮飘雪,城市被染了一层薄淡的白色。

早上八点,段祁燃从卧室中醒来,仅在床上静缓了几秒便下了床,一把扯开遮光的窗帘,外头那刺眼的白晃了晃眼睛。

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昨晚却出奇地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勉强入睡,可梦中却又诡异地出现了俞妧的身影。

抬手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应该就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想到这,他反而还松了一口气,站在窗边欣赏了一会雪景后,便推门走出了卧室。

人还没走到客厅,就隐约听见了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大步跨到客厅,玻璃门上赫然映照出那单薄的身影。她已经将昨晚的睡衣褪下,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背对着门,也不知在忙活着些什么。

恰逢俞妧完成了一个步骤刚好转过身来,看见了凭空出现在客厅正中央的段祁燃,给着实吓了一跳。而段祁燃垂眸目光落在了她那沾满了面粉的手上,眼神自动移到那露出了半边的瓷盆里,好奇问道:“你在做饺子?”

门是半掩着的,俞妧听见了段祁燃的问话,也就点了点头。朝后伸手指了指台面上另外两盆馅料道:“我准备了芹菜牛肉馅和鲜虾馅的,可能没那么快做好,你饿不饿,我可以先给你烤个面包。”

段祁燃站在那定了半会,而后摇摇头,对她道:“还不饿,你先做吧。”

他说完便去到了橱柜的另一边拿咖啡豆,看来是想先喝杯咖啡醒醒神。

其实段祁燃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一大早段家就派人把她的衣服送过来了,她特意询问了段祁燃爱吃些什么,想为昨天的事情做些弥补。

她很高兴地立马转回头继续忙活着,掌心揉进软和的面团里,反复揉按了好几遍后,团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子后,便连带着盆一同拿到了餐桌上。

俞妧在扯着面团弄成一个个的面剂子,按压在桌面团成了掌心大小的薄饼,安静地舀上一勺馅料包进皮里,背景音里还多了一阵阵豆子被研磨碎的声音。

调和过的馅料有着食物天然的油香,混合着飘散在空气中咖啡的醇苦,竟意外的和谐。

勺子碰撞在杯壁的脆响,段祁燃端着咖啡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注视着在专心致志地包着饺子的俞妧,问道:“要不要给你也弄一杯?”

俞妧抬眸瞄了一眼,看见那杯黑漆漆的液体,嫌弃的小表情呼之欲出,很快便拧着眉毛婉拒道:“不用了,我不爱喝咖啡,太苦。”

段祁燃轻笑一声,大概是被她的表情给逗乐,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递到了俞妧跟前,“那就点杯奶茶吧。”

屏幕上的数字很快便投照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没喝过奶茶,不过准确来说,她是没喝过这么贵的奶茶。在零用钱上一向拮据的她,攒了许久才敢和好朋友在学校门口的那些奶茶店喝上过一杯,甜甜的,倒也没觉得多好喝。

所以她摇摇头,继续婉拒道:“不用了哥哥,我不爱喝奶茶。”

在听到俞妧的拒绝后,段祁燃也懒得继续举着,不过将手机拿回后,屏幕上却依旧停留在点单的页面上。

他大概能猜到俞妧为什么拒绝,所以索性不再问她,低着头划动页面的同时对她道:“那我随便给你选了,少冰七分糖吧。”

俞妧一听急了,可她双手还粘着面粉,也做不出抢夺手机的事情来,便再一次道:“真的不用了哥哥,我不爱喝奶茶。”

段祁燃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也想喝,但一杯不起送,你就当是给我凑个单可以吧?”

这个理由还能接受,俞妧也是真信了段祁燃的话,也这才终于肯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哥哥。”

早上是难得的清闲,段祁燃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等待着他的饺子成型。大少爷翘着二郎腿也没打算动手帮忙,但时不时地还得催促一番。

“什么时候能包好,我饿了。”

“快啦快啦,就剩十几张饺子皮了。”

“蒸饺还是煎饺?”

俞妧抬头看着段祁燃,眼睛眨巴一下,试探性说道:“都做?”

“嗯,可以。”

似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段祁燃的眼睛亮了亮,但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大少爷傲娇的脾气她也算摸透了一两分,嘴角努力压制着笑意,顺着他的话应道:“那再等半小时就可以吃了。”

“好久。”就是这时间上大少爷不太满意。

段祁燃注视着俞妧包完最后一个饺子,然后目送着她进入到厨房,看着她分别将饺子送进蒸锅和煎锅里,闻着从门缝隙里飘出的香气,段祁燃坐在餐桌前简直是度秒如年。就连玩手机也玩得心不在焉,还是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稍稍转走了一些注意力。

接起电话,语气依旧是那么的轻淡:“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好友江洵的声音,而且背景充斥着敲击键盘的杂乱声,“在干嘛?不会刚起床吧?”

“早起了。”段祁燃顿了顿,眼睛目视着前方,“在等饭吃。”

“点的外卖?你吃什么?我昨晚刚好酒店就定在栖云湾附近,不然我现在过来对付一口。”

没做半秒思考,极

为嫌弃的立马拒绝:“别来,没有你的份。”

“小气,吃一点怎么”

江洵的话还没说完,恰好俞妧就端着饺子从厨房里走出,边走还边对段祁燃道:“饺子好啦。”

耳尖的江洵立马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第二道声音,他甚至连游戏都暂停了,迅速且急需八卦地开口:“你屋里有女人?!谁啊谁啊!我认识吗,你女朋友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听得呱噪,段祁燃啧了一声,回怼了一句:“你卖瓜的吧,那么爱吃瓜。关你屁事,我要吃饭了。”

话落,也不顾江洵疯狂喊着“不要挂我电话”,手指一点,世界恢复了安静。

一碟煎饺和一碟蒸饺被摆上了桌,配套的还有一小碟醋和一小碟辣椒酱,起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也足足被这饺子给诱惑了一个小时。

肚子早已饥肠辘辘,所以也没有客气地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饺,蘸了蘸醋,张嘴咬了一大口。

被咬开的饺子还在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大颗虾仁被咬下一半,咸鲜香瞬间弥漫在了整个口腔,混合着醋的特殊酸味,更是将味道上了一个层次。

“好吃,真的很好吃,比家里的厨师做的还要好。”段祁燃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不得不说俞妧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俞妧吃东西怕烫,所以先夹了一个放在小碗里晾着,她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段祁燃,对于他的夸奖羞涩一笑,“哥哥喜欢就好。”

“你在家也经常做饭吗?”

“嗯,妈妈工作很忙,所以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

“三餐都是?每一天吗?”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这答案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上学已经够忙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回家做饭?”

“上学期间的话,我一般早上五点四十五就起了,菜市场离我家很近,所以我会先用十几分钟把一天的菜给买回来。然后再用二十分钟背会单词,早餐做得比较简单,也就煮个面或者从外头买几个包子,十分钟也就搞定了。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我就会回来做饭,一般只炒一两个菜,做得份量大些这样晚上就不用再做了。至于下午放学离晚自习也有一个小时,我就会回来热个菜然后把饭吃了再去上学,所以在时间上其实也还好,做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俞妧在叙述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小事,语调平平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好似这样就能把自己的辛苦给抹灭,微微垂下的眼睫把所有情绪都掩藏得一干二净。

原本鲜甜的饺子不知在何时参杂进了些些苦味,混着吃进了肚子里,涩涩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你这个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俞妧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会安排厨师来家里做饭,你吃完把碗洗了就好。至少卫生方面,就等周末有空了再做,不做也没关系,我也没这么爱干净。”

俞妧诧异地连表情都变了变,她记得段阿姨说过,他有洁癖来着。

“可是,哥哥你昨晚不是说”

“我昨晚喝醉了,说的不算数。”段祁燃一副反正我喝醉了我最大的理直气壮的模样,“再说了,那机器人花钱买回来的,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段祁燃大概是不适应说这样的话,佯装忙碌地夹起饺子一会蘸醋一会蘸酱,但这样的话却让俞妧的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筷子戳破饺子的表皮,发出一点极为脆裂的细声,她抬着头,眼睛始终落在段祁燃身上,心里油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她如果真有一个哥哥该多好。

可她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毕竟好的不是“哥哥”,而是“段祁燃”。

“谢谢你哥哥。”这话俞妧重复了无数遍,可她还是想说,也只能说这个。

第17章

吃过早餐后,俞妧便回了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长的方形木桌,是很深沉的原木色,就摆在窗户的正前方。窗帘是很有飘逸感的如丝绸般柔软顺滑,轻飘如雾薄如蚕丝,在日照下浮光跃金,在月亮更替时又如云间彩霞,华丽光亮。小阳台上放了一盆蝴蝶兰,在和煦的光下宛如蝴蝶在翩翩起舞,偶有几片雪花落在花瓣心上,给这单一的色调涂抹上了别样的色彩。

坐在这样的桌前做题,俞妧都觉得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所以她今早六点半起来就已经做了一张数学卷子,依旧意犹未尽。想着保持好这样的状态做多几套,于是一吃完早餐就回到了卧室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正准备提笔开始做题的时候,才发现笔尖没墨了。

执拗地握着笔在草稿本上划拉了好几下,断断续续的黑色划痕留在纸上,直到最后彻底一点墨点都写不出来了。

在笔袋翻找了好一番,也不幸的发现这居然是最后一支黑笔,学习的热情就这样被生生折断,不由得懊悔地挠了挠头。

于是她立马起身,随便披上了件外套,便打算出门去买支笔顺便去买几套试卷。刚踏出房门半步,就看见段祁燃也恰好推开房门,两人四目相对,段祁燃率先开口:“要出去?”

“嗯,笔用完了,想下去买几支。”

“去哪买?”

“学校对面有两家文具店,我打算去那边买。”

段祁燃迈步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影对着她,缓缓道:“那你不用去了,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周末是不开的。”

“啊?两间都不开吗?”俞妧三两步上前,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你读的是私立学校,校方在选址上为了环境和场地的考虑,学校周边会要求没有其余建筑物作为影响因素。因此附近也就栖云湾一个住宅区,学生们都放假了,住宅区里的人也鲜少会去那买文具。商家为了节约时间成本,所以一般情况下周末是不开的。”

听完段祁燃的解释后,俞妧一下子就蔫了。她刚来到这边尚且还不熟悉附近的街道,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店可以买,转回头想求助一下段祁燃,却发现对方拿起车钥匙,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哥哥!”

眼瞧着段祁燃都要走到家门口了,俞妧一时情急居然直接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垂眸眼神落在了俞妧的手上,眉弓轻挑,“有事?”

俞妧忙将手缩回,双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哥哥你是要出去吗?能不能把我随便送到一家书店前,我想去买点文具和习题,待会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不行。”

他回答得干脆,让俞妧有种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作势要走,俞妧一个跃身直接跨到了他的跟前。微仰着脑袋,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眸光波动,眉头微微蹙起,一双细眉弯弯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手指揪着他的衣服一角,轻轻地扯了扯,嗓音低低柔柔:“求你了哥哥。”

羽毛般轻飘飘地拂擦过心尖,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段祁燃明明知道她只是在装可怜,却在每每对上她眼睛之时,硬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又得捎上这个小麻烦精。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表情明晃晃的写着不耐,语气生硬的却说出了相反的话:“我只把你带到目的地,待会别又求我送你回来。”

俞妧雀喜,忙点了点头,甚至还将三根手指合并举起以示保证:“我发誓。”

段祁燃轻哼一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那走吧,跟屁虫。”

跟屁虫得令,开心得跟在段祁燃屁股后边一块走了出去。

俞妧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上段祁燃的车了,但只要每次坐上,都

会让她有一种心安的舒适感。干净、清冽,没有复杂的难言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融雪后的冬日气息。

她从前特别讨厌坐车,因为她总觉得车里有一种难闻的消散不去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汽油混杂着食物、香烟、汗渍的难闻气息,一种足以让她屁股刚沾上座椅就开始晕厥的窒息感。

她曾以为所有车的味道都是这样的,或者说,所有男人开的车都是这样的。

直到她上了段祁燃的车,她才发现不是,段祁燃似乎总能成为俞妧心里刻板印象的例外。

大概是她想得太过入神,全然没发觉自己居然一直在盯着段祁燃看。到段祁燃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袋上点了点,头顶上传来的轻微敲击感,这才使得她回过神来。

“看我都看得入神了?”段祁燃双眸微眯,看着她的眼睛,“喜欢我啊。”

段祁燃的自信程度导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甚至都不是疑问句。

“没、没有,没有!”

俞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结巴,着急解释,连耳根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可能是被看穿后的心虚,因为她绝对不讨厌段祁燃,但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欣赏。单纯欣赏帅哥的那种,因为她是打心底里觉得段祁燃长得很好看。

“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所以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待她调整好情绪心平气和的解释后,连夸奖都带了几分从容。

可谁料段祁燃在听完后却只是哂笑一声,直接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让还没来得及系紧安全带的俞妧后脑勺受到了一下猛烈的颠簸。

而后才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拍马屁我也不会送你回来的。”

“我没这样说。”

俞妧默默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总爱曲解她的意思。

车行驶在路上,街边光秃秃的树干一夜之间长出了白色的雪花,炙热的阳光折射进车里,开启了天然的暖气,照得人身体暖烘烘的。

俞妧起得早,再加上被这暖和的阳光一包裹,突然就犯起了困。脑袋枕在窗边,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小鸡啄米地点啊点,那频率很难不引起注意。

余光瞥向,段祁燃看向旁侧。只见俞妧的身体半侧着,脑袋倚靠边角处,一个黑色的小抓夹随意夹起两侧的一小撮头发固定在了后脑勺,一些细软的碎发垂落遮挡了大半张脸,光打在她的脸上,像是上天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白瓷。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米黄针织外套套在她的身上,有些松大,衣服似总不合她的尺寸,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瘦小。

段祁燃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俞妧绝对是符合绝大多数人对于妹妹的幻想,长相乖巧性格也还行除了得忽略她那死犟的脾气和爱动手打人的坏毛病。

不过很可惜,他根本不想要什么妹妹,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

而且他是真搞不懂这小孩,为什么一上他车就爱睡觉,难不成他车里有什么催眠药剂不成?

正寻思着,连接着蓝牙的手机忽然有电话打了进来,一阵闹心的铃声陡然在安静的车内开始无限放大,毫不意外地惊醒了在睡眠中的俞妧。

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段祁燃看了眼屏幕,直接开了扩音。

“祁燃,你什么时候过去学校?”

“怎么了?”

“就是今天不是小筱的生日嘛,大家就准备给她一个小惊喜,所以我在西城的蛋糕店给她定了个蛋糕。但是我现在有点事得晚点到,能不能麻烦你去帮忙拿下蛋糕啊。”

“生日惊喜?”段祁燃反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不是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嘛,我们就没告诉你。何况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讨论报刊主题的问题,给小筱过生日就是顺带,你就在那吃块蛋糕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祁燃也没好拒绝,只能答应:“嗯,那你发地址给我吧。”

“好嘞,那下午见啊。”

电话被挂断,俞妧听完了全部通话内容。她看了眼时间,又扭头看向段祁燃,纠结地开口问道:“我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会。”

又是一句干脆的回答。

“抱歉,那要不然你把我就近放”

“不用。”段祁燃直接打断,紧接着转头看了眼她,“想吃蛋糕吗?”

“啊啊??”俞妧有些蒙,这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要是先送你去书店然后再去取蛋糕的话,时间上就来不及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直接带你一块去我学校。学校旁边就有一家很大的书店,你可以慢慢逛,等我结束了再捎你一块回来。”

段祁燃的语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倒更像是在下达通知。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俞妧而言都无所谓,毕竟目的能达到就行。更何况她之前就听老师说过络大的校园格外漂亮,她早就想去看看了,既然有一箭双雕的机会,俞妧便也没再做推辞。

“好,那就麻烦哥哥了。”

去往络大的路程更加漫长,段祁燃不爱讲话,俞妧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她掏出她随身携带的语文文学小册子打算看看,结果没看两行就觉得开始头晕眼花,于是果断选择放弃。转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耳机绳在口袋里自我缠绕了好几圈,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她低着头解了好一阵才勉强解救出了两条弯曲的线。

她侧着脑袋看着窗外,不看手机也不干别的,只是带着耳机静静地待着。除了车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外,并没有察觉到其他的任何异常行为。

直到车子驶入隧道,在漆黑的隧道里,俞妧透过车窗镜子的放射看见了段祁燃的脸。她不确定是因为隧道太暗,还是他的脸色真就这么低沉,面无表情的模样好似随时都要把她在隧道口里暗.杀掉了一般。

她将音量调小,脖子僵硬地缓缓将脑袋往后转了九十度。漆黑的隧道也恰巧随着一块变明,晴朗无云的天空与车内的低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俞妧眼珠子转动左右观察着他的脸,试图从上边找寻出点什么答案来。

“哥哥,你怎么啦?”

俞妧探着脑袋,细声询问道。

段祁燃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淡淡的,也没说话。

但那眼神就好似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俞妧的脑袋上瞬间冒出了几个黑色问号,她又干了什么吗??

“你很不愿意跟我说话?”他终于开了口,只是说的话莫名其妙,“既然不满意我刚刚的提议,可以趁早提出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越听下去俞妧便越蒙,她甚至还后排看了一眼以确保段祁燃是在跟自己说话,可她寻思了一圈却依旧没明白段祁燃话里的意思。

透过镜子,段祁燃见她眨巴着眼睛却一脸无辜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我刚刚跟你说了两次话,你都没有回答我,你是对我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