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俞妧终于听明白了缘由,她赶紧取下耳机,抓着耳机的细线在段祁燃旁侧晃了两下,着急解释道:“不是的,应该是我刚刚戴着耳机所以没有听见你在说话,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啊哥哥。”
而且,我哪敢对你有意见啊!
可段祁燃冷哼一声,怨气半点不减,反而还幽幽地反问了一句:“那你是觉得和我待在一块无聊烦闷?还得靠着音乐来排解消遣不成?”
俞妧沉默。俞妧百口莫辩。
她自知解释无用,索性将另一侧的耳机在段祁燃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戴在了他的耳朵上。声音传出的那一刻喋喋不休的怨气戛然而止,段祁燃表情一凝,侧头看了俞妧一眼。
“我刚刚是在听英语听力,可能是声音放得有些大了,所以才没注意到你说话。并不是有意不回答你,对不起嘛哥哥。”
她手指戳了戳段祁燃的胳膊以示讨好,嗓音放软,微歪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件事情她也自知理亏,况且这傲娇大少爷吃软不吃硬她是知道的,说几句软话哄哄对她没坏处。
果不其然,段祁燃这脾气虽然阴晴不定,但却也
是个一哄就好的主。他低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但在语气上依旧冷硬,稍稍带着点警告的口吻道:“下次坐我的车不可以戴耳机,听英语也不行。”
嘴角在憋着笑,俞妧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于是忙顺着台阶接话保证道:“好好好,下次坐哥哥的车绝对不戴耳机,一定对哥哥的话迅速作出回应!”
他眉弓挑了挑,没说话,但那表情就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第18章
车子直接从络大的校门驶进,抬头仰望,便是潇洒提笔的四个大字——络城大学。穿梭进长长的林荫大道,偶有几辆自行车从旁侧经过,清脆的铃声穿透过飘雪,把手擦过花圃,蹭落了几片花瓣。摇下车窗,是风吹拂过树叶的沙声和人群结伴而行的低语,喷泉的水溅洒在底座的花砖上,水雾气迎面亲了俞妧一脸。光折射在水面上,到处洋溢的都是青春的气息。
“哥哥,你学校好漂亮啊。”俞妧的手指搭在车窗边上,夹着雪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好奇地四处看着,时不时地发出赞叹。
余光里全是俞妧的侧影,他嘴角微微上扬,车子恰好停稳在一草丛边上,半开玩笑的口吻道:“要是喜欢,以后就考络大吧。”
车子熄了火,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可俞妧的笑容却有些凝在了脸上。
见她不说话,段祁燃继续问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对自己的分数没信心?”
俞妧下意识想摇头,她并不是对自己的成绩没信心,而是
她回头看向段祁燃,那双漂亮的眼睛似写满了心事。她略略垂眸,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下脑袋,轻“嗯”了一声。
“其实按你目前的成绩也不用太担心,稳定发挥的话上络大没问题。”
段祁燃难得的夸赞,居然没有在这会嘲笑一句她脑子不太聪明之类的话,倒让俞妧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你相信我能考得好?”
“当然,毕竟你成绩摆在那不是吗?”
俞妧深深地盯着段祁燃看了一眼,但却也没接话。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主动岔开说道:“那哥哥你先去忙吧,来的路上我看见书店了,我知道位置在哪,我待会自己过去就行。”
段祁燃颔首,“嗯,要是提前买好了,你可以自己到处逛逛。我这边没这么快,估计得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好,我知道了。”
俞妧下了车,朝着段祁燃的背影挥了挥手,便自己独自行走在十字交叉的路口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书店距离学校不远,走过去也就大几百米的路程。而且这家书店很大,装修得特别有科技感,地面和四周都是镜子,柜子直接顶到天花板上,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类的书籍。
一进去就能闻到浓厚的油墨香,很多驻足在书架前挑选适合自己书的客人,店里安安静静的,飘进耳朵的只有翻动书页的轻微摩擦声。
俞妧特别喜欢逛书店,她爱极了纸张的触感,她喜欢看书,她喜欢这种被油墨味道、纸页翻动、知识萦绕在身边的感觉。仿佛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放空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只用专注于她手上拿着的这本书,投入到书中的世界,短暂地逃离掉现实的生活。
她的时间很紧凑,以前即便是到这种“正经”的地方来,她往往也只被允许待在这一小段时间。妈妈觉得挑选到适合的就可以离开了,当然不买最好。爸爸觉得这只是在“假正经”,装出这副爱学习的模样给谁看,与其在这买书,还不如问问书店招不招兼职更好。
所以她很珍惜每次可以来到书店的时间,特别是可以免费阅读的区域,既不用伸手向父母拿钱,又可以畅快地看上几页。
她挑选好要买的笔和习题后便从书架上挑了本文学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可这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从而忘却了时间,等她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她惊了一下,赶忙合起书放回了原位,她记得段祁燃跟她说大概一两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她知道绝不能让段祁燃等自己。
她匆匆结完账后便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可络大的校园实在是太大了,她一个没留神便从校园的侧门走了进去。由于方向的不同,一幢幢的教学楼又是那么的相似,导致她穿过几条交错的小道后,便彻底迷了路。
仰头眺望是茂密盛长的高树,低头望去四周又是颜色统一的红墙,大道分不清方向,小道横竖交错,虽然人来人往都是学生,但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问路才好。
俞妧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幸好段祁燃还没发来催人的信息,想来是事情还没处理完,这也使得她稍稍松了口气。她努力回想着进入校园时的路,试图从四周的建筑找到一丝丝重合的记忆,就当她沿着大道打算继续往前走时,蓦地从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正高呼着她的名字。
她诧异地转过身去,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寻段祁燃的身影,可她以为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朝她招手的却是另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朝前跨着,阳光下他的笑容灿烂,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棒球外套,手里拎着很多东西,但还特意腾出了一只手来,在半空中朝她挥了挥。
“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你怎么会在这?”江洵的脸上是藏不住的讶异,但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惊喜,“怪不会是段祁燃带你来的吧,不对,一定是他带你来的,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俞妧微张开嘴巴刚想开口,却又被江洵自顾自地继续打断:“嘶,所以我今天早上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女孩的声音是你的?但你不是在苍园住着吗?怎么会和他一块住在栖云湾?”
他的语速很快,问题也很多,俞妧还特意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静等了几秒,确保他没有继续问问题的打算后,才张口将他的每一个疑问都回答了一遍。
虽然俞妧的讲述清晰明了,也有理有据,但这每一个字组合起来一块传入到江洵的耳朵里时,却只被他总结出了一句话——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那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居然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如此上心?
江洵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俞妧一番,要不是看在那女孩温温柔柔又柔柔弱弱的模样,他还真会误以为段祁燃有什么把柄被这小姑娘捏在了手上。
才会导致段祁燃对她言听计从。
但想来这事也没有可能性,或许只是段祁燃觉得有个妹妹新鲜,才会选择把她带在身边,甚至还带到了学校里来。
江洵边想着边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贴心问道:“那你现在是要过去找段祁燃吗?”
“嗯,可我好像有点迷路了。”俞妧应声点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没事,我带你去找他,我刚好买完东西正要送过去。”
俞妧开心地点了点头,赶紧小跑着跟上与江洵并排走着,还好奇扭头问道:“那哥哥已经忙完了吗?”
“估计还没,这次讨论的进展不太顺利,我出来的时候你哥还正在发火呢。”
“发火?”俞妧在脑子里自动脑补了一下段祁燃发火时的画面,想象不出来会是怎样的,但凭借着他平日里不说话时那冷冰冰的模样,想来发起火的时候也挺吓人的吧。
江洵侧眸看了眼俞妧,也起了八卦的心思,口吻里带了那么点同情:“你这个妹妹不好当吧,段祁燃那脾气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对于这个问题,俞妧还真细想了想这些天的相处日常。细密的雪花飘落在肩头,她头仰
了仰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她沉默了片刻,而后还是摇了摇头。
“哥哥很好。”
她扭头看向江洵的时候,江洵甚至还能从她眼睛里看到真诚二字。突然在这的某一瞬间,江洵居然开始有点羡慕起段祁燃来了。
他起了调侃的心思,眼底划过一抹逗趣的神色,歪头看着俞妧,说道:“欸妧妧,话说我和你祁燃哥哥是同辈,那按辈分来说,你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句江洵哥哥。”
俞妧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心思单纯倒也没想别的。况且江洵讲得也有道理,按辈分而言,哥哥的好兄弟自己自然也该叫哥哥。
所以她没有纠结,很快地便甜甜地喊了句:“江洵哥哥。”
温和的甜嗓一下子蹿进了耳朵,江洵的眼睛瞬间亮了亮,落在心头的那片雪花霎间跟着融化了。
脚步一顿,两人刚好停在了活动室门口,江洵忽地伸出一手抓住了俞妧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激动问道:“妧妧,要不你当我妹妹吧!”
还在主位上听着汇报而紧拧着眉的段祁燃,一个余光恰好便看见了门口这一幕。他噌地一下立马站起了身,脸色比听到社员们天马行空的汇报时还要沉暗几分,三步并两步地径直走到门口,伸手握住俞妧的手腕便往自己的身边一扯,双眸微微一凝,冷声叱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他扯的劲大了,俞妧一个没站稳额头磕到了他的胸口,小声地嘶了一下,紧接着抬头就看见了段祁燃微垂下的睫毛和明显不爽的脸。
“没干嘛啊,这不带妧妧来找你吗?”江洵耸了耸肩,没搞懂段祁燃为什么突然冲出来而且脸色还这么差。
段祁燃不耐地抿了抿嘴角,分出一个眼神低头看了眼同样迷茫的俞妧,也这才注意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处是柔软微凉的触感,心底油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脸色微变,迅速松开。
“带她过来需要牵手吗?”
段祁燃黑眸一转,幽幽地看着他。
“噢,你在说这个啊。”江洵恍然大悟,但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刚刚是在问妧妧要不要当我妹妹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妈也正好想要一个女儿。干脆让她来我家住着,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段祁燃的脸色愈发难看,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俞妧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没说话,低着脑袋,垂下的眼帘掩饰着眼底的落寞。
江洵沉浸在幻想中的世界无法自拔,全然没注意到那两人不同程度的脸色变化。
直到室内的社员们察觉到了动静,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带头的副社长只当是段祁燃因为刚刚的会议不满意才导致的心情不好,所以赶紧率先站出来缓和气氛。
“天呐祁燃,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长得好漂亮啊,和你那凶巴巴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外头那么冷大家快进屋吧,不然江洵辛苦出去买的热奶茶都要变凉了。”
副社长是个女生,茶棕色的大波浪及腰,知性又温柔。细心地挽上俞妧的胳膊,先行把她带进了屋。那女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混合了多个品类的花香,很好闻,很清新的味道。而且又因为对方同是女性的原因,所以俞妧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感到十分亲切。
女生招呼着俞妧在自己身边坐下,其余的人便也陆续进了屋,江洵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分发着拎进来的奶茶。可分着分着他才忽然想起少了一杯,这妹妹来得突然,他又不能未卜先知,于是主动将自己那杯递到了俞妧的跟前。
“来妹妹,你喝我的。”
那杯奶茶放在俞妧跟前还没半秒,就被段祁燃连杯带吸管给扔回了袋子里,随即拿起属于自己那杯塞到了俞妧的手里,淡淡道:“你喝我的。”
屋子里本就不热闹,再加上段祁燃刚刚的举动与平时的反差太大,所以显得更加显眼。其中一男生见状也忍不住打趣:“行啊社长,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妹控啊。”
江洵“心疼”地从袋子里拿回他的奶茶,反复翻倒着检查外包装有没有被损坏,啧啧了两声后睨了段祁燃一眼,道:“什么妹控啊,妧妧又不是他的亲妹妹,这人就是占有欲强又爱记仇罢了。”
副社长立马抓到了重点,结合着刚刚的段祁燃的举动和讲话,她回望了俞妧一眼。笑了笑,神情自若地继续试探性说道:“是亲戚家的小孩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说是妹控也正常啊。”
“是哪里的亲戚啊,我怎么觉得这小妹妹和社长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没有吧,我觉得他俩眉眼间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像啊。”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哪里像?”
大家就着两人是否有血缘关系这一话题展开了讨论,其程度比本次校刊的主要议题讨论得还要激烈。
俞妧并不适应当话题的中心人物,况且她知道段祁燃并不喜欢和她沾上什么所谓的关系。为了避免惹得段祁燃不高兴,于是俞妧主动开口澄清:“我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暂住在哥哥家里一段时间,等高考结束我就会走了。”
俞妧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大家听清。可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段祁燃脸色并没有缓和到哪里去,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很不得劲的感觉来,说不出是什么奇怪的情绪,但就是莫名的不爽。
她着急解释个什么劲儿?
段祁燃没好气地瞥了俞妧一眼,她倒是急于撇清关系,好像和他段祁燃“沾亲带故”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段祁燃随手拿起一根吸管扔给了她,语气颇为冷淡道:“喝你奶茶,少说话。”
“噢。”
俞妧乖巧接过,识趣地没再说话。趁机偷瞄了段祁燃一眼,看吧,果然生气了。
其实就这次的报刊议题讨论在思路方面已经确认了大致方向,只是在一些细节和延展上出现了些许的歧义,大家的想法各有不同,又各有各的论点,导致这会议一时半会还真开不完。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既然今天的进展不顺,那索性延期。段祁燃环顾了众人一眼,开口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吧,大家回去整理一下各自的思路。增加多一些不同的采访对象,可以不局限于学校,开拓多一些不同的场地和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的同龄人,采访的问题不要脱离主体方向,但也不要固化思维。毕竟我们是因为想要创新才选择的这个话题,太过传统和古板就没人愿意看了。”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在段祁燃说完后,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生立马接话。
“说。”
可男生在段祁燃应声后却将目光移到了最边上的俞妧身上,“妹妹,你几岁啦?”
这问题一出,几乎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俞妧的身上,俞妧被这么多双眼睛盯得不太自在,但也照实回答道:“十八。”
“成年了啊,那可太好了。”
男生高兴惊呼,紧接着就滑动着鼠标在文档上找寻着什么,段祁燃知道他的意图,便出言打断:“你别问她,她还在上学啊。”
“我们也在上学啊。”一块反驳的,是江洵和另一个女生。
段祁燃:“”
“哎呀就问问,有什么关系嘛。”副社长程筱也出来打圆场,“不是你说的年龄可以开拓到相差五岁以内吗,妹妹正好和我们差四岁,很符合采访标准啊。”
但其实俞妧还是一头雾水,她压根不知道大家所在讨论的是什么,于是主动搭话:“是要问我什么问题吗?”
“你不用紧张妧妧,其实就是我们这期的校刊主题是‘关于当下年轻人的恋爱观’。校方要求我们这期出的有趣些,打破以往的常规思维,浅谈一下大家的恋爱观是怎样的,顺便向大家科普一下正确的恋爱观又是怎样的。以往我们的采访对象都局限在了本校,但社长说了嘛,
让我们开拓不同的场地和不同的采访对象,今天刚好你来了,又符合我们的采访标准,就想着问你几个问题,帮我们做做数据。你放心,后期拍摄我们会给你打码的。”
俞妧对江洵的初印象很好,再加上大家对她散发的都是善意,想着仅是帮个小忙,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见木已成舟,而且社员们兴致都挺高的模样,段祁燃也不好再说别的,只是一再强调:“她还是高中生,问的问题注意点尺寸。”
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啦,都是些最基础的问题,我们怎么会为难你的妹妹呢。”
江洵怕俞妧紧张,于是主动接过了主持人的身份,让男生架起了手机拍摄,他便从题库中寻找出了第一个问题。
小江:“请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小妧:“没有。”
小江:“那你期望在校园时期找一个男朋友吗?”
主持人小江按题提问,可还没等被采访人小妧回答,就被采访人的家属厉声喊停。
“这个问题跳过。”段祁燃冷着脸对俞妧道,“不许早恋啊,你现在的重点得放在学习上。”
“封建。”
“迂腐。”
“顽固。”
一些摄像机外的画外音不时传出。
段祁燃:“”
“好好好,那这个问题跳过。”
主持人小江善解人意,决定不与一些古板的家长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那第二个问题,你在学生时代有过暗恋的男生吗?”
镜头下的俞妧沉默了片刻,似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而后,她点了点头:“有过。”
江洵和众人都是吃瓜的表情,唯有当事人家长一脸的忧心忡忡。
小江:“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小妧:“其实算不上喜欢不喜欢,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可能更多的是对他的一种仰慕吧。”
小江:“那假设,你遇到了一个你很喜欢的人,按照你的性格,你会和他表白吗?”
段祁燃在一旁轻啧了一声,刚想开口,却被已经预判到他行为的江洵立马按下:“欸欸欸,这位家长,请你不要干涉孩子的回答好吗?”
段祁燃无语沉默。
主持人小江:“好了,我们已经帮你处理掉影响因素,你可以继续回答了。”
俞妧就着问题思忖了几秒,而后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小江:“那言外之意就是,你比较喜欢主动追求你的人是吗?”
小妧:“嗯,是的。”
小江:“那如果有一个你对他并不是很有感觉的男生,但他却一直坚持不懈地追求你,你觉得你最终会答应他的告白吗?”
小妧:“这个问题我不太确定,因为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被男生坚持不懈的追过。但倘若真的有一个这样的男生,我在完全不讨厌的他的情况下,我有可能会接受他的表白吧。”
小江:“那你可以说说,你对于另一半的要求或者理想型吗?”
俞妧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段祁燃的影子。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段祁燃的方向看了一眼,仅一眼,又迅速收回。
小妧:“我没有什么标准和理想型,在刨除上一个问题的情况下,我喜欢的就好。”
江洵还想继续问,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段祁燃,而是程筱。
“好啦好啦,这些问题够了。祁燃说得对,妹妹现在毕竟还在上高中呢,一些深入一点的问题我们也不好问,妹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我们还是先将问题统计好,到时候问一些已经上了大学或者出了社会的人吧。”
程筱又对俞妧笑了笑,接着道:“不过还是很感谢妹妹能够接受我们的采访,给我们提供了不一样的素材。到时候让祁燃多带你来玩,我们大家还可以一块约个饭出来逛街什么的。”
接二连三的被阻止,江洵几人也只好作罢。但深色衣服男生听到了程筱的话,便给江洵使了个眼色,忙跟着接话道:“何必改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呗。就当是为了庆祝我们的主题得到了重大突破,也为了感谢妹妹给我们提供的采访素材,我们今晚一块聚个餐!”
江洵聪明,立马领会到意思,男生无非是想借着今晚的晚餐让大家给程筱庆祝生日。他向来爱凑热闹,他倒是无所谓的,只是
江洵起身,凑到了段祁燃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但不出所料的,遭受到了段祁燃的拒绝。
“不去。”回答得干脆。
“你至少思考一秒啊。”江洵虽然习惯了他的态度,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就当赏个脸去呗,小筱好不容易过一次生日。”
段祁燃像看傻子般的眼神瞅了江洵一眼,但随即又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江洵啊,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一年过一次生日的。”
“”
江洵无语,见实在劝不动,又将段祁燃拉偏了些,把声音压到最低了道:“其实是张闵,他喜欢小筱你是知道的。他想给小筱过生日,但又怕小筱不答应,大家就计划着一块给小筱过。这样一来小筱过生日也热闹,二来也算是帮张闵完成了个心愿。”
可段祁燃听完依旧兴致缺缺,“那个大家计划着似乎不包括我吧。”
“”要不是现在说话必须得小声,江洵真想拿个喇叭在段祁燃耳边呐喊。
“您老人家就坐在那张嘴吃饭就行,你是社长你不去,这理由根本不成立啊。”
见段祁燃不仅不说话,还作势要走的姿态,江洵急了,索性直接拿俞妧作为突破口。乘其不备突然抓起俞妧的手,高举着对众人高喊:“妹妹说去!张闵,你可得找个好点的饭馆给妹妹点几个她爱吃的啊!”
俞妧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江洵,左手还被高举着,像上课勇于提问似的。
张闵得到暗示,立马应声附和:“没问题没问题,大家一块去啊,我来定地方。”
江洵回头,双手合十对俞妧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和眼神。
俞妧有些无措,也只好转身看向段祁燃。
一声极其无奈的重叹,他点了点俞妧的脑袋,对江洵道:“你知不知道她明天还要上学啊,今晚吃完饭都几点了,你看外面这雪越下越大,今晚能不能开得回去都不一定。”
江洵拍着胸口保证道:“一定没问题,你就放心吧。要是今晚回不去,我给你俩开总统套房,然后明天我让我家司机过来送妧妧去上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段祁燃也没有立即答应。
他白了江洵一眼,下颚微抬,转向询问俞妧的意见:“可以吗?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现在走。”
视线范围内,江洵还在维持着拜托的手势,那个漂亮的大姐姐脸上也挂着笑,其他的人也已经兴趣盎然地开始搜攻略找饭店,大家都处在了一个即将要去聚餐的开心氛围下。
俞妧不想扫兴,似乎也只能点头答应。
“那就去吧哥哥,这么多人给小筱姐过生日,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那好吧。”段祁燃终于松口,“明天要是上学迟到了可不怪我啊。”
俞妧被他板着脸“威胁”的模样逗笑,也学着江洵的模样向段祁燃保证道:“不会,我肯定不怪哥哥!”
第19章
地址是张闵选的,定在了一家湘菜馆,因为社员之间都很熟悉也知道彼此的口味,所以大家在选择上都不约而同地定了个重口味的饭馆。
段祁燃没有参与挑选,因此是去到地方了才知道吃的是什么,见到满桌子红彤彤的菜系,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轻抬了抬手,“服务员。”
服务员走近,礼貌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先生?”
他将菜单放到了旁侧俞妧的手上,“再点两个你爱吃的吧。”
程筱侧目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了俞妧身上,也关心问道:“这些菜你都不爱吃吗?”
其实俞妧并不怎么饿,刚才才喝完了一大杯奶茶,现
在肚子还被水涨着。虽然桌子上大多都是辣的菜,但她看见还有油炸糍粑和脑髓卷,所以也就摇摇头,将菜单递了回去。
“爱吃的。”她先是扭头回了程筱,紧接着又对段祁燃道,“我不太饿,我看见有两道不辣的菜,我够吃的了。”
见俞妧不点,段祁燃也懒得再问,而是直接对服务员道:“那就再加一道蒜蓉龙虾,咸蛋黄排骨,清蒸石斑,避风塘炒蟹。这几道菜都是不辣的吧?”
服务员:“都是不辣的,那我帮您下单啦。”
段祁燃:“嗯。”
程筱也这才听出来,原来是因为俞妧吃不了辣。
“原来妹妹吃不了辣啊。”她佯装调侃故意看向段祁燃,“话说你对你搭档也太不上心了,我也吃不了辣啊,怎么没见过你特意为我点几个不辣的菜。”
“是吗?”段祁燃神色淡淡,并不惊讶也并不好奇,“我看你每次吃得也挺香的。”
程筱一时语塞,扯出的笑多少带点落寞。其实她能吃辣的程度十分有限,每次也只是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不过她和段祁燃搭档也快四年了,他竟似乎从来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这家店做的菜的确很好吃,即便俞妧在还没开吃之前觉得一点都不饿,但在正式吃的时候吃得却比谁都香。
一个接着一个的脑髓卷,她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三个,一碟子本就不多,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就当她伸筷子打算夹最后一个的时候,就离脑髓卷仅有半厘米之差,却不料被横空出现的另一双筷子给抢夺了去。
她愣了一下,顺着筷子望去,竟然发现夹走最后一个的是段祁燃。
段祁燃夹着也不吃,像是故意诱惑她似的,左右看了看,紧接着对俞妧道:“不是说不饿嘛小骗子?怎么还一个人吃了这么多?”
俞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实回答道:“好吃嘛。”
“是嘛?有这么好吃吗?我都还没尝过呢,那这个我吃了。”
“真的很好吃,那哥哥你尝一个吧。”
他作势放到嘴边,但在即将送入口之际,还是转道放在了俞妧的碗里,“你吃吧,省得有人说我抢小孩的东西吃。”
“我才不会这么说。”
俞妧知道段祁燃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自己,因此不满地小声嘀咕着反驳了一句。
但她是真的很爱吃这个,所以对段祁燃夹过来的脑髓卷也欣然接受:“那就谢谢哥哥啦。”
程筱在一旁正在将碗里的辣椒细细拨去,回眸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瞳孔微微扩大,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紧接着眉头蹙了蹙,看向俞妧时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整场饭局进展到了一半,张闵偷偷从前门溜走,大概是拿蛋糕去了。段祁燃接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俞妧。他看见俞妧在走廊处左顾右盼的模样,便知道她应该是想去卫生间,于是分了个神顺手一指,告诉了她位置。
俞妧顺着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刚想迈步走去,就又听见段祁燃道:“你走的时候小心点,我刚看见一个保洁阿姨拿着拖把从里面走出来,估计地会很滑。”
“嗯,知道啦。”她看见段祁燃在打着电话,所以特意应得小声些。
洗手间就在大门入口的位置,所以俞妧出来的时候经过门口,恰好看见了段祁燃挂断电话,手里还夹了根烟。
烟雾缭绕笼罩在脸庞,走动时带动的风又吹散了大半,漆暗的雪夜里,他那双墨色的瞳眸愈发深沉,穿透过烟霾,目光直落在了俞妧身上。
“吃饱了吗?”他率先开口。
“嗯。”俞妧点了点头。
“哥哥。”她喊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细看之下能发现她那被刘海遮挡住微微蹙起的眉,“你好像不太高兴?”
段祁燃深深看了俞妧一眼,紧接着微侧过头呵出一口烟雾,神色平淡道:“没什么,项目上的一点事情。”
段祁燃没有多说,大概是不想说又或者是说了也没用,俞妧看出来了,便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那根烟,风吹了一半他抽了一半,最终那猩红一点也被捻灭在垃圾桶里。
“回去吧。”
段祁燃转身要走,俞妧紧跟其后,可还没走上两步,身后却蓦地传来了一阵电瓶车刹车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打着电话从车子上着急忙慌的下来,侧着脑袋夹着手机,腾出手来取下放置在箱子里的一束玫瑰花,还在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不接电话啊,这也没写送到哪个房间啊。”
俞妧回过头望去,听见了外卖小哥的碎念,但她却加快脚步上前拉开了距离,叫住了快走到房间门口的段祁燃。
“哥哥,那束花会不会是买给小筱姐的,我刚刚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张闵的手机上正在浏览美团上的花店。”
他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去问问。”
俞妧看着他上前去交涉,自己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看见段祁燃把花束接过,也这才确认了真的是张闵给程筱定的。
他抱着花束朝俞妧走来,可当他每往前一步,俞妧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将俞妧逼停在了一个角落,实在无路可退,她才停下。
段祁燃不解:“你为什么一直在逃走?我很吓人吗?”
她刚想开口解释,但话还没到嘴边,却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伸手指了指段祁燃怀里抱着的花,捂着口鼻道:“我对花粉过敏。”
这个解释倒是令人意外,不过段祁燃在知道后便立即往旁退了几步,还将怀里的花拿远了些,尽量与俞妧拉开距离。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你还好吧?”
俞妧又打了一个喷嚏,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靠近花的时候会打几个喷嚏,其他的不要紧的。”
因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所以俞妧自然也不会刻意提起,若是特意提了,搞不好还容易让人误会。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包厢门口,段祁燃本来想先找到张闵把花束交接还给他,可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显示无人接听。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指了指门,对俞妧示意道:“你先进去吧,我在外边等张闵。”
俞妧没有推辞,手放在门把上刚想拧动,就发现了有一股力量从里边同时拧动了把手。两人一推一拉将门打开,出现在视野的恰好就是花束的真正主人。
“我还想说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去洗手间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想出来寻你来着。”
程筱笑着对俞妧说了几句,一个侧眸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后方的段祁燃。目光自动锁定他手上抱着的玫瑰花,她的表情先是一愣,很快接替而来地便是藏不住的雀喜。
她早就知道今晚这场饭局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帮她庆祝生日来的,她虽然早已知晓,知道了会有惊喜环节的安排,但当她看见段祁燃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惊喜和意外。
她的嘴角上扬着连眉眼都带着笑,她太过诧异也太过欢喜,以至于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了。她伫立在段祁燃跟前,眼睛里倒映出花的影子,她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祁燃,这是给我的吗?”
看见程筱高兴的模样,段祁燃便知道她是误会了。他这个人向来嫌麻烦,若是放到以往,他或许压根不想解释,直接把花一递,爱以为谁送的就谁送的。
可当他注意到了那个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偷摸扒拉着门沿看热闹的小身影时,他破天荒的竟想开口解释:“花是你的,但不是我送的。”
“嗯?”程筱笑容僵住,已猜到大概,但还是不死问
地问了句,“什么意思?”
就当程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死活找不到人的订单购买者终于出现。只见张闵架着一个男同学的胳膊从外面走了进来,抬头一瞧发现这么多人站在了包厢门口他还显得非常惊讶,不解地问向大家:“怎么大家都站在门口不进去?发生什么事了?”
段祁燃:“你刚去哪了?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张闵一摸口袋,拿出手机时才发现不小心调了静音,于是指了指扶着的那个同学,解释道:“还不是他,酒量差得要命,没喝两杯就醉了,我刚扶他到门口吐了好一会。”
见人已经回来了,段祁燃也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架着胳膊接过了那个喝醉了的男同学,另一只手把花束直接塞还给了张闵。
“你订的花到了,我帮你签收的。”眼神往程筱的方向示意了一眼,随后道,“你慢慢聊,那我先带他进去了。”
张闵领会朝他给了个感谢的眼神,段祁燃架着那个男生回包厢时路过程筱,他知道程筱肯定已经听到了,所以也懒得再说一遍。
反倒是腾出另一只手提溜着还扒拉在门框看热闹那人的后脖子,略带着点嫌弃的口吻道:“你怎么这么八卦啊,赶紧进去。”
俞妧被强行拎着回到了包厢,房门一关,只留下了门口那两人。段祁燃回来后便若无其事地吃起了菜,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俞妧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困惑”几个大字。毕竟一个热衷于各种八卦的人,真的很难理解一个性格冷淡且不爱凑热闹的人,怎么会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做到毫无兴趣。
“我脸上有菜单啊,你一直盯着我?”
俞妧的眼光太过灼热,段祁燃想假装没看到都做不到。
“不是,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特别的帅,所以忍不住多看你两眼。”
俞妧一本正经地说着,似乎听不出一点谎言,不过她也只是想故意调戏一番,看看段祁燃的反应。
却不料段祁燃依旧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耸了耸肩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不用特意拍马屁。”
俞妧:“”
第20章
饭局接近尾声,程筱大约过了半小时后才回来的,大家给她关灯唱了生日歌庆祝了生日,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看起来笑得有些勉强。
今晚的段祁燃似乎很忙,接了个电话后便又出去了。但好在在场的人都很照顾俞妧,特别是江洵还给她切了一块大蛋糕,她默默坐在座位上吃着,看着前边在闹腾拍照的大家,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她向来社恐不大爱主动社交,但总会有暖心的人害怕她孤独而主动走近。一个女生鼻子上被抹了奶油,左手捧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右手拿着一个酒杯,走到俞妧身旁坐下,把酒杯放在了她的跟前。
“妹妹,喝过酒吗?”
俞妧垂眸看了一眼高脚杯,在明亮的光灯下,杯中的液体澄清透明,泛着淡淡的禾杆黄色,轻微的酒香溢人,小小细密的气泡在酒精里欢悦。
她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没喝过。”
“甜甜的,要不要喝喝看?”女生单手托着腮,将那杯酒微微倾向于俞妧,明艳的唇色漾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俞妧绝对是别人口中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人也乖,还懂事。可没人知道其实她的心底里偶尔也藏着点小叛逆。
她盯着那杯酒,其实她很想尝尝看,只是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将她的视线拉回,把那跃跃欲试的手强行按压下。衡量再三,还是只能拒绝道:“我还是不喝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呢,万一喝醉就完了。”
“怎么会喝醉呢?”女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这香槟度数很低的,你就算喝一瓶也不会醉。再说了,就算喝醉了今晚在酒店美美睡上一觉,第二天起来什么酒都醒了。”
俞妧捕抓到重点信息,开口问:“哥哥说今晚不回去了吗?”
“应该吧,我刚刚看见江洵在订酒店啊,他说是订给你和祁燃住的。更何况今晚的雪下得这么大,开车回去也不安全,还不如在这住一晚呢。”
女生说完后环顾了包厢一圈,想要找寻段祁燃的身影。可努力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索性放弃,紧接着又对着俞妧道:“他估计是出去了,算了,他在不在也无所谓。来妹妹,我们喝一个,你少少尝一点,不会醉人的。”
俞妧抵不住诱惑,“禁果”高悬于树上分泌着香甜的蜜汁,她踮脚仰望,完全被其吸引。晶莹剔透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摇曳,那点“恶”的分子也在身体跟着蹿动。
她接过酒杯,靠近唇边抿了一口,仅一小口。冰凉的液体在口腔停留了几秒后便顺着喉咙滑下,微微的淡淡的带着果香,是很细腻的清甜,完全打破了她以往对酒的想象,她没想过酒的口感竟可以如此柔和。
“好好喝。”俞妧忍不住道。
“好喝吧,姐姐怎么会骗你呢。”女生拿着自己的酒杯与俞妧的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一响,“但你还是得慢点喝,不要贪杯。虽然这度数很低,不至于醉人,但你毕竟第一次喝酒,还是不要喝太多的好。”
女生在还没俞妧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喝酒了,几杯香槟对她而言不过就是给大脑稍稍助助兴的东西,醉这个字她从未放在这款酒上。但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活动室那会的场景,段祁燃似乎很要紧这个妹妹,所以为了保险期间,她还是劝诫了俞妧不要贪杯。
应景的生日歌曲换了好几个国家的版本在包厢里循环播放,大家不厌其烦地跟着哼唱,欢乐声穿透过墙壁传到走廊。也似乎是唱上头了,有人站出来提议干脆转场到KTV,直接唱个通宵不醉不归!
大约过了半小时,段祁燃终于从外边回来,表情平淡,没什么起伏。直到他走回了位置上,发现旁边没了人,桌上却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小蛋糕。
他眸光一凝,随手抓住了路过的江洵的胳膊,问道:“俞妧呢?”
江洵拍开他的手,随便在房间里看了两眼,摇摇头道:“不知道,估计上洗手间去了吧。”
见段祁燃沉着脸没接话,江洵又拍了拍他肩膀道:“哎呦放心啦,她这么大个人了,在治安这么好的络城她还能被拐了不成?”
江洵的话他不爱听,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
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她表情歉意,伸手朝着沙发上指了指,“你妹妹在那。”
顺着看去,沙发上盖了件大衣外套,整体微微隆起,顶部放了个枕头,细看之下有些乌黑的发丝悄然垂下紧挨着沙发边沿。俞妧本就瘦小,双腿又是蜷着的,所以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有些陷进去,因此不认真看的话,还真没注意到沙发上竟然躺了个人。
“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段祁燃立即起身向着沙发的方向走去,脸色凝重语气也跟着变急。
女生怕段祁燃误会,赶紧跟上前解释:“没有没有,她没有不舒服。是我刚刚拿了杯香槟想给她尝尝,你也知道香槟的度数不高,我以为喝个一两瓶都不会醉的。可谁知道她居然这么不胜酒力,也就喝了三杯就说头晕,我就扶她去沙发那躺下了。”
段祁燃闻言眉心蹙了蹙,道:“她怎么能和你一样?你从小泡在酒缸里长大的,这点酒对你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
“欸欸欸,我家只是有个酒庄,你怎么说得我像个酒蒙子似的。”即便自知理亏,可女生还是得就事论事反驳两句。
段祁燃伸手扒开点盖在她头上的衣服,视线落在了她那泛红的双颊上,侧躺着蜷缩成一团,睡得还挺安稳。手臂随意搭放着,夹在后边的夹子也不知合适松了掉落在角落,毫无戒备心的模样待会被人拐了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段祁燃就来气。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同学,段祁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阴沉着张脸,看起来十分不
悦。一把扯掉了盖在她身上的那件男士外套,随意扔到一旁,晃了晃她的胳膊发现没有反应,脸上的不耐愈显。
程筱这会刚好走来,看了眼沙发上的俞妧,眼神又落在了段祁燃身上,而后贴心说道:“我叫车先送她回酒店吧,俞妧醉了,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好了。”
“不用。”段祁燃直接拒绝,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抱起,俞妧的脑袋一侧,稳稳靠在了段祁燃的胸膛,“我和她一块回酒店。”
看见了段祁燃的举动,程筱的脸上有些惊讶,上前了半步有些急着问道:“那待会大家去唱歌,你不去吗?”
她的头发软软地蹭到他的脖子,羽毛似的轻轻拂过,他垂眸看了怀里的人一眼,道:“不去,我本来也不爱唱歌,你们玩得开心。”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大家说的。
段祁燃迈步快要走到门口,程筱的声音却再次传来:“祁燃,可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恳切,她自然是希望他能留下来,因为或许,这是有他在的最后一次生日了。
他脚步顿了顿,微侧过身去看了她一眼,要走的决心却依旧没变,只是淡淡地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玩得开心。”
眼睁睁地看见段祁燃走了,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连带着怨气也殃及到了其他人的身上,回头深深地睨了江洵一眼。
江洵拿着筷子挑着菜吃,回眸对上了程筱的眼睛。他嚼吧嚼吧筷子稍作停顿,他不明白程筱在生气什么,所以无所谓的模样宽慰她道:“他不来就不来嘛,有我们陪你啊。今天你生日你最大,想要什么礼物跟哥说,哥给你买。”
“去你的,姐不稀罕你的礼物。”程筱撇了撇嘴,大家一块当了四年的同学,说话方面自然没什么避讳。
她直接坐到江洵身边,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旁敲侧击地问道:“话说,他那个妹妹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怎么都没听祁燃说起过?”
“这个不清楚,不过我也是几天前才第一次见到,估计也就来了一两个星期吧。”
“那也才来了几天啊,怎么我看祁燃好像对她还挺上心的。”
江洵终于停下了筷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扭头看着程筱,“嘶”的一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关心段祁燃啊?你该不会是”
他故意停顿没说后半句,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但这倒是让程筱脸色一变,拔高了嗓音急切解释:“我作为他的同学兼搭档,关心一下他不是很正常的嘛。而且我只是担心他突然多了一个妹妹要照顾,会分不出精力弄社团的事情罢了。”
江洵听罢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瞎操心,“社团那点事算什么事啊,你也太小瞧他的工作能力了。他一会飞美国一会飞法国忙他家公司那些项目尚且都得心应手,区区一个校刊还能分他心神不成?”
程筱觉得他搞错了重点,又强行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可他现在为了一个刚来到他家几天,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居然拒绝了我们的邀约。我们大四了本来就忙,现在难得人齐聚一趟,他作为一个社长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她已经尽量将话题的重心引到所有人身上,佯装是为了社团的成员们打抱不平,但是还藏不住话语里的酸意。
“他不是一向这样吗?之前团体聚会他也不怎么参加啊,更何况今天我要不是说了妧妧也来,他连这顿饭都懒得来吃,就更别说要他去唱歌了。”
江洵皱着眉,不知道程筱今天是怎么了,毕竟段祁燃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不是一向如此吗?她怎么会因为多了个俞妧而生气呢?
可当程筱在听完江洵的话后,脸色却要比刚刚还要难看许多。噌地一下便站起身来,愤愤不满地摔门出去了-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同坐在后排的段祁燃拍了拍靠在窗边俞妧的胳膊,试图将她唤醒让她自己上楼。俞妧接受到信号,努力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隙,微侧了侧身。眼睛虽往段祁燃的方向看了一眼,可她现在已经醉意上头,分不清眼前为何物身体也不听使唤,摇摇欲坠的,脑袋往侧边一倒,整个身体竟直直往旁倒去,脑袋不偏不倚地正要砸向段祁燃下怀
段祁燃瞳孔一颤,赶忙伸手快速一把托住了她的脑袋,巴掌精准扶住了她的下颚,距离惊险仅剩不到一厘米。
他敛眸蹙眉深吸了一口气,抬眸间又对上了镜子里代驾师傅的眼神。不知为何,段祁燃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轻咳一声,托着她的脑袋将她身体扶正,紧接着不太自然地解释道:“她、她喝醉了。”
师傅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俞妧这样肯定是无法自己行走了,段祁燃叹了口气还是只能将她拦腰抱起,去酒店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前台小姐姐却只递上来了一张房卡。
段祁燃奇怪问道:“怎么就一张?不是订了两间房吗?”
前台小姐姐在电脑上查询一番后,礼貌回复道:“我们系统只显示您订了一个房。”
人还在段祁燃怀里抱着,虽不重,但实在引人注目。段祁燃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酒店大堂人来人往的,注视的目光众多,他觉得别扭,索性先拿上那张仅有的房卡先行上了楼。
“滴”的一声房门被刷开,段祁燃也不怜香惜玉直接将人扔到了床上。看见俞妧翻滚半圈脑袋朝下埋没在被子里时,他还是好心的将她脑袋往侧掰了掰,好让她露出两个鼻孔出气。
他坐在沙发上,立即掏出了手机,三两下拨通了江洵的电话,直接问道:“你房是不是订错了?‘格亚’的前台说只显示你订了一个房。”
江洵那边背景音特别嘈乱,偶有几声尖锐且不太悦耳的歌声传出,持续了小半分钟后,声音才渐渐减弱了些,此刻的江洵才开口回复:“没错啊,‘格亚’那是只有一间。”
段祁燃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一间?你为什么会只订一间?”
江洵:“那还不是因为‘格亚’只有一间房了,你小子对酒店又挑剔得要命,我怕我订了别的酒店你又住不习惯,那我只能订‘格亚’啦。俞妧的房间我订在了隔壁酒店,地址不是一块发到你手机上了吗?”
“”
段祁燃沉默了很久,回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果然在最底下发现了另一家酒店的地址,只是当时他没想到江洵会订了两家不同的酒店,因此压根没注意。
挂断电话后,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床上躺着的那人身上,指腹按压了两下太阳穴,觉得莫名一阵头疼。
他起身走到床边,垂眼看着那个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孩,安安静静的躺在那,没有发疯也没有乱喊,酒品还算不错。
这也是自俞妧喝醉以来,段祁燃唯一满意的一点了。
大少爷没有伺候人的习惯,能把俞妧抱回酒店的床上,还把她脑袋掰正不至于憋死,已经是他做过最伺候人的事了。
这间房虽是开给他的,可他既然将人抱来了,也没有再抱走的道理,所以他抄起扔在沙发一边的外套便打算离开去往另一家酒店。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却隐约听见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细响。
他停下脚步,偏了偏头,看见俞妧的脑袋动了动,紧接着抬起手掌在脸上胡乱扒拉了两下,试图将那烦人的头发拨弄到耳后。她挣扎着坐起身,可大概是脑袋晕乎的缘故,她的五官紧皱着,表情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醒了?”
他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沉闷,脸色并没有比俞妧的好看到哪去。
俞妧听见头顶处传
来的声音,仰着头顺着望去,眼睛并未完全睁开,看起来懵懵的。睫毛随着眼皮的眨动在柔光下扑闪,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连带着眼尾也染上了一点潮红。
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有点不太高兴,等她看清眼前的人时,还是张嘴弱弱地喊了句:“哥哥。”
段祁燃对这一声“哥哥”视而不见,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暗讽:“还叫什么哥哥啊,我看你喝酒的时候也没想到还有个哥哥啊。你才多大啊,还在上高中就学人喝酒,你在喝酒之前怎么没想起问问你的哥哥啊?”
他的每一句话,讥讽的语调都从牙缝中溢出,听得俞妧的脑袋越垂越低,整个人都要栽进被子里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底下传来,轻飘飘的,搭配上她那张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段祁燃实在是对她没辙,每次说她两句就副模样,可怜兮兮的,让人狠不下心来再说一句重话。
尽管还是生气,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避免她耳朵被头发遮住又听不见他在说话:“那你今晚在这乖乖待着,明天一早送你去上学,自己调好闹钟啊,迟到了可别怪我。”
她眨了眨眼睛,脑袋缓慢地点了点,她实在太困,脑袋太沉,连听完整一句话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双手将她晃动的身体摆正,接着道:“那我走了啊。”
这句话俞妧倒是听清了,努力抬起困顿的脑袋,问他:“你去哪?”
“睡觉。”
“去哪睡?”
“隔壁酒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段祁燃懒得和一个醉酒的人解释。
俞妧睁着眼睛,双眸被浓郁香甜的葡萄酒染上醉,眸光漾起波动。脸上的红晕不褪反增,她伸出手来扯住了段祁燃的袖角,小声地道了句:“别走。”
葡萄的气息飘荡环绕着他,香甜的酒熏染勾上他的衣袖,柔软的哀求在他心尖上轻轻地拂动,他沉默了,没有回答。
“我害怕。”
她紧接着道,指尖揪着的力气加深,动作和声音也加剧了段祁燃的思考。
他不想答应,但看着她的眼睛,他又只能答应。
段祁燃无奈地问:“我留下了我睡哪?”
俞妧伸手指了指床。
段祁燃眉弓轻挑:“那你呢?”
俞妧又伸手指了指沙发。
啧,这两个动作段祁燃是一点都没信,酒鬼的话要是能信就真有鬼了。罢了,要是将她一个人放在这,他属实也不太放心。
段祁燃似乎是妥协了,点了点她的脑袋,继续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想睡觉,困。”
“嗯,那你睡吧。”
“那你别走。”
“嗯,不走。”
俞妧放心了,手撑着床挪动着屁股,双脚将要触到地面之时,又被段祁燃单手拎住打断。
“你又要干什么?”
俞妧老实回答:“去沙发睡觉。”
段祁燃晒笑:“你这会倒是清醒。”
他连人拽着,将她拎回了床,随手将被子一角扯来盖在了她的脑袋上,“别费劲了,你就睡这吧。你的酒气都染在床上,让我怎么睡?”
俞妧将被子从脸上扯下,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从上探出,又是一句抱歉:“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我就给我安分睡觉,少给我添麻烦。”
“好的,知道了哥哥。”
亲眼看见俞妧点了头,裹着被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论她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段祁燃这才放心地离开,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既然答应了今晚留下,床上那个小麻烦精也睡了,他索性打算去洗个澡。抱着俞妧走了那么些路,身上也沾上了不少酒气,他向来有洁癖,不洗个澡睡觉浑身不舒服。
哗哗的流水声从有到无,浴袍随意打了个结,发尾的水珠还顺着脖颈流到了胸口处。氤氲的水汽随着走动而带出了房间,萦绕在身体周围,他拿着毛巾擦拭着未干的头发。可人尚且离开浴室还没半米远,目光看向前方时,手却跟着一顿。
俞妧不知何时从床上爬起走到了椅子上坐着,脑袋磕枕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笔,试卷一张被她枕着,其余的散落在了地上。
段祁燃皱着眉走到她的边上,蹲下将她的试卷捡起,折好放在了桌面。喝了酒发疯唱歌的,喜欢拉着人聊天的,边打电话边哭的,段祁燃都见过。
可这喝了酒喜欢做试卷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段祁燃实在是被他这个妹妹磨到没了脾气,对于一个喝醉睡着了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他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抱起,重新放回到了床上。
这次,他的动作温柔了许多。
他将被子从她身下扯出盖在她的身上,可能是动作大了,有些惊扰到她。她没睁眼,嘴巴却嘟囔着喊了句“哥哥”。
他蹲在她的床边,清冷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扬洒进来,与墙边那一排柔黄的壁灯相得益彰。发梢从她额前滑过,戳到了她的眉眼,眼皮不安地动了动,段祁燃怕她醒了,赶忙伸手帮她拨开了那一缕头发。
“快睡吧。”
他声音难得的温柔,穿透过耳膜飘进她的梦里。俞妧倒真听话的再也没动,睡得安稳香甜。
段祁燃就这样蹲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可能是想报复吧,他想弹下她的脑门发泄,可又怕这个小麻烦精醒了,闹得他不得安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手放下。
他低哼了一声,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地带着怨气地警告了一句:“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账。”
黑夜中,俞妧的眉毛微蹙了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