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太好,导致闹铃响起的那一刻,俞妧都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努力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凭借着本能摸索向床头的手机,划开屏幕却没有发现闹铃的标志,迷糊地顿了好几秒,才发现响声根本不是从自己手机里传出的。
“啊?闹钟在哪?”
房间里的光线很弱,俞妧看不清那藏匿起来的闹铃到底在哪,而且她感到很奇怪,难道现在酒店都有配备闹钟的服务了吗?
下床的时候踩到了昨晚踢下去的枕头,一个踉跄幸好抓住了一旁的桌角,也刚好让她碰到了墙面上的开关。
灯光偏向柔黄,不是明亮的白光,不至于刺眼,却正好能让她看清方向。沙发距离床的位置不算远,而且那道急促的铃声就是从沙发那传来的。俞妧呼吸一顿,定定地望着前方,双脚被粘住固定在原处,眼睛里蓄满了诧异和震惊。
因为她看见了一只手从外套下伸出,粗鲁地按掉了打扰到他睡眠的闹铃。沙发不大,那人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他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外套掉落一半在地毯上。
穿在身上的浴袍也因为姿势的变动而微微敞开,露出了胸膛前的一片,甚至隐约能看见那紧实匀称的腹肌。那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五官正敛眸睡着,极具冲击力的睡颜,搭在外套上的手背浅浅凸起的青筋,以及那敞开的浴袍下精壮的身体
瞳孔骤然扩大,脸颊上的红晕分不清是酒后未褪,还是怯意上头的潮红,她咽了口唾沫,呼吸陡然一窒。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还好,除了外套被脱下,其余的衣服一件没少。她双手胡乱抓了抓头顶的头发,试图从混沌的记忆中寻找出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虽醉了,但还不至于断片,以至于她没过一会就回想起了昨晚的全程。
可这不回忆倒不打紧,一回忆起来她才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她居然要求段祁燃昨晚留下来陪她?而且还敢让大少爷挤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
俞妧敛眸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甚至能想象到昨晚段祁燃有多想把她扔出门了。
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早上的五点,她打开地图发现酒店距离学校的车程也要一个多小时。她侧转过头看了眼段祁燃,猜到那
个闹钟应该就是定来叫她起床的。她想起昨天段祁燃说过今天会送她上学的话,可她也瞧见了他眼睛底下那明显的黑眼圈。
俞妧觉得愧疚,不想再麻烦段祁燃,也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感到心虚,不想面对起床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窘迫。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洗漱好收拾完东西,忍受着“高额”车费的肉疼,临走前还不忘把外套捡起重新盖在了他的身上,悄咪咪地关上门,自己打车去上学了-
时间可以说是卡得刚刚好,高奢酒店门口永远不缺人接单,再加上她订车那会的时间还早,路上也算是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她先是打车回了趟家,拿了书包换好了校服,然后一路小跑,赶在上课铃响前的一分钟踩进了教室门口。
她气喘吁吁地迈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却恍然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怎么坐了人?甚至等她环顾了前后左右一圈,发现所有的人都变了个样,还当她困惑不已之际,忽地感觉手臂上一阵拉扯,回头一看发现是孔筠晗。
“别奇怪了,是班主任今个一早来让大家换的位置。”她伸手朝着窗边的方向一指,“我们被换去那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而且更好的消息是,咱俩还是同桌。”
那的确是好消息,毕竟在这个班里,孔筠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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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铃声响起,两人赶紧入座,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也还是闹哄哄的。俞妧的前面已经坐了人,可斜对面却还空着,她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转头戳了戳同桌的胳膊,低声问道:“你前边坐的是谁啊?”
孔筠晗背贴着椅子正翻找着书本,耳朵听到了俞妧的问话,嘴巴微张着刚想回答,可在抬眸的一瞬刚好看见主人公登场。
她往前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喏,我前同桌来了。”
俞妧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头看去,又是那个清瘦的身影,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表情淡漠似永远拒人千里之外,与老师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站在讲台处的班主任,但班主任却是笑脸相迎的。
就差没张嘴恭维地说上一句:“您来啦。”
她不动神色地皱了皱眉,看来在络城,姓了段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可即便就是这么一个转瞬即逝的动作,却还是被段厌捕捉到了。他走过来的霎间垂眸看向她,眸光冰冷得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寒意直击向俞妧的眼睛,看得她在有暖气的教室里也陡然一颤。
段厌的出现,无疑是她换座位以来唯一一个且最大的坏消息了。
第一节课上课前,各科老师先是发了上一次的周考试卷下来,俞妧每科都发挥得很好,是班里当之无愧的第一。排名和成绩是会粘贴出来的,刚好就贴在她这组最后面的墙上,因此她也能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声。
只是相比于第一次到访这个班级时听到碎语不同,这次大多的都是些艳羡和称赞的内容,不过也有极个别的怀疑她的成绩参杂着水分。可这些俞妧都不在意,毕竟她对自己的成绩相当自信,让所有人改观只是时间问题。
而比她本人得了第一名还要高兴的,是她的同桌孔筠晗。
孔筠晗兴奋地跑回座位,拉住俞妧的胳膊,指着后排张贴成绩的那张纸,小鸟似的吱喳雀喜道:“天呐妧妧,你是第一啊!你太厉害了吧!你全级都排到第八了!”
俞妧淡然一笑,故意朝着孔筠晗挑了个眉,拍了拍她的手背,佯装起了客套道:“低调低调。”
本来不过是小女孩之间的玩趣,可这时前边的段厌却蓦地开口说了一句:“装。”
他声线清冷,那个字更像是淬了冰,俞妧本就对他不满,这会自然也没惯着他,直接反驳:“我第一不是事实吗?我装什么了?”
段厌侧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明晃晃的写着“鄙夷”二字。
他起身离开,徒留下还在气头上的俞妧。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她真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时孔筠晗坐回到了位置上,看着段厌离开的背影,抚拍了一下俞妧的后背,顺毛道:“他就这样,跟谁说话都是这副德性,何况他这会估计是心情不好吧,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俞妧鲜少发脾气,可他实在搞不定段厌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因此也嗤声道:“怎么?他看我考得好他就心情不好啊?我看他就是对我有意见。”
孔筠晗听罢忍不住大笑一声:“你这么说也没错,毕竟你一来就抢占了他稳居第一的位置,他对你有意见也正常。”
这话倒是出乎俞妧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段厌这种人成绩应该会很差才对。毕竟开学这么多天,他几乎天天迟到,作业不写上课不听的。居然还能保持第一的成绩,连她也不得不称赞一句天才。
可基于段厌之前对她的态度和举动,俞妧还是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那他现在也不过是手下败将,这么大个人居然还输不起了。”
孔筠晗听完俞妧的吐槽后又是笑了好久,大约过了一分钟后她才稍稍控制住笑声,而后看了眼四周,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俞妧说道:“其实我们都觉得段厌这么执着于第一是有隐情的。”
俞妧皱眉,耳朵贴近:“什么隐情?”
“其实高三上半年开学那会,他的成绩顶多算得上中上游,但远远还没到得了第一的水平。高三的测验繁多,几乎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每次成绩出来,他的排名最多也就是班级前十的位置。但我们班是重点班,其实前十的成绩也算是不错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家的要求严苛吧,我发现他每次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手臂上都有伤。”
“什么?”俞妧险些控住不住尖叫出声,发现后又赶紧捂住了嘴巴,“你的意思是,他的家长会体.罚他?”
“嗯,而且打得相当重。那会是夏天,可他几乎天天都穿着长袖,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挽起袖子洗手,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他手上的伤。”
孔筠晗嘶了一口凉气后继续道:“那些痕迹很明显就是拿藤条打的,青一道紫一道的,触目惊心。单是他挽起袖子露出的那半条胳膊上就有好几道,都不敢想象在衣服底下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伤痕。但也是自那以后,他的成绩就一直稳定上升,保持着第一的成绩,直到你的出现。”
孔筠晗的话深深震惊到了她,她也下意识地抚摸上了自己的手臂,表情有些不安地揪着衣袖往下扯了扯。
她回望过去段厌的位置,不知怎的,在一刻她实在无法再讨厌起他来。
“那段厌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段家的人吗?”
“当然啦,一手创办了络城商业帝国的段华鸿你总听过吧,段厌就是段老先生的外孙。当然他还有个更厉害的舅舅——段爻,络城一半的产业都掌握在段爻的手上,当年段家好像有过一次很大的分歧,段爻拢走了段家绝大部分的资源和人脉,在地产和信息科技方面,他几乎做到了垄断。不过听说段爻和段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也不知道是利益不均的缘故还是有其他的隐情,总之虽然都是姓段,但是两家人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难怪,这下俞妧终于知道为什么段厌在得知她住在段祁燃家里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反应,其中居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俞妧在得知了这么大个秘密后也不禁对她的同桌改观,消息都还没消化完全,就佩服开口道:“你太牛了筠晗,段家这么多秘密你居然都知道。”
孔筠晗笑着拜拜手谦虚道:“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啦,我也都是听我爸爸说的。我爸爸和段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多少听说过一些。而且这些都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所以也算不上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之啊,在络城,这个姓氏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势和财富。哪怕他不用学习不用努力,他生来就已经是人上人了。”
孔筠晗感慨了一番,而后又拍了拍俞妧的肩膀,“当然,要是能和姓段的攀上点关系,不能说保一世无忧吧,但起码也能保一时无忧了。所以段厌这人,你要么就尽量远离他,别和他起什么冲突。要么你干脆就搭上他,做他的女朋友,毕竟势均力敌的爱情也很好磕啊。”
亏得俞妧还认真听完了前半段,直到
她的最后一句说完,俞妧才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调侃,无奈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他这种性情古怪的人,我避之不及呢。况且你也不是没看到他多恨我,我还是听你的前半段忠告吧,少和他接触为妙。”
两人聊着聊着上课的铃声就响了,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手持着周考试卷站在讲台下,从第一篇论述文开始分析解答。
昨晚的那场大雪堆砌起的雪人也渐渐融化,剩下的飘零落在窗台沿边处,一片一片的,凝落成水珠。密闭的窗隔开了室外的寒风,室内暖和得像把外边的太阳也给搬进来了。
大概是放假后第一天上学的缘故,又是最早的一节课,所以学生们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配上老师的讲课内容,大家更是昏昏欲睡。
老师横扫了底下一圈,恨铁不成钢地拧着眉,蓦地狠拍了一下讲台,厉声道:“我看大家都快要睡着了,是不是想让我给大家提提神啊。那好,从第五题开始,我抽学号起来回答问题,抽到学号的同学告诉我该选什么,以及为什么要选这个。”
老师的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哀嚎一片。连还在小鸡啄米打着瞌睡的孔筠晗也在一霎间惊醒,痛苦地挠着头,抬眸瞄了一眼前边,随即微微侧过脑袋低声对俞妧道:“同桌,待会要是抽到我的话,记得提醒我啊。”
俞妧在桌子下比了“OK”的手势,用嘴型道了句:“没问题。”
听到怨声一片,老师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兴致那么高涨,那我现在开始抽学号啊。”
“啊拜托拜托,千万别抽到我!”孔筠晗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开始碎碎念的祈祷。
“7号。”
叫起来的是第一排的一个男生,显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回答得流利又清晰,老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14号。”
“9号。”
“23号。”
紧接着又一连叫了三个,尽管有回答得不算很流畅的同学,但也起码都答出来了。老师颔首,脸色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嗯,大家回答得都还不错,那我再抽最后一个同学。”
熟悉的祈祷碎碎念再次响起:“拜托拜托,最后一个也千万不要是我!”
“5号。”
听到最后一个学号尘埃落定,孔筠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过也同时小声地“欸”了一声。
俞妧看见孔筠晗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那人的后脑勺上,便也瞬间了然那个“5号”想必就是段厌。
“5号呢?5号同学今天没来吗?”这个语文老师是临时来代几节课,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些学号所对应的人。
正当老师打算转身去拿学号表的时候,这时段厌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段厌的桌面上是摆着试卷的,俞妧从侧边这个角度也能看到他是填了正确答案,可偏偏段厌就只是站着,表情冷然,也不回答。
俞妧想起上课前孔筠晗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段厌的手臂上,他穿着深色的毛衣,厚厚的布料将那些伤痕都遮盖掩饰在了最底下。
他不说,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可她偏偏知道了,就再也无法做到完全地讨厌他。
“第九题,选c。”她以为段厌是不知道第几题,她用书本稍稍盖住嘴巴,用最小的声音提醒,“答案在文章最后一段有体现。”
她很确保段厌听到了,可她也看见段厌只是转回了头,睨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领情。
老师是知道段厌这号人物的,她得罪不起,看见段厌实在回答不出来,也只得微笑地请他坐下。
段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甚至连个眼神也没再给俞妧。俞妧属实是吃力不讨好,抿了抿唇,在心底暗暗地又骂了句——“狗脾气”。
也多亏了老师方才的一通抽查,原本都低着脑袋打瞌睡的同学们在剩下的半截课堂里显得有活力了许多。不过到最后的那十分钟,就连俞妧都感受到了困意的来袭,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又是喝水又是闻风油精提神,硬是熬到了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孔筠晗和俞妧面对面地霎间倒趴在了桌面,双眸困顿地眯着只留下了两道缝隙,孔筠晗打着哈欠喃喃道:“我看啊不只有春困,我还有夏困,秋困,冬困,只要一上学我就犯困!”
蔫蔫的吐槽不时中还夹杂着几个哈欠,孔筠晗都快要在这个教室里困昏迷了。
“我也困,但好在待会是去听讲座,希望不要是太催眠的内容。”俞妧被她的哈欠传染,也不禁跟着打了一个。
“没事,催眠就催眠吧,只要不上课,什么都好说。”
孔筠晗从座位上站起,原地伸了个懒腰,挽起俞妧的胳膊,道:“好妧妧,先陪我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吧,不然我怕我待会听着讲座也能睡着。”
俞妧也正有此意,毕竟她今天实在是起得太早了,好不容易熬过了这节课,也是困得不行。于是点了点头,便也跟着起身:“走吧。”
在路过走道那会,俞妧往段厌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也枕着胳膊趴在桌面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不过一想起刚刚在课堂上那会,她就又迅速地将眼神别开。
去洗手间的两人用冷水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强烈刺激下,两人被瞌睡带走的魂总算了回来了点。
孔筠晗站在围栏边处甩着手上的水渍,低头往下眺望之时,忽地开口说了句:“我有点饿了。”
她注视的方向正是学校商店的方向,俞妧虽没和她相处几日,但也是将她的心思摸个门清。俞妧扭头看向她,轻笑一声搭话道:“那你去买吧,我想先回教室拿本英语册子,待会我们在大教室门口见。”
孔筠晗的脸上瞬间露出喜悦,再无半点困顿的神色,在点头的须臾间,脚步都已经迈开大半了。
“okok,那我们待会见!”
俞妧那手都还没来得及挥起,孔筠晗就已经跑到楼梯口处了。
因为讲座所在的教室离教学楼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同学们都已经提前出发了,等俞妧回到教室的时候,里边空无一人。
噢也不是,还有一个坐在窗户边上凹造型的男人。
俞妧权当没看见,径直走过他的身边来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蹲下在抽屉里寻找那本英语册子。那册子太小,导致俞妧找了好半会都没有找到。正当她觉得困惑之际,无意中的一个转眸恰好看见那本册子夹在了书本与书本之间,她伸手拿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
“你今天在课堂上为什么帮我?”
俞妧的手一顿,没搭话。将册子拿出后便揣进了外套口袋里,起身准备离开。
“你怎么不理我?”
段厌再次出声,语气中带了点隐隐的质问。
她脚步一停,落在了段厌桌子边上,拧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道:“你不也没领情吗?”
段厌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不需要你这种人帮我。”
俞妧瞬间感到无言,他的性子实在是太古怪,再加上他的身份特殊,俞妧实在不愿和他有过多的纠缠。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后抬脚就要走。
可她人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却遇到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朝着教室里扫视了一眼,紧接着问道:“你们班人呢?”
俞妧:“听讲座去了。”
“噢是哦,好像是轮到你们班了。”主任点了点头后,而后又将视线落在了俞妧身上,“那你去图书馆一楼把你们班新到的习题册拿回来吧。”
“啊?我一个人吗?”俞妧手指了指自己,吗字都还没说出口,教导主任就已经走开去往下一个班了。
她扭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与段厌的视线相撞,可她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白问,索性连张嘴的力气都省了。
可当她
一路小跑着从五楼下去到图书馆一楼,捂着胸口停在台阶上微喘着气的时候,抬眸的一瞬,却看见了段厌正倚在石柱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俞妧环顾了四周一圈,呆愣了几秒,紧接着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后,微仰着头困惑的眼神盯望着他,“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是你腿短而已。”
“”
俞妧发现自己是真的不能主动和这个人搭话,得亏是她脾气好,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开口骂上几句了。
她走到了堆砌着习题册的地方,册子最上边都有放着写着哪个年纪哪个班的字条,册子不厚,但有语数英三科,她一个人全部扛上去的话估计得跑两趟了。
于是她又不得不转头看向那位悠哉悠哉地坐在石墩上晒着太阳的少爷。
“那个段同学,我一个人一趟搬不了这么多,你可以来帮个忙吗?”俞妧尽量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放软,冲他道。
可段厌只是微掀眼皮,懒懒地朝她看了一眼,维持着那个动作身体并没有动弹半寸,耸了耸肩,道:“一趟搬不完你就搬两趟啊,主任叫你搬又不是叫我搬。”
“”
俞妧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碍于对方位高权重的身份,她咬着牙也只能将这想法咽回到了肚子里。
得,以后不会再和这人说半个字!
认命转身重新蹲下,尽胳膊最大的努力抱起了那沓册子的一半,俞妧本就瘦小,那两条小细胳膊颤啊颤的。
段厌见俞妧走了,竟也跟在身后,但他也不帮忙,就只是两手空空地与她并排走着。但俞妧懒得问,甚至连个余光都不想往他那瞥。
走了好长一段路,脚步停在了一楼楼梯台阶处,单只脚踩上了几格楼梯,利用大腿将将快要从手里滑落的习题册往上掂了掂。抬头仰望那几乎看不到头的楼梯阶,长吸了一口气后,脚板一踩正准备走上去,可楼梯没有被踩上半截,反倒有一股神秘力量将俞妧又往后拉回了原地。
“欸!”
好在俞妧紧紧抱着怀里的册子才不至于让其掉落在地上,稳了稳身体后有些不悦地转头看向段厌,“你干什么啊,我差点摔倒了!”
段厌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只是随意抬手一指指向了一旁的电梯,道:“坐电梯上去呗。”
气哼哼地冲他一瞅,压着怨气对他道:“这个是教职工专用电梯,我们学生是上不”
俞妧的话被段厌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卡给打断,讶异地望向他:“嗯?你怎么会有这个?”
段厌挑了挑眉,哼笑一声:“一张卡而已,我还能拿不到吗?这个学校的一半投资都是我家出的,别说坐趟电梯了,让校长背我上去都行。”
俞妧没空陪他在这炫富,但有电梯坐自然是好的,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得表现出“奉承”的口吻夸张地表达道:“天呐,你太厉害了吧,不仅有坐电梯的卡,还能让校长被你上去耶!我好羡慕你哦!”
可段厌似乎被她这夸张的演技打消掉了继续炫耀的兴趣,冷漠地睨了她一眼,拿卡刷了一下后率先走入电梯。尽管他脸色很臭,但俞妧还是有注意到他的手其实一直在帮忙抵着电梯的开阖门,这个小小举动还是让俞妧感动了那么一下。
“谢谢。”
俞妧走入电梯后,还是和他道了句谢,可段厌只是站在角落冷哼一声,依旧是那副不领情的模样:“我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你腿短走得慢,耽误了大家用习题册罢了。”
“嗯嗯,我知道。”
俞妧没有试图解释或争论,因为她发现了,这人性格有问题,越和他犟他越来劲,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省些力气。
这也不得不让她想起了段祁燃,那位傲娇大少爷的脾气也不怎么好,话说回来这基因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第22章
昨夜那场暴雪终于有要停歇的迹象,可俞妧在回来的路上头发还是被落雪融化而弄得半湿。她在门前拂掉肩头上未来得及化作凝珠的雪,输入密码后打开门,整个屋子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段祁燃还没回来。
其实俞妧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因为回想起昨晚那事,她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段祁燃。
可奇怪的,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她又觉得心里有种落寞的异样感。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是因为生她气了才不回家的
回来的第一时间她还没去洗澡,而是先回到房间里把晚自习那会还没做完的卷子给做了。俞妧在开始进入到学习状态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屏蔽掉周遭的一切声音,更是将电子设备都调制成静音,以此尽可能的隔绝掉外界的影响因素。
因此等她彻底做完那两张卷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二点了。
她左右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做了两个扩胸运动后才从座位上站起,然后拿上睡衣毛巾准备去洗个澡。
俞妧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她讶异地发现客厅里的灯是开着的,下意识又往段祁燃的房间看了眼,果然,是他回来了。
俞妧没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段祁燃回来也没有和她打招呼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也是,花了钱定的酒店不能睡,还被一个不听话的酒鬼强行拉住留下,留下后还得被迫睡在沙发上俞妧一拍脑门,越想越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抱着睡衣驻足在段祁燃房间门口,手指揪着衣服眼睛盯着那扇木门,半握着拳头的手举起又落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响。
而等她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后,却发现段祁燃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她悄然叹了口气,伸手将浴室的灯也一并熄灭,整间屋子又再次陷入漆暗。
回到房中有些闷闷地坐在椅子上,伸手将包住湿发的毛巾取下,水珠流进脖颈,滴了两滴渗透进心尖。
俞妧一边拿毛巾擦拭着发尾,一边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吹风机竟然也不在房间里。奇怪了,浴室里她也没找到,难不成是在客厅?
无奈她又重新走出客厅,可仔细寻找了好久,就连沙发和桌底也都找了个遍,却依旧没有见着吹风机的半个影子。她站在原地叉腰皱着眉,抬眸间眼神落在了段祁燃的房间门上,难不成是在哥哥的房间?
可他已经睡了,俞妧也无从考证,更不可能敲门吵醒他。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俞妧敛眸深吸了一口气后,决定还是平复好情绪解决问题要紧。
因为家里已经许久没住过人了,现在也还是冬季,所以家里根本没有风扇之类的电器。想着客厅的风比较大,加上酒柜那边有个小阳台,正巧可以利用自然风给她吹吹头发。
阳台处还摆放了几个木做的花架子,底下还有些未扫净的泥土堆藏在了边角处,想必那会这里定是开满了鲜花和绿植,只不过现在都已经枯萎,徒留下了几个空荡荡的花盆。
于是她从房间里拿出了那本今天自己刚辛苦扛上来的习题册,然后又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了阳台里,反正俞妧这会虽然累,但到了深夜反而又不太困了,索性在边等着头发干的间隙再刷会题吧。
她没有开全灯,单开了阳台处的,所以整个屋子里就只有那点区域被灯光点燃。她低着脑袋将习题摊开放在膝盖上,偶尔扒拉两下头发,另一只手转动着黑笔,眼神专注地盯看着题目。
她太过专注,阳台的玻璃门又隔绝掉了大部分声音,导致她全然没有发觉卧室那扇门正被缓缓打开。
段祁燃其实没睡着,
他打开房门的那一瞬便先是往俞妧的卧室里看了眼,却发现门是打开着的,没开灯,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走到客厅,正中央的落地窗前投射出了那一抹微弱的光影,他眸光微微一凝,在幽暗的夜里,她的存在尤为明显。
她侧背对着玻璃门坐在那,凳子很矮,她整个人弓着腰小小的蜷缩在一块。那一头秀发就这样随意披散在身后,头顶的灯光打下,落在她的背上,莹莹地散发着乌亮的光。那右手腕还在小幅度地动着,段祁燃微挑了挑眉走近,想看看她在这做什么。
可他站在那好半会,那人却做题入了神,愣是只留个背影给他,一直没发现他的存在。
段祁燃见状,心中略有不满,忽地起了捉弄的心思。他故意伸手靠近玻璃门,迅速叩响了一下,紧接着长腿一迈,整个人藏匿在了柜子旁。
听见声音的俞妧猛地转回头,由于她只开了阳台处的灯,所以视线能见范围不大,除了阳台那一点亮光,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的。可她又十分肯定自己听见了声响,不由得呼吸一窒,环顾了四周一圈又没见到人影,她顿时害怕地心颤了两下。
“哥哥,是你吗?”她不安地朝着空气喊了一句,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她只能寄希望于是段祁燃弄出来的声响。
可静等了好半响,依旧没人出现,也没人回答。
她努力调节着呼吸节奏,安慰自己是幻听又或者是声音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相信科学”之类的话。慢慢的,俞妧被自己的心理暗示安慰住了,恐惧渐渐消散,拨弄一下头发后,便又重新转过头去开始投入到做题里边。
这时的段祁燃悄悄地探出个脑袋,往俞妧的方向瞅了一眼,抑制着嘴角边上的笑意。看这小孩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继续做题,想起昨晚她那不听话的“罪行”,于是便打算继续吓唬她一下。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径直走到了床头柜前,他上前将第一层抽屉拉开,抽屉里随意摆放了一些手表、袖扣、手串等等的零碎首饰。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那枚小巧的蓝宝石袖扣上,放在手心掂了两下,随后又重新走出房间。
他将房门虚掩着,半个身子挪移到客厅,指尖摩擦过宝石光滑的切面,单眼微微眯起,瞄准了那扇玻璃门,然后轻轻一丢。宝石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蓝色抛物线,然后精准地击敲在了玻璃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在这黑夜里无限放大,恐惧也随着这一颗“小石子”迅速蔓延。
俞妧再次听见声响,这一次的声音直贯穿耳膜穿透进她的心脏,使得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再也无法坐住,从凳子弹跳而起,一把扒拉开玻璃门,撒开腿就往房间的方向跑去。
她将能开的灯都开了,手掌不停地拍打着段祁燃的门,嘴里还不停喊着“哥哥,哥哥开开门”。大约过了几秒,段祁燃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从里将门打开,只是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感觉到了身体遭受到一阵撞击,低头间俞妧已经窝在了他的怀里,双手还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间。
“哥哥,这屋子有鬼!”
俞妧仰着脑袋看着段祁燃,眼眶里已经被吓的蓄满了泪花。她不停地朝后看去,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往段祁燃的怀里靠。
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俞妧实在是太害怕了,下意识地只能寻求她所认为的安全感求助。
怀里人声线颤栗,那双漂亮的杏眼蓄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在眼眶里打着转。段祁燃没想到她胆子居然这么小,只是敲了两下玻璃都能把人给吓哭了。
只是罪魁祸首这会当然不能自认罪行,他装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眉头紧锁,垂眼看着俞妧。忽地板起脸,正声道:“我妈没告诉你吗?”
俞妧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段祁燃身边靠,能离那扇诡异的门有多远就退多远。
“怎、怎么了?”
对上她瞳眸里的惊慌,段祁燃的指甲掐着指腹,努力保持着那副神秘莫测的表情。嘴角向下抿了抿,低头附上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这屋子啊,不干净。”
俞妧本就胆小,现在内心的猜测得到印证后,她更是被吓到下巴都要合不拢了。她哆嗦着手眼神怯怯地盯望着段祁燃,脚步还一点点地往段祁燃的房间里挪,害怕地追问道:“是、是什么不干净?”
“还能是什么啊。”段祁燃故意将尾调拉长,沉着嗓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阳台那,“当然是死过人啦。”
俞妧真的快要被吓哭了,那眼眶里的泪珠欲掉未掉,她紧紧揪着段祁燃的手臂,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你是吓唬我的对吧,哥哥?”
“怎么会呢,哥哥从不骗人。”
“那、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俞妧的声音愈发的抖,段祁燃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神色道:“酗酒死的,那个人酒精中毒,就死在那个小阳台地上。临死前嘴里还一直喊着‘我再也不喝酒了’,然后一边喊着还一边吐,挣扎了很久才死的。”
见俞妧似乎已经被吓懵了,小脸唰的一下被吓得惨白,为了加深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段祁燃还贴心补充道:“我这还有视频,他死后从他家监控流传出来的,你要看看吗?”
说罢,段祁燃转身还真作势要去拿床上的手机,俞妧赶紧一把拉住这位“热心观众”,疯狂地摇着头婉拒道:“不不不,不用了哥哥。”
看到她小脸发白,六神无主的模样,段祁燃就知道他想要的效果达成了。咳了两声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不然还要继续吓唬下去的话,他都怕把这个胆小鬼的胆给吓破了。
“话说回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坐在那干什么?”
俞妧被吓得惊魂未定,愣神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蔫蔫地解释道:“我洗了头发但是没找到吹风机,就想着去阳台那坐着把头发吹干,顺便再做会题。”
刚刚没注意,段祁燃这会伸手去摸,果然是湿的。
“你这一头头发这么多,想自然风干得等到明天早上了。”段祁燃默默在心底骂了句蠢,“怎么会找不到吹风机呢?是不是你用了随手一放忘记了?”
俞妧的眼睛看向段祁燃的房间,伸手一指指向地毯上露出根黑线的东西,沉默了几秒道:“在哥哥你房间呢。”
段祁燃:“”
噢是哦,那天在房间用完随手丢在地毯上了。
走进房间将那吹风机拿出塞到了俞妧的手里,为了掩饰尴尬,他还将责任推到了俞妧身上,“你是不是笨,既然知道吹风机在我房间,为什么不敲门来拿?”
他还伸手胡乱揉了两下俞妧的脑袋,掌心处还是湿润润的,“湿着头发睡觉很头疼的,下次要记住。”
俞妧的眉心微蹙,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太对。好似讲的道理是正确的,但是又好像
“快去吹头发吧,还傻站在这,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听到催促,打断了俞妧的思考,罢了,索性不去想了。
她点了点头,应声道:“我这就去。”
她抬脚刚打算走向浴室,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那扇骇人的玻璃以及联想到那可怖的故事,她迟疑了一会,回头看向段祁燃,央求道:“哥哥,你能不能等我吹完头发再回房间呀?”
刚刚那被吓哭的眼泪又给憋了回去,可那纤细的睫毛上还是沾了些许的水汽,湿漉漉的眼睛抬眸凝望着他,可怜兮兮的,又实在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早知道就不编得那么恐怖了,这会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段祁燃
看了她一眼,无声叹了口气,也算是默许了。
“赶紧去吹吧,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听到想要的答案,皱在一块的小脸瞬间舒展,连连点头答应道:“没问题哥哥,我很快的。”
看着俞妧拿着吹风机走进浴室,连门都不敢关,段祁燃不禁哼笑一声,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胆小的人。
不过反正他也还不困,索性就去到客厅坐着等等她,顺手还捡起了俞妧逃跑时掉落在地上的习题册,无聊地翻看了两页。
俞妧的头发太厚太长,导致吹了十几分钟才完全吹干,她时不时地从浴室里探出个脑袋瞅一眼段祁燃,看见沙发上的那个人还在,她就会安心地再把脑袋给缩回去。
头发吹干显得特别顺软,俞妧缓步走到段祁燃跟前,走近了才发现他居然在翻看自己写的习题册。她还没说话,段祁燃倒先开起了口。
“适当的时候也要给自己的脑袋放空一下,你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开始学习,至少在闭上眼睛之前那会让自己的身体歇息歇息。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稳定发挥的话,想考哪所学校都不是问题。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的。”
俞妧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她不敢歇停片刻,生怕会因为自己的贪玩或松懈错失一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不仅要考好,更要考出去,离开这,逃离这。
她抬起头,对上了段祁燃的视线,她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只是笑着道:“我知道了哥哥。”
俞妧总是这样,永远那么乖,没有脾气。段祁燃看着她的眼睛,那清澈透亮的双眼宛如平静的湖面,即便偶尔泛起涟漪,却总不会有大浪。
可他有的时候又会觉得,那不是一个浅湖,而是一片深海。只是藏得够深,还没有到惊起骇浪的时候。
就像真的遇到她想要拒绝的事情,她也会犟着脾气说“不要”。触碰到她的逆鳞时候,她又会瞬间炸毛。
她的眼睛里似总藏着很多心事,让你只能看见她的表面,却触及不到深底。她从不主动说,段祁燃知道,他即便问了,她也是不会说的。
段祁燃觉得,女孩子还是得有点脾气才好,像她这样的“软骨头”,出到社会上指不定得受多少委屈。
不过算了,这也不关他事,他也没有这么关心俞妧。
他将她的习题册合好,递到了她的手上:“早点睡吧,你那黑眼圈都要掉到地板上去了。”
段祁燃起身,刚打算走,身后就听见一道小声的碎念:“睡不着。”
“闭上眼睛,躺着,别做题就睡得着了。”段祁燃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习题册,“你睁着眼睛做题,那大脑思维那么活跃,睡得着才怪了。”
“噢,知道了。”
“赶紧睡觉,别给我发现房间里还亮着灯啊。”
“可、可是”俞妧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我今晚能开着灯睡吗?我害怕。”
倒是忘记鬼故事这岔了。
毕竟是自己吓的,也没好意思拒绝:“那就开着灯睡吧。”
“好的哥哥,哥哥晚安。”
俞妧稍上习题册回了房间,本来是想把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再睡的,可现在时间也的确不早了,脑海里回想起刚刚段祁燃说过的话,又有些害怕地往窗户外看了一眼,身体不禁哆嗦了一下,还是果断放弃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
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辗转反侧了好几分钟酝酿着睡意,却忽地听见了房门处传来一阵轻轻地叩响。
她被吓了一激灵,但紧接着便听见了熟悉了声音。
“是我。”
呼,是哥哥。
俞妧松了口气赤着脚下床,拧动门把手探出了半个身子,还没问出那句“有什么事吗?”,眼睛却比嘴率先一秒看到了段祁燃手上拿着的东西。
半杯牛奶。
“喝了吧,听说喝点热点牛奶会比较容易入睡。”
的确是听说的,而且还是现搜的。
段祁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居然会去给一个小女孩热牛奶。不过大概是他看着那黑眼圈觉得碍眼,那人睡不够整个人就会蔫蔫的,像是好几天没被浇水了一般,没精神也没活力。
要是喝了杯牛奶就会睡着的话,段祁燃倒无所谓试一试。
俞妧有些诧异地伸手接过,眸底划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抬眸看了眼段祁燃,又有些不确信的低头望着杯中的牛奶。
可掌心里传来的温热,总归是骗不了人的。
“谢谢。”
她双手捧着杯子,轻轻地道了句谢。
段祁燃转身回了房,可俞妧却站在那门边停了好久好久。杯口靠近唇边仰头喝了一口,热热的,温暖渗进了心底。
第23章
今个一大早起床,俞妧打着哈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力于昨晚那杯热牛奶的缘故,她昨晚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并且还做了个美梦。
她从卧室里走出正要前往浴室,可一转头的功夫,却看见了餐桌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看着约莫四五十的模样,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子。
俞妧脚步一顿,先是回头看了眼段祁燃的房间,却发现门是开着的,人并不在里边。她困惑上前,停站在客厅中央,与那位陌生女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女人听见声音抬头望去,见是一个女孩,便立马猜到了身份。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扬着笑回答道:“你应该就是俞小姐吧,我是段先生雇来给你做饭的。段先生同我说过你起得早,让我早些煮好早餐,所以粥已经煮好啦,在灶上温着,煮的是你爱喝的牛肉青菜粥,另外我还炒了点小菜待会可以配粥喝。不过包子刚包好还在锅上蒸着,还得过个十几分钟才好。或者你还想吃点什么?现在时间还早,我还可以做。”
信息量一下子给的太多,俞妧还有些懵懵的,怎么这事段祁燃没和她说过?
不过想来这事也不会有假,毕竟能得到密码进来,人物信息也都对的上,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只不过俞妧还有些没缓过神了,对于一个新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她还是觉得有些社恐,于是扯出一抹笑,轻点了点头,礼貌应道:“麻烦你了,我没有其他想吃的了,就吃你已经做好的就行。”
“好的俞小姐,段先生还说过你早上起来一般会再背会书是吧,那你先忙,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喊我端出来就行。”
“好的,谢谢。”俞妧本想继续折返去浴室,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了回来,“那个你喊我俞妧或者妧妧就行。”
阿姨也是个爽朗性子,立马便应和道:“好啊,那你叫我芬姐吧,大家都这样喊我。以后你想吃点什么尽管和我说,我会做的可多了,西式的中式的,糕点、面包、甜品什么都会,不会的我也可以立马学,保证让你吃得满足!”
芬姐的性格好,又是个自来熟,这也让俞妧一下子觉得亲近不少。她笑了笑,回答道:“芬姐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的,只是不能吃辣,其他的都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段先生在雇我的时候已经和我说过了,保证家里连颗辣椒籽都见不到,你就放心吧。”
俞妧听到这话其实有些微微的讶异,她真的没想到段祁燃会为了她请个阿姨,而且居然连这个细节都交代过了。她眸底闪过一瞬的异样,不自觉地回眸看了眼他的房间。
等回到房间后,她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条段祁燃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请了个阿姨来家里做饭,你起床的时候不要被吓到了。】
俞妧忍不住噗呲一笑,他还真是预判准了她的反应,只是段祁燃没想到的是,
她居然会不看一眼手机便先走了出去。
她想了想,敲下回复道:
【谢谢哥哥,我已经见到芬姐啦。】
【其实你不用特意为我找个阿姨做饭的,我会做饭,简单解决三餐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三餐我也可以解决。】
俞妧回复完后刚想放下手机,刚熄灭屏幕的功夫就又听见手机震了两下,她连忙点开,就收到了段祁燃的回复。
【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是来高考的,不是来当厨师的。】
俞妧再次被他逗笑,刚想回复,紧接着又看到新弹出来的一条。
【不过,我回家的时候还是你做饭。】
大少爷总是这样又暖又傲娇。俞妧的嘴角依旧上扬着,回道:
【没问题哥哥!】
【(小猫举手保证jpg.)】-
吃过早餐后俞妧提早出了门,因为昨晚在做题的时候遇到一道不会的想早点去办公室问问老师。此时教室里的人还不算多,仅来了几个同学,且俞妧和他们都不太熟,因此也没打招呼。
可当她刚放下书包屁股都还没来得及沾上椅子的时候,一个男生从门外走了进来,忽地朝她大声喊道:“欸俞妧,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俞妧有些意外,自然地问了句:“班主任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男生耸了耸肩,回到座位上坐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
俞妧道了句谢,起身便往办公室走去,一边走就一边在心里犯嘀咕,班主任找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干部,这突然被老师叫去谈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不安的。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她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走到了桌子边上,礼貌问道:“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此刻正拿着保温杯,见到俞妧来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先将杯子里的茶水倒在了盖子上,茶水很烫,还呼呼地往外冒着雾气。他大概是想先喝一口,可杯盖递到嘴边那会,眼镜上就已经起了一层薄雾。他唇角向下瘪了瘪,还是作罢先将杯盖放在了一旁。
随后他又不紧不慢地从旁侧堆放着的教案下拿了张纸放在了桌子上,手指推了推镜框,身体往后一靠,眼睛向上瞥看着俞妧,道:“俞妧啊,我前两天发的那个通知书你怎么不填啊?”
俞妧垂眸一看,抿了抿唇,道:“老师你不是说这个是自愿参加吗?我、我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而且我觉得我成绩还算稳定,所以就没填这个表。”
听见俞妧这么说,班主任的腰一下子又挺直了,指头用力地叩了两下桌面,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老师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有远见有毅力又谦虚的孩子,这高考在即,全班三十几个同学都报名了,就你和段厌没报。但段厌人家是什么家境啊,他报不报无所谓啊,他甚至考不考试都无所谓,人家将来是有亿万家产要继承的,你和人家可不一样啊。”
他换了个坐姿,继续道:“这是高考冲刺班,高考前的每个周末你都可以来上课,十几个资深名师专门辅导,就三万二的学费这贵吗?你知不知道这外边的家长挤破头了想求一个这样老师的名额都求不到,现在学校给了你们这样的机会,还把名师聘请到学校里辅导你们,这样难得可贵的机会你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一点点学费就可以换来你考更高分的可能,进一个更好的学校,这个道理你不懂难道你父母也不懂吗?”
“俞妧啊,你不要觉得自己一次两次考得好了,就居功自傲沾沾自喜了,学习这条路很长的,你要提高的空间还很大。老师看你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所以是真心替你着急啊,你看看要是换做一个成绩差一点的学生我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她吗?而且这三万二的学费老师一分钱都带不进兜里,我这么费劲巴拉地劝,还不是都为了你好。当初要不是校长把你临时塞进咱们班,凭你的各方面条件你都是远远达不到进咱们学校要求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有不懂得珍惜,老师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俞妧藏进袖子里的手,指甲掐入掌心,她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但感觉到了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疯狂践踏。
耳边依旧传来班主任的“好心”絮叨,她耐心地听到了结束,直到那杯茶都吹散了热气。
男人端起已经温凉了的茶水打算喝上一口润一下自己为学生操劳到干涸的喉咙,只不过水刚递到嘴边,头顶就传来了俞妧的声音。
“老师,我知道在成绩上,我进步的空间还很大。这么多名师可以到校来指导学习,我也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顿了两秒,挺直了腰板,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男人,“只不过我的家境困难是事实,我的确拿不出来这个钱,尽管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也是拿不出这个钱的。况且我不愿意让我的妈妈为难,我这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她以后能够轻松些,不需要再干那么多脏活重活。我能进到这个学校,已经倾尽了家里的所有,我拿不出这个钱,这是实话,也是事实。”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声道:“所以老师,谢谢你的好意,在学习方面,我会更加努力保证不拖班级的后腿,请你放心。”
说罢,俞妧别开脑袋不想去看班主任已经被其道铁青的脸色,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的光束打在学生嬉闹的走廊上,耳边不时传来嘈乱的声音,她忽地感觉耳朵里一阵长鸣,她拧着眉,单手撑在了栏杆上。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她只知道这件事情要是给妈妈知道了,妈妈定会骂她。
从小在她心里,老师就是神圣至高的存在,妈妈总是教育她不可以反驳老师,不可以顶嘴,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在那一刻,她实在忍受不了了,她讨厌那些话里的尖刺,她讨厌老师高高在上的嘴脸。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值得尊敬,也是第一次这么硬气地冲老师反驳。
她双手搭放在围栏边上,往下眺望着前方的操场。她觉得好累,她真的很想快点高考完,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
第24章
俞妧自己消化了一会情绪后便打算回到班里,手掌磕碰到裤袋里的手机,她才想起刚刚去办公室比较急,所以手机还没来得及上交。此刻的上课铃还没敲响,她便打算拿手机出来调个静音,可刚一点开,就发现手机上多了许多条未读微信和未接电话。
等她彻底看清那些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之时,她瞬间变得色若死灰。
她盯着屏幕许久,但是都不敢点开,指尖微微颤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快要将她淹没。
离开家短短几天,她仿佛一直生活在一个美梦里,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遗忘掉那个窒息的家。但是他的忽然出现,还是一下子击碎了难得编织好的梦境。
那个人的聊天框里的小红点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加,顶着那个她每见到挤上来一次她就惊恐一次的头像,以及那个令她感到刺眼恶心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称呼时,她就感觉十分的无力和不安。
果不其然,当她点开那人的对话框时,里边的话语让她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可当她不停地向上划动之时,所接受到的信息更是让她感到浑身发怵。
【你死哪去了!老子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赶紧打电话回来给我!】
【你妈呢!你是不是跟你妈串通好了的,合起伙来诓骗老子是吧!】
【你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打过来,妈的,老子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俞妧,你是不是还在上学?你根本没去打工对吧?】
【赶紧让彭彩梅给我打电话,让她别在外边装死了,想离开老子自己去潇洒门都没有!】
【妈的,还敢拉黑我?等我找到她非得把她打死不可!】
【还有你,我告诉你,别想着不接我电话别想着逃避我。老子是你爸,你现在要是乖乖的回来我可以不打你,但是你要是我让我一顿好找的话,我扒你一层皮。】
【俞妧,识相的话今晚就给我滚回家,我知道你学校在哪,你逃不掉的。】
俞妧瞳孔猛地一颤,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屏幕的光依旧亮得晃眼,甚至底下的信息还在不断地抵上来,一条接着一条,辱骂的话还在疯狂地刷屏。
她不敢再去看,捡起熄灭掉屏幕攥紧在掌心里,裂开的划痕露出尖锐的碎片刺破了她的手指,鲜红的血瞬间晕染在了袖口。
俞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这几条信息中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那就是妈妈居然把他拉黑了?
妈妈只同她说过要去外地工作,但是具体去哪干什么,她一概不知。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好似也很多天没有妈妈的回信了。
密密麻麻的恐慌感从毛孔霎间钻进身体,她努力控制住双手的颤栗,拨打了妈妈的电话。可那头只有无尽冰冷的“滴”声,直至机械声响起,电话被自动断了线。
她强行忍下内心的惶恐,找到了置顶的聊天框,再次给妈妈发了信息。
信息发出的那一刻,俞妧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没有得到回复,但好在,好在母亲并没有把她抛弃。
俞妧的身体一阵发软,整个人依靠着石柱,手背擦过眼睛流下的滚热,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往教室的方向走,在路过教室的后门时,她无意听到了窗边同学们的碎语。
“老师真没说叫她过去是干什么吗?”
“当然说了啊。”男生看了眼前后,以确保某人不在那,才压低声音道,“不就是为了前几天冲刺班那事嘛,全班就她没缴费,班主任这次叫她过去估计就是了解情况吧。”
“这还有什么好了解的啊,不就是没钱嘛。”
“你看她平日里穿的鞋子和背的书包就知道了,一股子的穷气。虽然说三万二的学费不过是小钱,但我猜啊,她家里连拿出三百二都费劲。”
一男生更是放肆地笑出了声,跟着调侃道:“指不定她靠什么手段进来的我们学校呢,否则就她这样的穷人八辈子都踏不进我们学校一步。”
“何止啊,我看啊她这成绩也指不定是抄来”
“说够了没有?”
蓦地一声沉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那几人围坐在那的蛐蛐。段厌一把将盖在头顶上用来遮光的外套取下,缓缓抬起头来,往后睨了众人一眼。
他恹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双眸微微眯着,手肘撑在桌面单手托着腮,倦懒地微掀起眼皮淡漠地看向他们。
“她有没有钱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没话题聊了?连这个都要拿出来消遣几句?”
那个传话的男生惯来想巴结段厌,见他难得开口加入话题,便立马接话道:“厌哥,她这样的穷人都能进到咱们学校,那不是拉低了咱们学校的档次嘛。况且她一来就抢走了您第一的宝座,我看啊她这成绩定是抄来的,我看她那穷酸样就知道不像是个会学习的。”
段厌一声轻哼,一角嘴角略略扬起,听似附和,但更多的却是嘲笑。
“呦,想不到咱们班的班长还会看面相啊?”
男生听不出好赖话,还以为段厌是终于注意到他了,赶忙笑着奉承道:“是真的厌哥,我看人可准了,你要不信我派人去查查?”
“查什么?查学校的监控看她有没有作弊?还是把她祖上十八代都给盘问一遍,看她是不是真没钱?”
段厌站起身来,左右扭动了一下睡得酸痛的脖子,紧接着斜眼慢慢地将那几人都给扫视了一遍,毫不留情地哂笑道:“如果查的话,也可以把你们祖上几代都给查查,看看是哪的祖坟出了问题。一个两个的,不是爸妈投资失败,就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投标又竞争不上,生的儿子女儿也全是废物。对我而言,你们和俞妧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穷。一点穷和很穷,本质上都是穷。所以你们不需要嘲笑别人,因为你们的经济条件也很差啊,既然你们都能进到这所学校,那她能进来有什么问题吗?”
无视掉几人煞白的脸面面相觑,段厌倒是心情好地低笑了几声,活动了几下筋骨一脚踢开了搬来挡路的椅子,哼着小调就从他们身边扬长而去。
只不过段厌刚走出门口,就遇见了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的俞妧,他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垂眸注视上她的眼睛,忍不住道:“不是吧,听到别人说两句就哭了?”
她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不过她哭倒不是为了那几句闲言碎语,这些话她听得多了,反倒对此免疫了。
只是她很惊诧于段厌居然会站出来帮她。
她想起了那日的对话,目光下移,她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了段厌的手臂上。
顿了几秒,俞妧抬头看向他,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可段厌别扭的性子又犯了,他似乎很讨厌这个词,有些不耐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漠然道:“我可不是在帮你,我说的是事实。你穷是事实,他们穷也是事实,对我来说都是平等的。”
俞妧倒无所谓于段厌口中那“众生皆穷”的平等言论,只是他今日的这一番话,却是她到校这短短半小时里听到的唯一偏向。
不是指责,不是辱骂,不是嘲笑。
而是“平等”,在“平等”里偏向于她。
俞妧微垂脑袋沉默,段厌看向别处,可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被她那双泛红的眼圈所吸引。他纠结了两秒,佯装出一副轻松八卦的语气开口:“那老头找你是为了冲刺班的事?”
俞妧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那你想”
段厌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那穿透力极强的上课铃声所覆盖。俞妧敛眸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便打算回班,可她双脚刚踏进教室后门半步,便忽地被一阵力量给拉扯回到了原地。
手腕处被什么东西抓紧,顺着抬头望去,正是段厌。
“你干什么?”
“你觉得你这样的状态能好好上课吗?”
“我不上课我还能去哪?我还能逃课不成?”
“能啊。”
“啊?”
俞妧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紧接着下一秒,她就被段厌连拖带拽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甚至还有很多学生们在往各自的班级里赶,其中不乏还有自己班级里的同学。
被太多异样的目光所注视,俞妧感到羞窘想使劲挣脱开段厌的束缚,可奈何他抓得太紧,俞妧踉跄地看着他的背影,着急地压着嗓音问道:“段厌,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终于在穿梭过人群到达了办公室门口,俞妧躲在一侧皱着眉看他,“你带我来这干嘛?”
刚刚才和班主任顶撞了一番,现在又来到这里,俞妧是怎的都不肯进去。
“不是说不想上课吗?”段厌扭头看她,“我来带你逃课。”
“哈?我我没说要逃课啊?”俞妧一阵发懵,刚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的确是不想上课,但这也不意味着她想逃课呀。
段厌自动摘选一些他想要听到的,他没回答俞妧的问题,而是直接将她推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刚又拿着他那杯盖正打算倒上一杯新茶晾凉,俞妧的忽然出现吓得他手不禁一滑,杯盖里的水瞬间浇湿了他的大腿,滚热的茶水烫的他从椅子上跳起尖叫哀嚎了一声。
瞪眼看向俞妧,气不打一处来,猛拍桌子厉声道:“俞妧!你还敢过来啊,你刚刚顶撞我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等会就打电话叫你家”
“老师。”段厌适时从门口进来,懒洋洋的语调带着散漫,自来熟一般地走到了俞妧旁侧。
他忽地
抬起手,一把搂住了俞妧的胳膊,不顾俞妧那诧异的目光,他漾起一抹笑,看着班主任道:“老师啊,我看我们班同学最近学习太累了,我提议待会用两节课给同学们放场电影放松一下,你看怎么样?”
段厌的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通知。
而当班主任的视线落在了段厌搂着俞妧的那只手上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还是段厌等到实在不耐心了再次提醒,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啊额可以啊当然可以。”班主任立即便顺着段厌的话接着道,“我也觉得咱们班的同学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是得好好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听到满意的回复后,段厌还侧转过头朝着俞妧挑了挑眉。紧接着又道:“那不想看的出去溜达一下也无所谓吧?”
“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班主任极力笑着,完全附和段厌的话,根本不敢说一个不字。
“那走吧同学,我们去溜达一下。”
段厌这句是对俞妧说的,在俞妧挣脱开他的手时,他的手掌还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顶着班主任错愕的视线走到办公室外,俞妧有些生气地走到一旁,一边还得观察是否有经过的同学或老师,一边蹙着眉仰着头对段厌道:“你刚刚为什么一定要搂着我的肩膀到班主任那说话,要是被班主任误会了怎么办?我可不想被请家长。”
段厌的后背倚在那白墙上,慵懒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看她,轻哼一笑道:“就是要让他误会啊,不然我带你去办公室干嘛?”
“什么?”
段厌忽地直了直腰,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在这本就狭小的通道里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你知道在这个班里有多少人希望和我攀上关系吗?能和我传绯闻,那是你的荣幸。那老头势利眼得很,他看见了你和我待在一块,并且还举止亲密的模样,以后就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虽然在某些字眼上俞妧听着实在别扭,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段厌这话说得是对的。
也正如孔筠晗那日所对她说的话一般,“要是能和姓段的攀上点关系,不能说保一世无忧吧,但起码也能保一时无忧了”。
见俞妧还在愣神,段厌伸手在她脸前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迫使她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段厌的身上。
“别误会,我只是看习惯你了怼我时的模样,不想看着你又哭又蔫的,惹人烦。”段厌又重新靠回到墙上,耸了耸肩道,“何况我看那老头和班上这群人都不顺眼,所以这次我也不是在帮你,我纯粹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俞妧看得出来,段厌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她微微一笑,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他的好意。
也有可能是段厌早就预料到了俞妧会说什么,于是等到她那个“谢”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段厌就给及时打断。
“好了,俞同学,请问你准备好你人生中第一次逃课了吗?”
段厌那难得地冲她笑了笑,阳光斜撒进走廊,微微的光影落在了他的脸庞上。给他几乎没有血色清瘦的脸庞增添了些许别样的光彩。
俞妧抿着唇笑了笑,忽地觉得身体一下子放松了很多,她点了点头,道:“嗯,准备好了。”
第25章
自那之后的一连几天,班主任对她的确是和气了不少,甚至不单是态度变好了这么简单,他甚至还亲自给俞妧倒了歉。并且作为补偿,冲刺班的名额愿意免费给俞妧,但俞妧没要,一来她认为这对其他交了钱的同学不公平,二来也是因为她并不想靠这样的方式获得。况且她如果同意了这个免费名额,反倒还坐实了她和段厌的这个误会。
不过,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验到,这个姓氏所给自己带来的权势便利。
今日她照常提前来到了学校,此刻班里的人不多,但就在这为数不多的人里,她的同桌今天竟然也出奇的早到了。
“你今天怎么到这么早呀?”俞妧刚打算将书包放下,侧头看向同桌时,刚好看见她在奋笔疾书着些什么,“你是在补英语作业吗?”
孔筠晗一听到俞妧的声音,立马便停下了笔,作业也没心思补了,一把拽着俞妧的胳膊将她扯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中透露着对于八卦的渴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说段厌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了你的手,直接拉着你到办公室里跟班主任官宣。还说不要打扰你们的第一次约会,让班主任大家放了两节课的电影,这事是真的吗?!”
俞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版本,她愣了几秒,紧接着蹙着眉赶紧解释道:“当然不是啦,这什么跟什么啊!你说的这段话里,除了第一句话是真实的,其他的纯属虚构。”
“卧槽,那这么说你和他真的牵手了?”得到本人的确切回答,孔筠晗那上扬的嘴角根本抑制不住,“天呐!怎么偏偏在我请假的时候出现了这种惊天大新闻,呜呜呜我好后悔没有当场看到!”
有时候俞妧真想敲一下孔筠晗的脑壳问她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按下了她激动到快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身体,做了嘘声的动作,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段厌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天的事情很复杂,等我有空了再慢慢和你解释。但总之,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段厌纯粹是为了帮我才牵了噢不对,抓了我的手的。”
俞妧小嘴叭叭地讲了一通,可孔均晗只自动筛选了一句她能听进去的,“他那么冷漠孤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帮你?还主动抓了你的手?那不就是对你有意思吗?”
俞妧沉默盯看了她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还是快补作业吧。”
她懒得再解释,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课程表后,伸手便打算先拿第一节课要用到的书先复习一下。可当她的手刚伸进抽屉,手背就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了,她往后靠了靠往下腰往抽屉一瞅,瞬间便愣了几秒。
她扭头看向孔筠晗,问道:“晗晗,这是你给我的吗?”
“什么?”迎着俞妧意外的目光,她也弯腰往抽屉看去,“嗯?这是什么?”
孔筠晗伸手帮其把里边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方方正正的一盒子,被酒红色的包装纸所包裹着,凑近耳边晃悠了两下,也听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不是你送我的?”俞妧问道。
“要是我送的我还用偷偷摸摸啊,我恨不得当着你的面拿给你还要盯着你当场拆开呢。”
孔筠晗拿着盒子正反看了眼,突然嘶了一声,伸手便往裤兜里掏手机查看起了日历。
俞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探着脑袋也凑了过去,“你看日历做什么?”
孔筠晗拿着手机往俞妧的眼前一放,胳膊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双眸微眯笑着道:“原来今天是情人节啊。”
俞妧顿了几秒,眨了眨眼睛,迟缓道:“所以呢?”
“哎呀,所以这证明是有人给你塞了礼物啊!情人节礼物!”怕俞妧这颗只装了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的榆木脑袋听不懂,孔筠晗直接直白地告诉她,“这代表有人暗恋你啊!有人想在情人节里做你的情人!”
俞妧蹙着眉心看了那比她还要激动兴奋的女孩一眼:“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接过那盒子,直接拆开,发现里边是一盒巧克力。单凭这盒巧克力来看,的确像是情人节礼物。
“可是谁会送我这个?”俞妧搞不明白,她来到这所学校快一个月了,她怎么没看出来有男生喜欢她?有男生很恨她倒是看出来不少
“欸妧妧,你说会不会是段”
“打住。”俞妧打断了她的话,并且极为平静地反问了她一句,“你摸着自己的心,你觉得这个答案有可能吗?你看看他抽屉里的情书以及礼物满得都要掉出来了,他有必要选择一个前几天才怼了他的人吗?”
孔筠晗单手撑着下颚,还真认真思考了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好吧,可能性的确不大。”
虽然有那天的事件加持,但在吃瓜上头的感觉消散了一点后,孔筠晗又开始细细回想起了俞妧说的话。即便段厌那人真的对俞妧有好感,凭借那人古怪冷淡的性子,也不至于做出短短几日就送礼物的举动来。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孔筠晗想不出索性不想,指着那盒巧克力继续道:“哎呀管他呢,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拿着。不过是一盒巧克力,收了就收了,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情人节收不到礼物才算不正常吧。”
俞妧实在无法从脑海里找到能对应上送她巧克力的人,想了想孔筠晗的话倒也在理,这样的巧克力她以前也收到过,只是在这个班里能收到她才感到比较意外罢了。
恰逢这会段厌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俞妧抬头刚好与他对上视线。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巧克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孔筠晗在见到段厌后又会“口出狂言”,还是处于两人“真假绯闻”的尴尬,总之俞妧在见到段厌的那一秒,下意识就把巧克力又重新塞回到了盒子里,连同着桌上遗落的包装纸一块塞回到了抽屉里。
等她全部塞好,段厌也走到了她俩的跟前,扫视了两人一眼,特别是看到俞妧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心虚”二字,他觉得奇怪,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俩背着我偷偷在我杯子里放毒了?”
毒药哪有你嘴毒啊。
俞妧在心底暗暗吐槽了一番,她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不料被一旁的孔筠晗率先开口:“俞妧刚刚收到一盒巧唔!”
她话音未落,就被俞妧伸出手掌捂住嘴巴强行要求下线。
“你可别再说了,赶紧补作业吧,待会第一节课就是英语。”俞妧咬着牙,压低声音警告道。
眸光微微一凝,落在俞妧身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般淡漠的模样,只是瞥了一眼,便背对着坐到了椅子上-
俞妧中午回了趟家,她知道这个点芬姐应该是在家里做饭,所以输入完密码刚一推开门就甜甜地朝里喊了句“芬姐”。
人还站在玄关处,她远远地便瞧见了坐在玄关正对面单人沙发那的段祁燃,他翘着二郎腿,神情倦懒,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似乎早有预料俞妧会在这个点踏进家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神却直勾勾地盯望着她。
“哥哥?”俞妧有些愣神地定在原地,缓步朝他迈近,“你怎么回来啦?”
段祁燃哼笑一声,目光追随着她落在另一侧沙发上:“来突击检查你有没有逃学啊,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似乎很不欢迎我回来?”
“才没有呢,我当然是希望哥哥回家呀。”
俞妧赶紧解释,其实段祁燃自芬姐来的那天起便出差去了,一连走了四五天,这习惯了段祁燃的存在,忽然家里少了个人,她反而还不太适应了。只不过她忽然想起了今天是情人节,见到段祁燃却在这会回来了,才显得有些惊讶罢了。
“不过哥哥,今天不是情人节吗?你怎么会回来了?”
段祁燃一听这话,稍稍换了个坐姿,更直面向于俞妧,啧了一声问道:“怎么?还有哪条法律规定情人节不能回家吗?”
“当然没有。”俞妧再次解释,“我只是想着今天是情人节,哥哥你应该有很多女生找你约会才是。”
段祁燃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挑了挑眉,道:“我自然是不缺女生追的,倒是你,情人节应该没有收到小男生送的礼物吧?”
俞妧以为段祁燃是在嘲笑,突然好胜心突起,她从一旁的书包里拿出了今天收到的那盒巧克力,指了指道:“谁说我没有的?”
视线落在那盒巧克力上,段祁燃的眼神变了变,方才的欢快的气氛全无,他忽然板起了脸,看向俞妧:“俞妧,我警告你啊,不可以早恋。”
不明白为什么段祁燃突然变得严肃,明明是他先嘲笑她收不到礼物来着。但俞妧脾气好,倒也没计较,给段祁燃炸起的毛顺了顺道:“没有早恋,就只是收到一份巧克力而已,再说了,我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怎么恋啊。”
“哼,总之,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就只会跟你玩玩而已,别被几句甜言蜜语和几颗巧克力就给收买走了。”段祁燃鼻息间轻哼一声,俨然已经将自己带入了家长的角色,“要吃什么要买什么问哥哥要,以后这些小黄毛给的东西一律不收。”
俞妧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尽管已经承诺,但段祁燃还是加重语气补充道:“别被外头那些男人给骗了知道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呢哥哥?”俞妧忽然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你也是男人啊。”
段祁燃的手搭在一侧,袖子蹭到了俞妧的手背,他抬了抬头,看向俞妧,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俞妧浅然一笑,便也顺着他的话回道:“不一样不一样,哥哥是家里的男人,不是外头的。”
俞妧的话让段祁燃听起来还算满意,芬姐恰好也在此时做完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笑着朝沙发那两人喊道:“吃饭啦。”
俞妧应了一声,率先去洗手,段祁燃则是拿起那盒巧克力仔细看了看,双眸微微眯起嗤笑一声:“还是to`ak的巧克力,追女孩倒是舍得花心思。”
话的表面似是夸赞,但在起身的一瞬,段祁燃却将那盒巧克力“哐当”一声扔进了垃圾桶里。
芬姐的手艺不错,样式多但菜量却不多,很适合俞妧这种食量不大却又什么都想尝一口的人。由于做的饭太合俞妧的口味,芬姐又像疼爱自家小孩似的一日四餐照顾着,每次俞妧上晚自习回来,芬姐还会给她做各种夜宵小点心吃。
但这也导致短短几天,她吃了芬姐的做的饭后居然还胖了两斤。俞妧站在体重秤上皱眉的那一幕恰好被段祁燃看见,正所谓有人忧愁有人欢喜,俞妧尚且还在烦恼自己长胖了的事情,段祁燃那边已经给芬姐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俞妧在吃过饭后还想着去刷会题,可被段祁燃直接赶回了房间睡觉,告诫她睡眠永远比做题重要。
可他自己回到房间却又开始了工作,其实他从出差那天起这几天基本没睡几个小时,工期太赶,项目上又出了点问题,都等着段祁燃去解决。其实美国那边的工作还没结束,他今天私自回来已经被段爻给骂了一顿,只得再利用碎片化的时间赶紧将工作处理一下。
他忙起来几乎忘记了时间,下午俞妧放学回来他才从书房里走出陪着吃了顿晚饭,随后就又投身进工作当中。电脑屏幕上的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四十多,他终于可以歇停一会,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敛眸放松了一下,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他回来了,所以便叫芬姐提前下了班,但等他走出书房却发现客厅和卧室都是
黑的,人还没回来。段祁燃给她发去消息,却也没得到回复。他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处坐下,本想给自己倒杯茶醒醒神,但眼神却无意中瞥见了垃圾桶里的巧克力,他顿时蹙了蹙眉,心中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俞妧该不会是约会去了吧?
他越想心里就越不得劲,猜疑一旦生成,脑海里就会自动给它添加各种情节,段祁燃越想越生气,猜想定格在她和某个小男生在幽暗的教学楼下牵手亲嘴私定终身的画面他再也忍不住“噌”地一下便站起了身,直接往门口走去甩门直冲学校。
第26章
九点半一过,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深夜似乎更冷了,冷风直吹猛撞在墙上,室外的乌黑与窗前的明光铮亮形成极大的对比,微侧过头朝窗望去,还能看见倒映在窗上的那轮皎月正泛着微微的莹光。
俞妧因为最后一道大题被困在了教室,她紧皱着眉头单手托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公式已经套了一堆,却依旧找不到解题的思路,难到她伸手抓了抓脑袋。
“还不走?”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
俞妧停下手中的笔,抬头,视线与段厌相撞。
“想做完这道题再回去。”俞妧叹了口气,已经被数学折磨到没什么精气神了。
段厌听到这话又坐了下来,一只脚跨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她。伸手将她的试卷拿了过来,看了一眼,道:“这题我会做。”
“嗯?你会?”
“你这什么表情?”
段厌将试卷扔回给她,有种被瞧不起的不爽感:“觉得我不可能会?”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俞妧赶紧解释认错,因为她是真的很想把这道题解出来,“对不起,拜托你教教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我已经停在这半小时了。”
段厌无视掉她递过来的卷子,后背往后一靠,挑眉淡淡道:“叫声厌哥,我就帮你。”
俞妧皱眉,睨了他一眼:“我可听说你没满十八啊,你比我小,少占我便宜,你叫我姐姐还差不多。”
段厌听到这话不怒反笑,眸光微动,略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么关心我啊,连我多少岁都知道。”
“”俞妧这下是知道了,自恋这东西也是讲究基因遗传的。
她索性不问了,打算将卷子收回先回家,晚上再琢磨琢磨,再不行的话问问哥哥也行。
“怎么?不想知道怎么解了?”
看见俞妧把卷子收回,段厌有一丝丝意外。因为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段厌也知道俞妧是个“题痴”,有时候死犟着一道题即便中午不回家吃饭也得琢磨出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