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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漫冬雾 六月清竹 25981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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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倒有点不符合她的性子。

“你不是不愿意教我嘛。”俞妧抬眸望他,“那我先回家呗,我回家有人会教我。”

段厌脸色一秒变沉,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将“回家有人”的那个人给对应上了。

他突然坐直,一把抢过了俞妧即将塞到书包的卷子,另一只手则拿过她的草稿本和笔。态度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没说话,就着这个姿势就在俞妧的课桌上开始列公式。

俞妧塞卷子的动作还停留在半空,有些懵地盯看着他。这人的脾气还真是比络城的天还要阴晴不定,上一秒还不情不愿的,下一秒就主动帮她。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俞妧因为这题没解出来心心念念。她双手托着脸颊撑在桌面,低头看着他一步步地给她列解题思路,俞妧想着缓和一下刚刚的气氛,便开玩笑地说了句:“可我没钱给厌少爷补课费啊。”

段厌的笔没停,只是微掀眼皮瞅了她一眼,紧接着轻描淡写了一句:“我没有这么没道德,穷人的钱我一般不拿。”

“”

得,这气氛还不如不缓。

由于段厌是正对俞妧坐的,他手肘都放在了俞妧的课桌上,导致袖子稍稍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小节青紫色的痕迹。这痕迹俞妧知道,应该是拿衣架或者是电线打的,细细长长的,挥舞在空气中会“咻”的一声,落在皮肤上几乎是一瞬便可印上独属于它的印记。

“你的手”俞妧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段厌立即将袖子使劲扯下,那双眼睛顿时对俞妧充满了敌意,他讨厌别人窥探到他藏在衣服底下的不堪,他更讨厌那些从眼睛里散发的高高在上的虚伪的同情。

“不需要你可怜我。”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疏远,重重地将那笔拍在了桌面,整个人与俞妧的桌子拉开了距离。

此刻的段厌就像一个受惊的动物,但拉远的距离和警惕的眼神是他对自己的保护,俞妧看着他的眼睛,却在里边看到了自己。

“我没有在可怜你。”俞妧赶紧解释,“我只是只是关心你。”

她也不想将自己的伤疤揭露出来给别人看,她也有同样的自尊,不想从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怜悯。

或许说成关心,段厌和她也更能接受。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尽管他的态度依旧冷漠,但俞妧能感受到他已经没有那么抵触。

俞妧拿过书包,在包里找寻着什么,最终在一个夹层里,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被塑料袋包裹着,透明瓶子里装着黑黢黢的液体,看不出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俞妧将瓶子放在桌子上,往段厌的方向挪了挪,道:“这是之前一个邻居奶奶给我的,是她自己做的药酒,对去除伤疤和缓解疼痛很有效的。你手臂上的伤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试试。”

段厌垂眼望着她,眼神里复杂异常,目光定在药瓶子上,许久没有动作。

而且那瓶子里的药已经没了三分之一,一看就是用过的。段厌眼神微微一瞥,落在了俞妧的脸上。

“你也跟我一样?”段厌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看向俞妧的眼睛,似是想寻求“同类”。

俞妧下意识否认,她不想回忆伤疤,更想抛弃过去。

“不是的,是我之前跌伤时用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段厌的眼睛还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看着她,他的眼神有穿透力,仿佛能捕捉到俞妧的任何一丝细微的眸光变化。

他沉默了会,还是道:“你拿回去吧,我家里不缺这种东西。”

见他不要,俞妧也没做过多的推销,指尖刚触碰到瓶子想将其放回书包里,手背却忽地被段厌的掌心覆盖抓住。

趁着俞妧怔愣的片刻,他的掌心使劲直至将俞妧的手完全包裹,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不大但在这无人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的情人节礼物。”

他嘴角上扬,语调温缓,和刚刚判若两人。

俞妧瞠目诧异,不明白他这态度转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段厌这人有双重人格,一分钟内能切换两个不同的角色?

可就在这会,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教室里。

“你们在干什么?”

俞妧猛地回头,便见到了已经走进教室里,但脸色极为阴沉的段祁燃。

“啊?哥、哥哥?你怎么来啦?”

俞妧极为震惊,眼睁睁地看着段祁燃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哥哥?”

段厌拖长着尾调,轻嘲的语气跟着俞妧复述了一遍,眼睛转眸看向段祁燃,“好久不见啊,二哥。”

俞妧被夹在中间,莫名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紧接着,俞妧便感觉到后脖颈有一股拉力将自己从座位上拎起,但自己的那只手却依旧被段厌牢牢禁锢在桌子上。并且两人的力气的都很大,一个勒得脖子疼,一个勒得她手腕疼。

“放开她。”段祁燃沉声命令,看向段厌的眼神里也是没有一丝的兄弟情。

段厌抓住

俞妧的手,不松反紧,看向段祁燃的眼神里蕴藏着淡淡的挑衅。

“二哥和我这么久没见,也不想着和我叙叙旧?一来就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是干什么?”

谁家的火药桶快要被点燃了,俞妧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她虽早就听闻两家不合,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合啊!

俞妧赶紧站出来踩灭引火线,另只手转而抓住段祁燃的手腕,扯出一抹笑问:“哥哥,你怎么会来学校找我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段祁燃低眸看见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脸色总算是有了些许的缓和,但语气听起来已经生硬,大有将火气殃及到俞妧身上的感觉。

“来看看你大晚上不回家,在学校干什么呢?”

要不是段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是大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段祁燃自己确实是在学习,但眼瞅着两人的火药味愈来愈浓,这解释不清的举动实在让她心虚。

“我、我确实是在”

“我和俞妧在讨论学习,二哥这也要管吗?说起来二哥还真像小舅啊,管得真宽。小舅越界要管着家里的事,二哥现在还要管我交际?还真是对我家关心备至,体贴入微啊。”

段厌顿了顿,随意用一种深表同情的目光看向俞妧:“俞妧,跟这种人生活在一块,难怪你会闷闷不乐。”

说完这话的一瞬,段祁燃的目光也一道落在了俞妧的身上。

分别两道不同的目光,一道哀怜,一道审判。看得俞妧敛眸深吸,只想脱离这独属于段家人之间纷争。

“我没有啊,我没有闷闷不乐。”俞妧轻晃了晃段祁燃的手,转而又压低声音警告着段厌,“乱说什么呢你。”

段祁燃直接将俞妧从座椅上拽起,扯到了自己身旁,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她过得开不开心轮不到你来掺和,段厌,管好你自己。”

“二哥是在威胁我吗?”段厌语调轻慢,嘴角是笑着的,但看向段祁燃的眼神却冰冷异常。

他蓦地又朝俞妧开了口:“俞妧,你前几天孤立无援哭鼻子的时候还是只有我站出来帮了你,你就这样任由着他来诬陷我吗?”

想到那次,的确是段厌帮了自己。段厌这人嘴巴虽毒,但心却不坏。

她看着段厌的眼睛思忖了几秒,还是犹豫着向段祁燃解释道:“哥哥,段厌前两天的确帮了我,他其实挺”

“俞妧。”段祁燃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要记住你是来学校学习的,不是来学校当‘友爱宣传大使’的。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段祁燃莫名心烦,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一个陌生男人,这算什么?

“噢,知道了。”

俞妧应声快速收拾好了东西,也没再过多说什么,只是在两人快走到门口之际,身后却又传来了段厌的声音。

“俞妧,谢谢你的礼物,明天见。”

他笑着抬手朝俞妧挥了挥,俞妧下意识地就想抬手作出回应,可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出了教室。

俞妧抬头刚想表达抗议,就看见了段祁燃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她立马便识趣地噤声乖乖跟在屁股后边回家。

一直跟着段祁燃上了车,车里没有开灯,空间里暗的可怕。她端坐在座椅上,背绷得板直,偷偷用余光瞄了好几眼段祁燃,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哥哥。”最终她还是没能忍受得住这样的低气压,率先开了口。

幸好段祁燃还是扭头看向了她,勉强算是做出了回应。

“我和段厌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这人性格就是怪怪的。我今天晚回家也是因为有道题没解出来,刚好段厌会,我就拜托他教教我,仅此而已。”

俞妧害怕段祁燃误会自己和段厌的关系,于是赶紧解释。

段祁燃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不是生气这个。”

俞妧不解:“那哥哥是在气什么?”

“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哭了不告诉我?”明明自己才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可在她被受欺负的时候自己不仅不在场,而且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这让段祁燃觉得心里很不好受,更是觉得愧疚。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啦哥哥,就只是被老师训了几句。现在都已经解决啦,我也没事了,我只是怕哥哥为我担心,我才没有告诉你的。”

其实俞妧真的就是觉得这是一件小事,没有到向段祁燃“诉苦”的程度。自己已经得到了哥哥这么多帮助,实在没必要事事都向哥哥抱怨,免得惹人烦心。

“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其实段祁燃心里还是不高兴,但秉承着尊重原则,他还是不想逼问俞妧太多。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得弄清楚。

“你送段厌情人节礼物那是怎么回事?”说到这,段祁燃的语气要比刚刚要严厉上许多。

“那不是情人节礼物,就只是一小瓶药酒罢了。段厌的手受伤了,前几天他帮过我,我就想着给他回份小礼以表感谢。”俞妧斟酌着用词,因为她和段厌有着同样的难言之隐,所以她更懂得段厌的这种不愿告人的自尊。再加上刚刚那种情况,她也知道了两家人的确不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人家真真实实帮助过自己,也没必要把他人的伤疤再次揭露出来。

段祁燃半信半疑:“就这样?”

俞妧语气坚定:“就这样!”

自知理亏,俞妧趁着段祁燃脸色稍有好转,赶紧趁热打铁哄道:“哥哥,我真的没有早恋,你放心吧。我现在一心只有学习,对所有男性都没有任何的兴趣,我发誓。”

段祁燃侧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哥哥,不要生气了嘛。”俞妧双手握住段祁燃的手腕,轻微晃了晃嗓音也跟着放软,“我以后放学了就回家,保证不多逗留,好不好?”

俞妧总能拿捏住段祁燃的脾气,几句软化瞬间便将段祁燃的炸毛抚平。

恰在此时,隔着车窗,正上空绽放起了绚丽的烟火。丝丝缕缕宛如绽开坠落的金丝菊,五彩斑斓的颜色一下子照亮了眼前的一片。

车窗隔阻大部分轰响,炫彩的烟火倒映在俞妧的瞳眸里,她身体几乎要探出窗外,看得格外入迷,但只可惜烟花只绽放了一会天空就回归平静。

小脸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全都落入了段祁燃的眼中,他侧对着她,目光始终看向她的侧脸。

“还想看?”

他低磁的嗓音落入俞妧的耳朵,她扭头看向段祁燃,即便没说话,但段祁燃还是能看见她眼睛里写着的期待。

“等着。”

他朝她扔下一句话,而后打开微信发了些什么,俞妧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问他他也不说。

大约过了半小时,段祁燃忽地启动汽车来到了一幢写字楼前,彼时整栋楼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楼下车灯几盏,看着格外显眼。

俞妧张望了下四周,好奇询问:“哥哥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先下车。”

段祁燃没有正面回答俞妧,而是抛下了一句话后便打开了车门。

俞妧没法,只得赶紧下车跟了上去。

他似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处。俞妧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还观察着四周,有些不安地凑到段祁燃身边。即便压低了嗓音,但在这空旷漆黑的大厅里,她的声音还是被无限放大。

“哥哥,我们这样闯进别人的办公楼,不会被抓吗?”

一向遵纪守法的俞妧,此刻不免有些担忧。

“会啊。”

“啊?”

俞妧呆楞住看着段祁燃。

段祁燃神情严肃,看起来确有其事:“所以你要小心点跟紧我,不要被人发现了。”

刚一说完,俞妧的耳朵就似听见了脚步声。从楼上一直往下,“嗒嗒嗒”,由远及近,几乎要下到一楼,下一秒就要出现在两人面前。

俞妧心下一惊,慌张地抓住段祁燃的胳膊,用嘴型加上动作比划道:“有人!”

段祁燃朝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此时电梯还没到,听着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俞妧的心都快要被提到嗓子眼了。

“哥哥啊,要不走吧。”俞妧真想跪下来求他了,脑海都已经幻视到审讯环节了。

安全通道的门吱呀一声刚被打开一条缝隙,电梯门也在这会恰好打开,段祁燃一把抓住俞妧的手腕将她扯进电梯里,电梯门紧随着关上,俞妧甚至还能看见保安衣服的残影。

靠在电梯边上,惊出一身冷汗来的俞妧长长地呼了口气,有些哀怨的眼神飘向段祁燃:“哥哥啊,我们到底来这干什么呀?”

段祁燃依旧没解释,只是告诉她“上去就知道了”。

电梯一直来到顶楼,顶楼空旷无人,寒风侵骨,但夜景极美。

这幢写字楼是全络城最高的,因此也能将络城的夜景一览无遗。华灯初上的夜晚,在霓虹灯下,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一盏盏灯火像是星星坠落在人间,车流涌动,人群熙攘,一同编织了这绝美的夜晚,热闹和繁荣。

迎面的凉风抚摸上脸庞,她的发圈被吹落半截有些松散,她索性将发圈完全脱下,任由着风带着发丝起舞,伸开双臂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俞妧忽地感觉肩膀一沉,她回望过去,发现是段祁燃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她抬头望着他,眼睛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她朝他笑着,问:“哥哥是来带我看夜景的吗?”

段祁燃垂眸看着她,披衣服的举动依在,他陇了陇外套,将俞妧完全包裹在了他的气息之下。

“哥哥是来给你实现愿望的。”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耳边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阵阵轰鸣声。她被吓了一跳,赶忙捂紧耳朵,但等她仰头看向天空,却发现夜空上绽放起了数多独属于她的烟火。

几乎笼罩了络城的大半片天空,多彩的烟花就在她眼前尽情绽放。这场绚烂浩大的烟花盛宴,她不需要计较时间,不需要惋惜还没看够,不需要猜测这场烟火什么时候会结束,又是为了谁而绽放。

直到天空出现了型似“YY”的字母,俞妧才错愕地扭头看向段祁燃。

“这是为我放的?”她的声音微颤,几乎淹没在这热烈的烟火里。

段祁燃浅然一笑,伸手抚了抚她后脑勺的头发,终于正面地回答她:“嗯,这下你可以放心看个够。这场烟花,只为了你一人盛开。”

段祁燃的话要远比烟火点燃迸发在天空要来得震撼,她双眸怔怔地呆望着段祁燃,视线太过灼热,又引得段祁燃回望过去。

“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她几乎是一秒便做出了回答。

但俞妧的眼睛还一直看着他,直到感觉眼睛有些朦胧,鼻头带着隐隐酸意,她才忙将脑袋别过。

“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变低,情绪也有些低落。

但段祁燃还是能听清,他总是能听见俞妧的一切的话语。

“我说过了,哥哥是来给你实现愿望的。”

烟火依旧在盛放,直到它的主人厌倦了喊“停”为止。

俞妧站在这幢最高楼上,目睹了只为她一人绽放的烟火盛宴。

第27章

临近高考,周五放学过后不用上晚自习便可直接回家了。今天天气好,阳光也明媚,俞妧便打算趁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散散步,去到远几条街的一家百年饼店那买盒糕点。她听孔筠晗推荐过,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所以她想买来给段祁燃尝尝。

两侧路旁绿树成荫,骄阳似火,在这开春的季节感受到了第一番炎热。

手机上插着有线耳机,耳朵里正播放着英语,她背着书包就这样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偶尔抬头观赏着枝头上开出的第一朵花苞。她脚步刚停,仰着脑袋正想细细欣赏一番,可紧接着的一个、两个喷嚏重重打下,将这名“花粉过敏者”一秒拉回了现实。

她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带上,春天的烦恼又到了。

根据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点三公里的距离,俞妧刚好走了一半,这样慢慢散着步式地走过去倒也没觉得累,反倒觉得在结束了一天枯燥学习后这样走上一走还挺解压的。

又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在红绿灯交叉点处,远远的俞妧便看见了那家饼店。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俞妧才发现了这附近刚好也有一所高中,而她这一身黑白交接在众多蓝白相间的校服堆里显得格外扎眼,也引来了不少投望的目光。

这所高中的名字她听过,只是没想到地址是在这,早知道在这里,她就不来了。

不过放学时间都是统一的,此时距离放学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虽然还有很多学生在校门口逗留嬉闹,但想来遇到她那个讨人厌的堂弟几率应该不大。

绿灯亮起,她跟着人群穿过人行道,径直去到了那家百年饼店。她根据孔筠晗推荐的口味各来了五个,而后又自己挑选了三种试吃起来好吃的糕点,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袋子,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心满意足地打算原路折返回去,边走还在边思考着要不要扫辆共享自行车骑回去算了,可思考的太过入神,导致稍不注意就走进了一条小道。

小道位置倒不算偏僻,只是被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阴暗。俞妧本想退出走回大道,可她打开导航后却显示这也是一条近道,穿过这条小路走个三四百米就又穿回大马路了。如此想着,俞妧便干脆继续往前走着。

临近一个岔路口,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依稀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她霎时间停下脚步来回张望,前后空无一人连辆停放的车都没有,那幽幽的哭声依旧,听得俞妧后背一阵发毛。

不过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这哭声里怎么还夹杂着骂声?

岔路口的拐角处,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小伙围聚在那。一个年纪稍小一点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校服规矩工整地拉到顶,从后边看俨然就是一个好学生模样的小孩,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求饶。

另外两个手持着木棍,一左一右懒散地靠在墙边,还有两个蹲在墙角,跟前还丢弃了好几个烟头。

其中一个俞妧认得,就是那个她这辈子再也不想遇见的堂弟。

“喂,别在那装死了好吗?问你话呢,回答我啊。”俞成业牙齿咬着一根几乎燃尽了的烟头,一脚将跪在地上那小孩又踢得身体歪了歪。

小男孩抹着眼泪哭着,抬着头央求道:“我真没钱了业哥,这三十块钱还是我这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花钱,我全都给你了。我真的没钱了业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俞成业手里攥着那零散的三十元,气不打一处来,紧接着又是一脚:“我前天不是告诉过你让你这周多带点吗?这才几天没找你,你就把这事给忘了?把钱花的就剩这么点?你小子是不是不记打啊?”

“没有没有业哥,我是真没钱了,我一周就四十块钱零花钱,这已经是我能攒下来最多的了。”

小男孩的求饶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入俞妧的耳朵,她悄咪咪地躲在一户人家的铁门前,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树木刚好能将她整个人完全遮挡。距离不算近,只要没弄出什么声响,她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马走的,这个表弟的凶狠她见识过,只能说和她那该死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前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往事也历历在目,更重要的是,要是被俞成业发现她在这,并且还穿着校服的模样从而告诉她父亲,那一切就完了。

可在情感上,虽然她和那个小男孩素不相识,可看见他被受欺负的模样,俞妧还是能从他身上看见当年的自己。

她当年也是这样的无助,渴望有个路过的、在一侧冷眼旁观的,能过来帮帮自己。

可是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可偏偏她又还没长大到可以与堂弟抗衡的程度,并且对方这么多人,自己即便冒然上前,也只有一道沦为挨打的份。

俞妧不蠢,即便她想帮人,但连一成把握都没有的事情她也是不会干

的。

她冷静下来看了眼四周,眼下四下无人,她大声喊叫也不会有人帮忙,何况没人想滩这个浑水。

报警?可警察出动没这么快,即便来到这小巷子里,按照他们几个混混训练出来的逃跑速度,估计几人早没影了。而且,看这小男孩再被揣多几脚都快要不行了。

但是这个“报警”的念头确实给了俞妧一个灵感。

那群混混虽然在比自己小年纪的人面前一副大哥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只要听到警笛声,还是会天然的感到恐惧。

想到这,俞妧先是把自己藏好,而后立马打开了抖音。在抖音上搜索“警笛声”,便马上出现了无数个警车鸣笛的视频。她随便找到一个,点开将音量放到最大,踮脚将其夹在树杈之间。这条路本就狭小,加上空旷幽静,因此这极具威慑力的警笛声出现之时,立马就在这四周无限传播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俞妧就听见了那几人的焦急的谈话。

“我靠,好像是警车。”

“怎么会有警车的声音?有人报警了?”

小弟们还在无措地猜疑着是谁报的警,倒是俞成业还有点脑子率先做出反应,他一把扔掉嘴角的烟头,猛拍了一下小弟的后脑勺,大喊道:“跑啊,还杵在这!”

俞妧将自己完全藏在了树的后边,铁门和大树刚好形成一道缝隙,幸得俞妧瘦,可以完美地嵌在缝隙当中,然后把茂盛到垂落下来的枝叶稍稍压弯来做遮挡。几个疯狂逃窜的混混压根没空注意这树后是否还藏了个人,一溜烟地就全跑没影了。

她没有着急出来,而是还站在那静等了两分钟,以此确保他们真的跑远了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逃离了这个地方-

等她骑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因为提前给芬姐发了消息,所以芬姐在离开前已经做好了饭菜盖在桌子上,她回来热一热便能吃了。

可被俞成业这事一折腾,俞妧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她疲惫地先是到浴室洗了个澡,而后便直接回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的她辗转反侧,没有困意,全是烦躁。她打开手机找到了妈妈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显示在四天前,妈妈没有回信。

但她已经知道了妈妈的目的,她在那个城市找到了一个新工作,待遇还可以,她不打算再回来了。她删掉了爸爸的微信,拉黑了以及一切可以联络到她的方式。和爸爸相关的人,和络城有关的一切,她都在试图逐一磨灭。

唯独剩下了她。

俞妧盯着和妈妈的对话框,她总有一种错觉,一种担忧,一种隐约感知到的恐惧。

她觉得妈妈也快要把她磨灭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发条微信,她实在想听听妈妈的声音。特别是今天还遇到了俞成业,以前那些痛苦的回忆再次涌现,她真的很害怕被那个人找到她。

可她犹豫着,还是没有将敲好的字发出去。删删减减,她还是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

所以思考了很久,也只是发了条【妈妈我想你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就着这个姿势窝了许久,直到困意渐渐袭来,她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密码锁传来了“滴”的一声,是段祁燃回来了。他第一眼先是注意到了饭桌上的菜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下意识看了眼俞妧的房间,那房间门半掩着,透过客厅里的灯能大概看见床上陇起的那一团。

他悄声走近,并没有开灯,站在床边弯下腰本想看看她睡着了没有,却发现了她的脸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连刘海都湿了几根。

眉头紧拧着,嘴里还在呢喃着碎语,依稀是一些“不要,我错了”之类的词,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哽咽。

段祁燃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想来她应该是做噩梦了,他在床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担忧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俞妧,俞妧,醒醒。”

俞妧在梦境中痛苦地挣扎着,无处逃离,直到她隐约从上空听到了一道声音,她拼了命地使劲跑着,顺着那道声音想要逃离开身后的梦魇。

下一秒,她醒了,她猛地睁开双眼,额前、后背,满是冷汗。

她从床上惊坐而起,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一个侧转身,看见了蹲在她床边的段祁燃。她下意识想要寻求一个安全感,一个能安抚她此刻恐惧的人,她一把伸手直接抱住了他。

“哥哥。”

俞妧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显然还没从梦魇中缓过劲来。段祁燃也耐心地伸出手在她后背轻轻抚拍着,细声安慰着她:“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个梦。”

俞妧有些无力地趴在他的肩头,她没有应声,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就着这个姿势缓了很久,段祁燃也一动不动地蹲在这任由她抱了许久,久到他双腿都麻了,俞妧才终于将他放开。

“哥哥。”段祁燃从床边站起,她仰着头看着他,“你能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吗?”

段祁燃一愣,有些担心地望向她:“你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俞妧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俞妧,我会保护你的。”

“那哥哥要是不在呢?”

“我怎么会不在?”

俞妧沉默,她垂着头,萎靡道:“可我还是害怕。”

段祁燃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原是逗趣般地问她:“那我要不要在你身上装个GPS啊?”

可谁料俞妧竟在愣了几秒后,还真点了点头。

“啊?你还真要?”这下轮到段祁燃懵了。

“要。”

俞妧认真地再次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被父亲发现了她在这,如果还遇到了俞成业,她起码得保证自己在无法自救的情况下还会有第二条活路。

虽然段祁燃不知道俞妧是做了什么梦害怕成这样,但是为了先安抚好她的情绪,他还是顺着她点头答应了。

“好好好,给你装一个。那你现在能不能先去吃个饭啊,一点饭都没吃,过俩天刮风,可别把你这小身板给刮飞了。”

段祁燃一边念叨着,一边去床尾给俞妧拎拖鞋,紧接着走出房间便打算给俞妧热菜。

俞妧乖巧地垂着脑袋穿上拖鞋跟在段祁燃身后,一直跟到饭桌前坐下,透过那扇厨房的玻璃门,隔着相望他的背影,方才被梦魇支配的恐惧在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放下。

第28章

从鹅毛大雪到春暖花开,再到骄阳似火的夏日,一晃眼的时间,俞妧便在段家待了四个多月。

越是临近高考的日子,段祁燃便越忙,忙到一个月里俞妧几乎只能见到他两三次。不过她现在也分不出别的闲心来,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高考前的最后一星期,段祁燃曾回来过一次,他说高考那几天他有很重要的会议推脱不开,所以特意提前飞回来陪她吃顿饭。

他说的吃顿饭还真只是吃顿饭,吃完饭的功夫他便又搭乘晚上的航班走了,只是临走前他送给了俞妧一个小挂件。

摸起来毛茸茸的,是个小柿子,他说是在一个寺庙里买来的,寓意着“柿柿顺利”。他还说他进行了一点加工,俞妧问他是什么,他没明说,只说是“你想要的”。

俞妧没懂,但还是欣喜地收下,转头便挂在了自己常背的包包上。

六月七号八号是高考的日子,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段月满担心俞妧紧张,特意提前过来给她做考前疏导以及加油打气。

高考当天,除了段祁燃和段爻要去美国处理公司的事情外,段月满、季勤连同芬姐都来了。俞妧也在进考场前的半分钟收到了妈妈的祝福,她回头看了眼朝自己挥手呐喊的众人们,深吸一口气后便怀揣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步入了考

场。

考试对于俞妧而言得心应手,她做过数不清的考卷,大大小小经历了太多的考试,所以等到真正的高考时,反而也能平常心的对待了。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当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后,长达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便暂且告一段落了。

她踏出教室,耳边便听到了不少学生对于结束后的欢呼声。俞妧跟着人群走出,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纯白洁净的短袖,在人群依旧亮眼。她小跑着冲出教学楼,逃离了笼罩下的荫凉,整个人沐浴在了阳光下。滚热的温度触到皮肤,她仰着脑袋享受着夏日和自由的拥抱,她总算打完了这场“战役”。

由于俞妧提前告诉过段月满等会考完试后会和同学们一块聚餐,就不用麻烦段月满再跑一趟过来接她了。她从学校门口出来,绕过了前来采访的电视台,由于考场和家里还有一段的距离,她便打算走到公交站台搭乘公交车先回趟家。

可当她穿过人群赶往公交站台的时候,蓦地听见了身后似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发现是季勤。

段月满是没来,可她让季勤来了,还给俞妧带了一大束用人民币做成的花束。

俞妧很震惊,反问季勤,季勤说是段夫人在临定花束前收到了少爷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她花粉过敏的事情。所以段夫人灵机一动,便想到了用人民币包成花束作为“高考圆满”的礼物。

中间是用特殊工艺做成的干花,和真花几乎没有差别,而四周则是用钱折成的朵朵花瓣,抱起来有些重量,估摸着有个十几万。

俞妧被这花束给吓到了,想要推脱不要,但却被季勤强烈拒绝。她从下车到回家的那趟路走起来都格外的小心翼翼,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护着,生怕被风分走了一张。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安全回到家里,后背都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

看着桌子上这满一束的现金,俞妧不禁感慨段阿姨对自己真是好到没话说。她知道即便自己退回去段阿姨也是不会收的,她索性先发消息给段阿姨表达了感谢,然后再将所有人民币都拿出叠好,整齐地放在了段祁燃床头柜前的最后一个抽屉里,然后再将剩下的干花插进了花瓶里放在了客厅。如此一来即接受段阿姨的好意,也算是将钱都全部返还了-

聚餐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虽说班里一共有三十六名学生,但也不是每位都有空去的。除开一些提前有别的安排的同学外,此次前往聚餐的也就只有人数的一半。

俞妧本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但在孔筠晗的疯狂劝说下,她还是被迫去了。

她也没有特意打扮,只是将头发散下,换了条浅蓝色的小裙子,拿上包包便打算出门去了。可在路过镜子前,她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忽地想起了那日段祁燃给她买的口红,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重新回到房间拿来口红给自己补涂了一点唇色。

俞妧本就瘦,加上皮肤光滑白皙,五官长得温婉可人,所以即便不施粉黛,只是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便像是化了妆似的,俏丽明媚。

俞妧查看一下地址,想从地铁站坐地铁过去,可人刚走到地铁站门口,就看见了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

其实在这片区域能见到豪车属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在俞妧不经意的一瞥时,却在摇下的车窗里看见了段厌。

俞妧脚步一顿,目光定住,段厌的眼睛也在直望着她。

“上车,我送你过去。”

“不要,我自己搭地铁过去就好。”

段厌似乎不意外俞妧的距离,他甚至没说第二句挽留的话,直接便关上了窗户。

就当俞妧以为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的时候,段厌却忽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并且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俞妧蹙了蹙眉,疑惑问道:“你下来做什么?”

“我来和你一块坐地铁啊。”他耸了耸肩,回答的干脆,好像这个说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和我一块坐地铁?”俞妧不解,“你不是有车吗?”

“车上没你没意思,既然你不肯坐我的车,那我就下来陪你坐地铁咯。”

俞妧再次沉默,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位富家公子的想法。不过毕竟这位性格古怪是出了名的,俞妧也懒得再问,他爱坐什么交通工具去那是他的自由。

俞妧没再理他,扭头便走楼梯下到地铁站,而段厌还真紧随其后跟着她。

从这个站上车的人少,因此座位也很多,俞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可段厌也紧随着坐到了她的身旁。

俞妧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便也没说什么。

“这两天考试感觉怎么样?”段厌主动开展了话题。

聊起考试,俞妧总算了来了几分兴致,“还不错,基本都是见过的题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花费了点时间,感觉有点难,但也做出来了。英语有几道阅读理解迷惑性比较大,但整体来说都还好,成绩应该和我平常发挥的差不多。”

段厌觉得俞妧这人,平时总是淡淡的,没什么乐趣。和她聊什么,她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是你开口和她聊天,她在礼貌性地回复罢了。但唯独提到学习,她还能喋喋不休地聊上个几分钟。

“那你高考想考哪?”

段厌的一个问题把俞妧整沉默了几秒,而后她才缓缓道:“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段厌不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想告诉我吧。”

她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在段厌和她当同学的这几个月里,很清楚的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她不可能对自己想考哪个学校没有明确的目标,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俞妧不想告诉他。

可俞妧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悄然地叹了口气:“是真没想好,没必要骗你。”

“想去哪个城市?”

“还没想好。”

“”段厌不耐地睨了她一眼,“你还说你没骗我?”

“我真没骗你啊。”

俞妧不得不再次解释,但她很快又扭头反问他道:“那你呢,你想考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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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厌目视前方,看着车轨穿梭在幽暗的地道里,他的眸光沉了沉,“只要不在络城,哪都好。”

“你居然不想在络城?”对于这个回答,俞妧很是意外。毕竟在络城段家几乎是垄断式的存在,他甚至可以做到只手遮天,俞妧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离开这。

“我讨厌这座城市,讨厌这的一切,讨厌这里的所有人。即便代价是让我放弃所有,我也会离开这。”

他语调很平静,但俞妧能从他眼睛里看出决绝。他虽没说是为什么,但俞妧能猜到,这或许和他的家庭有关。

只要联想到家庭,俞妧就会自动共情,大概段厌想要离开的目的和她是一致的-

饭店地址是在俞妧上地铁后临时改的,因为负责订位置的同学表示是之前那家店没座了,所以才紧急换了个地方。俞妧不疑有他,顺便告诉了段厌这个消息,幸好换乘方便,转个线也就到了。

但等她来到饭店楼下,她看见了那富丽堂皇的装饰以及酒店门口停着的各数豪车外,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下意识刹住了脚步。

段厌余光察觉到旁边的人不见了,这才停下回头看她,见她定站在那,他又往回走了几步。

“怎么了?”

“这看起来好贵。”俞妧如实回答。

段厌挑了挑眉,忽地问道:“怎么?段祁燃平时不给你零花钱吗?”

想起那日两人的针锋相对,俞妧自动拉起了偏架,为其正名道:“才不是,哥哥和段阿姨对我都很好,也给我很多很多零花钱。只是我毕竟只是寄住在别人家里,我不想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他们的钱。”

“要不我看我还是回”

俞妧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厌立马打断:“不用担心,全场消费我买单。”

“嗯?”俞妧讶异回望向他,“不是说好的AA吗?”

“小钱罢了,A什么A。再说了,和你们A钱吃饭我于心不安,像在乞丐兜里掏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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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厌语气轻飘飘的,阶级一下子显露出来。只是他这嘴真像是淬了毒似的,多听几句耳朵都要被毒聋了。

但不得不说,金钱的差距会体现在方方面面的细节上,例如从她俩进门到包厢门口,都会有两个侍应生一左一右的全程鞠躬微笑护送,这样细致化的服务反而让俞妧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但反看一旁的段厌,倒是一副司空见惯了的模样。

包厢门一推开,里边的笑声戛然而止,特别是在看到俞妧和段厌同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在场人的表情无一例外不是惊讶。

“厌哥,你、你怎么和俞妧一块来了?”

一个男生率先提问,也算是问出了大家想要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段厌自然地坐到了沙发的空位,懒恹地靠着,只是略略抬眸瞥了那男生一眼,反问道:“不行吗?”

男生立马陪笑,附和着道:“当然可以啦,厌哥想和谁来就和谁来。”

孔筠晗路上塞车,几乎是大家准备开吃前她才急匆匆地赶到。她性格好,家境也不错,所以在班上也有不少交好的朋友。很多女生见孔筠晗来了,也都纷纷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在她们那边,可她只是在座位前扫视了一圈后,直接拒绝了她们的邀约,径直走到了俞妧身旁的空位坐下。

孔筠晗的举动瞬间让俞妧感到心头一暖,看向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感动。而孔筠晗坐下后也是朝着俞妧wink了一下,自然道:“用不着感动,我和你本就是天下第一好,更何况这场聚餐还是我叫你来的,我哪有不坐你旁边的道理。”

她的话把俞妧逗乐,笑了笑便也逗趣道:“那我待会给我的好同桌剥两只虾以表我的爱哈。”

孔筠晗一听立马夸张道:“两只怎么行啊?那不得半碟吗?”

“欸欸欸,别人还要吃呢。”

“那怎么了,再点多几份就是了,反正也得A钱,总得让我吃爽了吧。”

“嗯?不是段厌请客吗?”

“啊?是段厌请客吗?”

两人同时表达困惑,对视了一眼后,一道转眸看向了段厌。

段厌坐的离两人的位置其实挺远的,不是旁边更不是正前方。可奇怪的是,段厌还是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俞妧投望过来的目光,并且挑眉做出回应。

孔筠晗轻轻扯了扯俞妧的手指,一只手隔挡住,嘴唇靠近到俞妧的耳边,低语道:“段厌和你说的?”

俞妧有些懵的点了点头:“嗯,他在门口那会说的。”

孔筠晗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咦?那他怎么没在群说?”

“他的原话是‘和你们A钱吃饭我于心不安,像在乞丐兜里掏钱似的。’”俞妧又将段厌的话给完成复述了一遍。

“”孔筠晗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就让他买单吧。”

饭桌上同学们不是在聊高考志愿就是在聊家里的生意,俞妧插不上话,她也不爱插话,自己默默独享着大餐也是不错。

几乎是人手一杯酒,俞妧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她便没喝。但奈何有几个同学一直想要过来劝酒,她们说完后仰头就干了,还把酒杯反倒过来给她看,确实滴酒不剩。俞妧拿着酒杯有些无措,她知道自己酒量差,但奈何盛情难却,酒杯快要触碰到唇边,纠结着要不要喝下去的时候

段厌忽地从椅子上站起,大步跨走到她的跟前,低眸垂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抢走了她手上的酒杯,仰头直接喝了。

一滴酒还在他抢夺的途中漾出来了一滴落在俞妧的唇上。

段厌回头看着那几个女生,沉声道:“她的酒我替她喝了,还差几杯?”

两个女生互看了一眼,扯出一抹笑赶紧道:“没有了没有了,就一杯。”

说完后便赶紧拿着剩下的酒离开了这个座位。

俞妧感激地看向段厌,道谢道:“谢谢你帮我挡酒。”

可段厌只是冷哼一声,道:“一看你就酒量不好,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醉鬼在这喝吐了而已。”

段厌的毒舌俞妧已经习惯,所以她并没有生气,还是很认真地再次表达了感谢。

段厌转身离开,她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忽地感到后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过来。她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竟是孔筠晗已经喝的微醺靠在了她的身上。

“晗晗,晗晗,你还好吗?”俞妧轻轻地摇晃了她两下。

孔筠晗的杯子空了,脸颊也泛起了红,显然是喝了不少。她已经有些微醺,但还是强撑开眼皮摆摆手表示道:“我没事,我还能喝!”

对面的灰色衣服男生赶忙又给空筠晗的杯子里续了一杯道:“你当然还得喝啊,愿赌服输啊。”

她们在玩摇骰子,孔筠晗运气不佳,连输好几局。

“我当然愿赌服输,我必不可能逃酒的,放心好了。”

孔筠晗撑着桌子仰头刚想喝下,可俞妧因为担心还是伸手挡下了她的酒,小声关心道:“你还行吗晗晗?不行的话就别喝了。”

孔筠晗是想回答的,可话到嘴边她打了一个酒嗝,更是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显然是喝不下更多了。

可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地催促着:“赶紧喝啊,愿赌服输啊,逃酒可不行。”

大家都喝了点,玩游戏的兴致已经达到了高潮,随着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孔筠晗想要逃掉这杯酒怕是不可能的了。

俞妧下意识回眸看了段厌的位置,可他不在,她又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孔筠晗,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这杯酒我帮她喝。”

很小一杯,俞妧单是闻着就觉得很烈,她不知道度数高不高,只知道看着是白色的,估计属于白酒那一类。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屏着呼吸,还是将其一口闷下。

一瞬间,辛辣刺激的感觉便充斥着她的口腔,她忍不住干咳起来,酒精疯狂穿梭在她的血管里,几乎是一霎间就到达了大脑。

她还没感觉晕,但是感觉很热,耳边的起哄声依旧很大,酒精的刺激让她感到有些反胃。

迷糊间,她听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了一条微信。

段祁燃:【你在哪?】

第29章

俞妧没看到消息,现在的她只觉得被这白酒闹得胃里直犯恶心。上次喝的香槟味道清甜,贪嘴喝多了两杯倒也没觉得不适,可这白酒的味道实在太多刺激,只喝了一小杯便让她觉得有种想吐的感觉。

她们本还想拉着俞妧一块摇骰子,但是俞妧实在受不了这白酒的味道,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醉倒在桌子上趴着睡觉的孔筠晗,自己便也起身打算去洗手间里洗把脸清醒一下。

冗长的走廊铺着华丽的地毯,金铜色的壁灯悬挂在墙上摇曳着烛光,酒精在血液里肆意扩散,熏得脑袋有些晕沉沉的。不至于醉,但意识已经变得有些迟缓。

“洗手间呢?”

俞妧皱着眉,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洗手间的标识,那种想吐的感觉却愈发明显。

终于在她远离包厢走到了走廊的拐

角,右手边终于出现了洗手间的标识。她刚想迈步走过去,脚却被掀起一角的地毯给绊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搀着墙壁稳一下身体,可手还没来得及扶上墙壁,胳膊却好像被人率先一步给架了起来。

“怎么走路都不带眼睛?平地也能摔啊?”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俞妧回头一看,发现果然是段厌。

她借着他的力气稳了稳身体,可在活动着双脚的时候,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见到俞妧五官紧皱在一块,意识到不太对劲,“你扭到脚了?”

俞妧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眉头就愈发紧锁,“好像是扭到了,但还好,不是很疼。”

“真笨,走路不仅能摔,居然还能把自己脚扭到。”段厌略带嫌弃的表情瞥了她一眼,但嘴上虽是这么说着,搀扶着俞妧的手却没松开。

“欸,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说话都这么毒舌啊。”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

俞妧没有闲心再去反驳,她也实在无从反驳。本就晕乎的脑袋现在加上一只受伤的脚,此刻更是寸步难行。她摸索了一下口袋想要拿手机出来打车回家,但很快发现手机并不在身上,想来是漏在了包厢里。

她转身想要回到包厢里拿手机,但脚还没伸出去就被段厌给一下制止住,问道:“你又要去哪?”

“我手机和包包落在包厢里了,我想拿手机打车回家。”

眼神落在她脚踝上,段厌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很臭的道:“你就老实待着吧,我去给你拿。也用不着打什么车了,我待会让司机顺道送你回去。”

俞妧迟疑了一会,看着他:“可我们好像不顺路吧。”

段厌咬牙烦躁道:“我房子那么多,你管我顺哪条道。”

“可是,我还想跟筠晗说一声,而且她喝醉了,我有点不放心。”

“多管闲事。”段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应了她的话,“我帮你跟她说,她朋友那么多,还轮不到你操心。”

说罢,他也没再理俞妧的欲言又止,转身便走回了包厢。

大家还玩得很开心,高谈阔论、喝酒摇骰,玩得不亦乐乎。段厌没什么表情地穿过人群,随便找了个平常和孔筠晗关系还可以的女生交代了两句,随后便直接伸手拿上了俞妧的手机和包包。

她的手机在拿起的那一刻亮了亮,本是不经意间的一瞥,但很快便让他的手忽地一顿。

因为他在她的手机上看到了段祁燃的名字。

他没有密码无法解开她的手机,但也不想她第一时间看见,于是手指将消息向左一划,直接点了清除。

等重新返回那的时候,就看见了俞妧在一张小椅子上坐着,拧着眉脑袋靠在墙边,脸颊还有些许的泛红。而也就是此刻,段厌才意识到她喝酒了。

“你喝酒了?”

半眯开眼睛,俞妧仰着脑袋看着段厌,头往下耷拉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见她这样,段厌的情绪有些不好,既然逞能喝酒了,那自己方才为她挡的酒又算怎么回事?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可低头见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给你。”他将俞妧的手机塞到她袋子里,递了过去。

俞妧接过,给他道了句谢。

扭到的脚不算严重,只是有些轻微的刺疼,段厌想扶着她,可俞妧想着男女有别,何况也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就婉言拒绝了。

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期间俞妧还是想拿手机自己打车回去,可手刚伸进包包就又被段厌给出言打断。

段厌看着她,只淡定地问了句:“你觉得你这样的状态,是坐我的车安全还是坐网约车安全?”

俞妧沉默,默默地将手机又放回了包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俞妧缓慢地走往大门方向,段厌走在前头。可她抬头时却发现段厌的背影定在了门口处,没往前走也没回头,倒像是看见了什么。

“你怎么站在这”

一句话还没问完,俞妧的余光便见到了定站在门口正中央的男人。

这是俞妧第一次见他穿西装,颀长挺拔的身姿定站在那,黑色高定将他矜贵卓然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也把他恣意张扬的性格压制在了西装之下。

他神情淡漠地目视着前方,成熟稳健的气质愈显,紧接着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只不过那幽深的双眸看得俞妧寒毛一颤。

“哥、哥哥。”

晚风和段祁燃的眼神把俞妧的酒吹醒了大半,她此刻有种做错事情被长辈当场抓包的感觉。

“为什么会在这?消息为什么不回?还有你喝酒了?”

所有冷静的伪装被段祁燃一下子击破,许久未见到他,他的声音透着沉冷的质问,连同着眼神也带着疏离。

俞妧感到有些委屈,这么久不见了,他的每一句话却只有质问。酒意上头,她的鼻子开始泛酸,微垂下脑袋,有些不太高兴却也老实回答。

“今天考完试说好的同学聚餐,酒我的确喝了一点点,至于消息我刚刚没看到。”

段祁燃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眸光微微一凝落在她那倔强的小脸上,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她今天刚刚高考完,所以在处理完事情后便紧急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了回来。可回到家里一片漆黑,人不仅没在,发消息也没回。根据定位发现地址在一家饭店,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一路驱车来到楼下,却看见了满身酒气的她和段厌出现在了一起

他极力压制着心里的不悦,不想在外人面前教训她,可这小孩偏偏还一脸不服输的模样,更是让他看了来火。

“你不知道你酒量差吗?俞妧,我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是吧?”

不知怎的,几乎是差不多的两句话,从段厌的口中说出来俞妧就只想反驳,但从段祁燃的口里说出,她就只剩下了委屈。

她抬眸瞄了段祁燃一眼,有些蔫蔫地解释:“我都记得,今晚我喝酒是因为我同桌玩游戏输了,我见她实在喝不了了我才帮她喝了一杯,我不是特意想要去喝酒的。”

听到这个解释段祁燃只觉得更生气:“你自己什么酒量?竟然还想着帮人挡酒?”

几天不见,胆子倒是肥了。

“我没有。”在段祁燃面前,俞妧为自己解释的气势越发的弱。

这会段厌忽地走到俞妧的身旁,动作自然的就像他俩是多好的朋友一般,引得段祁燃终于有闲心分了一个眼神在他身上。

“二哥不用这么恼火吧,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同学聚餐,喝了点酒而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更何况有我在,你也用不着操心,刚才我还说刚好顺路一块送俞妧回家呢。”段厌顿了顿,扭头微笑看她,“对吧俞妧?”

这话一出,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俞妧身上。

俞妧的心颤了一下,她甚至不知该抬头看向谁,感觉这会看谁都是错的。

段祁燃轻哼一声,也是扯出了一抹笑,耐心地问她:“你说吧,坐谁的车?”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明明是询问的语调,但在俞妧听来却更像是生死两难的抉择。

“我、我只是想回家。”俞妧有些欲哭无泪地说道。

这个回答算是误打误撞的让段祁燃感到满意。

段祁燃转眸轻飘飘地瞥了段厌一眼,悠悠道:“不好意思啊,我似乎更加顺路。”

段祁燃想直接带她走,全被段厌一把抓住了胳膊,他冷着脸对段祁燃道:“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段祁燃哂笑一声,垂眸看了俞妧一眼,而后转头对他道:“凭她喊我哥哥,凭你再不情愿也得喊我一句二哥。”

段祁燃把他的手从胳膊上甩开,牵起俞妧的手腕,可还没带她走两步,他就发现了哪不对劲。

“你脚怎么了?”

“扭到了。”

“”段祁燃有些对她没法地叹了口气,“小麻烦精。”

俞妧不想麻烦他,便想自己往前一点点慢慢走。可倏地一瞬,她觉得身体被整个腾空,她被吓得惊呼一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段祁燃抱在了怀里。

“哥哥!你快放

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俞妧又惊又羞,门口不仅有段厌在,还有不少进店吃饭的客人。这样光明正大的被人抱着,俞妧都分不清自己的脸颊是被酒熏红的,还是被羞臊得脸红。

“闭嘴,脚要是严重了我可没空照顾你。”段祁燃一句话把俞妧想说的给强行憋回了肚子里。

她羞的闭紧了眼睛,一只手揪着段祁燃胸前的衣服防止自己摔下来,直到他打开车门,温柔地将她抱放在了副驾。

屁股安稳地坐在座椅上,她半眯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段祁燃。他刚好绕过她的身体,伸手帮她系安全带,不经意间,手腕的表轻擦过俞妧的腰肢,一点疼又有一点痒的感觉,惹得她身体稍稍一颤。

“哥哥。”

“嗯?”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俞妧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不要生气了哥哥,我下次不喝酒了。”

嗓音有了酒精的加持,甜软中带了些许的醉意,像是被酿熟透了的甜果子,散发着微微醉人的甜腻。

他眼帘微垂,看见她抬起脑袋眨眼时扑闪的细密倒影,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只手还揪着他胸前的领带不放。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声音低哑,眸光落在她的唇上。

第30章

车里开着凉爽的空调,加上酒精作用下的驱使,俞妧在上车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的沙发上躺着了。

意识还不算太清醒,抬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四周。脑袋依旧沉的厉害,紧皱着小脸,看起来蔫蔫的。

“醒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正迈步朝她走来,清冽的声音使得她回了回神,抬头注视向他。

“哥哥。”她轻轻地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因为她看着段祁燃的脸色,便知道他是生气了,“我错了。”

段祁燃冷哼一声,显然并不接受这个道歉。他直接坐在她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眸稍稍往下一压,强大的气场瞬间让俞妧感到一阵发怵,沉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错哪了?”

俞妧垂着脑袋,试图从被酒精搅得一团乱糊的脑子里寻找罪证,“我不该喝酒,不该没回你的信息。”

“还有呢?”

他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个无情审判犯人的法官,让本就感到委屈的俞妧此刻更是心情低落。

“没有了。”她是真想不出自己还犯下什么罪了。

看着她蔫了吧唧的样子,段祁燃即便再生气也对她发不起什么脾气来,只得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语气不满地细数道:“你还不该明知道自己酒量差的情况下替人挡酒,还和一些和你不熟的同学共处一室,特别是男性同学,你居然还想搭他车回家?俞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别人对你图谋不轨你该怎么办?”

段祁燃越说越气,有时候真想敲开她脑袋瓜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直到现在,俞妧才知道他说的是段厌。

但是她开口为段厌解释道:“段厌他不是这种人,我们是朋友,他平时在学校里也帮了我很多的。像今天在洗手间门口,如果不是他搀扶住我,我就不是扭到脚而已了。他提出要送我回家,也是好心看在我不方便的情况下,所以才”

“够了。”段祁燃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幸好她现在高考完了,不然段祁燃立马就把她转到另一个学校去。

段祁燃忽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她的跟前,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向上抬起,垂眸睨望着她,沉声问道:“你嘴里一口一个段厌,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他没使劲,俞妧没觉得疼,但被迫仰着脑袋的这个姿势实在不太舒服。她的睫羽轻颤着,在这明晃的灯光下像个无措的小蝴蝶在扑闪。她看着他,酿在酒里的嗓音多了几分甜软:“我心里有你。”

他手部的动作一僵,连同着心也漏停了一拍。

他松开手,俞妧因为仰着脖子导致不适地低头咳了几声。段祁燃见状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的唇边,俞妧也就着这个姿势,顺着他抬起的角度喝了几口。但她喝得慢,段祁燃抬的角度过高,导致她喝不及,水从嘴角边流下了一点,晕湿了胸前一片。

衣裙是吊带款式,浅蓝色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胜似雪。此时水顺着脖颈流下,将胸前的布料打湿,裙子本就单薄,此刻更是将胸.前内.衣的轮廓都给显露出了大半。

乌黑的秀发就这样随意披散着,落下几根发梢触摸着他的手背。俞妧被水呛着,咳嗽得更厉害,双眸也被一层薄薄的泪水覆盖,看起来湿漉漉的。脸颊也因酒精泛起了红晕,她抬起头看,那怜人的模样看得段祁燃心头一紧。

他瞳孔倏地骤然收缩,看向她的眸光略略一沉,他将脸别开,不再对视她的眼睛,只是声音听起来要比方才的更加低哑。

“你衣服湿了,先去洗澡吧。”

俞妧眨了眨眼睛,刚想应话,便见他转身回了房间。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湿了些,而且她觉得自己好困,想着洗完澡快点回床睡觉也是好的。

但她显然是忘记了自己脚扭伤的事实,刚踏下地板就忍不住嘶了一声,痛感似要比一开始更明显了些,她低头瞅了一眼,似乎还肿了不少。

她单脚跳着,回到房间拿了套睡裙,仅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去到浴室把澡给洗了。

脑袋晕乎乎的,脚又疼,加上今天累一天了,俞妧现在这会只想倒头就睡。她拧动把手从浴室出来,刚想直接走回房间,就忽地听见门铃居然响了。她奇怪地朝着门口了眼,刚想过去看看,就又听见身后卧室的门被打开。

“哥哥,好像有人按门铃。”

“嗯,给你买的药,先回房间等着吧。”

俞妧有些惊讶,看着段祁燃的背影,她还是乖巧的先回了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被关闭,紧接着俞妧就看见段祁燃出现在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他搬来了张小椅子,坐在了俞妧的跟前。看着他把买来的药一点点放在桌面上,然后拿出一袋医疗冰袋揉搓了两下,紧接着伸手刚想触碰到俞妧的脚踝,她就被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来吧,免得你又弄伤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也不嫌弃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冰袋敷上去的那一刻,冰凉的刺激感还是让俞妧忍不住皱了皱眉。段祁燃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担心地询问道:“疼吗?”

俞妧摇摇头,“不疼。”

确实不疼,他的动作很温柔,正一点一点地帮她轻轻的敷着患处。

可是这样的动作让她觉得奇怪,她直望向垂着眼帘正细心帮她冰敷着的段祁燃,心里涌现出了一种异样。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的身体感觉有点热。

是喝了酒的缘故吗?她好像听说过,喝了酒心跳是会加快的。但是但是,她好像只有看见段祁燃时,心跳才会加快。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俞妧感到很

不自在,她歪着脑袋盯着段祁燃的脸,端详、猜测着他的脸色。

“哥哥。”

她喊了一句,段祁燃抬起头看她。

“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俞妧内心忐忑不安,特别是他现在还对自己这么好,做错了事情的她更是感到良心不安。

段祁燃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良久都没说话,看得俞妧心里愈发没底,认错的话在嘴边呼之欲出。

“不生气了。”

俞妧心头一喜,再次确认道:“真的?哥哥真的不生气了吗?”

看着她期待的小眼神,那溜圆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论他心里再有气,此刻也没了。

他浅笑一声,微微颔首道:“不生气了,但是你记住,下次还想喝酒的话,必须得我在身边。记住了吗?”

俞妧立马重重地点了下头,应声保证道:“我记住了!”

看着段祁燃,俞妧忽地想起了今晚的场景,又联想到之前,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所以忍不住开口问:“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段厌啊?之前我听我同学讲起过,段厌母亲和段叔叔两家关系不好,是因为从前的一些利益问题所引起的矛盾,哥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喜欢他吗?”

段祁燃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算是吧,但其实我也没多讨厌他,说到底他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是他的不幸。我们家族关系很复杂,我爸并不受爷爷的待见,他只宠爱我的二伯和姑姑,我姑姑也就是段厌的母亲。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利益不均仅是原因的一部分,但很重要的一点,是她对我妈妈不敬。我爸最不能忍受这点,他向来不肯让我妈受到一点委屈。所以后来我爸生意越做越大,大到把姑姑挤到无处容身,两家的关系也就因此越闹越僵,段厌在他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所以他从小就特别恨我们家。”

这个话题略显沉重,俞妧也因此大致了解到了矛盾的原因,她叹了口气,了然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段祁燃将她的脚从腿上放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假装板起脸,正声对她道:“所以,别让我看见你和段厌走太近。”

俞妧迅速点头,一边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脸颊,一边还将三根指头立起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见她这么乖,段祁燃也总算满意,伸手正打算拿云南白药再给她喷一喷,但忽地手机响了响,他简单交代一句让俞妧等着,便走出房间接电话去了。

俞妧坐在床边,晃着脚,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略显肿胀的脚踝,偶尔抬头看看段祁燃回来了没有。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一连打了两个哈欠,困到几乎支撑不住了。

所以等到段祁燃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撑在床边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的人。

见到她这样,段祁燃忍不住笑了,有时候觉得多一个听话的妹妹,好像也不错。

他走过去,坐回到了她的对面,歪着脑袋从下看了眼已经完全睡着了的俞妧,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

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想要将她摇晃的身子扶稳,另一只手则打算伸手去拿桌面上的喷雾。可他刚一侧身,就感觉到了俞妧的身体忽地朝前倒去,他下意识扭头想要伸手过去扶。

可下一秒,蓦地一瞬,他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柔软的唇轻擦过他的唇角,发丝拂过他的鼻尖,人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浅弱的呼吸萦绕在他的颈间,她睡得安稳,但他的心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