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句让我成为第一个纵容你的人……
第六十一句
谢祈音长睫輕颤,精致的鼻尖微微皱起,眼神里尽是控诉。
顾应淮看着她那幽怨又认真的神情,胸腔猛然一震。
他原以为。
以为自己会听到冰冷的判罚,却没想到仙女对他施以了最温柔的宽恕与怜悯。
他的祈音怎么这么好。
顾应淮恍若被释罪,心底稍稍鬆了口气。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下巴的眼泪,低声说:“不想委屈你。”
谢祈音聞言抬眼看他,较真反问:“那就要委屈你嗎?”
顾应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坦白来说,他完全不覺得委屈,甚至也没想过会有委屈她这个选项。
是他要和她在一起的,付出点代价不是应该的嗎,你情我愿的事情算得上什么委屈?
但谢祈音并不这么覺得。
她深吸一口气,顺手擦去眼角余泪,认真地说:“我也不愿意和你分房睡,所以我想改變我自己。”
“我不需要。”顾应淮目光沉冷,一字一句说,“谢祈音,我不需要你为任何人,哪怕是我,做出任何妥协。我会去戴眼罩。”
“不许去,”谢祈音吸了口气,扬了扬语调,“你以为我没想明白嗎?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戴眼罩睡覺,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当年的绑架也给你留下了很严重的PTSD。顾应淮,你对它的反应是不是比我对关灯还严重?”
顾应淮捏着她下巴,剛准备掀过这一茬说“没有”的时候,就被谢祈音打断了。
她顿了秒,定定地看着他,“就算你学着去適应戴眼罩,那在你適应戴眼罩之前的时间呢?你本来就缺眠,开着灯又睡不着,你不要身体了嗎?而且以后呢,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能保证不出任何意外,可以随时随地變出眼罩来吗?”
顾应淮薄唇輕启,试图掰回她的思路,“祈音,事情不需要變得这么複杂,由我习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结果谢祈音只是摇摇头,瓮声说:“可是我一天都不想讓你习惯了…我可以做到的,顾应淮。因为我身边的人是你,所以我觉得我是可以做到的。”
顾应淮眸光闪烁,唇角輕阖,劝阻的话倏然停在了嘴里。
谢祈音想,顾应淮和她是不一样的。
当年她可以在害怕中冲向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但他只能一个人在死亡倒计时里感受背叛与无望。即使警察来了他也只能保持冷漠与警惕,因为他无人可信。顾应淮也许比她更痛苦。
她是顾应淮救回来的,时隔十几年,他身上的气息还一如既往地令她沉静、有安全感。
也许因为他在身旁,她可以又變得坚强勇敢,不再害怕黑暗。
谢祈音笃信,之前在江城她都可以聞着顾应淮身上的木质香平複情绪,那这次她也一定可以在他的怀里完成蜕变。
她拽了拽他的衣角,语气极为认真:“顾应淮,讓我成为第一个纵容你的人吧。”
纵容你拥有继续厌恶躲避的权利,纵容你在婚姻里可以拒绝受委屈。
少女语调软绵,态度却斩钉截铁,惹得顾应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没有想过谢祈音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祈音眼巴巴地看着他,以为他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说服:“你想想,对我来说这也是一条好处呀。毕竟谁也
无法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上次鹤楼那样的意外,而且你也没办法随时出现在我身边。如果我不再怕黑了,我就可以少一个弱点了,不是吗?”
“所以,应淮哥哥,好吗?”
顾应淮沉默许久,对上她殷切的眼神,嗓音干涩地回应:“好。祈音,我陪你试试。”
他掀开被子坐上床,将她揽到了大腿上横抱着,然后探身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啪“的一声,谢祈音下意识一抖,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
視线蒙上黑幕的那一刻起,她就将剛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彻底抛失脑后了。
血腥味与绑匪的交谈声一起传来,谢祈音陡然一僵,脑海里迅速空白一片。
她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这里到处都是冰冷的柴刀,地上全是污泥。
“吱吱吱——”,听到了吗,老鼠又在叫。
它们啃噬着她身边的一切,细细簌簌地靠近。
谢祈音忽然想尖叫逃跑。
她雪白的额头上分泌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渾身无力地靠着他温热的胸膛,颤声说:“老鼠,顾应淮,有老鼠!”
顾应淮时时刻刻盯着她,眼神没敢离开半秒。见状他迅速打开了灯,转身抱着她在怀里轻哄,拍着背踮了下腿,示意她看向四周,“没有老鼠,祈音,这里很干净。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谢祈音用袖子蹭去额前的汗,整个人在灯光下大口喘息。
她蜷缩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在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后,猛然鬆了口气。
这里不是那个小黑屋。
就算是,顾应淮也会保护她的。
顾应淮下颌紧绷,谢祈音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里读出了几分劝阻的意思。
她緩了緩,喝了口顾应淮递来的温水润嗓子,然后轻声说:“没关系,我再继续试试,改变是要一点点来的。”
谢祈音扯了扯唇角,示意他继续关灯。
顾应淮和她无声对視着,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上电灯开关,然后轻轻按下。
清脆的关灯声传来,浓郁的黑暗又席卷整个房间。
谢祈音虽然没有刚刚慌乱,但还是难以适应。她大口呼吸着,每一秒都在心底劝告自己,这里很安全。
不要怕。
谢祈音,不要害怕。
顾应淮将她几缕沾湿的发丝捋至耳后,目光深深地追随着她,眼里翻滚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心疼。
他摘下那只揪着他衣领的手,顺着她指骨往下滑,钻进指缝里緩缓合上,与她重重地十指相扣。
谢祈音握着顾应淮的手,渾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呼吸越发急促,就像只被浪打上岸的濒死的鱼。
谢祈音那脆弱的神情渐渐超出了顾应淮的接受程度,他有些受不了了,条件反射似地探身打开灯,将光亮重新捧到了她的眼前。
他搂着谢祈音,艰涩开口:“不试了宝宝,我们不试了。你不用变勇敢,我去戴眼罩就好。”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唇色浅淡,闻着顾应淮身上的沉木香气,看着窗外发起了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祈音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些被遗忘过的回忆。
那些画面太过于陌生,以至于让她有些恍然,下意识琢磨起了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北城难得下起了超大的雷暴雨。雨水淹没了缇山北巷的巷口,大概能到人的脚踝那儿。她一身衣服都是在米兰新定的,喜欢得很,一直在犹豫下不下水。
当时家里只有个王嫂在家,她也不想趴在司机身上过去,只能望着积水发愁,做决定。
但谢祈音站了还没两分钟,穿着白短袖的顾应淮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那会儿他还不到二十三岁,虽然身量比少年时期展开了不少,但也远没有如今成熟。
顾应淮嘴里含着根还没点燃的烟,眯了眯眸子,在她身前弯腰,命令的声音淡得过分:“上来,我带你过去。”
雨势过大,她甚至来不及扭捏就靠上了那温热的肩背。雨里,谢祈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是应淮哥吧?”
顾应淮沉默了许久才回:“嗯。”
谢祈音努力避嫌,松松垮垮地勾着他脖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从美国回来了?”
他又说:“毕业了。”
两人不熟,又许久未见,所以聊天也只能点到为止。
回了谢家后,顾应淮没跟她多说话,直接往顾家走。
她躲在廊下收伞看去,发现他浑身上下酝湿了一大片,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扬声说了句“谢谢”。
他闻言抬手摆了摆,头也没回。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谢祈音忽然有些鼻酸。
在听见她讶异又疏离的问题时,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顾应淮温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打断了谢祈音的思绪。
她懒懒收回目光,低声说:“没什么。”
语罢,谢祈音忽然攀住了他的指骨,眼里的惧怕一点点褪去,变得清明而坚定。
没等顾应淮反应过来,她突然自己转身猛然关上了灯。
“啪”,黑暗再度降临。
谢祈音提上被子,遮住自己轻微颤抖的样子,缩在他怀里平复呼吸。
你忘了吗?
有应淮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这么想着,渐渐地,她竟然真的不发抖了。
顾应淮也发觉了她的变化,深呼吸,侧眸看向远处,试图缓解眼酸。
她生理性泪水顺着他的衣服领口往下跌,他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拍着她的背淡声说:“祈音,那间小黑屋我早就烧掉了。”
谢祈音听着他轻飘飘的声音倏然一愣。
顾应淮又说:“祈音,我在。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出现在你身边。”
她眼眶红透了,不敢让他看见。
好半晌,谢祈音才吸了下鼻子,小声回:“嗯,我知道。”-
虽然谢祈音可以在黑暗里正常行动了,但一晚的尝试是不怎么够的,所以她还是没怎么适应。
她一晚上睡得一点也不好,一会儿浅眠一会儿深睡,中途醒了无数次。但总的来说,进步已经非常大了。
第二天,两人都直接睡到了下午。
直到护士来敲门的时候,他们才缓缓醒来。
谢祈音一睁眼就感觉视线有点受阻,她探出手臂摸了摸手机,在相机里看见自己眼皮有些发肿。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尖叫:“啊啊啊顾应淮!我变青蛙了。”
顾应淮这会儿已经在洗漱了,闻声探身看她一眼,“多半是哭成这样的,等会让护士拿个冰袋来。”
谢祈音翻了个身,下床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睁不开眼的自己,扭捏问:“如果我真的变成这样了,你还喜欢我吗?”
“变成青蛙了?”
“对。”
“我会把你藏起来。”
谢祈音洗脸的动作一顿,谨慎地问:“为什么?嫌弃我还是你要金屋藏娇?”
顾应淮淡声说:“都不是,我怕有蝌蚪来找你做妈妈。”
谢祈音:“……”
好冷的笑话。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起昨晚睡前没得到答案的话题,又问了遍:“对了,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你就真的没有一个感兴趣的东西?”
他出门把护士放进来,随口回:“非要说的话,我只对你感兴趣。”
谢祈音脸一红,目光幽怨起来。
顾应淮无声一哂,不逗她了,“你送什么都行。”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这会儿在客厅里拨弄针管。
她听着小两口的玩笑话,羡艳地朝一旁的谢祈音调侃:“夫人,您和顾总还真是恩爱。”
这句话本如过堂风,听听就好了。
可弯腰拿东西的谢祈音却倏然愣住了。
她在嘴里回味着护士说的那个词语。
——恩“爱”?
第62章 第六十二句被人搭讪
第六十二句
爱?
谢祈音微微垂眸,陷入了沉思。
她和顾应淮的确是互相喜欢的,但真的到了爱的程度吗?
爱是个很重的字,需要很多事情去承载它,他们之间的经历真的足以将“很喜欢”锻造成“很爱”了吗?
谢祈音不敢輕易下结论。
她相信顾应淮的喜欢是真心的,也相信他此时此刻说只对她感兴趣是真的,但她无法判断这个“爱”字是否是真的。
这二十三年来,她获得过不少亲朋好友之爱,挥霍起来也潇洒大方。唯独提起男女之爱时,谨慎又悲观。
因为她既相信彼此情难自禁时能说出“永远”,也相信这个“永远”并不是真的永远。
坦白来说,北城这个圈子里的人包括她可以隨意有身体之欢,也可以隨意将喜欢挂在嘴边,但绝不能隨意说爱。因为一旦说了爱,就递给了对方能伤害自己的快刀。
即使是性子率真的谢祈音,此时此刻都有些犹豫了。
要不要把刀递给他,他又有没有把刀递过来,这些都不是现在随便说说就可以掀过去的事儿。
半晌,她收回思绪,深深叹了口气,朝护士礼貌挽唇,“谢谢。”-
顾应淮垫了点吃的,然后又吊了大概三小时水。
药见底时谢祈音还在楼下散步,他索性拔了针,把她的私人物品都收进了包里,然后打電话安排离院。
谢祈音在電话里听见他讓她在楼下等等时还愣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决定。
虽然VIP病房的床單都是在弗雷特定的,但她依旧睡不太惯,回家了也好。
没多久,季明宇开車进医院接人。
谢祈音见顾应淮还没下来,于是先行上了車。
晚上下过雨,最后一茬桂花也落了满地,这会儿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甜与凉意。
她拢了拢Lp的披肩,懒仄地靠在窗边,輕阖着眼等顾应淮下来。
五分钟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两声开車门的声音。
还没睁眼,一只有力的臂膀伸来,将她拽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顾總。”季明宇连忙打招呼,回驾驶座。
顾应淮眼皮掀了掀,淡声吩咐:“先回一趟景译。”
回公司?
这就又开始工作了??
谢祈音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冷不丁地戳了下他的鲨鱼肌,“欸,病刚刚好你就不管医嘱了是不是?”
他精准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指,垂眸解释:“我回景译拿些文件,再把两周内的出国行程交给副總,然后跟你一起去江城。”
“给自己放半个月假?”
“嗯。”
她抽出手指,点他胸口的力道小了很多,满意地回:“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季明宇虽然磕CP磕得很爽,但还是默默升起了挡板,生怕知道太多被扣工资。
迈巴赫开回景译后,谢祈音没跟着上去,而是打算一个人到处逛悠,顺带去其他三區看看。
景译總部的面积极大,几乎占据了望云區的两条街。整个园区總共有八栋楼,D区甚至还有个供員工跑步锻炼的足球场。
顾应淮怕她走得腿酸,特意讓人去大厅里拿了个代步车来。
谢祈音这会儿的打扮简直精致到了头发丝,怎么看怎么不适合这黑红色的電动滑板车。
她感受着这不懂情趣的关心,沉默地挑起那小头盔,打量了一会儿后将车退还给了季明宇,面无表情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季明宇拎着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夫人,您会累的。”
谢祈音葱白的手指悠悠一点远处的迈巴赫,“把它留给我就好了。”
季明宇缓缓躬腰,态度诚恳地提醒:“夫人,园区里禁止行车。如果您要开的话,我得去跟顾总报备一下。”
“……”她回想起星辰好像也是这样的规矩,于是作罢,“算了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路逛逛吧。”
于是谢祈音提着裙子转身就走。
景译的員工关怀做得很不错,总部不仅有各种餐饮店,还特意设立了两家托管所。一个提供给家里无人照料幼儿的员工,一个专门看管照顾职工的宠物。
隔着几米远,一个半点大的小男孩儿和一只穿着纸尿裤的柴犬分别趴在了窗户上。
她刚一路过,小男孩和小母柴都哇哇叫了起来,看起来像是都认错妈了。
谢祈音没忍住笑出声,慢悠悠地逛去了下一个地方。偶尔看到一些新奇的设施还会拍照记录,然后发给谢隅雾,让她在星辰的园区里也安排一个。
只不过那边忙着开会,匆匆嘱咐了句“发给云渊”就没了下文。于是她又把所有照片转发给云渊,还夹带私货地加了两个甜品店,然后超懂事地捎带一句“麻烦姐夫”。
果不其然,云渊照單全收:【明天我找人去联系加盟。】
谢祈音撂下手機,欣然抬眼,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家射箭馆前。
她好奇地拐了进去,发现里头已经有几个应该是调了班的员工在娱乐了。
谢祈音一进去,瞬间就吸引了角落两人的注意。
他们眼神倏然发亮,单身久了的春心蠢蠢欲动,诧异自己之前竟然从没碰上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谢祈音没注意到他们的打量和小声嘀咕,自顾自地付费,拎起箭桶走到了一边。
她找了个适合身高和臂力的弓,熟练架箭、抬弓,然后眯眼瞄准箭靶,试图找回记忆里的感觉。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互相用手肘推耸着。
其中一人在怂恿之下没忍住,走了过来。
他手里握着手機,紧张发问:“小姐姐你好,你一个人来的吗?”
谢祈音闻言没搭理他,先射出了手中的箭。
七環。
果然手生了不少。
她撇撇嘴,回头看这个男人,冷淡地回:“是的,是有事儿吗?”
他左顾而言它了一会儿,然后才问:“你刚刚毕业吗,我已经来这里五年了,平常可以多照顾照顾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谢祈音红唇轻启,摇摇头,“不是很方便,我结婚了。”
那男人整个人都错愕住了,不敢相信地呢喃:“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她疏离地看他一眼,提着桶子换了个地方。
那人的同伴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见状跑过来问他,然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怼他:“你是不是傻?她都没戴戒指,多半是不想加好友所以唬你的啊。算了,靠你不住,我自己去问问。”
就当谢祈音架第二根箭时,旁边又响起了一道轻浮的男声:“小姐姐,我们也无聊,要不一起比比?比输了的话,就玩个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
连着两下被打扰了兴致,她心情有些不太好。
明知道他不怀好意,谢祈音竟没拒绝,反而勾唇应下:“好啊。”
于是两人开始了所谓的比拼,七箭定胜负。
他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看着谢祈音鬆手射出去一个八環。
男人平常练得多,看到八環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比较轻敌,随手也射出去一个八環。
她没看他,继续搭箭,瞄准后鬆手。
破空声响起,箭头扎入十环。
他皱眉,心一紧,安慰自己不过是侥幸,咬牙瞄准了几分钟才松手,也射出去一个十环。
他松了口气,得意地问:“怎么样,厉害吧?”
谢祈音没搭理他,兀自搭箭、拉弓,然后倏地松手,把箭射了出去。
射完这只箭之后,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抽箭上弓。
接连五声紧凑的破空声响起,场館里的成绩播报器也响了起来。
“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来,发现谢祈音这条道上的箭靶里,数只箭以各种角度扎穿了红心。
她朝男人懒懒挑眉,那副无声挑衅的姿态看起来和顾应淮简直别无二致。
他彻底傻眼了。
他原以为自己和她都只是侥幸能射出一个十环,却没想到,那是她的随手发挥。
众人视线都在这儿,继续玩下去也只能是自己丢脸,于是他有些挂不下面子地说:“算了,算我输了。真心话大冒险,我选大冒险吧。”
谢祈音懒懒坐上椅子,随口说:“好,你辞职吧。”
男人脸色巨变:“??”
景译可以说是所有大集团里最香饽饽的地方了,待遇也比其他地方好很多,也算是他拿出去吹牛的利器,怎么可能就这样儿戏地离职?
他斩钉截铁地回:“不可能,换一个,下一个我答应你。”
谢祈音也不觉得他会答应,但总归看他这种不懂眼色非要骚扰女孩儿的行为有些不爽,于是换了个方法整他:“行,那你等会儿去跟下一个来射箭館的人说自己是傻缺。”
这个整蛊虽然有点没面子,但他一想自己大学时期也这样整过同学,就觉得也没什么了,不甘不愿地说:“那行吧。”
“对了,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没输,为什么要回答真心话?”
男人无话可说了,悻悻地走去了门口,疯狂在心底祈祷不要有人来了。
谢祈音玩弄着手机,没几分钟就等来了顾应淮的消息:【祈音,这会儿在哪里?】
她笑眼弯弯,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唇角轻挑:【我在射箭馆噢。】
他看了眼信息,神情冷淡地对季明宇吩咐:“把我其他会议全改成线上,保持一天两个会议,最好是空一整天出来,不然太太会生气。”
季明宇微妙挑眉,点头回:“明白。”
“还有,江城分公司的招标结果出来了吗?”
季明宇替他按电梯,迅速回复道:“出来了,MarcoSu那边的设计图也已经交付给建筑公司了。对了,顾总您昨天托付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剩下的需要您亲自和律师沟通。”
顾应淮徐徐走进电梯里,知道他说的是遗嘱的事,下颌微抬,“让他们联系我。”
他神情微顿,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我让MarcoSu设计的第二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季明宇眼里浮现琐碎笑意,赶忙说:“他快结束了,室内设计团队那边大概还需要五天。”
电梯缓缓下行,顾应淮单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就要十二月了,让他们尽快吧。”
送她的礼物不能太晚。
出了电梯后,顾应淮边往射箭馆接人边回:【等我。】
谢祈音一接到信息就开始在心底倒计时,果然不到十分钟,他就迈着长腿走到了这里。
男人高大矜贵的身影一出现在场馆门口,就惹得众人一惊。
几人纷纷停下动作朝他打招呼:“顾总!”
顾应淮环视一圈,侧眸颔首,算是应下了。
唯独门口的男人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大爷的…
新来的人怎么能是顾总?!
第63章 第六十三句顾总十七八岁的时候,这么……
第六十三句
顾總如果不出差基本上就待在A区大樓的六十六层,自景译引入这些休闲俱乐部以来,大家就没看他来过这里放松,今天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门口那个男人看着顾应淮一副来找人的模样,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这一圈大男人平常见跨两级的上司都难,更别说被顾应淮亲自来找了。
联想到谢祈音刚刚说的“结婚”,他抱着求證心理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谢祈音这会儿坐在靠里的位置,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懒懒地朝顾应淮挥了挥手,跟之前被搭讪时的矜冷模样完全不一样。
草了。
所以他刚刚嘴贱撩拨的就是传聞里的總裁夫人啊?!
怎么刮彩票的时候就没有这个运气啊?!!
他蓦地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嘴唇翕动,望着顾应淮支支吾吾半天。
顾应淮路过时漫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局促纳入眼底,看他有话堵在嗓子眼的样子微微皱眉,发挥了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开口问:“有事?”
男人心底一惊,结巴着回:“有,有事。”
“顾总,我是…”
这句话在顾应淮面前尤为难以启齿,他尴尬地憋了半天,就在顾应淮耐心快要耗尽时,他心底涌入一丝绝望,破罐子破摔地小声说:“我说我是傻——”
然而就在这时,谢祈音忽然拎着手包站了起来,朝门口悠悠地喊了声“顾应淮”。
她亲昵的招呼声瞬间遮盖住了男人的声音,顾应淮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干脆也没再搭理,朝谢祈音迈步而去。
她走到他面前,习惯性将包交给他,眼尾弯弯地说:“回家吧。”
他牵着谢祈音的手往外走,随口回:“你的車还在这里,等会儿开回去?”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各开各的車吧。
两人边聊天边往外走,没再分给那个男人半个眼神。
他呆站在门口,流了一身冷汗。
意识到总裁夫人最后放了他一马,他这会儿一阵后怕,
半晌,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随便缠着园区里的小女生要微信了-
谢祈音原本想直接回君樾文昌吃飯,毕竟两人结婚也有一小段时间了,还没在一起做过飯。
但据顾应淮的说法,上次给她煮完面后,家里的冰箱估计比李逵吃过的猫碗还干净了,于是两人离开景译后又只能先去趟附近的超市买菜。
这家会员制超市主打的都是超大份量,谢祈音稍微研究了一下,决定这次少买一点,这样大概两天他们就能解决完。
顾应淮听着她的碎碎念,整理好她丢进来的小零食,勾唇“嗯”了声。
他推着車继续往前走,边挑菜边问。
“清炒芦笋吃不吃?”
“吃呀。”
“番茄炖牛腩?”
“吃呀。”
“芥末罗氏虾?”
“吃呀。”
顾应淮抛来什么问题谢祈音都一股脑地点头说好。
顿了秒,她瓷白的小手靠近他握着推車的手,超级捧场地提供情绪价值,“老公,你怎么会做这么多菜?”
他看她一眼,出声解释:“我不喜歡家里有其他人,所以留学的时候经常研究做飯。”
谢祈音作为一个娇养惯了的千金大小姐,当年出国的时候直接把家里的厨师和保姆给帶走了,自是没有机会体验顾应淮所说的“研究做飯”了。
她“噢”了声,堪堪心疼了一秒,然后眼冒桃心地偏了题。
他说不喜歡家里有其他人。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自己人。
想到这,谢祈音唇角止不住地微扬。
买完东西去结账时,两人前面排了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他们时不时弯腰朝婴儿车里逗弄一下,看起来恩爱又温馨。
谢祈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她手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附在他耳边撒娇:“顾应淮,以后我们也帶寶寶来。”
他直起身,摸了摸她脑袋,温声回:“好。”
出了超市,顾应淮先把袋子提回了他的车里,然后转身去了谢祈音的车上。
他手心輕抵着方向盘,游刃有余地开出了狭窄的泊车位,然后熄火下车。
顾应淮坐回林肯,抬眼说:“祈音,不认路就直接跟着我开。”
她点点头,坐回了帕拉梅拉。
两人一前
一后开着,没多久就回了君樾文昌。
谢祈音原本打算继续自己的甜蜜计划去厨房帮帮忙,结果被顾应淮面无表情地赶了出来。
他边处理虾线边说:“如果你想在七点半前吃饭,就乖乖待在外面。”
谢祈音感受着这不加遮掩的嫌弃:“……”
至于吗?
不进就不进!
不懂情趣的男人。
她含恨上樓,直接去了书房。
打开邮箱,猎头刚好把招聘的最新进程发了过来。
谢祈音大致扫了眼,发现除了设计团队还缺了一两个人,大多岗位已经齐全了。
她颇为满意地回了封邮件,然后说:“上班时间暂定在下周一,期待与大家见面。”
公司地点注冊在了江城临湖CBD的一栋楼。
这栋商业大厦虽然是聞彧的财产,但她为了更好算账,完完全全没走后门,而是自己掏钱租了三层。
闻彧是在她租完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冷不丁地发来了六个字:【这还是谢祈音?】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气得不行,恼怒地回:【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结果他不置可否,淡淡加了句:【雁过拔毛。】
这事儿把谢祈音气得不輕,那晚上跟顾应淮视频吐槽了好久。
她打开云盘,点开最新上传的稿件,压下焦躁的心情,认命地开始画画。
一直到七点十五分,书房门突然被敲响,她才捏着脖子撂下了笔。
“祈音,吃饭了。”
“噢,好。”
她揉了揉眼睛,关上电脑,慢悠悠走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谢祈音笑着进厨房拿了两双筷子,然后等他盛饭。
顾应淮按她孕期的习惯裝了四分之三碗饭,自己只裝了半碗的样子。
谢祈音看着他碗里的米饭,忽然悲上心头,指着他说:“你平常都能吃一碗多,你是不是在景译背着我偷吃了?!”
他戴上手套给她剥虾,眼皮懒仄地掀了掀,“宝宝,我九点还有个应酬。”
她一愣,“推不掉?”
顾应淮将虾放在她的碗里,略一颔首,“约了一段时间了,沪城霍家,你听过的,上次我去江城的医院就是去探望霍董。”
谢祈音回想了一下某场私人聚会,印象渐深,恍然地说:“霍致初?跟姜家订婚那个?”
“嗯。”
“那你晚上少喝点酒噢。”
“不喝。”
两人吃着,顾应淮撂了筷子,又说:“衣帽间我找人重新设计了,才装好没多久,暂时先别睡主卧。季明宇把这季的高定手冊送来了,在茶几上,你有看中的款式可以直接发给季明宇。”
谢祈音筷子稍稍离口,反应过来他这是把领證前后说的话一一履行了,不由心里一甜,“好~”
他稍稍抬眸,又问了句:“你想好给卞小姐送什么见面礼了?”
谢祈音思索片刻回:“还没想好,不过听听属于实用派,她比较喜欢务实的礼物。”
顾应淮:“那送一套配置不错的电脑?”
她知道他说的这个配置得六七万起了,好是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半天,谢祈音终于反应了过来,“听起来像是给拉磨的驴送缰绳一样。”
顾应淮:“……”
她没忍住一笑:“没事儿,我再想想。”
吃完饭后,顾应淮上楼换了身西装,然后准备出门。
保镖接人前,他还跟谢祈音嘱咐了一嘴不要动厨房的东西,等他回来收拾。
她懒懒坐在沙发边翻看手册,闻言头都没抬,随口附和:“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顾应淮出门后,谢祈音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看了几十分钟的手册。
她选定了一些喜欢的款式,通通发给了季明宇。
发完信息后,忽然又觉得有些腰酸,于是起身准备去庄园里逛逛。
夜色浓浓,家里的路灯不知道是不是被特意换过,看起来比她第一次来要亮很多。
谢祈音慢悠悠地吹风散步,绕到了别墅后面的车库。
这个车库比别墅正门的那个车库要旧一点,看起来像是经年未用了。
她好奇地“咦”了声,研究了一下开门键,那扇卷闸门突然应声而开。
浅浅的灰尘扬起,谢祈音捂着鼻子挥了挥,等视线清明之后,她望着里头的景象怔住了。
这车库应该有两百平以上,里头停满了价值千万的跑车,和顾应淮的作风似乎毫不搭边。
兰博基尼毒药、柯尼塞格Regera、布加迪威龙、法拉利拉法…
一輛比一輛高调炫酷。
甚至有几辆车还是美国牌照。
每一辆上面都带了个字母Y,象征着“应”。
谢祈音恍若发现了新大陆,轻轻挑眉。
原本顾总十七八岁的时候,这么轻狂嚣张啊。
好像更性感了呢。
这么想着,她忽然知道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句跟你这种没老婆的人没话说……
第六十四句
谢祈音邊拿手机邊捂着鼻子往里走,走到尽头时看见了两辆曾在杂志上见过的古董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这两辆车竟然在顾应淮的手里?!
左邊这辆是1955年的奔驰300SLRUhlenhautCoupe,世界上仅存两台,算是苏富比拍卖史上最贵的车了。她没记錯的话,当时是以1.35亿欧成交的。
右邊那辆是阿尔法罗密欧8C2900B,完美結合了战前意大利的艺术与工程,设计很特别。谢祈音十七岁那年在杂志上一看到这车就爱上了,甚至几度托人打听那个匿名买家是誰。但当时苦于买主过于低调,大家都没有消息,最后也只能作罢。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顾应淮的车库里看见它。
思及此,谢祈音忽然有些恼怒。
能不低调吗?
难怪她没消息呢,誰能想到传闻里的车主会把这么贵的车扔进老车库里吃灰?
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随手拍下顾应淮的罪证,熟练地点开“老公”聊天框,然后发微信:【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边似是才到旧领事馆,没来得及看手机,过了几分钟才回:【洗耳恭听。】
谢祈音守了会儿手机,见状立马甩出去那张照片:【喏,这个。】
顾应淮垂眸扫了眼照片里的阿尔法,瞬间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主动递台阶:【喜欢?】
谢祈音挺满意他上道的速度,雀跃地翘了翘唇角,敲了行字:【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他眼尾微挑,浑然不在意那一千多万美元的去留,回她:【那就送你了。】
今天顾应淮是最大的东道主,所以第一轮他直接坐了庄,这会儿一圈人都在等他先出牌。
他撂下手机,抬眸,气定神闲地扔出一张牌,解释了句:“不好意思,我太太有点事。”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認识谢祈音,紛紛点头笑说“没事儿”。
唯独江烬没憋住,哈哈大笑,瞥他一眼,欠儿吧唧地学样,“哎哟,还不好意思我太太。顾哥,我们这才多少天没见就被我们祈音吃得这么死了啊,太太叫得这么顺口。”
顾应淮冷哂出声,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旋着牌,懒得搭理他,“祈音就是祈音,你就是你,少攀关系。”
顿了秒,他淡声补充:“跟你这种没老婆的人没话说。”
江烬:“……”
忽然感觉自己那天不应该借车了怎么办。
这一桌的人闻言耸肩笑个不停,就連对座的霍致初都象征性地勾了勾唇。
“哈哈哈哈——”
“要你他丫的嘴欠,被治了吧。”
气氛渐渐融洽,霍致初手臂倚在扶手上,姿态雅痞地摸出一根煙,朝大家问了句:“不介意?”
这些公子哥原本想应承句“没事”,但话到嘴边又突然想到了谁才是今天做主的,于是纷纷闭嘴,跟着一起轉头看向顾应淮。
顾应淮迎着众人的视线懒懒撂出手里的那张牌,随口回:“不好意思,我太太怀孕了。”
言下之意,别抽,他不能带着煙气回去见人。
霍致初指尖微滞,了然颔首,慢条斯理地将烟夹回耳边,“理解,恭喜。”
他敛眸勾唇,应下了这句祝福:“谢了。”
……
逛了半圈花园就赚回一辆古董车的谢祈音这会儿开心得不行,回别墅的
路上心血来潮,跟卞清聆打了个视頻电话,准备问问她最近的状况。
电话一接通,镜头那边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那副快殉在手机里的样子把谢祈音吓了一大跳,一问才知道卞清聆为了敲稿已经熬了几天大夜了。
不过好在经过三方团队的几次修改和抉择,项目最终定了她的设计图,也算是付出有了回报。
“辛苦了大设计师~”谢祈音眼尾弯弯地哄着,划出聊天框轉了个八万八的红包祝贺她。
卞清聆在看清转账数额的那一瞬间感觉所有创伤都被抚慰平了,含泪表白:“呜呜我发誓,樱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人美心善的天鹅寶寶,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谢祈音被逗得低头捂嘴笑,“那你还继續待在江城吗,我大概后天下午回去。”
卞清聆颇有拿了钱的道德,盘算了一下时间,笑眯眯地回她:“我下周三飞北城,等过段时间投标結果出了,我偶尔还会来江城督工。”
她亮着眼睛撒娇:“那你下周二的时候来我家拿猫?还可以顺便陪我去做个产检。”
卞清聆比了个OK,“没问题,谢总。”
谢祈音略一点头,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呆逼混血,若有所思地问:“欸对了,MarcoSu呢?他还没结束景译的项目?”
卞清聆那边突然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續续的,她听了两遍才听清楚:“没,他一个礼拜前就去北城了,听说是在那边还有个大项目要做。”
谢祈音拢了拢衣领,慢悠悠进屋上楼,有点好奇地问:“北城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值得他来?我怎么没听说?”
卞清聆随手关上酒店房门,甩掉鞋子懒懒躺下,只说:“我也不太懂,好像是个在三四环附近的私人项目,明年春天就要建出来,还挺赶的。”
谢祈音回想了一下这两天自己开车路过的地方,想起三环边缘那确实是有大一片地被围起来了,不由感到无比惊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可是那块地超级贵,就連我都觉得非常贵的程度。国内有几个人敢这么大手笔地砸钱?”
什么私人项目这么值钱?
这下勾得她都有些好奇了。
这事儿完全超出了卞清聆的認知范围,作为一个被建筑行业荼毒过深的牛马,她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了,现在连澡都不想洗了,“我也不知道,樱樱,我先睡了…等我醒了再聊吧。”
谢祈音一哽,听着那边越来越迷糊的声音轻笑,“好,那你先睡吧。”
她挂了电话,转进主卧里挑睡衣,边琢磨这件事边往浴室走。
只是精致的浴前工作还没做二十分钟,手机忽然又连着振动了好多下。
她狐疑地打开微信一看,发现好几个不太熟的人匆匆忙忙地发来了消息。
谢祈音看着那一串的红点下意识心一紧。
没记錯的话,这些人里头有做连锁餐饮的、有做金融服务的,还有在闯荡娱乐圈的。
这种两三年没有太多交集的人都跑来找你,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没什么好事儿。
还是跟她有关的。
“……”
谢祈音撂下洗面乳,眼睑微垂,随便点进了一个备注为“薇薇”的聊天框。
她在满屏的感叹号里翻找有效消息,然后终于弄明白了事情。
他们今晚参加了一个小局,撺局的那纨绔子弟在瞎侃时造了几句她的谣。
正巧程麓也在那儿,酒意上头又护友心切,直接不管不顾地跟他干起来了,什么酒瓶子都往他脑袋上砸。
发来的视頻里,绚丽的灯光晃过镜头,照亮乱成一锅粥的包厢。
这撺局的人跟他们不太一样,家里不带商,带的颜色。
全场除了程麓身份都差他一大截,都只敢一边劝一边躲,没敢多参与什么。
但程麓可不怵。
论背景,她是能正儿八经跟他刚的,砸东西也是用上了百分百的力度。
谢祈音听着程麓那一句句“干你爸爸的敢说祈音坏话老娘弄死你”,心下一暖,眼里浮现琐碎笑意。
这个薇薇也聪明,她算是能接触到核心圈的人,心里清楚顾应淮施过压,知道得站队。
即使不敢明面出手也会趁乱给程麓塞一点瓶子什么的,然后再悄咪咪起哄,说几句类似于“好啊你敢骂我们祈音”之类的话。
这个视频很短,一下子就結束了。
谢祈音好整以暇地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想看看这人是怎么编造故事的。
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摆满了酒瓶。
那人坐在主位,右手在酒陪身上游走,为了显示自己的情报渠道牛逼,提及了顾应淮和她。
“你们都不知道吧,顾氏那少东家根本就不爱谢祈音。你们听到的那些撬墙角说法也只对了一半,他肯定就是图刺激而已,结果没成想留了个种,所以只能奉子成婚了。”
“而且没算錯的话,过了今年他就要彻底接手顾家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谢家那个才答应和他结婚的。哎,说来说去女人都一样。那谢小姐也骚,明明有未婚夫了还勾搭未婚夫的小叔,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了顾矜枝那套。”
谢祈音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眸色寸寸冰凉,在听见顾矜枝被牵扯进来时更是抿唇攥拳,指节泛白。
那人还在继续得瑟:“不过,你们都不知道吧,就前天还是昨天的事儿,景译叫了个直升机去医院了。医院那边否认了顾应淮生病的说法,那就只能是谢祈音出事了咯?我看那边着急去医院的样子,估计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了。这下好了,本来就是靠着搞□□嫁进顾家的,也不知道如果保不住孩子顾应淮会不会跟她离婚。”
视频结束,屏幕变得一片黑。
谢祈音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如浸冰窟。
这畜生竟然造谣她,还咒她和顾应淮的宝宝。
巨大的怒意席卷过脑海,谢祈音忽然有些供血不足,缺氧起来。
她手指用力扣着洗漱台,试图保持情緒的稳定,一遍遍自我安慰:“不生气,不生气,反正他说的都是假的,这些东西影响不到你。”
谢祈音努力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终于冷静了一点点。
她冷着神色洗了把脸,慢条斯理地擦去水渍,姿态高傲地拎包下楼。
她要亲自去找那畜生的麻烦。
谢祈音刚坐上车,就收到了一通来自顾应淮的电话。
他估计也知道了这件事。
沉默两秒,她抬手接通。
顾应淮和她一样压制着磅礴怒气,语调尽是冰凉和愧疚,“祈音,对不起,我承诺过不让你听见闲言碎语,是我失约了。”
莫名地,谢祈音听着他的声音平稳了情緒,紧接着一股莫大的委屈却涌了过来。
她偏头咬唇,声线微颤,“我知道,不怪你。就算你昭告了全世界不准说我坏话,也防不住小人乱口舌的。”
“顾应淮,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明白,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是因为你要掌权顾家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
酸涩的情绪通过音筒蔓延,谢祈音微微垂头,有些自责地说:“顾应淮,归根结底是不是怪我忘了你?
如果没忘了你,也许我长大的那些年还是会黏在你身后,一开始可能也不会无所谓地答应和顾时年联姻,而是会选择你。如果一开始就选择了你,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更加名正言顺?我不会被辱骂,你也不会被恶意揣测,更不会连累到矜枝姐。”
顾应淮闻言呼吸轻滞,“祈音,其实怎么归根结底都与你无关。你忘了我没错,你当时答应和顾时年结婚也没错。是绑匪害你离我一步步远去,是顾时年不守诺言劈腿,是这杂种妄言牵扯顾矜枝,更是我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引诱你。”
“如果要论对错,错皆在我。是我要做出格的人,是我要做卑鄙的上位者,是我要和命运抢夺你,是我要主动喜欢上你,和你在一起。”
谢祈音嘴唇翕动,震惊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片刻,他柔声问:“宝宝,我是谁?”
她回过神,低声说:“顾应淮。”
顾应淮又继续问:“顾应淮是谁?”
谢祈音顺着他的话停了秒,垂着眉眼,声音更轻了:“是老公。”
于是那边安慰性地低笑了声,然后传来一句短促有力的话:“那交给老公来解决好吗?”
第65章 第六十五句一百二十万的包扔你真是抬……
第六十五句
谢祈音眼睫轻颤,许久才温声说:“好。”
不过挂了电话后她依旧没有下車,反而扯过安全帶踩了油门。
她还是决定去一趟他们聚会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程麓是为了她才和那个狗东西起冲突的,她得把人完好地帶回程家然后亲自给伯父伯母个解释才行。
而且,谢祈音这会儿觉得自己的手掌心很痒。
见不到人就消停不了的那种。
月色朦胧,道路上依旧有很多人,有些路段甚至还堵起了車。
她在红灯的时候跟薇薇提了嘴已经杀过去的事儿,那边也很懂,抱着看戏的心情发消息来说会帮忙拖拖、不讓人走。
谢祈音撂了手机,一度感觉胸腔发堵,越想越气,冷着眉眼继续往酒吧开。
四十分钟后,她在门口停了车。剛一停稳就下车往里走,外套衣摆被风吹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要锐利不少。
指引泊车的小开见状懵了秒,剛“欸”了声就被这清傲的样子给唬得噤了声。
谢祈音没殃及池鱼,路过他的时候报了个姓。
那小开立马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耸了耸肩,掏出对讲机跟里头通报情况。
“星辰的二小姐来了,里面接待一下。”
“收到。”
“等会儿,还有件事儿。”
“什么?”
“她看起来气得好像能抡死人,你们稍微注意一下情况。”
那小开剛放下对讲机,看着不远处开来的黑车,眉心一跳,又面无表情地按了对话键。
“你等…等会儿,还有一件事。”
“又怎么了?我在往K8走,里头乱成一锅粥了,我现在很忙!”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用去了。”
对面茫然了一秒:“啊?”
“啊个屁啊,顾总来掀桌子了。”
谢祈音来过几次这家酒吧,好巧不巧就是那断了腿的于小少爷开来玩的,之前开业的时候还特意请他们撑过场子。
她对这里头的奇葩布局还有点印象,一路上回绝了所有人的问候,面色冷淡地K8走。
电音炸耳,舞池里都是暧昧的气息。大厅的声音遮盖住了走廊里的砸打声,从外头来看似是什么都没发生。
门前,几个保鏢一身狼狈地打报備电话。这会儿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刚刚倒是一听到动静就冲进去保護自家少爷和小姐了,只是双方打得上头,谁也不讓谁,一边让他们滚出去一边打起来连人都不分了,他们硬拉开人的时候都不小心挨了巴掌,苦不堪言。
程麓的保鏢一眼就认出了谢祈音,连忙低头打招呼:“谢小姐。”
谢祈音下颌微昂,轻“嗯”了声,吩咐:“开门吧。”
保鏢闻言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她懷孕的事情,比较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提醒说:“里面鬧得很。”
谢祈音微微皱眉,问了句:“程麓呢,她人没吃亏吧?”
那保鏢瞅了眼旁边那冷脸的同行,一想到这人是那个什么李基明的保镖,心里不由多了分莫名的骄傲,“没有的,我们家小姐从小就被老爷子操练过,防身没问题,偶尔还能打两个男人。”
其他人闻言满头黑线:“……”
旁边那保镖满脸写着“荒诞”二字,麻木望来,眼神里飘过一行字:那要你幹什么?
程麓的保镖冷哼一声,暗藏三分不屑三分骄傲和四分轻蔑:当然是防你这种人去幹扰我们家小姐。
谢祈音没忍住翘了翘唇角,“那就好,开门吧。”
见状那保镖也没有多干预什么了,護着她开了门。
没成想刚开门,一只玻璃酒瓶就直接飞了出来,擦过谢祈音的头顶“砰”的一声砸在走廊的白墙上,玻璃碎片瞬间炸开,落了一地。
这一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里头慌乱的人順着光线看来,在看见谢祈音本人出现在这儿的时候,简直是大惊失色。
下一瞬程麓就反应过来了,她先是冷静了一秒,然后更加狂躁地扑向李基明,“我挖你家祖坟的你个贱男人,你他爹的差点砸到祈音了!”
里面的人连带着薇薇都开始“欸欸欸”地拉架。
谢祈音被护得严实,身上没有傷。
她目光冰凉凌厉,迎着众人惊讶的视线直接往里走,用力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屋内竟然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人声离奇地安静下来,只剩屏幕里的歌词还在唱“你算什么男人”。
谢祈音徐徐走到他们面前,先是拉开程麓,说了句:“乖,放开。”
这一句话就把程麓的酒意消散了不少,她环顾一周,意识到这事儿好像是真的鬧大了,于是没挣扎,捂着脑袋的包松开了手,坐回了沙发上。
但她刚一收回揪着男人的手,他就发猛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程麓鼻子吼:“他妈的,老子要打死你个臭婊子,你什么东西敢动——”
结果李基明这句话还没说完,一道巨响巨清脆的巴掌声穿过音乐旋律彻响在包厢里。
力度大到直接把人打麻了。
男人脑袋有那么一瞬真的空白了。
他嘴唇火辣辣的疼,茫然地看向谢祈音。
如果顾时年在场他肯定会不忍直视地撇过头,然后说上一句“终于有人懂了”。
作为第二个被扇的人,李基明深喘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
下一瞬,他彻底醒酒了。
——谢祈音来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基明,丝毫不怵,挑眉,“我骚是吗?顾应淮跟你很熟是吗?”
“我…”
毕竟谢祈音的身份不一样,他闻言心虚了零点五秒,结果就是这零点五秒的空滞期,让她的下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次是另一边脸,把他打蒙了。
“我问你呢,是不是?”她甩了甩手,转身找湿纸巾,然后嫌弃地一根根擦拭着。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能想到,北城最娇纵精致的女人,扇巴掌可以这么狂野这么疼。
如果要说这件事,谢祈音肯定会娇羞一笑,说还要谢谢自家表哥。
闻彧自小性子独特,不与人亲近,唯爱待在寺庙里养养狐狸。
当年她被救回来之后,他直接把她带去了名下的私人山林里,没教她别的,就教了她脸上有哪些穴位,扇哪儿可以让人疼得跳脚发疯。
结果看样子,两次运用都挺順手的。
这李基明的脑袋疼得快要炸了,但他终究是锻炼过的男人,缓了会儿就又来劲了。
“我草了,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他强咬着牙,随手扔起唯一剩下的酒瓶就准備过来踹人。
谢祈音动作很快地闪避开那个酒瓶,拿包遮住了侧脸。
玻璃碎片划过左手手背,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傷口,渗透出了点点鲜血。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疼痛,李基明的身影就在往她的位置飞速靠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哥们是不是疯了???
李基明
承认,这一秒里他连家里长輩的前程都不顾虑了,只想打死她们捡回颜面。
孩子没出事?那就让他弄出事!
他像是无能狂怒的野兽,忘却了自己家,忘却了程家谢家,还忘却了那个最不好惹的顾家。
其他人瞬间目露惊恐,反应过来后都往她这儿扑来,准备拉开她。
但凡谢祈音真的在这儿出事了,家里的长輩能把他们打个半死。
“别别别——别!!!”
但时间太短了。
那个位置似乎只有谢祈音自己可以救自己。
她望着那匆匆的身影,立马伸手打翻边上滑腻的饮料,然后飞快地蹲下。
就在李基明抬脚的那一瞬里,谢祈音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股熟悉的木质香飘来,她被男人猛力提起抱入懷中避开。
而李基明的脚却顺着液体一滑,整个人往前冲的时候直直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数不清的玻璃渣穿过薄薄的布料扎入他的屁股。
“啊——!!!”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下意识尖叫出声。
门外的保镖闻言面色巨变,准备往里冲。只可惜,顾应淮的保镖更不好惹,直接把他们拦住了。
谢祈音被牢牢抱在怀里,耳边的碎发飘起,渐渐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眸,看见了那张硬朗锐利的脸。
顾应淮低头捧着她下颌,声音有些短促:“祈音?”
谢祈音知道他的意思,摇摇头回:“没事。”
音乐不知何时被人关了,只留屏幕上不知名的歌手在握着话筒撕心裂肺地演默剧。
李基明时不时的尖叫声和歌手的演唱竟颇为重合,看起来荒诞好笑。
谢祈音从顾应淮怀里钻出来,面色娇纵地看着地上一脸痛苦的男人,顺势将手中的包猛力砸在了他脑门上,“啊什么啊,在这配音呢?”
她冷哼一声,捡回包,擦了擦皮料,淡淡丢下一句话结束了今晚的闹剧:“一百二十万的包扔你真是抬举你了。”
顾应淮眼尖,捕捉到了她手背上的伤,立马伸手拉回了她。
他走到茶几边拿湿纸巾擦了擦,眼神越发晦暗森然。
谢祈音向来娇气,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疼,干脆不忍了,轻嘶一口气,命令他:“顾应淮,回家你给我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