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被惹恼了。
卧室昏黑,谢祈音靠坐在床头,神色矜淡地点开了視频。
第一条视频是某位六百萬粉丝的网红做的,出了一期比较专业的测评,提到“她期”的时候就用了两字儿:“一般”。如果这是公司专门邀请的垂直测评,那谢祈音对此无话可说,还可能会很感谢她,可以获得“她期”的细致改进评价。但这是签了约的合作对象,这么说是绝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
更何况,谢祈音有十足的自信,“她期”完全可以比过她口中所谓的“优秀”产品。
至于第二个,粉丝不到百万,所以起量也很慢。
她把这条Vlog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差不多可以把每句话背下来了。评价“她期”时,视频里头的人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然后说出来余助概括的那些话。只不过余助作为下属,碍于她的面子说得好听多了。
谢祈音超级气愤地截图,将小网红的脸放大又放大,研究这人表情的每一厘米。
她细细琢磨了一下,比起针对公司,这番言论更像是想把她个人的社会形象推入谷底。
所以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她对这张看起来涉世未深的脸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网红叫思思,刚起号一个月的样子,却已经成为了阶段性涨粉最快的新人。
谢祈音疲乏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那天在尾渡大楼签约的过程。
談分成談到一半,她有点累了,从接待室出来喝了杯水,然后去洗漱台洗了个手,顺便接了通顾应淮的远程指导电话。
那个时候好像是和这小女孩儿擦肩而过了?
可是她当时什么也没干,就连手上的水也擦得干干净净,不可能甩到旁边。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记恨上了。
难道是她余光瞥到那小网红了,导致这人以为她在翻白眼?
那也太离谱了。
谢祈音越想越觉得荒谬,立即将此事转托给公司法务,并联係家族律师。
紧接着,被迫起床的公关也来联系谢祈音了。
那边先是道歉说失职,然后立马想对策,最终决定天亮后先发个严正声明,法务追加律师函,然后再做个员工们的工作Vlog合集并下场控评。到时候明眼人看到工作氛围也能清楚,那些话是真是假。
谢祈音思索了一下,决定加上新城的工厂监控环节,然后让他们联系锦云的公关,发个联合声明。
不仅如此,她一想起星辰也曾遇到过不少负面舆论问题,便连夜动用关系将总部的公关总管找了过来,吩咐下属向这位经验丰厚的专业人士请教,先前的方案也可以灵活变通。
公司这边井井有条地安排好后,尾渡那边也慢半拍地顶号删视频了。
负责人知道谢祈音没睡,打电话过来道歉,但她这会儿又困又烦,根本没心思听,也学着视频里的网红就说了两字儿。
“赔钱。”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夜忙忙碌碌,眨眼间折腾到了天亮。
天边泛鱼肚白的时候,谢祈音感觉自己眼睛已经干涩成撒哈拉大沙漠了,打开照相模式一看,发现下眼睑也蒙上了乌青。
公司把相关资料准备得差不多后,她发了个轮休通知,让这几个通宵的部门处理完事情自行抉择隔日上午还是下午上班,并让他们走程序申请通宵加班费。
发完通知后,谢祈音点开微信,下意识划到了顾应淮的聊天框里。
这会儿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了前一天的“晚安”。
她撑着下巴,看着聊天记录发呆,手指习惯性挪到了键盘上,准备敲字说今天这事儿。
只是刚打完一段话,谢祈音垂眼读了几遍,又咬唇删完了,最后没有发一个字儿过去。
她很清楚,顾应淮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那如果她不告诉他,他是不是也会和她知道他隐瞒过敏一样,生气她隐瞒遇到了困难?
他会怎么想?
会知道愛是坦白、是依赖,是不必自我焚烧吗?
谢祈音决定不说了。
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纠正他对“爱”的认知的机会。
做好决定后,谢祈音直接关了手机,然后两眼一阖,扯过枕头开始补觉。
只是事情还没解决完,她总归睡得不够踏实。
梦里时不时地皱眉,看起来不太安稳-
早上九点,尾渡M,小型会议室。
两排人面对面分坐,就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研讨。
靠窗那边坐着的,是管理層与几位员工。
而靠内廊坐着的,是两个当事人及她们的经纪人。
那位粉丝量更多的网红叫黎若,进公司的时间比旁边这位“思思”要多五六年,粉丝积攒得不算快,最近更是有一点过气的苗头。
自思思被签进来后,黎若也是看准了她可能会飞的潜力,处处提供帮助。表面以“温暖姐姐”身份自居,实则是为了未来更好地蹭流量谋利。
只是,她心底看不起的傻缺“思思”也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单纯。
思思靠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的责骂以及违约赔款威胁,脑子里想起了别的事情。
那日被顾应淮拒绝后没多久,她就在江商Mall里碰上了一个尾渡的“星探”。
星探夸奖她形象不错,如果经过M的专业打造,很有可能爆火。
思思登时就心动了。
不仅是因为羡艳其他人可以走捷径赚很多钱,更因为被拒绝后的自卑与痛苦。
那晚被拒绝后,思思回家哭着搜索他夫人的一切信息。
在微博上顺藤摸瓜,看到了谢祈音为数不多的照片,见识到了她的真容。
那一瞬间她呆滞了。
谢祈音似乎真的能与顾应淮匹敌。
Elysium宴会里,她高傲精致。顶流明星的婚礼里,她谈笑自如。
那样的人生让她感到遥不可及,渴望心越发浓烈。
也近乎挫败地承认了顾应淮那句话。
他也许说得对。
她怎么会有胆量敢跟他太太比。
但加入尾渡能让她彻底改变,也许等她成为头部了,顾总也会对她刮目相看甚至后悔。
星探看出来了思思的摇摆,笑着用资金帮她拿下了她犹豫不决的那款小包。就是这样随手的两万,惹得她心动不已,干脆点头了。
进了尾渡后,她被安排了走假名媛赛道。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了名气。
正值年末,她刚爆了几个视频,涨粉几十万。
高层眼睛锐利,看中了她的潜力,将她纳入了尾渡核心圈最边缘。于是她也听说了有个小公司要来谈合作,而且打算一次性签约很多人来宣传产品的消息。
当时思思还在奇怪什么小公司会这么舍得花钱。
直到她看到了谢祈音。
思思记得当时的冲击感。
在看清那张脸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抖着,回忆起了露天停车场那不近人情的冰寒。
谢祈音穿着矜贵,跟尾渡股东洽谈时气质自成一派。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极其精致明艳,看起来竟然比照片里还要灵动。
思思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了。
后来在洗手间里,她听见谢祈音和顾应淮打电话,隐约传出的温沉男声让她感到不可置信。
原来这不只是价值相当的商业联姻。
他们还很幸福、相悦。
思思清楚地感知到脑海里的弦崩了。
刺眼,太刺眼了。她要把谢祈音拉下水。
于是思思悄悄改了视频脚本,同时隐瞒了谢祈音的真实身份,跟“好姐姐”黎若诉苦,说这个小公司的老板人不行。
由于公司真的是刚刚起步,体量也非常小,所以黎若理所应当地把它当成了以往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合作对象,便答应了思思,以博好感。只是她也留了个心眼,没说什么难听的。
黎若之所以会这么顺着思思,是因为除却她非常有潜力外,还与一个阔绰公子哥有牵扯。
“极虹”快递的东家有一个万般宠爱的私生子,老头子前不久领着他进了集团内部,还贴心地分了不少权给他。
巧的是,这个私生子在外头浪荡随性,就好思思这一卦的脸。在刷到思思的第一天,他就成为了她背后的“大哥”。而且两人也有了近一步的关系,枕边风一吹起来,对
她千随百顺。
思思之所以敢这么整谢祈音,也是看中了这个富少对她的宠爱。
会议室里,对面的高层还在谩骂指责。
思思故作愧疚柔弱,抬眸说:“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认。只是这份解约合同我不能签,张公子会生气,到时候可能会影响到公司。”
高层声音一顿。
他倒也稍稍听说过思思有个很有实力的“大哥”,只是不知晓宠爱程度。
思思继续说:“我也跟他说过这个谢总不太好相处的事儿,他听了很心疼我,也很理解我的做法,还打算为我撑腰来着。而且…”
她顿了下,斟酌用词:“而且他说他想给尾渡倾斜极虹的资源,我也很乐意与大家分享。只是如果我解约或者被雪藏了,他会不会就不给了?我的错我认,但我不想影响到其他哥哥姐姐。”
第77章 第七十七句看谁能玩到最后
第七十七句
这话说得还挺有艺术。
会議室的几个管理层听了覺得好笑。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赶她走,那那个公子哥一定也会被她吹走。
当时負责签约的股東不爽地皱眉,剛准备翻脸就被旁边的李总按住了。
他和强装镇定的思思对视,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轻叩着桌面,然后说:“小张总有空来公司?”
思思猜他正在考虑,暂且选了个比较保守的说法,抿唇一笑:“他今天下午就会来接我下班。”
李总聞言动作微滞,缓缓收回了眼神,兀自琢磨着什么。
旁边那股東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狠狠皱眉,凑在他耳边说:“那群人是最没真心的,只是来接她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这股劲就过去了,你还真打算干这种不讲信用的事?”
“那我问你,江城有多少M干过这种事了?”李总无声衡量了一番,心中的天平压倒性地倒向了思思那边,跟这股东,“跟我们比来比去的那几家口碑也就那样,结果呢,钱赚的也不比我们少多少。”
“况且那小破公司怎么跟极虹比?别说就这一时半会儿的劲,极虹随便洒洒水带来的资源都要比那剛起步做卫生巾的公司几年积攒的多。而且我们这有十来个百大主播,就奔着这名头也不会少来谈合作的公司。”
这股东算比较守信的那一派,聞言没动摇反而有些窝火了,他憋着脾气压低声音提醒:“你是不是忘了这家公司跟景译达成了合作?”
李总摩挲着胡茬,咂摸了一下,又回:“没忘啊,但这些说法都是景译那些员工在网上传的,货还没真的到,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而且那几家集团的员工没事就喜欢在论坛里瞎扯,每次传出来的消息都真假参半,反正我是不相信景译会真的选择她期做福利。就算那小公司能侥幸够到门槛,我还不信景译少东家人文关怀会做这么好呢。”
这負责人听得一噎,脸色倏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起身走人。
这不是他做生意的原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股东走得突然,神情看起来又不太好,会議室里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李总浑厚一笑,打了个哈哈,解释:“他刚跟我说有点事儿,我们继续就行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点头,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思思尽力维持冷静,圆圆的杏眼注视着他。
半晌,李总的手搭在了解约合同上,将其慢悠悠拖了回去,语气略为傲慢,“既然这样,我们也不是不能多给你一次机会。我知道你现在还没什么钱,尾渡会帮你赔償一到三倍违约金,只是后续你要再两倍償还,也就是二到六倍。还有,当初签约的时候,她期的老板要求我们预存了百分之十的风险保证金,这笔钱肯定会被她直接叩下,所以也从你收益里扣。”
思思并不是相关专业的学生,所以之前没想过违约会要赔偿这么多钱,不由心一紧。
但一想到还有张少那个靠山在,她努力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乖柔:“好的李总。那黎若姐的钱…?”
一涉及到黎若的利益,她也不装聋了,飞快地瞟了思思一眼,直说:“我只在测評里说了一般,不存在负面評价。而且打磨好下一期的脚本也是可以将她家口碑转回来的,我不出违约金。”
李总冷然摆手,哂笑:“一分不出你覺得可能吗?就算你再出一期视频,至少也得出一倍合同金。”
气氛瞬间冷滞。
思思想起跟黎若还有两个联动视频没拍,在心底迅速比对利弊,然后狠下心来咬唇说:“这事儿由我而起,黎若姐的钱,我出吧。”
黎若聞言神色稍霁,但故意没搭话。
另一位高层闻言大笑,嘲讽得直白:“行啊,只是她咖位不小,算上她的违约金,你至少未来半年的收益都没了。”
思思脸色一白,肉疼了几秒,但还是点头,“明白。”
反正她前途光明,到时候跟张少把这笔钱哭回来就好了。
对面一位法务适时开口提醒:“我必须要说一件事,这不只是违约的问题。她期的老板完全有可能因为你的措辭而身陷负面舆论中,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会因为你的那番措辭告你损害名誉权。”
还没等李总和思思开口,旁边一个公关推了推眼镜,淡定地回:“全江城的网红明星吃过的名誉官司还少吗?这个好解决得很,先买水军到处评论名誉权案子很容易赢,说这并不代表任何事情;然后再讓一批水军加强塑造她的名媛形象,含糊其辞地宣传她知道内情的能力,接着夸大她期老板的资本家形象,讓人覺得思思是被强行捂嘴的受害者就行了。”
法务皱了皱眉,继续问:“你搞清楚没有,如果我们是这样的态度,她们还很有可能会打官司要求尾渡赔偿商誉损失!”
李总手里夹着笔,不以为意地敲了敲桌面,替这件事儿下了定论:“多大点事儿?一般的公司都不太愿意让消费者知道它买了软广,对此避之不及的,那谢总难不成还真的会把这个事儿放在明面上来谈?爱诉讼就让她们自己去诉讼吧,这种官司暗地里打起来时间线不短的,而且马上又要过年了,拖着就好。到时候如果真的要赔钱,不管是个人名誉还是商誉赔偿,都算在思思头上就行。”
法务无话可说了,瞥公关一眼,公关也在望天望地。
思思却心里一沉,这些钱加在一起完全超出她之前的预算了。
她有点不确定张少会不会愿意出这么这么多的钱。
思及此,她决定晚上多费点功夫,去探探口风。
这场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思思立马调整心情去开了场直播,然后给张公子发了条信息。
直播到一半的时候,他抽空来刷了一趟礼物,满屏的特效看得她心里安稳了不少。下播后,她又给他发了条委屈的表情,说心情不好,等他来接下班。
见那边很快地回了个“好”,思思彻底放心了下来。
看吧,张少这么喜欢她,肯定会按照承诺帮她摆平一切的-
谢祈音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还错过了两通顧應淮的电话。
她赖了半天,打开手机看见了他的未接来电,然后脑袋空空地打了回去。
顧應淮两眼扫过薄纸上最后一行英文,淡着神色盖上私人印章,低声问:“睡午觉去了?”
谢祈音闻言一顿,懒仄地“嗯”了声,在床上翻了翻。
不着家的狗男人。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你平常很少睡到现在,是不舒服?”
“没,昨晚睡太晚了,睡着睡着就到现在了。”
顧應淮轻笑,换了个话题:“我大概过几天就回来了。”
谢祈音两眼一亮,故意指指点点,“原来顧总还记得江城有个家啊。”
他敛眸,淡定接茬:“有个美人在等,很难不记得。”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翻纸声,谢祈音又说:“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江城了,我五天后就走。”
顾应淮一顿,“去哪儿?”
她坐起身,悠悠下床,语气臭屁:“去做新时代楷模啊。前段时间不是给屏镇捐了楼嘛,黔城那边邀请我去做剪彩和学期末演讲。怎么样,厉害吧?”
“嗯,厉害。”他极快地调出屏镇的天气预报,看了眼下周的天气,皱眉提醒,“那边海拔高,比江城还冷,有大暴雪的可能。你如果一定要去,记得多穿衣服,然后随时跟我报备。”
顿了秒,顾应淮依旧觉得不放心,又说:“祈音,我调几个保镖陪
你。”
谢祈音这会儿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扬高语调拒绝:“欸不要!去学校带保镖太高调了,小孩子看到多尴尬呀。而且到时候会有两个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陪我上山,你不用担心。我会慢慢走,不会摔到宝宝的。”
他按内线把季明宇招进办公室拿文件,无奈地回:“祈音,我是担心你。”
她挽唇低笑,一本正经地说:“噢,知道了顾总,你这个宝宝也不会出事的~”
顾应淮还准备再说两句,突然,餘助一通电话插了进来,谢祈音见状连忙说:“顾应淮,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不给你说了。”
然后匆忙挂断了电话,接通了助理的电话。
餘助只补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觉,这会儿也累得不行,嗓音里浸着浓浓的倦意:“谢总,第三方的舆情监测报告已出具。公司将报告与经公证的视频证据一并保存下来了。法务那边已经向思思发送了主张名誉权侵权的律师函,同时和尾渡就违约金赔偿展开了谈判。只是对方更换了个负责人对接,还说要进一步协商数额。”
谢祈音轻轻皱眉,问:“还想压价?思思的道歉态度怎么样?”
餘助沉默了一秒,回:“虽然马上进行了公开道歉,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她吐出口中泡沫,弯腰洗脸,“你觉得哪里不对?”
余助有些犹豫地回:“评论。我感觉尾渡帮她找了一波水军,稍等,我整理给您。”
玩这套阴阳大法是吧?
谢祈音眉眼缓缓冷了下来,回她:“你直接放我办公室吧,我等会就去公司。”
“好的,”余助顿了秒又问,“我来接您吧?”
“不用,我开车去。对了,锦云那边怎么说?”
“那边的意思是,明天把正式公告拟给牧总,审核完就和我们发联合声明。”
“行,辛苦你了,也催催公关那边的Vlog进度。”
谢祈音洗漱完,利索地换了套大衣出门,然后开车去公司。
到了办公室后,她先是给加班的员工们叫了热饮和饭,然后研究起了余助放在这儿的资料。
看着看着,她脾气又上来了。
简直人善被狗欺!
她还没跟尾渡闹呢,那边竟然还敢找水军污蔑她。
顾及影响其他网红的佣金分成,他们没买很多水军,水军的说辞也比较隐晦。比起弄死她期,更像是费劲给谢祈音找难受。
要不是余助找了机构加急分析这些账号,大家还真有可能以为这些评论是“路人”发的。
什么路人?
黄泉路人吧?!
谢小天鹅气炸了。
她立马将星辰和她期的公关一起拉进会议,坦白了准备掀桌的想法,让她们评判风险与可能性。几人闻言皆是一愣,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凑在一起按要求拟了个方案,最终肯定了谢祈音的想法。
退出会议前,星辰公关总管笑说:“音总,您大胆去干就行了,这件事我已经报给谢总了,她说她全力支持您。”
谢祈音心下一暖,抿唇回:“好,替我谢谢姐姐。”
会议结束后大概两小时,她刚吃完白姨送来的日料,余助就抱着平板敲响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谢祈音闻声将桌上的盒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朝外头说:“请进。”
余助进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眉眼尽是烦闷,对这一波又一波的事儿感到有些崩溃。
“谢总,极虹那边也出差错了。咱们签约的时候,那边保证过过年期间物流正常运行,所以我们也是这么宣传的。但是刚刚官号直播带货时突然涌入了一堆人说,网传我们标注的快递过年停运,导致有一部分已经下单的客户直接退款了,后台显示损失不小。”
谢祈音闻言淡淡抬眸,不由哂笑一声。
再察觉不出不对劲那就是傻逼了。
“你先让官号否认这些说法,保证过年可以照常发货。”她此时此刻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仰靠在椅子上,指尖点了点实木桌面,继续吩咐,“然后去查一下,思思之前直播时礼物榜前五是哪些账号,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尽快给我送来。”
既然要用这些关系压人,那就都别走了,看谁能玩到最后。
第78章 第七十八句你们做错的事情,让我太太……
第七十八句
余助的工作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把那些账号的信息全都整理来了。
礼物榜前五有三个账号明牌了身份,但都只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富二代。剩下两个虽然是私密账号,但是综合截取的一些装神弄鬼的评论,指向性也变得明确起来。
这个思思的大腿还真是极虹。
谢祈音随便瞥了几眼就把这事儿捋了个大概,没忍住气笑了。
不知道是极虹董事长的哪个儿子,一点脑子都没有,竟然敢这么玩。仗着老爷子的疼爱扮演昏君,任性、毫不讲理,随意拿捏小公司,还洋洋自得有一手哄人的好把戏。
简直比顧时年还蠢一万倍。
拿他跟顧时年比都算是抬举他了。
谢祈音已经懒得研究这小網红为什么要针对她了,她现在只想拎铲子把惹麻烦的人一顿爆炒了,然后连锅一起解决掉。
提起顧时年,她正好有点事儿让他帮忙,干脆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见开普敦时间还早,她打了个跨国電话过去。
铃声“嘀”了好几下才接通。
那邊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生病了,“祈音?”
谢祈音挑眉,犹疑地问:“你不舒服?”
顧时年略带鼻音地“嗯”了声,又说:“没什么大事,这邊工作量有点重,我吹冷气吹的。你打我電话有事?”
他话里隐隐透露着一股期待,然而谢小音音很无情地忽视了这份殷切,冷漠无情地推了推眼镜,出声:“确实有点事儿,我需要你把明娱的水军资源借给我。”
那邊沉默了几秒钟,不甘不愿地回:“行,我帮你联係一下。”
她闻言公事公办地回了个“谢谢”,然后準備挂電话拉黑。
顾时年不可置信地“哎”了声,有些挂不住面子,咬牙切齿地说:“谢祈音,你每次用完我就拉黑,到底讲不讲人情啊?”
谢祈音愣了秒,觉得奇怪,皱眉回他:“不然呢?你订婚后乱搞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要人情味啊。”
顾时年:“……”
她见他无话可说了,冷酷地丢下一句话:“挂了,今年六月份是宝宝的预产期,作为叔…堂哥,想要人情味到时候记得多包一点红包,我自然会和你联係。”
谢祈音冷哼一声,直接挂了電话,徒留他气得脑袋冒烟,咳个不停。
十分钟后,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是接收水军需求的对接人。
她通过好友后把这件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把刚刚那个会议的方案转述给他,要求那邊水军顺着说,突出思思删
视頻不是因为知晓内情、被警告,而是因为说多了假八卦心虚。
既然思思想要塑造自己被迫害的名媛形象,那她就顺着这个方向走。
与其与大多数评论形成对抗,不如强调思思根本没有和谢祈音混迹一个圈子的能力,撕烂这个假名媛人设。
不然谢祈音这边越是说没有,评论区越是能借思思的沉默把这件事传得神乎。
——她一名媛又删视頻又道歉的,不就只能证明这里头有更不为人知的内情吗?
谢祈音漫不经心地支着下巴,吩咐完后又托球球表妹帮忙找了她的圈中好友,一位致力于做自媒体、被網友认证过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拍Vlog辟谣。
既然思思说自己是江城圈子里備受追捧的名媛,那就让正儿八经的江城大小姐来打臉。
不仅如此,她还让助理联系锦云的公关更改声明策略。
如果处处严正辟谣,那就有些败路人好感了。谢祈音打算联合锦云发布“工厂为合作运营”的公告,这样就可以借大集團头衔给客户增添产品安全的印象。
同时,她直接动用人脉联系到了另一家快递集團的少东家,并火速谈成了合作。
之前她图方便,直接找了以江城为大本营的极虹,却没想到遇到个二缺。而这家新快递集團算是极虹的竞司,比极虹要做得更好一点,所以谢祈音稍稍考察后就直接点头了。
外头的法务部门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一边联系第三方機构收集官号评论以及舆情受损证据,一边拟新的律师函,準备明日一起递交给极虹,提解约。
谢祈音气不过,为了让它也狠狠痛到,哼哼唧唧地去找谢隅雾告了状。
谢隅雾向来宠妹,闻言允诺自下周起,星辰集團涉股的所有APP都把极虹拉入黑名单,只考虑与其他快递公司合作。
干完这一切,她这才开心了。
她说过的,如果做不到,那他们上上下下所有高层以后就都别睡了。
收拾完资料后,谢祈音在办公室里哼起了歌。
她瞥了眼腕表,分针在表盘上慢悠悠旋转,跨过钻石镶嵌成的明月,缓缓指向了十二点。
走廊里还有几个部门的办公室亮着灯。
谢祈音捏了捏鼻梁,拨打内线让还留在公司的人赶紧下班,明天十点半再来。然后起身穿大衣,也准备拎包回家。
门口,余助没走,这会儿在恪尽职守地等着,顺带往嘴里塞几块饼干。
见谢祈音出来了,她遥遥出声喊道:“谢總!”
谢祈音闻声抬眸,跟着一起迈进电梯,回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余助诚恳地回:“您怀孕了,我不放心您一个人回去,打算送您。”
谢祈音这会儿累得不行,眼皮子也快打架了,于是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行,太晚了你也别打车回去了,送完我直接开我的车走就行。”
余助感激地应下,连忙说:“我明天几点去接您?”
她思考了一会儿,回道:“你中午吃完饭来吧,正好在家休息休息。”
余助点点头,替她开了后座门,“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谢谢谢總。”
余助开车算是比较稳的那一类,坐着没什么颠簸感。加上车窗关得严实,谢祈音很快就在这温暖的车里有了睡意。
就在快要闭眼时,手機忽然震动了两下,把她又给惊醒了。
谢祈音缓缓垂眸,看见顾应淮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大厦楼底的雪.jpg]。】
思及她下午睡得够久,他继续问:【祈音,睡了?】
她懒散地斜靠在车窗上,回了个表情包:【仙女躺下闭眼了.jpg。】
顾应淮轻笑,转了18,8888元来,备注“贿赂费”三字。
谢祈音两眼微睁,数完数后唇角微挑,好奇地问:【你要贿赂我什么?】
他坐上车,扯了扯领带,眉眼温和:【贿赂仙女睡着之后,做夢又夢到我。】
“扑通”。
谢祈音心跳骤然重击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地砰砰加速。
如果这个世界有“哄人超甜”的好男人奖,那她一定会为了顾应淮威胁裁判,指着他说把奖拿来。
她臉上漾着笑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好过分,这还怎么睡得着。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很诚实地伸出手指,美美点了接收。
收完款后,谢祈音目光又挪回了那句话上,甜滋滋地重读,把每个字都拆解了一遍。
读着读着,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又夢到我”。
又?她什么时候梦到过他了吗?
刚疑惑完,下一秒谢祈音就想起了什么,臉色突然爆红。
草。
顾应淮是指,她在M城坐劳斯莱斯回酒店时做的那个春梦?!
啊啊啊啊啊!!!
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难道那天在车里她说梦话了?还是在Mt.Five走错房的时候,对他说过什么?
完了,怎么这么羞耻。
那天的回忆断断续续的,她也只记得一星半点自己磨顾应淮上床的样子了,这会儿突然被他提起,整个人都想钻进地缝里。
好尴尬。
她死了。
谢祈音板着小臉,一本正经地回:【男人,你多嘴了。】
然后狠狠关了手機,不再搭理。
回家后,谢祈音的脸还是温热的,瓷白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绯色。
她洗漱完,强逼着自己忘却这些令人脚趾抓地的回忆,滚上床后长嚎一声,然后扯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余助按时来接人,并跟谢祈音汇报这些事宜进度。
自昨天下午五点,到此时此刻,整个事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谢祈音与“她期”从负面舆论中脱身而出,眨眼间跻身主动权上位。
先是早上八点半,锦云与“她期”官号发布联合公告,以温暖的语调叙述了两公司的合作,并且用专业视頻介绍了新城的生产线。
这条视频一出,那些愈演愈烈的“小作坊”谣言,瞬间消失。
还没等尾渡反应过来,早上九点,“她期”官号发布声明,直接掀桌。声明里并没有避讳找M进行宣传的事情,反而放在了明面上来谈。毕竟小公司起步卖货,找宣传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她期”是经过很多次证明的,质量很好,并不需要遮遮掩掩。
声明里,公司严厉谴责了尾渡的不守约,指责它们没有履行审核视频的义务,并且直指思思以及黎若的违约是不专业且不讲信用的。然后附上了两则律师函,一则给M,一则给两个网红。
一波接着一波,让尾渡上上下下所有高层都忙了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们想污蔑“她期”时,官号很坦荡地发布了“每月一期大众测评”的活动,打算每月邀请任意五百名女性对“她期”进行免费测评,并同时给山区女孩儿捐赠卫生巾物资。
这活动一出,立马吸引了不少关注。除却这万分真挚的态度,这对于很多积蓄不多的女孩儿来说,也算是一项可以薅羊毛的福利了。
只是两位网红缄默的态度始终让人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少粉丝依旧在替她们说话。
于是早上十点,一位ID叫“Nisn念念”的千金大小姐特意发布了视频打脸。
视频是那种淡淡的叙述口吻,并不浮夸,但轻易能让人看出她的教养与家世。
女孩儿回应了思思造谣谢祈音的那部分言论,直言她根本碰不着谢祈音的边儿,更不是什么名媛,不过是M圈钱的手段而已。
这下连那些还想替思思说话的粉丝也跑光了,气得跳脚,骂她骗去自己这么多真情实感。
尾渡如遭晴天霹雳,这种睚眦必报式的公关让他们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疯狂联系思思,让她找张公子出面解决。
毕竟就在昨天下午,高层还拉着没离开的张公子谈了个生意。
两边相谈甚欢,甚至拟好了初版合同,就等着今天来签约了的。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所谓的张公子此时此刻也自顾不暇了,更别说还有精力帮思思。
谢祈音听完汇报浅笑一声,又问:“星辰那边呢?”
余助规规矩矩地回:“雾總已经在晨会里吩咐了这件事,极虹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
她清冷敛眸,心情颇好,“我猜,有人要保不住继承权了。”-
江城一处网红公寓里,思思脸色惨白,躲在厕所里听张耘暴怒大骂。
他
那狂躁的样子和昨晚柔情蜜意说情话时判若两人,吓得她不敢说话了。
“你个贱人,竟然敢骗我,还敢利用我!”
“你给老子滚出来!!!”
思思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边哭边等警察来。
门外,张耘正准备砸门,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扔下椅子,转身走去拿手机。看见上面飘着“大哥”二字,浑身冰凉,甚至不敢接听。
昨晚上,张耘跟思思翻云覆雨,情到深处之时不由望着那张像极初恋的脸喊出了“斯斯”。
思思以为他在喊她,在欢愉中费力回应,少女心跳动不止。
做着做着,张耘渐渐没了力气,于是思思开始抱着他试探白天的事儿。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似乎很疼惜,回她“多少钱都愿意给”。
思思瞬间安心了,顺着这暧昧情丝问起了“她期”。
原本只是想打听更多筹码,结果惊喜发现,极虹就是“她期”的官方合作快递公司。
思思有那么一瞬间很心痒。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极虹应该是可以和星辰划等号的。
于是她佯装不知道谢祈音的身份,自己动了起来,娇嗔地要张耘为自己做主。
他大脑空空,也没学过什么商业知识,自然是顺口就答应下来了。
当然了,碍于自己头上还有个老头子和大哥,他没敢玩太大,只是买了一小批水军去“她期”的直播间里逛逛,顺带搅散一下他们的生意。
却没成想,就这个行为,给极虹招来了天大的祸事。
今天早上九点,张耘还在睡梦中与初恋接吻。
一通电话突然吵醒了他,他顺势接听,烦闷地骂脏话,却反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指责,最后被冷冷丢下一句“你完了”。
张耘惊了一身冷汗,连忙坐起来,打电话问私人助理发生了什么事儿。
结果问了才知道,“她期”的老板是北城名流圈里被众星捧着的那轮月亮,不是他这种夹缝生存的私生子。而她的靠山,是五个极虹叠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星辰集团。
因为谢祈音,星辰集团直接对极虹进行了全方位的封杀。
张耘登时失神了。
他踉跄倒地,浑身发抖,却在看清楚思思颤栗的模样时,倏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在骗他、利用他。
她一定知道谢祈音是谁。
张耘直接来火了,他把所有懦弱、焦虑、畏惧全都抛在了思思身上,否认自己所有的过错,疯了般地骂她,甚至想要打她。
于是思思只能哭喊着躲进厕所里,反锁后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来救人。
张耘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飘着的“大哥”二字,吞了吞口水。
他不想接,但是如果不接,只会有更惨重的下场。
张耘接通电话,听见了那边阴沉无比的骂声。
老爷子被按在沙发上,原本还想和稀泥,结果被警告了几眼后也只能闭嘴了。
“我原本觉得,爸喜欢你,把你带进集团里给点小官做做也不算什么。结果我还真是没想到,张耘你能耐得很啊,比我还有能耐。”
张耘惊惧摇头,“不是,不是的大哥。我只是,我只是被一个女人骗了。”
那边呵笑一声,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张家人,所有继承权都没你的份了,余生你就呆在精神病院里好好活吧。”
“不要!别,大哥,我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
思思听着外面凄厉的挽留声,不敢说话。
她无声地流泪,心里一片后悔。
她只是鬼迷心窍了。
只是太想,太想要那些东西了。
思思只是以为,只要变得优秀,就可以跟弟弟一样过得好。
爸爸妈妈也会对她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爱,不会再叫她是没用的畜生了。
她只是忘了方式。
忘了这不是高中,不可以再随意孤立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忘了这不是大学,不可以再随意争夺室友的幸福、撬墙角;忘了这不是街边小店,不可以再随便偷人钱。
男人不知道被谁拖走了,嚎叫声渐渐消失。
她低头将双眼蒙在膝盖里,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五分钟后,门口想起了脚步声。
思思猛然抬眸,跑过去开了门。
只是开门后,迎接她的并不是警察,而是一脸阴怨的尾渡高层。
她吓得下意识倒退两步。
李总插腰说:“如今是法治社会,所以一切都跟着我们的合同来。尾渡会把赔偿金全都清算好,你余生就慢慢还吧。”
思思皱眉摇头,吸了吸鼻子,“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我的责任,我可以解约,再慢慢赔部分。”
李总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嗤笑,“你是不是从没有好好研究过签约的合同,尾渡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思思闻言脸色煞白-
极虹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张老爷子怅然叹息,对着自己的大儿子说:“那是你兄弟,有什么必要呢?没了星辰集团还有别的出路嘛,总能找得到的。”
张慈瞥他一眼,冷笑:“你可以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但我再警告你一次,极虹有一半是我妈的,谁害极虹我弄谁。”
老爷子瞬间沉默了。
就在气氛冷滞时,门外助理敲门送进来了新的报告。
张慈仅仅是扫了一眼,就浑身发凉。
上面写着。
景译集团切断极虹所有合作。
张慈深吸一口气。
极虹近年来有海外扩张计划,这一切都必须要倚靠景译。
如今因为一个蠢货,一切前功尽弃。
他不甘心。
张慈收敛起锋芒,姿态放低了不少,咬牙拨打了一个跨洋电话,“顾总,我觉得事情还有商量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剩下的话。
男人语调明明依旧很淡,却让人听出了几分阴森与沉冷:“你们做错的事情,让我太太买单?”
第79章 第七十九句吵架
第七十九句
谢祈音刚到公司就得知了景译和极虹闹掰的消息,助理办的小姑娘跟她汇报这件事时表情很微妙,眉眼尽是磕到糖的兴奋感。
她闻言怔了秒,浅笑,招手接过合同,签好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起了呆。
谢祈音倒不意外顾应淮会为了给她撑腰封杀极虹,她只是有点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快。
桌面上还插着助理供她放松心情的新鲜桔梗,谢祈音这会儿实在没什么闲情雅致赏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花瓣,满脑子都在想顾应淮会什么时候打電话来。
他们的感情像是走到了一座弥漫着浓雾的悬崖,越来越多的欲望堆积在脚步所停的清明处,拉扯着人难以自控地往前挪动。可隔着重重雾色,前路未知,迎接她的到底是可靠的吊桥还是踏空的深渊,她并不知道。
他会说什么?她又該怎么说?
这种未知的感觉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人也有些罕见地焦虑起来。
想着想着,谢祈音收回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徘徊,试图纾解情绪。
烦死了,愛情真是个讓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要不是顾应淮又高又帅还有钱,她才不要去沾染它。
今天江城出了太阳,虽然气温只有五六度,但还是有不少人出门散步晒太阳。
从办公室的高层视角看去,临湖公園四处的薄雪都快化完了,市民们在里邊乱逛聊天,看起来很是惬意。
谢祈音看着这副景象,脑子又不自觉想起了两人一起去公園散步的消食时光。
那会儿裴度和容凛有事儿来了趟江城,想着有段时间没见了就给顾应淮打了个電话,然后又约着几个有生意往来的公子哥一起攒了个午饭局。
顾应淮原本不想去,但是裴度各种磨,磨得他烦了,干脆带着谢祈音一起去了。那邊提前收到了消息,也很懂事地提点了一番各个参局的人,讓他们少丢脸
,要带就带正宫来。
那餐饭吃得还算是和谐。
他坐她邊上,时不时帮忙剔个鱼刺,或者剥个虾壳,没怎么让她动过手。桌上其他带了女眷的公子哥看得眼红,腹诽这顾总卷得离谱,不得不顶着自家女友的眼神硬着头皮模仿。
后来散场的时候,裴度提议去唱个歌消消食。其他人都说好,唯独谢祈音懒懒摇头说不去了。
裴度自小就拿捏不住她,求助的眼神直往顾应淮脸上飘。偏偏他也不吃这套,面不改色地弯腰给她系扣子,回了句“听祈音的”就没下文了。
两人离了饭局后,在临湖公园逛了很久。
天气冷,谢祈音边走边哆嗦,一直往顾应淮身上蹭。他嘲她要多补补,索性展开风衣兜着她,和她贴在一起慢悠悠走。等谢祈音说肚子不撑了,又开车去给她买了念叨一晚上的绿豆糕,然后才回家。
暖气徐徐吹着,谢祈音思绪回笼,低叹了声,慢慢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准备工作一不留神就从白天做到了晚上。直到回了左岸景台,那通电话才迟迟到来。
晚上九点半,谢祈音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弹跳不止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划过接通。
她眨了眨眼,手掌按在心脏扑通跳的胸口,先出声打招呼:“老公。”
说完后谢祈音还下意识在嘴里回味了一遍。
这声“老公”情绪饱满有激情,听起来很不错。
遥远的多伦多,顾应淮听着这略带心虚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的“老公”,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沉声回:“祈音。”
她闻言眼睫微颤,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下也不说话了。
气氛逐渐冷滞,只余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种缄默更像是默契性的互博,就比谁先低头。
好半晌,谢祈音才听见顾应淮开口问:“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公司遇阻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
她挪开眼,微微启唇:“因为我能解决呀。”
他語調依旧平静,情绪却掀起了狂涛骇浪:“是,你能解决,所以你找了谢隅雾,找了顾时年,独独没想过我。”
谢祈音听着对面逐渐加快的語速,顿了秒,意识到顾应淮真的如她所想,渐渐入套了。
他压抑了这股情愫太久,只稍稍被刺激一下,就失控地抛弃掉了所谓的自制,宣泄出一星半点几近扭曲的欲望。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那边捏了捏山根,来了点脾气,语气透着倦意,直白地说:“祈音,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姐姐,但我想了一天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连顾时年都能成为你的選擇,而我不可以?”
“你喜欢他吗?还是说,你后悔了?祈音,我承认当时引诱你选择我的手段不算光彩,但是你明明已经選擇了我,为什么又后悔了?是我在婚姻里的表现不够让你满意吗?”
谢祈音听着顾应淮展露的心声,怔怔地看向车窗外,心底突然有些刺痛。
原来他是这样想自己的。
“你愿意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说,问題并不出现在这儿?”顾应淮神情微顿,太阳穴抽痛感愈烈,皱眉问,“音音,你明明跟我一遍遍说过,你在全世界里最喜欢我,你是骗我的吗?”
她眼眶微红,闻言立马否认:“不是,顾应淮,我没有在骗你。”
“那为什么会选择隐瞒我?是认为我不够可靠吗?音音,我已经接受了你需要重新认识我的事实,但你的注意力为什么不多分给我一点?你一定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考虑在内吗?你遇到问題的时候,为什么只记得向他们跑去?你小时候不会这样的。”
他眼皮窄薄,眉弓显露出几分凌厉,说话竟再也顾不上“克制”两字:“我们结婚了,上了床,有了孩子。我不应該成为你的靠山、你的首选,你分享一切的唯一对象吗?”
谢祈音深呼吸,立马抓住了这句话,打断了他:“那你呢?你为什么又不向我袒露一切?”
男人闻言倏然止声。
车内顶灯洒落在谢祈音的右侧,照亮她半边坚定的神情。
她仰靠在驾驶座,继续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芒果过敏?”
“…我不希望你失望。”
谢祈音鼻腔一酸,撇过头,声音依旧笃定:“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怪你不夠信任我?顾应淮,你有没有想过,任何感情都不可以永远让其中一方无条件妥协?就算你不认为那是妥协,那只是因为你现在足夠喜欢我,可时间长了呢,你也能忍受吗?”
她眼角“啪嗒”掉下一颗淚,有些委屈地控诉:“顾应淮,对我而言,你的完整比我的满足更珍贵呀。我想知道、想接受完完全全的你,除却高傲和永远妥协的那面,我也想知道你自私和任性的那一面。”
顿了秒,她吸了吸鼻子,平静下来,“虽然这个问题俗套又愚蠢,但是我想问,你愛我吗?”
他还没说出口,谢祈音立即扬高语調截下了这个答案,她语气颇冷,对那边说:“顾应淮,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问的不是喜欢,是愛。愛是个很正式的字眼,一旦说出来就覆水难收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什么才是健康的爱。”
电话那头毫无声息,她微微垂眼,逼着自己心狠,低声回:“就先这样吧,挂了,你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话。”
挂断电话后,谢祈音的眼淚水成串地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想哭。
谢祈音兀自难过了一会儿,正准备收拾东西下车,车窗就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两声,吓了她一跳,下意识抖了一下。
那对遛小柯基的情侣对视一眼,趴在窗户上,大声问:“你好,我们看你在哭,请问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谢祈音脸上挂着两行泪,闻言觉得自己有些丢脸,默默按下车窗,哽了几秒说不出话。
那小女孩刚刚隐约听到了一些话,以为谢祈音失恋了,叹了口气,正准备安慰她,就听见她开口问:“呜呜你爱你男朋友吗?”
这小女孩闻言一愣,看着面前哭得让人怜惜的大美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同理心来说,这会儿是不是不应该说爱啊?
但是,不说也有点违背良心了。
片刻后,她温柔一笑:“爱的。”
谢祈音扯过纸巾擦眼睛,又问:“那你男朋友呢,也爱你吗?”
这时在旁边装死的男生也开口说话了:“当然了。”
谢祈音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儿,特像一只等答案的天鹅宝宝,继续问:“他怎么爱你?”
怕女孩儿误解这个问题,她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判断出他爱你的呀?”
女孩心软,“冒昧”地揉了揉谢祈音的发顶,耐心解答:“他对我很好,比对他自己都好。我没那么好的时候他也能接受,不是只爱我光鲜亮丽的那一面。我说什么废话他都听,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把他自己交付给我。他会和我说秘密,会和我说不开心的事情,这些别人都不知道。”
谢祈音心想,果然,果然就是缺了这一部分。
她越想越悲戚,又开始掉眼泪了。她弯腰找出车上新买的小包,推门下车,往懵逼的女孩怀里一把塞去,语调漂浮不定,还有些破音:“呜呜,谢谢你回答我,送你,没用过的托特,祝你们。”
“百年,昊鹤。”
说完后,谢祈音头也不回,踩着过腿靴就往电梯方向走。
小情侣:“……”
怎么遛个狗还有这种好事。
第80章 第八十句对,我爱他
第八十句
回家后,谢祈音第一件事就是给卞清聆打電话询问建议。
她从冰箱里翻出阿姨白天做的水果碗,一边吃一边等那边接電话。
又过了大概二十秒,卞清聆终于接听了電话,嗓音透着浓浓的绝望:“喂,祈音。”
谢祈音有些茫然地“昂”了声,略带鼻音地问:“你怎么听起来比我还需要帮助?”
卞清聆闻言苦笑几声,鼠标在建模上拖了拖,无奈地回:“我可能上辈子放火害人了,所以这辈子从事建筑设计。对了,我记得你们家还有几个马上要毕业的弟弟妹妹来着,一定要跟他们说,千万别来学建筑。运气差点就是加班加班加班,运气好点毕业就直接失业了。”
她嚼了两下水果,一臉认真地说出杀伤力巨大的话:“他们不会的,家里还有那么多产业等着去繼承,估计也就是水水艺术或者学学金融了。况且有一两个这会儿还在国
外参加私人音乐会呢,都没怎么认真学习了。”
卞清聆一哽,许久,面无表情地回:“感覺我命更苦了。”
谢祈音捂额笑,关心地问:“你不是说準備辞职吗,怎么还没有离职?”
那边悠悠一叹,解释说:“江城那边至少要小半年我才敢走,而且年末有年终奖,我才不舍得现在就走。”
顿了秒,卞清聆投掷于工作上的注意力终于慢半拍地回到了谢祈音身上,发覺她的声音蕴着水汽,像是哭过一般,心稍稍悬起来了,出声问:“对了祈音,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嗯…”谢祈音边啃草莓边回,“就,就咨询一点小事。关于感情上的。”
卞清聆警覺了几分,下意识问:“顾应淮欺负你了?”
她垂眸回:“倒也不是,就是我们两的感情目前走到了一个很微妙的阶段。刚刚我跟他吵架了,旁观者清嘛,我想要你给我分析分析。”
卞清聆闻言放心了不少,关电脑躺回沙发上,叹了口气,“你忘了我单身多少年了吗?不如你先说着,我眯眼睡一覺。”
谢祈音面不改色地接茬:“听听,有件事儿我还没跟你说来着,顾应淮给你準備了十万的油卡做见面礼。”
卞清聆都要困厥过去了,刚准备闭上眼皮就听到了“十万”,一个激灵睁圆了眼,艰难地撑起来,笑眯眯地回:“北城悦隽风华著名情感咨询师卞清聆很高兴为您服务。”
泪水干透在谢祈音臉上,她笑意輕淡,把今天晚上那番对话简短地重述了一遍。
只是卞清聆听完后,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诡异的沉默。
谢祈音原本还算淡定,結果被这谜之沉默弄得越来越没底了,小心发问:“听听,你怎么不说话了?”
卞清聆那边整个人都被震住了,好半晌才语速很慢地感慨:“我只是觉得,你和他吵架的方式简直令我‘叹为观止’。我第一次见人吵架是边表白边吵,你们听着对方的话竟然也能生气??”
谢祈音慢半拍地反问:“有吗?”
卞清聆气笑了,直说:“有啊,哪儿没有?那边就一口一个为什么不把我作为首选,你呢,又一口一个完整更重要。你们这哪是不愛啊,是都愛得不自知了吧?我看你们確实是无可救药了,已经病入膏肓了!祈音,你跟我说实话,你糾結这些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完完全全愛上了顾应淮?”
她闻言沉默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问题。
愛吗?
她咬唇回想,脑海里闪过顾应淮端方矜冷的模样,心輕輕跳了一下。
不止,不止这些。
无论是在车库窥见的一星半点的轻狂,还是对她说“祈音渡我”的虔诚,亦或者挑唇替她揉腰的体贴,她都喜欢得要命。不仅喜欢,她还想完完全全占据,将其归入烙印着谢祈音三字的地盘,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谢祈音自小认为爱情很短暂,对此也时时感到消极与悲观,但细细想来,結婚以后,她竟没有一刻感到后悔过。自发现他芒果过敏以来所思考的所有,也不过是想要他可以放松下来,跟她走得更长久。
所以爱吗?
也许这就是爱吧。
谢祈音眼神逐渐清明,郑重地回:“对,我爱他。”
顿了秒,她又弱了点语气,扭捏地问:“听听,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矫情?”
卞清聆大笑,笑了一会儿后认真回:“有几个人碰上爱的时候不糊涂不矫情呢?”
谢祈音不好意思地低笑,繼续说:“那你觉得,我今天问他的那些话过分吗?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
“不会的,樱樱。”卞清聆立马安慰道,“我不仅不觉得过分,还觉得你很厉害,能这么敏锐地挑出问题。你能为你们的未来考虑,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是,我有必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提醒你一句,不要过分去糾结顾应淮捧给你的是否是正確的爱。你自己跟我说过的,你忘了吗,你们家顾总自己都没有接受过正确的爱。”
谢祈音的心倏然被敲了一下,抿唇平静下来。
那边还在继续说:“我觉得顾应淮是爱你的,不只是喜欢。只不过爱的含义在他眼里比较单薄,他以为爱就是把你放在第一位,所以你的退让永远比他的退让代价更大。顾应淮觉得爱就是要无限包容和付出,而你觉得真正的爱需要双方都做完整的自己。这都是没错的,他没有否定你的爱,只是观念有些许差异而已。”
谢祈音胸口泛酸,垂下了睫羽。
如果是爱,那这份爱实在是太过于炽热、笨拙,讓她好珍惜,好心疼。
卞清聆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地终于准备收尾了,“除却我跟你提的,我还是想说一句,虽然我完完全全站在你这边,也不觉得你矫情,但樱樱,你今天用的方式有那么一点点不好。你这一招将顾应淮排除在外,也真真切切地让他痛到了。你预判了他会生气,然后利用他的生气来证明你的观点。这可能会让问题复杂化,讓他更不明白到底怎么做才对。”
“哎,谢小音音,你也终究是沉沦进爱情的蜜缸里了!”
谢祈音还在思考卞清聆的这番话,缓缓抬眸,轻不可闻地哂笑,眼神挪至远处的客厅,随口问:“不是蜜罐吗,怎么现在又是蜜缸了?”
那边闻言一本正经地回:“以你们两口子的财力来看,还得是缸比较大气。”
话音一落,两人又是默契地埋头笑。
卞清聆见这边没事儿了,很干脆地跟谢祈音说了再见。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自己的油卡,念叨了两遍,让她别忘了过年前捎带回去。
谢祈音挂电话时水果碗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放碗回厨房时,在橱柜角落里看到了一张沾湿的便利贴。
她一脸奇怪地捡起来,才发现这是顾应淮出差前就留下的纸条,只是她一直没看见。
上面的字迹行如流水,苍劲有力。
「宝宝,营养剂已经给你配好了一个月的份额,记得按时吃;白姨不在的时候碗就放着泡好,等我回来处理,你尽量少弯腰。等我回家。」
谢祈音怔住了。
回想起今晚上顾应淮那努力压抑情绪的沉默,她倏地心软成了一片。
顾应淮会怎么回答她呢?
好想他-
多伦多,景译北美办公大楼之一。
顾应淮神情沉冷地陷入办公椅,四周宛如凝冰了般。季明宇进来送东西时整个人惊了一跳,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件事,挨个排除后才想起自家总裁因为夫人瞒着他而一夜没睡的事儿。
看这样子像是两口子吵架了。
季明宇瞬间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撞枪口了。
他谨慎地说了两句话,然后把文件放在桌面,正准备悄悄撤退时,就被喊住了。
顾应淮眼神黑漆漆的,没什么波澜,眉宇里却凝着一分不容忽视的烦闷。
季明宇略一低头,“顾总,您吩咐。”
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给我一根烟。”
季明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不过上回顾应淮给他的烟他私藏起来了,这会儿身上只有一盒不那么好的烟。他迅速抽出一根,认真敬烟。
火焰“啪嗒”一声燃起又消失,顾应淮慢条斯理地吸燃,偏头,吐出一缕白雾。
他姿态矜贵,整张脸隐在缭绕的烟雾中,轻轻启唇。
“我记得你之前有女朋友。”
季明宇闻言一愣,点
头回:“很早很早之前就黄了,得有不少年了。”
顾应淮掀了掀眼睑,淡声问:“你爱她吗?”
季明宇简直错愕无比,但还是认真说:“当时是爱的。”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哂,继续说:“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健康的爱?”
季明宇喉结微动,忽然觉得此刻比数年前五轮面试进景译还要紧张。
思索半天,他回:“在我看来,健康的爱是尊重、信任、平等、独立、真诚、包容、责任、滋养、沟通和自由。”
顾应淮耐心听完,抽着烟,懒懒往后靠,回:“你还挺懂。”
季明宇讪笑:“不敢,不敢。”
顾应淮头发被椅背压着,他眉眼尽是倦怠,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散漫地弯了一点脑袋的位置,“怎么分手的?”
季明宇神情纠结,然后如实回:“当年工作太忙了,没时间陪她。”
“……”
那时顾应淮在集团内部还没站稳脚跟,工作强度比如今还要大,更别说跟着到处跑的季明宇了。
顾应淮沉默一瞬,朝门口挥了下手,“你出去吧,安排好今晚起飞回国的机票,年末奖金不会少。”-
谢祈音这一觉不算安稳,做了各种各样的夢。
每一个夢里自己都是负心渣女,把顶着顾应淮脸的男主角骗得绝望落泪。
其中有两个梦最为印象深刻,第一个是她变成了合欢宗的圣女,挑中了顾应淮那个正道剑圣,两人在温泉水里酿酿跄跄,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后来她跑路,他性子大变,竟然直接堕了魔,满世界找她,找到后把她按在墙上疯狂做,做得她叫成了公鸭嗓。第二个梦场景眨眼变成了首尔街头,两人成了韩剧男女主,雨夜分手之时,他作为财阀疯狂地在电话里说“卡叽嘛(不要走)”。
“卡叽嘛——!!!”
随着一声嘶吼,谢祈音两腿一蹬就醒了过来。
她望着天花板懵逼了几分钟,然后忽然觉得有那么些不对。
比如,在这个合欢宗的梦里,以顾应淮的尿性,身份怎么也不可能是正派。他后面堕魔多半是蓄谋已久,只不过是假借了个名头来草她。
至于第二个,谢祈音忍俊不禁地弯了眉,心想多半是这段时间看多了韩剧。
她稍稍醒神,翻了个身,捞起手机看了眼,发现屏镇的工作人员给她发来了消息。
点开微信一看,那边歉疚无比地说,今年天气过冷,学校所以可能会提前放寒假,希望能把她剪彩的时间提前到后天。
谢祈音想起顾应淮可能还要几天才回来,思索片刻,对那边说:“没关系的,小孩子的身体更重要,我理解学校的安排。那我直接改签成明天早上的飞机,等落地后可以休息一晚,后天早上再上山。”
那边回消息也很快:“好的好的,非常感谢谢女士的理解与支持,我们后天早晨见(玫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