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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夜 即枫 32102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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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车内分明静得落针可闻,徐宜昭却已经惊愕到认为自己是产生了幻听,否则,她怎么会听到贺叔叔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

她尽量抚平情绪,抿了抿唇角,又继续说:“江颂跟我爸爸达成了交易,可能……”

贺今羡并没让她逃避,直接了当:“宜昭,你刚才听得很清楚。”

徐宜昭手指蜷紧。

她本来打算装傻,当没听见那句话,顺势把话题揭过去,但贺叔叔并不像以往那么体贴,他反而很直白地戳穿她的小心思。

沉默良久,徐宜昭才不得不面对:“贺叔叔,这不太好。”

她朝他望过来,“您是阿臻的养父,还是我从小就敬仰的长辈。”

她怎么能跟贺叔叔结婚呢?

这怎么可以?

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贺今羡却仍旧平静说:“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是你的丈夫。”

徐宜昭微张了张唇,半天都合不拢。

这跟平时在她面前,很体贴温和的贺叔叔完全不一样,他少见地露出了些许锋芒,或者说,是压迫感。

他神色语气还与平常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在她进入这个车子前,他是贺叔叔。

等她进入这个车子后,他是贺今羡。

“我……”徐宜昭心里已经搅得乌七八糟,她轻咬着唇瓣:“说实话,我觉得这很不可理喻,如果可以,贺叔叔能告诉我,您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吗?我们毕竟各方面都不合适,不仅是年龄和辈分,而关于这些,也是很严重的问题。”

贺今羡轻声叹:“我很清楚。”

他就是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才拖到现在才出手。

从前不是没想过,维持现状就好。

他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最多等她跟贺臻结婚后,他尽量少回家不看见他们夫妻就好,但一次次一桩桩,发生了许多事,让他实在不放心把徐宜昭交给旁人。

小姑娘还是养在自己身边更安心。

徐宜昭根本没心思去揣摩贺今羡的想法,从他提出结婚的请求开始,她就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不是疯了怎么会想要跟她结婚?

这种事,他疯了可以,但她还是要保持清醒才行:“贺叔叔,您很厉害,您是司衍他们从小最敬仰的小舅舅,还是我和阿臻都很喜欢尊重的长辈,您事业有成,还正值壮年,您很完美,完美到也不知有多少女孩会想嫁给您,您有比我更多更多也更好的选择。”

他想结婚,想娶她,是最糟糕的决定才对。

她想,或许是因为贺臻的突然离世,加上她目前又出现了这样的危机,贺叔叔可能是可怜她,想要照顾她,帮她解决问题,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么,她只能说醒他。

贺今羡背脊懒散地往后靠,黑眸还钉在她脸上:“宜昭,你说了很多话,虽然夸奖我的也不少,倒也没有让我觉得很动听。”

他似笑非笑:“现在也听听我说话,行吗?”

徐宜昭顿住:“嗯……”

“我和江颂,你更好感谁?”

“您。”

“我和江颂,谁私生活更干净?”

“您。”她很清楚,贺今羡身边从没有任何污遭的桃色绯闻。

“我和江颂,谁更有能力保护你不受伤。”

“……您。”

“我和江颂,谁性子更好?”

“您。”

“那么,”贺今羡掀眸,问这个问题时语调很慢:“我和江颂,谁长得更好看?”

徐宜昭神色稍怔,在他直勾勾的注目下,像被蛊住了,有些呆滞地吐出一个字:“……您。”

贺今羡淡笑:“跟江颂比起来,我各方面在你心里都是完胜。那么,你是在嫌弃,我比江颂年纪大?”

“我和江颂的年龄,你更满意谁?”

徐宜昭沉默片刻,她总觉得这些问题很奇怪,小声抗议:“贺叔叔,不是这样比较的。”

“我是在向你推销我自己。”贺今羡看向徐宜昭错愕的神色,慢声说:“你没回答上个提问,那就是在嫌弃我年纪大了?宜昭,很遗憾,我是大你十二岁不错,我也没办法让自己回到二十二岁,关于年纪差距这点,是我无论使用什么办法也无法扭转的距离。”

徐宜昭从没跟贺今羡进行过这样诡异的谈话,她心里默默叹了叹:“我也不是嫌弃您年纪……”

在她看来,三十四岁并不算老,十二岁的年龄差距,也没有到她难以接受的地步。

只是这一切都很不合适。

她曾是他养子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那桩意外,恐怕她现在都已经改口喊他爸爸了……

贺今羡目光微缩:“因为贺臻?”

对。

对。

对。

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在于此。

徐宜昭鼓足勇气说:“贺叔叔,我很感激您愿意帮我解决当下的难题,但您真的不必做出这样的牺牲。”

“牺牲?”贺今羡漫不经心转了转左手食指的戒指:“宜昭,你是这样想的吗?”

很可惜,他没那么伟大。他想娶她,纯粹只是他自己的私心,是他自己的卑劣。

甚至若不是出现了那桩意外,他已经采取别的手段得到了她。

但小姑娘在心里把他想得实在过于完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似的,好像要把他供奉起来一样。

他倒是有点儿不忍心戳穿她美好的幻想。

不过,目前为了能达成所愿,他也不介意披上她想象中完美男人的皮囊。

贺今羡语气平静说:“你爸爸过于天真了,真以为你只要嫁给江颂,徐家目前的难关就能顺利渡过了?江家是商人,商人最是看重利益,江颂除了想要你,或许还想一并吞没徐家。到时,不只是你,以至于你全家都会任由江家拿捏。”

“你的爷爷对我父亲有恩,在你还没出生时,徐叔叔他跟贺家来往频繁,我也跟你爷爷相熟,所以我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徐家这样败落下去。”

“其中的原因,你可懂得?你不能嫁给江颂。但只要你一天不结婚,以江颂的手段,是不可能放弃你。甚至,即使你随便找了个合适的男人结婚,你觉得他做不出强夺你的行为?”

贺今羡:“宜昭,你自己好好想想。”

徐宜昭脸色煞白,无助地喃喃:“我……我没想过这些。”

就像贺今羡说的那样。如果江家真的还想彻底吞并了徐家,那她跟江颂结婚,将来只会彻底沦为江颂的笼中鸟。而她要是为了躲避江颂,而选择了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对方没能力护住她的话,她还是逃不开江颂的掌控。

她的身边,最好的选择只有贺今羡。

为徐家也好,为了自己也好,贺今羡确实是她的不二选择。

贺今羡声音沉闷,笑了笑:“跟我结婚就那么糟糕吗?竟是能让你在我和江颂这种人之间,都很难做出抉择。”

徐宜昭神魂归位,紧张地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她每当遇到很难决定的难题时都会很纠结,更何况是婚姻大事,她总是要顾虑很多。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想,只有跟贺今羡结婚,的确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想了有多久,贺今羡便耐心等了多久,此时窗外的雪还在飘,道路两边的树木裹了层银霜,远远瞧去像结了晶莹的果子。

不知过了多久,徐宜昭听到自己生硬又谨慎地提出请求:“如果结婚,可以先暂时不要公布出来吗?”

她害怕有人知道。

贺今羡可以理解她的担忧,“当然,全听你的。”

话音才落,车子却忽然掉头,往徐家的方向行驶。

徐宜昭才从徐家跑出来,现在根本不想回去:“贺叔叔,你是要送我回家?”

贺今羡提唇笑:“才早上十点,时间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他视线看向寒意蒙蒙的前方:“我的东西准备齐全了,现在,送你回家取重要证件。”-

回到徐家时,江颂已经不在了。

徐欣染正在楼下煮奶茶,听到动静回头,见徐宜昭这幅蔫不唧的模样,心里只想笑:“昭昭,你还真是抢手啊,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盼着贺臻死了得到你呢。照我说,那江少人是花心了点儿,但对你还是很上心的,这几天他每天都有送花来找你,你就半点儿都没感动吗?”

徐宜昭换下拖鞋进屋,声音轻软:“看来你感动了,那不如你嫁给他吧。”

徐欣染耸了耸肩:“但是人也看不上我啊,无论是贺臻还是江颂,他们要的都只是你。”

自从徐欣染摊牌自己喜欢贺臻很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伪装什么好姐姐了,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说话方式都是这样夹枪带棍的。

徐欣染是纯心让她不好过,她会故意时不时在她面前提贺臻的名字。

明知道江颂是使用了恶心人的手段,才逼得她爸爸不得不妥协,可在徐欣染看来,徐宜昭就是背叛了贺臻。

见徐宜昭没回嘴,徐欣染更欢了,低头倒奶茶笑:“怎么,是想清楚了吗?其实江颂也没那么差,再说了,贺臻死了都有三个多月,你们之前也根本没有交往过,只是口头有个婚约而已,严格算起来,你也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她这话听起来是开解徐宜昭,其想达成的目的,徐宜昭怎么会听不懂?

徐宜昭朝楼上走,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我从没有对不起他,但是,你对不起我。”

随话音落地,徐宜昭的身影也消失在转角。

徐欣染手中的那罐奶茶,满到从杯子里溢了出来,一大半都流到了桌上,她回神后,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水渍,垂眸,遮住通红的眼。

回到卧室,徐宜昭翻到了自己锁起来的证件。

从贺今羡的车上下来后,她也冷静了很多,现在回想,刚才在车上那样匆忙答应了贺叔叔,是不是她太鲁莽了点儿?

她当时只想尽快甩开江颂,也不想徐家就这样被江氏吞并。

贺叔叔给的条件实在太诱惑他了。

但同时,他本身的存在,才是让她最为矛盾。

她现在还不知道,贺今羡要跟她结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尽管他已经做出了解释,但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是什么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

坐在床上望着手里的证件,她思绪也不断跟着飘散。

直到手机的震动嗡响将她拉了回来。

——贺叔叔。

她心一跳,经过不久前的谈话,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十分镇定地面对贺叔叔。犹豫很久,在这通电话将要挂断之时,她还是按下接听。

“喂……”

贺今羡的声音在电话里也很温和:“我在外面等你,等你想通为止。”

他会读心术么?怎么知道她其实还在犹豫。

可是她毕竟已经在车里答应了他,现在再反悔也不合适。

但,似乎从贺叔叔提出要跟她结婚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已经并非之前那般纯粹了。

“我……”徐宜昭顿了顿,“马上下来。”

雪还没停。

徐奶奶正在楼下看电视节目,眼角余光瞥见徐宜昭穿好外出的大衣下楼,问:“昭昭,这都快中午了,外面还在下雪,你是要去哪儿?”

徐宜昭有些做贼心虚,声线不自然:“奶奶,我想起有点儿事要去办,办完就会回来的。”

她在玄关换好拖鞋,就匆匆出门。

刚从厨房出来的徐欣染听到这句话,细眉紧皱,手里端着热奶茶走到落地窗前,意味深长望着门外徐宜昭匆匆忙离开的背影。

那辆迈巴赫并没停在徐家门口,往前走,隔了点儿距离。

徐宜昭便朝那方向过去。

迈巴赫缓慢倒退靠近,车门打开,邀请她入座。

她紧了紧口袋里的证件,没料一阵寒风灌了过来,咳嗽了几声,进入车内。

车内的暖气让她好受了不少,她呼吸有点重,缓了好久。

等她逐渐平稳了呼吸,才察觉到自己肩头有轻微的触感,徐宜昭侧眸望去。

贺今羡很自如地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花,轻柔笑了笑:“都说了我会等你,不用这么急。”

徐宜昭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看穿她的尴尬窘迫,贺今羡也没再做出什么不合事宜的举动,低声问她:“东西带出来了?”

“嗯……”

贺今羡不动声色放松。

他转身从后座取了一份协议递给她,“婚前协议,你细细看一遍。”

徐宜昭伸手接过,她其实想说,也没必要弄这个协议,她还是很信任贺叔叔的为人,但他都准备好了,她便只好配合。

协议内容详细写清楚了,跟她结婚后,他会帮忙承担欠下江氏的那笔债务。

除此之外,他只给了一年时间隐婚。

再之后便是,他名下的所有房产、车辆、股票、股份以至于所有财产都与她全部共有。

只有唯一一个要求,不可以离婚。

徐宜昭张了张唇:“贺叔叔,这上面的条件都是您自己定下的吗?”

贺今羡:“婚姻大事我不会乱来,如果你看清楚了,现在可以签字。宜昭,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这上面的条件,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是这样没错……可是要求不能离婚,这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范围。

她似乎有点接受不了这点。

贺今羡从容地问她:“跟阿臻结婚,你也想过要离婚吗?”

他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徐宜昭也没多想,她还在垂眸看协议里的内容,便自如应答:“当然没有啦。”

话音砸落后,空中似乎叮了一声。

她慢半拍地,低垂的眼睫也跟着凝滞了几瞬,半晌才僵硬地侧眸望过去,贺今羡似笑非笑的模样,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那眼神,莫名把她看得心都慌了。

是啊。

她跟贺臻结婚就从没想过离婚,但因为利益条件跟贺叔叔隐婚,利用他的能力达成她的要求,却是奔着离婚的想法去,是很不合适了。

她被他那眼神唬得,顿时都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儿坏。

“我,我签。”她没出息地快速认错。

……将签好的协议双手递还给了贺今羡。

车子很快出发,前往民政局。

这一上午发生的事都过于魔幻,但徐宜昭也没时间理清这些乱糟糟的思绪,以至于她现在也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贺今羡早上意外见到她时,会随身准备好这份跟她的婚前协议。

顺利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贺今羡送她回家的途中,给了她一把钥匙:“我在东郊的居所,你今晚就搬过来。”

徐宜昭愣住:“这么突然么……”

贺今羡淡笑:“我以为你已经做好跟我同居的心理准备了。”

她怎么可能做好……

但口袋里的那个红本本还滚烫着,她心跳紊乱地紧抿唇角,本就冷白的小脸儿这会儿更白。

而以往很体贴的贺叔叔,似乎根本没看到她的窘状。

僵持不下。

她慢吞吞接过那枚钥匙,声音低弱:“那我,晚上就过去。”-

中午,徐家正在吃午饭,徐宜昭回来的正是时候,但她根本没心思吃饭,徐元振偏偏喊住她:“洗手过来吃饭。”

徐宜昭落坐饭桌。

总归喊她过来不过就是为了她跟江颂的婚事,这几天几乎都是这样,徐元振这人真的很好拿捏,能从谁那获益,他就靠拢谁,现在江家也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当然不想就这样放过。

“昭昭,你跟江颂结婚的事,想好了吗?”

徐宜昭慢条斯理吃饭,“没有。”

徐元振也不意外,继续吃饭:“好好考虑考虑,这段时间你跟江颂私下好好处一处,也许他并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坏。”

徐宜昭不语。

这个女儿每次反抗他时,态度都冷冷的把他当空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在贺家待久了,被贺家人宠得无法无天了。

徐元振气得胸口又是一疼。

算了算了。

吃过饭,徐宜昭才主动去书房找了徐元振。

徐元振对于女儿的主动感到惊喜:“昭昭,你是想通了?”

徐宜昭点头:“对。”

徐元振开朗大笑:“我就说嘛,江家的确是很好的选择,江颂也一表人才,小姑娘跟他相处几天,对他心动也在所难免。既然这样的话,爸爸明天就去找江老爷子,谈谈你们的婚……”

徐宜昭打断他的话:“爸爸,我晚上就要搬出去住了。”

徐元振皱眉,不赞同说:“跟江颂同居?虽然……爸爸还是反对你们同居,未婚同居吃亏的可是女生,爸爸不同意!”

徐宜昭忽然觉得很痛快,能打破她爸的美好幻想,太痛快了:“不是的,我刚结了婚。”

徐元振楞了两秒,猛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徐宜昭说:“爸,我结婚了。真不好意思,您的算盘打错了。”

“啪”地一声,徐元振用力拍响桌案,吓得徐宜昭小心脏一跳,他气愤问:“跟谁?”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您。”

徐元振气极反笑,站在书桌后来回踱步:“徐宜昭,你反了天了啊,翅膀硬了,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自己父亲说一声。”

徐宜昭垂睫:“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如她所想,徐元振果然大怒。

毕竟他就指望着她嫁给江颂,然后为徐家谋利,现在计划被意外打破,现在怕是气得大脑都发懵。

徐宜昭忽然有一点儿大仇得报的爽感。

她回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再跟自己的奶奶告别,说自己要暂时搬出去住,也告诉徐奶奶自己结婚的事。

徐奶奶问对方是谁。

她也没说,徐奶奶便没追问了,“昭昭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夜幕降临,雪也停了。

徐宜昭夜里拖着行李箱走出徐家。

她本想自己打车过去,走出徐家才不远,便有一辆黑色奥迪缓缓朝这儿驶来,随后,司机亲自下车迎接,恭敬喊她:“贺太太。”

贺太太?

徐宜昭半懵半醒,她一时没适应这个身份的转变,“接我的?”

那司机微笑回答:“是的,我等您很久了,贺先生说只要等您出来,就接您上车。”

稀里糊涂上了车,车内并没贺今羡。

那司机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很贴心地解释清楚:“贺先生中午回了公司,他下午有分不开身的工作,就吩咐我亲自送贺太太回你们的居所。”

“……”徐宜昭:“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机微笑。

一路平稳行驶,最终抵达贺今羡在东郊的居所,名为颐岭别苑。

从进入这个区域位置,车子还一直朝里开了十几分钟,才抵达真正的住宅处。

下车后,徐宜昭站在别墅前打量了一圈。

这里虽比不上贺宅的占地面积那样广,装修也不如贺家那般恢宏壮观,但也实实在在是一处富贵地儿,处处彰显着贺今羡不凡的身份。

更像是他给自己置办的世外桃源。

司机提着徐宜昭的行李箱在前面领路,徐宜昭跟在后面走。

她忽然在想,贺叔叔给她的钥匙是什么?很显然,那并不是大门的钥匙。

门打开,玄关便有中年女管家在等候。

“贺太太,这位是刘管家,您叫她刘姐就好。”司机领着徐宜昭进屋介绍了管家后,便离开了。

刘姐也很训练有素:“太太,您先进屋。”

徐宜昭:“喔,好……”

刘姐将她的行李箱递给旁的佣人,再一一给徐宜昭介绍别墅内的环境,但这屋子实在太大,一时没办法逛完,她只把几个日常需要出入的场所介绍到位:“现在入夜了,后院的景致,太太白天可以与先生共赏。”

这话越听越肉麻,徐宜昭浑身不适:“我先回自己的卧室行吗?”

刘姐问:“现在已经八点了,需要准备晚饭吗?”

“不用了,我在家里吃了过来的。”

刘姐想说,贺先生还没回……

但贺太太似乎对自己先生并不关心,她没法再多问:“好的。”

徐宜昭的卧室在二楼的最里间,刘姐将她领了来,便很知趣离开了。

这就是贺今羡在外面的居所吗?她知道贺叔叔名下有很多房产,但还不知道,原来他在外面已经有了一个家。

瞧这些管家和佣人,显然不是临时才准备的。

但她记得在贺家的时候,贺叔叔除了出差之外几乎是日日归家,他没在外面留宿过。

那他准备一个这样的房子是为什么呢?

徐宜昭没再多花心思在贺今羡身上,因为她已经被这间卧室的装潢吸引了注意。

整间卧室呈鹅黄调,床铺也是少女款,屋内所有的摆设都很温馨,根本不像是男人的房间,她便先入为主认为这是贺今羡特地单独给她准备的。

还好贺叔叔没打算跟她同房。

不然她的小心脏是真的承受不起……

将行李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放好,徐宜昭去浴室洗了把脸。

忙完洗漱,已经九点了。

贺今羡还没回。

她坐在床边在迟疑,该不该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因为在她印象中,贺叔叔平时工作很是繁忙,夜里几乎都是十点之后才回来,她要是打了这通电话,未免显得有点在催他回家的意思,也很不合适。

再说她也困了。

她的作息很是规范,九点多就是她入睡的时间,躺在床上想事情,她很容易困,徐宜昭就这样拥着毛茸茸的被子不知不觉入睡。

窗外还在刮着寒风。

鼻尖有丝瘙痒,徐宜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温暖的被子里。

在陌生的环境里,她睡得不是太熟,翻了个身,隐约间嗅到不是太陌生的乌木沉香味。

她眼睫一颤,猛然惊醒,瞳孔里忽地撞见一双幽深无底的眸。

她下意识紧紧捏住被子,呼吸也被提了起来。

几乎是花费了好几秒钟,徐宜昭才反应过来她目前的状况,她喃喃喊了声:“贺叔叔……”

贺今羡侧躺在她身旁,慢声问:“叫我什么?”

徐宜昭面露迷茫,不叫贺叔叔,难道要直接叫他名字么?那也太没礼貌了。

她心里在想这事儿。

贺今羡淡淡看她笑:“随你叫什么都好,叔叔就不必了。”

“我还没有跟侄女躺在一张床上的癖好。”

“……”

徐宜昭大为震惊,刚醒来还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一张床?她望过去。

见贺今羡的确是躺在她的床上,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外面脱得只剩一件整洁的白衬衫,与她的距离,不过半臂。

她脸上尽量维持镇定,但身体也在不动声色往外面挪。

自以为保持距离很成功,实则在贺今羡看来,她的所有举动,都是无用功。

贺今羡身上的乌木沉香缠了上来,薄唇微微翘起:“昭昭,为我脱衣吧。”

第13章 第13章

“啊……”徐宜昭瞌睡全部散尽,顿了半晌,难以置信地卡出一个音节。

许是她的反应过于惊悚,贺今羡起初逗弄她的意图,也逐渐认真起来。

他本不想急躁。

既然已经结了婚,那就是他的人了,接下来的日子很长,他有得是时间让小姑娘把对他的那些什么尊敬、供奉起来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毕竟,他可是她的丈夫。

在心里把他供起来,可是很糟糕的事。

“您可以自己脱……”徐宜昭垂眸,故作镇定:“浴室就在那后边,您请便。”

贺今羡笑了,倒也不是真让她帮忙脱衣。

先给她个预警,好让她一点点适应他们这段关系的转变。

他起身落地。

徐宜昭放松的同时,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他还穿着那件白衬衫,背影落下光晕,肩宽腰窄的身形,挺括的身高,堪比模特的身材比例。

她从没在这样夜晚的时候,跟贺叔叔独处在一个卧室里……

浴室门关上,没多久传来了水声。

徐宜昭拥着软被,心里在乱七八糟想事情。

贺叔叔没明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做了出来,他选择在这个卧室里洗漱,那想必一会儿是要跟她睡在一起。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加上她紧绷的心弦,强烈的纠结下,竟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等再睁眼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早。

好在床上并没有贺今羡。

但徐宜昭没开心多久,便感觉床铺的另一边有躺过人的温热。

所以,昨晚贺今羡是跟她一起睡的……

他根本就没有跟她分房。

徐宜昭洗漱后下楼。

一楼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踩着台阶一路往下,便看到坐在餐厅里的贺今羡。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维持优雅的坐姿,声线很轻:“早上好。”

“早,贺……”语气一顿,徐宜昭生硬停住接下来的称呼,转弯,朝距离贺今羡对面的座位落坐。

贺今羡淡笑:“我一会儿要出门,中午会回来陪你吃午饭,晚上尽量会早归。”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徐宜昭咬了一口油条,脸颊鼓囊囊的:“您那么忙,就不用经常回来啦,反正……”

她眼角余光扫到贺今羡直勾勾望着她,眼神带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莫名心虚:“不是,这是您的家,您想什么时候回都行。”

是她僭越了。

贺今羡唇角轻提,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昭昭忘性这么大?”

“什么?”

他的视线将她掌握住:“那个红本子可还是热乎的,还是要我再提醒你,我是你什么人?”

徐宜昭莫名觉得自己被搅进他深渊的眸里,恍了一瞬,匆忙咽了咽口水,又一下被嘴里的食物卡住喉咙,猛地咳嗽几声。

她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塌软。

有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递来一杯果汁,她仓皇接过,逃命似的,用力灌了进去。

等她缓了过来。

贺今羡才再度进行刚才的话题:“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分离我们夫妻关系的话。”

还有,他擦拭唇瓣,站起身靠近,弯腰摸了摸徐宜昭的脑袋。

“昭昭,‘您’也不必了,我不想今后我们睡在一起了,还要从你的嘴里听到这种类似对长辈的尊敬称呼。”

娶的小妻子过于讲礼貌,也是头疼。

他笑了笑,当没看见徐宜昭愈发惊恐的神色,“我出门了,白天你在家里做什么都行,有什么需求找刘姐,或者,给我打电话。”

徐宜昭捧着果汁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

贺今羡已经离开了,但空气中还隐隐还飘散着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味,也让她有种被寒意缠绕的阴森感,这个认知,让徐宜昭吓到打了个激灵。

这一切,似乎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跟贺叔叔结婚,可以摆脱她目前的危机,而贺叔叔也是一直把她当晚辈对待。

但似乎,并不是如此。

昨晚躺在一张床上,算是给她小小的预警?-

知道贺今羡隐婚的人只有张言铭和陈律师,当然,从贺先生要他请陈律师拟那份婚前协议时,张言铭那正得像钢筋一样的三观就已经崩塌过一次。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贺先生不让贺少爷回国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那,的确是不能回国了。

“……”

张言铭露出专业表情,敲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的男人身着笔挺西装,神色淡雅,右手执了只钢笔,正在唰唰飞快地落笔。

张言铭将刚收起来的各部门的汇报总结放在桌前,看了眼墙壁的挂钟,说:“贺先生,您中午十二点跟原利集团的许总有个酒局要出席。”

虽然贺先生已经好几年滴酒不沾了。

但商界大佬们谈合作,总是逃不开酒。也就是到了贺先生这样的地位,才可以避免那些酒桌文化,他不乐意,就没人会强迫他喝酒。

贺今羡眼皮也没抬:“不是很重要的酒局,就推了吧。”

张言铭回道:“是关于项目投资案,许总跟咱们的合作意向还是很诚恳的,他昨天特地从海城飞来,就为了跟你的这场酒局。”

贺今羡嗯了声:“司衍呢?让他去。”

“司总监总恐怕……”

司衍是他们集团新上任的项目总监,多数情况下贺先生谈生意都会带上自己这个外甥,但真正的决策权,司总监还是够不太上。

贺今羡放下手中的活,掀起眸,淡笑:“我这才新婚,蜜月也免了就来工作,你倒是很贴心给我把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啊?”

他是笑着,但那笑意让张言铭觉得毛骨悚然。

张言铭立刻滑跪:“贺先生,我这边马上安排司总监出席中午的酒局。”

张言铭退出办公室。

处理完手中的工作,贺今羡背脊往后懒散一靠,闭着眼揉了揉眉骨。

缓和后,他抽出屉子里的ipad,屏幕出现的画面,徐宜昭穿了身外出的服装。

似乎并没有在自己家那般松弛。

或许也没有意识到,这儿已经是她的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疲惫了,双手握拳揉了揉眼睛。

没多久,就有佣人端了一叠切好的水果,她温温柔柔地说就放在茶几上,却也没吃一口。

似是无聊了。

她起身往外面走,站在落地窗前吹了会儿风,又被冷到,没出息地返回屋里。

在楼下溜达了几圈,又回到二楼的卧室。

贺今羡若有所思地拨了通电话:“刘姐,把我提前准备好的那些东西送到太太卧室里。”

刘姐应是。

贺今羡掐断电话,目光还看着屏幕里的女孩。

她站在窗前捧着脸颊发呆。

没几分钟,卧室门被敲响,徐宜昭被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去开门,没一会,她笑容满面抱着一盒子东西进来,坐在书桌前。

也不知道刘姐怎么就那么聪明,怎么知道她喜欢玩羊毛毡。但因为临时搬到颐岭别苑,她的那些羊毛毡工具都没带过来,导致她都无聊到不知做什么好。

徐宜昭窝在温暖的卧室里,戳了一上午羊毛毡,手都酸了。

到中午十二点,刘姐又上楼来敲门:“太太,先生回了。”

徐宜昭忽地有点怂,她不敢面对贺今羡,于是选择逃避:“我有点儿不舒服,中午就不吃了,你帮我跟先生说一声就好。”

刘姐也很听话应是。

贺今羡刚到家,去洗了手过来,抬眸朝楼梯那望去,却没看见人:“太太还没下楼?”

刘姐说:“太太她说自己有点不舒服,中午不想吃。”

贺今羡神色未变:“去请罗医生过来。”

半个小时后罗医生赶到。

徐宜昭已经躺在床上装睡了,她感觉自己脸颊有轻微瘙痒,觉得不对劲,以为是虫子爬上来,吓得睁开眼。

不料,贺今羡正弯腰望着她,淡笑:“醒了?”

徐宜昭:“……”

贺今羡将她扶起坐在床头,温声询问:“身体不舒服?我请了罗医生给你检查身体。”

徐宜昭心虚地小声说:“不是什么大病,老毛病了,睡一觉就能好,就不麻烦了吧……”

贺今羡坐她身侧,握着她手腕,轻微一使劲,就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不舒服是大事,自己的身体不能不当一回事,听话。”

“医生也来了。”

徐宜昭呼吸一抖,也顾不得抽回手了,她顺前方望去,面前站了位中年女医生,对方正微笑看她:“贺太太,我这就为您做一个全身检查。”

徐宜昭:“那个……”

她另一只手揪着被角,尽量忽略身旁誻膤團對獨鎵男人温和的压迫感,声音更小了:“我睡一觉就好很多,不用检查了。”

罗医生看向贺今羡。

后者吩咐:“按照我说的。”

声音很轻,却很冷。

莫名让人觉得好像覆了层寒霜。

罗医生自然知道是听谁的话。

做检查前,贺今羡很绅士地出去等,在罗医生的医疗设备下,徐宜昭莫名其妙来了个全身检查。

许久之后,罗医生脱下手套微笑:“贺太太要好好休息,饭点也要准时吃饭,才能养个健康的好身体哦。”

徐宜昭从小就害怕医生,顿时乖得跟小狗似的,耳朵都要垂下来了:“我会的……”

罗医生:“那我先出去了。”

“嗯……医生慢走。”

等罗医生出了房门,徐宜昭立刻掀起被子跟出去。

她全身都贴在门板处,悄悄听外面的谈话。

按照她从小住院的经验,医生一般不会对病人把话说全,出去基本还要跟病人家属再详细说清楚情况。

罗医生:“贺太太身子太过柔弱,还是要加强锻炼这方面,其余的倒没有明显大问题,怀孕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至于贺今羡回的什么,徐宜昭什么都听不进去。

因为当她听到怀孕二字的时候,脑子都嗡嗡的响,一团糟。

“……”

她感到浑身发冷,贺叔叔为什么要医生检查她的身体?刚结婚一天,他就在想怀孕的事了?怎么这样……

她僵硬站在原地,直到门把手扭动。

房门打开。

门口的贺今羡垂眸睨她:“还吃午饭吗?昭昭。”

徐宜昭嘴唇蠕了蠕:“吃……”

才结婚不过一天,她的世界观就要开始重新塑造,眼前这一切都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午饭厨房特地煲了徐宜昭最喜欢的板栗炖鸡汤,她吃了一口炖到软糯的板栗,忽然开口:“您不需要回家住吗?”

贺今羡不语。

徐宜昭也没多想,低头喝了口鲜甜的鸡汤,但等了好几分钟还没得到回答,她才觉得奇怪,抬起头看过去,再次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您不需要回家住吗?贺爷爷贺奶奶可能会问起来您不回家的事。”

贺今羡仍旧不语,吃饭的动作很是优雅得体。

连着两次他都不给回答,徐宜昭窘迫到脸都红了,她捏紧了筷子,小声试探问:“贺叔叔,您是不想跟我说话?”

贺今羡笑了声,语气却冷了些:“你是在跟谁说话,昭昭。”

“在你不把称呼和”您”这个尊称改过来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停止交流。”

徐宜昭脸上微热,窘迫更甚。

不让叫贺叔叔,那她应该叫什么?老公她是绝对叫不出口,她会做噩梦的。

但在这样明显的警示下,徐宜昭只好认栽:“贺叔叔,还是贺今羡,你最能接受哪个?”

徐宜昭很礼貌地询问他的意见。

贺今羡侧过脸来,笑意温柔:“真好听。”

“什么?”

“这样就对了,贺今羡。”

他伸手摸徐宜昭的脑袋:“昭昭还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应该也有点明白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早就不是什么贺叔叔。”

眼睁睁看着她脸庞又红了几个度,似大受震惊的模样,他却还是轻描淡写地笑:“下次再敢犯,我会惩罚你。”

“至于不回家的事,你不用担心。”

丢下这句话,贺今羡起身离开了餐桌。

徐宜昭脸上热度褪去,鼓着脸庞的样子像只待宰的羔羊-

临过年前又下起了大雪。

徐宜昭已经有阵子没出门了,因她上次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请了罗医生来给她看病之后,贺今羡就特地吩咐了刘姐要紧着她身体。

她现在养起身体来,比当初在贺家还要娇贵,除此之外,贺今羡甚至还要刘姐每天监督她运动。

今儿刘姐带回来一大盒中药,约莫是一个月的分量。

徐宜昭下楼的时候看到刘姐在吩咐佣人把中药储存好,她边喝着温水,边问:“这药都是哪儿来的。”

刘姐回答:“刚从贺家取来的,听先生说,这是太太从前在贺家用惯的一种中药。”

是贺家的那位老中医开来给徐宜昭调理身体的,约莫隔一个月就要喝一次。

她之前回徐家住的那几个月,贺家也会按时给她送药过来。

徐宜昭随口问:“先生让取来的吗?”

刘姐:“没错,先生中午回了趟贺家,特地吩咐的事儿。”

他今儿还回了趟贺家啊。

自从他们结婚后,都大半个月了,贺今羡都跟她在颐岭别苑居住。

这大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起初徐宜昭很不习惯跟贺今羡这样独居,但他似乎也真的不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除了刚结婚那天,在称呼和尊称上面他格外严厉之外,大多时候他对她的举动,也跟当初在贺家没什么分别,还是很温和体贴的。

刘姐唠起家常说:“太太,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是啊,就要过年了,徐宜昭关心问:“过年你们也会放假吗?”

刘姐点头:“会放的,先生对雇佣的人从不严苛,任何法定节假日都会给我们休息。”

说起这事儿,徐宜昭也有点好奇了:“你们在这儿工作多久了啊?”

刘姐说:“有将近四年了。”

四年?徐宜昭露出疑惑。

刘姐见状连忙说:“不过太太您放心,先生这几年几乎都没怎么来过颐岭别苑,他是跟您结婚后,才和您正式在这儿入住的。”

徐宜昭慢半拍反应过来刘姐是在她面前维护贺今羡的名声,担心她会以为那几年贺今羡有在颐岭别苑养女人。

她对贺叔叔也没什么男女之情,更没旁的想法,她住在贺家有十年,就没听说贺叔叔跟任何女性有什么绯闻,她觉得很奇怪的。

外面什么传言都有,各式各样,说他被女人甩过才封心锁爱,说他太心狠手辣老天才绝了他的后,还说他金屋藏娇,后院一直有养女人泄欲。

这种流言传多了,外界对贺今羡的感情也更为好奇,但像他这样的商界大佬,也没人敢插手他的后院。

徐宜昭在想,如果贺叔叔在外面这样的别苑里养过女人,其实也不奇怪。

刘姐的解释,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一回事。

到中午饭点,有佣人去热了中药,期间正好贺今羡也回到了颐岭别苑。

吃饭时,他主动提起过年的事儿,问起她愿不愿意过年回徐家。

徐宜昭说:“回吧。”

她不回徐家还能去哪儿呢。

贺今羡:“等那天我送你出发。”

徐宜昭心都提了起来。

他看也没看她,却什么都知道似的:“放心,不会让别人看到我,我送你回去就走。”

他是个很有诚信的商人,自然会遵守约定。

徐宜昭才顿松一口气。

等除夕那天,贺今羡亲自开车送徐宜昭回到徐家,车子在转角处才停下。

下车,贺今羡从后备箱提出她的小型行李箱,看着站在跟前的女孩儿。

白天才下了雪,她很怕冷,穿得跟小汤圆似的。

全身白白软软,可爱娇嫩,让人想拥在怀里。

他笑了笑,弯腰,轻轻按住她的脑袋:“小汤圆,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等年过完,我会来接你回我们的家。”

“等我。”

徐宜昭心里默默一叹:“嗯……”

等会,她小声不开心地嘀咕:“谁是小汤圆了?”

贺今羡拍着她脑袋,不言而喻。

徐宜昭摆了摆头,害怕四周有人路过看见他们,连忙躲开。

她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贺今羡一眼,“那我走了,也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顿了顿,她补了声:“贺今羡。”

说完,也没看贺今羡的反应,拖着行李箱朝前走。

两边堆积着厚雪,她走在中间,身影渐小。

贺今羡站在车门旁,寒风刮起他大衣衣角,再掠过他的眸,里面写满里贪恋。

徐宜昭越走越远,他唇角也勾起淡笑。

真糟糕,他还真不想放她回家过年。

徐宜昭拖着行李箱按响了徐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佣人。

佣人迎徐宜昭进屋,“二小姐回了。”

屋内暖意洋洋,正是要吃午饭的时间,家里的人都到齐了。

徐致远穿了身新衣,调皮地屋内四处奔跑,床边是徐欣染踩着阶梯,在布置家里温馨的新年氛围,一旁是文芊在给她递道具。

徐奶奶则笑着看他们,一面看徐致远闹腾,一面看电视里放的热闹节目。

徐宜昭忽然有种自己乱入的感觉,忍住心中的酸涩,主动喊了人。

徐奶奶面露惊喜:“昭昭,你总算回来了!”

整个屋子看到徐宜昭最开心的当属徐奶奶,“奶奶好久不见,您最近过得好吗?”

徐奶奶乐呵呵笑:“哪儿都好,就是想你。”

她紧紧握着徐宜昭的手,招呼她落坐又问起近况。

家里人都知道徐宜昭已婚了,但都不知男方是谁。

这大过年的,她没有跟老公一起过年,反而还回了娘家,都猜想她是不是嫁的不好。

文芊是继母,自然不好表态。

徐致远捧着游戏机轻哼几声,对自己姐姐的情况并不在意。

徐元振是听到响动下楼,意外看到半个月没见的女儿。

一时心情很是沉重。

虽然欠江家的那笔债务,不知道为什么贺家就替他解决了,目前徐家的危机已经度过,但看到叛逆他的女儿,徐元振还是没好脸色。

“怎么就回了,你那老公赶你回来的?”

徐宜昭说不是,“想奶奶了,我就想回来看看,爸,我不能回家吗?”

徐元振望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也觉得心软了些:“算了,之前逼你跟江颂结婚的事,也是爸爸欠缺考虑,既然你已经结婚,那总该让爸爸知道对方是谁,值不值得你托付吧。”

“你要是为了躲避江颂,随便嫁给别人,你知道那江颂的脾气,他怎么能忍?”

徐宜昭垂眸说:“这个您放心吧。”

她是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的。

中午家里吃了团圆饭,徐宜昭久违的独自睡了个觉。她抱着床上的棉花娃娃,打了个滚。

她又想起,这个棉花娃娃是贺臻当时送给她的。

说是要她在他不在的时候把棉花娃娃当做是他。

后来,贺臻不在的几个月,她实在是想他,就把棉花娃娃天天放在床上时不时把玩,导致已经有了这个习惯,就连去颐岭别苑住,她都带着。

有天贺今羡还问起这个棉花娃娃的来历,她觉得当现任丈夫的面,说这是前未婚夫送她以表想念的东西,不太合适,况且他们还是养父子。

就瞎编了个理由,说是她奶奶送的礼物。

晚上徐奶奶喊她下楼看春晚,徐宜昭穿睡衣下来,家里人都到齐了,徐宜昭坐在徐奶奶身旁,给她用小水果刀切橙子。

接近零点,就连春晚都成了背景音乐,大家似乎都忙碌了起来。

徐致远放假后,徐元振也给他用了手机,他便一直在用手机跟小伙伴们聊天,一起倒计时。

只有这时候,他看起来才像个乖小孩。

徐欣染不知道什么坐了过来,便剥着水果问:“什么时候结婚的?”

徐宜昭视线看着电视:“我没这个义务告诉你吧。”

徐欣染兀地笑了声:“昭昭,你还真是可以啊,贺臻死了才四个月吧?你就有新老公了?”

徐宜昭不语。

徐欣染却诚心跟她过不去,还在说:“结婚也不把老公带回来,我那妹夫就这么见不得人?”

“究竟是谁啊?还别说,我真挺好奇的。”

徐宜昭故作镇定,当她如空气。

零点一到。

她放在沙发旁的手机忽然一震。

徐宜昭的视线是望着电视屏幕的,以至于慢半拍去找手机,但这时徐欣染已经把手机递给了她:“你的第一个新年祝福。”

徐宜昭拧了拧眉:“谁让你碰我手机了?”

徐欣染颇为意外:“这么害怕?刚才消息是你老公发来的?”

徐宜昭脸色不太好。

“不过,我看到那上面的备注是——贺今羡。”

徐欣染托着下巴问:“他就是你老公啊?”

“那不是本该成为你公公的人吗?你们关系还真够乱的啊,徐宜昭。

第14章 第14章

见徐宜昭脸色愈发难看,徐欣染心里头也更痛快了,“气成这样?随口恶心你一下也当真了?”

“那贺先生是什么人,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孩没有?”

言下之意,贺今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至于要看上一个他从小看到大,甚至还即将成为他儿媳妇的女孩?

徐欣染低头剥开心果,丢一颗到自己嘴里,继续看春晚了。

徐宜昭换了个位置远离她,才按亮手机。

微信弹出了很多消息,大多都是新年祝福,但贺今羡的消息因为发的最早,已经被压到最底下。

既然刚才被徐欣染看到,她也懒得点开看了,大概还是跟往年一样,是群发给她的新年祝福吧。

夜里要守岁,但徐宜昭实在支撑不住,凌晨一点就回了卧室睡觉。

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一。

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来电显示——司柚。

徐宜昭躲在被子里接听,“柚子,新年快乐啊……”

司柚愣住,又笑话她:“昭昭,听你这声音是还没睡醒啊?”

她抱着那棉花娃娃,又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嗯。

司柚嗓音拔高吓她:“赶紧起床吧,快来贺家玩,姥姥一直催我给你打电话呢。”

徐宜昭瞬间被她那大嗓门惊醒:“今儿才初一,要不过几天我再去贺家看贺爷爷贺奶奶吧。”

司柚说:“你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

“你家每年初一都要回祖籍的老家啊。”

经过提醒她才想起,徐家的祖籍在苏市。

徐元振祖父那辈起徐家就来了京市发展,徐宜昭也是在京市生长,但毕竟祖上也并非是京市人,所以每逢过年,她爸爸都会在初一带着全家人回苏市老家一趟。

而徐宜昭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从没被带回去过,再等她去贺家寄住后,就更别提了。

所以今年也肯定是不带她的。

徐宜昭蹭地一下起床,匆匆忙下楼,楼下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佣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徐家,司柚像目睹现场似的,催促说:“你家估计现在就你一个人,快别推脱了,王叔已经朝你家出发,你快起床。”

徐宜昭烦恼地揉了揉头发。

她这时候,最不想去的就是贺家……-

贺家向来是热闹的,每年新年都会整很多活动,不过今年稍微冷清了点儿。

因为几个月前才办了丧事。

徐宜昭进屋的时候,会客厅热闹得已经摆了好几桌,不仅是她熟悉的那些贺家人,还有不少贺家旁的亲戚,她也认识。

有人看到徐宜昭回来,主动打招呼,“昭昭来了啊。”

“昭昭过来坐,随便吃点儿什么。”

徐宜昭都一一前去喊了人。

贺奶奶正在跟她那些老姐妹们打牌,准备拉徐宜昭坐在身后给她看牌。

司柚直接下来跟她姥姥抢人,“昭昭你快来,可总算等到你了啊。”

她急忙把徐宜昭拽到楼上。

二楼也有个休息区域,基本是晚辈活动的场所。

司柚跟司衍还有楚沫已经坐在牌桌前,望着这三缺一的架势,徐宜昭一目了然:“所以你们是缺人手,才把我叫过来呀?”

司衍嘴里咬着棒棒糖,笑说:“主要是刚我们本来打算把小舅喊来的,但他实在是忙得很又抽不开身,说把你喊过来一样。”

是贺今羡让她过来的?

司柚指使说:“哥,你跟昭昭换个位置,你和沫沫绝对不能坐那么近,不然你们夫妻俩联合坑我们怎么办?”

楚沫语气不屑:“还用得着联合起来坑你?本小姐在牌桌上杀遍无敌手!”

司衍等她吹完才趁机给她喂了个果干,“宝宝,咱今儿怕是又要赢发了,司柚就算了,昭昭可是出了名的不会打牌。”

楚沫嚼啊嚼,噗嗤笑说:“我能不知道?所以我说柚子把昭昭喊来当帮手是最错误的决定,今儿不让你们俩输到哭出来,我不让你们下桌!”

司柚脾气也被点起来,嘴硬反驳:“这还没开始,输赢不一定,是吧,昭昭?你也不怕吧?”

徐宜昭太清楚楚沫在牌桌上的能力了,她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的小金库,内心在瑟瑟发抖,却还是充面子:“我,我应该也不怕吧……”

楚沫一眼看穿:“昭昭慌了,快,把她按上牌桌!”

最终座位,徐宜昭坐在外面走道经过的方向。

刚起牌,徐宜昭就觉得糟糕了,她手气向来不好,也不怎么会打牌,以往都是负责看戏的。

果不其然她很快输了几局。

但人的天性就是如此,输了一定想要扳回来。这次也不必她们强行把她按住,她自己都不愿意下牌桌。

到中途,她越打越上头。

这牌桌就设在二楼的休憩区域。

走道最里边的那间卧室门打开,贺今羡闲庭信步走出来。

司衍最先察觉到动静,正想要喊小舅舅,就见贺今羡径直朝这走来,直接在徐宜昭身后驻足。

他弯腰看了片刻,便握住她的手,将她面前的一张牌往前一推。

声音清润温和,带着缠绵的香气。

徐宜昭心慌张一跳,迟迟不敢回头。

那人就在她身后,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将她围绕,握住她的那只手,露出了半截白净的手腕,再往上便是青筋脉络分明的手背,他修长的骨节正贴着她的手指。

很紧张的时刻,她却分神地看了几眼他的手。

司衍皱眉问:“小舅舅,你在干嘛啊?你怎么握着昭昭的手?”

徐宜昭一下又被司衍这话喊醒。

她怕极了。

她也不指望贺今羡会有什么避讳,他似乎根本就不担心这段隐婚会被贺家人发现。

她该怎么办……

司衍紧接着又不爽说:“您这是偏心啊!我早就拜托您教我打牌了,可您从没教过我一次,这次竟然手把手教昭昭,就说你是不是偏心?”

贺今羡笑声低沉:“多大了?我跟你什么关系,跟昭昭什么关系?”

徐宜昭呼吸都在打着颤。

她害怕贺今羡又往下说。

楚沫笑话他:“司衍,你这也要争风吃醋啊?贺叔叔是你亲舅舅,昭昭来你家做客,他当然不能看着昭昭输得血本无归。”

徐宜昭沉默,手试图往后缩。

但这只手看似被轻飘飘握在贺今羡手里,他却好像掌控得恰到好处,让她无法挣脱。

司柚也不干了,撒娇说:“舅舅,下一局您也来教教我吧。”

贺今羡笑笑不语,继续指点徐宜昭出牌,几遭下来:“胡了。”

他起身走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徐宜昭一眼。

徐宜昭好不容易赢了一局,也没见多开心,洗牌的时候还魂不守舍。

“昭昭,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脸还这么白。”

“没……”她低着头。

这时,放在牌桌上的手机嗡声一震。

她垂眸扫去。

屏幕上赫然一条消息。

贺今羡:【来我房间。】

她扫了眼就匆匆按熄屏,生怕旁边的人看到。

洗牌的途中,徐宜昭老是不在状态,弄得司柚频频问她怎么了,“是输得不开心?刚不是也赢了一把吗?也许是舅舅带来这波好运,一会儿你就会接连赢下去。”

楚沫也这样安慰她。

徐宜昭忽然说:“我不想打了,你们找别人顶缺吧。”

楚沫啊了声,噘嘴:“还能找谁啊,这一屋子长辈的。”

“行吧,那就别打了。”司衍正好也累了,他拉楚沫下楼:“我带你去逛逛,也约约会。”

司柚一直在输,干脆也懒得打了。

等所有人都下楼去了,徐宜昭才跟做贼似的,一步三回头,悄悄打开了走道最里面的卧室。

也就是贺今羡的房间。

她朝卧室里走进去。

贺今羡闲散地坐在书桌后,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鼻梁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文俊秀的模样像大学生。

她其实是跟贺今羡结婚后,才发现了很多她从前都不知道的事。

比如他工作要翻阅诸多文件资料时会戴眼镜。

又比如,他左手还戴着一串佛珠串。

她放轻脚步走近,乖得不行,没主动开口,担心打扰他工作。

贺今羡凝她:“过来。”

徐宜昭抿抿唇,绕过书桌停在他座位身侧,“有什么事么?”

贺今羡漫不经心将她扫视。

她穿了件毛茸茸的淡紫色开衫,内搭也是淡色系,很青春少女的装扮,这样拘谨得站在他跟前,倒显得更有另一种画面的冲击感。

他笑着牵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怎么像被老师喊到讲台上罚站似的,那么紧张?”

徐宜昭小声嘟囔:“可是你戴眼镜的时候,真的有点儿像教授。”

贺今羡哭笑不得:“又在损我年纪大?说好的不介意呢,昭昭,哄我呢?”

他这话分明听着很正常,但配合他那温柔的声线及缓慢的腔调,总会让人觉得不正经起来。

徐宜昭不免脸红,也不敢直视他:“没……我没嫌弃您年纪。”

贺今羡笑意淡了:“又您?”

徐宜昭心里一惊,糟糕,回家一晚又给忘了。

她感应到什么,抬头,就直接被一道黑影笼罩,贺今羡将她抄腰抱起,按在他膝上,她的脸面对着地板,整个人在他怀里悬空。

忽然换了个姿势,吓坏了她,声音都在抖:“你干什么呀……”

贺今羡没在笑,反而很严肃说:“上次我说你再对我做出任何对待长辈的行为,会惩罚你,忘了?”

徐宜昭双手攀紧他大腿,很识趣地连连求饶:“我,我错了。”

“迟了。”

下一秒,徐宜昭浑身一僵。

她听到室内啪地一声响,闷沉的拍打声,那是贺今羡在打她屁股。

她彻底傻眼了,半天说不出话。

贺今羡见她没反应,又打了一下,似笑非笑问:“还会再犯吗?”

她从没被人打过屁股,还是在男人的怀里被按着打,并且这个男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羞耻加委屈双重来袭。

她强忍眼泪,忍了又忍,当第三下巴掌落在她屁股上时,她终是没忍住哭出来。

“呜呜呜……”她把脸埋在他腿上嚎啕大哭,双腿不断摆动。

贺今羡神色微怔,旋即就把人抱起来窝在他怀里,指腹给她擦不断落下的泪:“哭什么,很疼?我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啊。”

他还是自晓轻重的。

徐宜昭双手捂脸不给他擦泪,委屈的腔调从指缝中泻出来:“贺今羡……你欺负人。”

他怎么可以打她屁股?她都这么大人了!

她亲爸都没这样打过她!

贺今羡没被她绕进去:“先问犯没犯错,再下定论是不是欺负。”

徐宜昭哭得不行,也不肯听他说话。

他指腹还贴着她柔软的脸颊,声音柔中带着严厉:“昭昭,我不喜欢你总是把我当长辈,当叔叔,懂了吗?今儿只是个小小的惩罚,下次再敢犯,就不是打屁股能揭过了。”

徐宜昭总算有点看清贺今羡从未表露出的那一面了,她一直以为贺叔叔很温和体贴,其实不然。

他这人分明就是独断,霸道的。

他本来就比她大,也是她长辈啊,她尊敬他有错么?没错的。

虽然没错,但从今晚他打她屁股的行为开始,她不想再尊敬他了。

“今后还犯这个错吗?”

徐宜昭落泪,心里觉得委屈,又说不过这人,只好咬着唇瓣乖乖认错:“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贺今羡把人抱着换了个姿势,她靠在他胸膛前啜泣,委屈得不行,脸颊都哭得白里透红,卷翘的眼睫毛上还衔着泪珠。

他伸手一触,那滴泪在他指腹间晕开,他喉结滚了滚:“刚刚输了多少?”

徐宜昭边抽泣边回想:“不记得了,反正很惨。”

她的小金库估计要瘪了不少。

贺今羡摸着她额角的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金卡,“给你填充小金库的。”

徐宜昭眨了眨眼,想说不要:“贺,贺今羡……”

他弯唇,笑意温柔:“新年礼物。”

徐宜昭低声说:“可是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我已经得到了。”

“什么?”

贺今羡没回答这问题:“晚上留下吧。”

徐宜昭点头,贺家还有她的卧室,她当然可以住下。

贺今羡见她没明白,直说:“在我房里宿。”

徐宜昭手指一紧,缩在他怀里的身躯都僵硬了:“但是,我怕会有人发现。”

他们现在是隐婚,她也最害怕被贺家人发现她已经跟贺今羡结婚的事。

贺今羡:“别怕,出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她还想拒绝,身后的男人搂着她腰的手在收紧,“听话。”

她还不够听话吗?她简直不能够再听话了,徐宜昭都委屈得不行了,小嘴瘪着,高高翘起。不敢对贺今羡放肆,她只能自己生闷气。

贺今羡已经把她这副模样收入眼中,想到她刚才停不下来的眼泪,还是妥协:“小祖宗,真是怕了你。”

他轻轻揉她脸颊的软肉:“今晚你自己睡吧。”

徐宜昭惊喜问:“真的吗?”

贺今羡眯了眯眸子,眼里的寒意一瞬间被搅起,看到她这么高兴,他有点后悔妥协这事儿。

但话已经出口,他也没必要再惹小姑娘伤心。

“真。”

晚上在贺家用了晚饭,徐宜昭因为心里揣着这样大的秘密,跟贺今羡当着贺家人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隐约觉得贺今羡时不时会朝她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产生了幻觉,她总以为贺家人都已经知道她跟贺叔叔隐婚了。

事实的确是她的幻觉。

贺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饭后又是娱乐活动,司柚她们拉她去后院玩闹,到晚上十点,徐宜昭就困了,他们也习惯徐宜昭从小养成的早睡早起好习惯,把人放了回去。

洗漱后,她掀被入睡。

到凌晨一点左右,徐宜昭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一片漆黑。

贺今羡径直朝里边的卧房进去,女孩乖巧地睡在床上,被子盖的很严实,睡相极其的乖巧。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目光忽然被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棉花娃娃吸引了注意。

贺今羡弯腰,想将棉花娃娃抽出来,奈何女孩抱得实在严实,不准他碰。

他笑了笑,又把棉花娃娃还给她。

不闹了。

转身正要走,这时床边传来一声呓语。

贺今羡顿住,回过头,看到女孩拥着那棉花娃娃喃喃,他不做犹豫,附耳去听。

“阿臻……”

贺今羡脸色都没变,淡淡一笑,还顺手理了下她颊边凌乱的长发。

他乌沉沉的目光在这棉花娃娃定了许久。

走出卧室。

贺今羡落坐在办公桌后,背脊往后靠,漫不经心掏出手机:“帮我查一下贺臻今年的所有消费记录。”

张言铭应是。

挂断电话,他手心把玩着手机,脸色像暴风雨来临前般平静。

第15章 第15章

新年刚过完,贺今羡就格外忙碌,成天有开不完的会议,有参加不完的酒局,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之外,徐宜昭也很难见到他。

避开了没必要的相处,她倒也轻松些,只是她开心没两天,贺今羡又开始闲下来了。

“明天元宵带你出去玩,你先想想要去哪儿。”

徐宜昭好奇问:“你不用忙工作吗?”

他淡笑着,给她剥了一捧核桃,递给她:“特地空出一天陪你,不开心?”

她能开心才怪了……

跟贺今羡出去玩,还是元宵节这样热闹的日子,怎么可能不会碰到她或者贺今羡的熟人,出去要是被熟人撞见了,她还怎么解释呢。

她想争取,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在家里看电影比较好,外面人多,人一多空气就不太好。”

贺今羡脾气很好地说:“你不是成天待在家里?昭昭,或许你是觉得我带不出门?”

徐宜昭连忙解释:“我没这样想。”

“既然那样,就用行动表现给我看看。”他把那捧核桃仁放她手心,淡声说:“吃吧,刚给你剥的。”

徐宜昭紧抿唇瓣,跟机械似的,把那捧核桃仁全塞到嘴巴里,脸颊鼓鼓地像小仓鼠。

等元宵节当天,贺今羡很早就回了颐岭别苑,下午两人出了门,在外面吃了晚饭。

京市的夜景是繁华绚丽的,但徐宜昭却无心欣赏,总担心会碰到他俩的熟人。

贺今羡倒是坦坦荡荡,时不时给她添点儿茶水,还问起她的心情如何,一会儿想去哪儿玩等等。

他实在是贴心又温柔。

但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别扭。

她总觉得,贺今羡是真的拿她当妻子了……

只是这层关系,两人都没有捅破窗户纸,这段日子都这样相敬如宾的过活。

“去楼下那条街市逛逛?”贺今羡在手机里做好了攻略,笑说:“那条街今晚有很多网红组织的活动,还挺有趣的,昭昭,你应该会喜欢。”

网红的活动,岂不是人更多?

徐宜昭翻了下手机,果然看到群里面的消息,楚沫跟司衍今晚也出来玩了,看她发的内容,竟然是跟她在一条街。

她立刻精神起来,好像身后有狼在追,连忙拽着贺今羡起来:“我们去另一条街玩吧,那边更好玩。”

贺今羡这大高个被她一拉就起,饶有兴致地调侃:“忽然这么热情?”

徐宜昭简直想求他立刻离开这里:“走吧走吧,贺今羡,你说了今儿是陪我玩的。”

“听你的就是。”他把人拽了回来,“你的包。”

贺今羡弯腰将她的背包从座位捡起来,她背的是那种可爱挂的单肩包,上头还挂着海绵宝宝的吊坠,被他这高大挺拔的男人拿在手里,活像是在接从幼稚园放学的女儿。

“走吧。”

他很自然地帮她提包。

徐宜昭脸莫名热得厉害。

与那条网红街道相反的那条街反而冷清很多,多半是一些老头老太太饭后散步的场所,街边也只有零星几个做生意的摊贩。

徐宜昭路过一个套娃娃的地摊前,被勾起兴趣,撒开贺今羡跑过去问老板要了十个圈。

贺今羡慢步走来时,她已经不亦乐乎玩得很上头。

很快,手中十个圈都套了个空。

她瞬间沮丧得不行,身后男人温声问她:“你想要什么?”

徐宜昭指着最中间的那个小兔玩偶,“我想要那个!”

贺今羡稍瞥一眼,语调慢悠悠:“你很喜欢吗?说实话,那兔子还挺丑的。”

贺今羡很少对她说出这些很不好听的话,徐宜昭都愣了会儿,莫名觉得他还有点活人味。

“丑丑的也很可爱嘛。”

“这么喜欢?我给你套回来。”

贺今羡找了老板要了一个圈。

那老板望着他后背喊:“先生,二十块钱十个圈,你拿少了。”

贺今羡手一伸,轻飘飘就套中就那只兔子。

徐宜昭浑然傻眼:“你是怎么做到的?”

贺今羡侧眸看她:“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这并不难,哪天抽空带你去玩射击。”

徐宜昭也想起之前听司柚吹过,听说贺今羡从小接受过最顶级的精英教育,尤其关于运动方面,射击、冰球、马术、击剑、他都融会贯通。

他外表看起来挺斯文的,想不到会那么多激烈的运动。

老板把兔子捡起来递给徐宜昭,“这位是你老公吧,看来是特地为你套的,我就直接给你了。”

徐宜昭道谢,又揉着这小兔子爱不释手:“天哪近看也太可爱了吧!”

贺今羡瞥了眼那兔子,只觉得近看更丑了。

但他没打击徐宜昭的审美,牵她手往前走,边问:“就这么喜欢?”

徐宜昭已经开心到都忘了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不禁摇晃起来:“喜欢死了,我要回去把它洗干净,跟我的秦秦作伴。”

秦秦就是贺臻送给她的那只棉花娃娃。

贺今羡笑意渐冷:“这只兔子和秦秦,你最喜欢哪个?”

徐宜昭想也没想,“那当然是秦秦啦。”-

等元宵节真正过去,这个年才算过完了。

年后徐宜昭也迎来了好消息,陈以若联系她出来见面,谈起要给她的文章出版的事。

“我有个朋友目前是出版社的主编,我把你文章分享给他看过,他说很满意,也很想跟你见上一面,顺便洽谈关于出版的事。”

“这么突然的吗?”徐宜昭难以置信:“我还没想过有一天我的文章也能出版。”

陈以若说:“一点都不用意外,你这么棒,而且你的文笔优美流畅,基本都是短篇,而我那个朋友的出版社就很喜欢你这种风格的短篇文,不出意外见面谈一谈就能签约。”

徐宜昭开心问她:“你那朋友的出版社是在哪儿?是京市吗?”

“滨城。”

见她立刻笑容就了垮下去,陈以若开解说:“我知道你从没独自外出过,这不儿,好姐妹我特地给你保驾护航,我跟你一起去。”

陈以若跟她朋友约好的时间是下周六的滨城碰面。

徐宜昭回到颐岭别苑就想跟贺今羡提起她要去滨城的事,但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先说自己下周五要出差,约莫周日才能回。

这不是正好跟她的时间撞上了吗?既然贺今羡都不在家,她索性也懒得跟他提这茬,也给自己省了事。

毕竟她再迟钝也隐约能察觉到,要是她去外地谈签约的事,贺今羡多半是不放心要跟她一起去的,他好像把她当小孩似的,生怕她被人骗了。

带贺今羡过去,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跟陈以若交代。

周六当天,落地滨城,是陈以若的朋友来接的机。青年穿了身藏蓝色大衣,相貌俊朗,外表有种文学工作者的气质。

“你好,你就是徐老师?”

徐宜昭礼貌微笑:“您叫我宜昭就好。”

对方也回了笑容:“你好,向时真。”

徐宜昭心里漏了一拍。

对方很快又补充:“时间的时,真实的真。”

喔,原来是这样,她心跟着一松,弯唇笑:“向主编。”

陈以若瞥她一眼,趁向时真去接电话时,小声问:“你刚是想起贺臻了?”

最后一个字都同音,她会有点波动也正常。

徐宜昭垂睫,很老实点头:“我没事了,走吧,别让向主编久等咱们了。”

向时真接完电话见两人在说小话,便很礼貌站在前面等人。

陈以若叹气,心想,这样下去可不好啊。

三人约在茶馆谈签约出版的事宜。

向时真诚恳说:“其实以若那时候说要给我推荐一个文学作家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她是不是想要我开个后门,当时还愁苦该怎么拒绝她才好,但等我看了你的文章,我也被深深吸引了。”

徐宜昭谦虚说:“说作家太高看我了,我也没出过什么书。”

向时真:“但你的文风很符合我们出版社的风格,我听以若说起,你小时候作文就拿过很多奖项?”

徐宜昭:“是拿过一些,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向时真很适当的朝她抛出橄榄枝,“宜昭,你目前也没有工作,那么有意向来我们出版社吗?”

徐宜昭怔住。

向时真又说:“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

陈以若见向时真还打算劝说,便替她解释:“昭昭身体不太好,她经常要在家里休息的,所以不能出去工作,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从事文学创作这方面的原因。”

向时真面露诧异,“原来是这样啊。”

“冒昧问一句,那你是哪方面的身体疾病影响到你外出工作呢?”

陈以若瞪向时真一眼,怎么还追问这种事。

徐宜昭并不介意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轻声说:“那到没有,只是天生就体弱多病,不适合工作,况且我有很多东西吃不得碰不得,说夸张点,我在外面都不能随便吃东西的。”

“她的一日三餐都要专门的厨师做出来,昭昭她从小就很娇贵,这次出来跟你吃饭可是给你面子了。”陈以若喝着茶,平静道。

向时真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应该说,是什么富贵病吧……

他也只好歇下挖人的心思。

“那既然这样,也难得来滨城了,两位大美人就赏脸也跟我吃顿晚饭,”他又连忙保证:“放心,我肯定会让厨师格外关照你。”

徐宜昭没忍住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几人说笑间,向时真又接了通电话,等掐断后,他才说:“我叔叔正在附近的酒楼,他刚说看到我了,让我现在过去找他。”

陈以若问:“向叔叔在酒楼吃饭应该是跟在谈合作,我们去合适吗?”

向时真笑说:“我刚问清楚了,他是跟自己朋友在一起,没什么合作。”

陈以若哦了声,见徐宜昭一脸疑惑,便科普起向时真的叔叔,向齐源。

目前向家的掌权人,也是很有地位权威的人物。

“你们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吧,我叔很好客。”

向齐源所在的酒楼也在这茶馆附近,三人走一段路就到了。

楼下有侍应生专门来迎接,将他们领到包厢。

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圆桌,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位气质阳光稳重的熟男。

向时真主动打招呼喊了人。

徐宜昭朝对方看去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但向齐源一眼就认出她,“今羡,这不是你那小儿媳妇?”

徐宜昭惊了下,连忙朝他身旁的位置看去。

不怪她刚没看到人,因为向时真的身高就挡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这才发现,坐在向齐源身旁的男人,正是贺今羡。

对方也缓缓抬眸望来,眼里衔笑:“是的呢。小姑娘倒是调皮得很,喜欢乱跑,都跑到这儿来了。”

落坐后,向时真问起什么情况。

向齐源笑说:“你旁边这小姑娘,差点就成了你羡哥的儿媳妇,懂了?”

向时真一知半解,还欲追问就被陈以若用力踩了一脚。

徐宜昭硬着头皮喊了声:“向叔叔,贺叔叔。”

陈以若也喊他贺叔叔。

贺今羡却只看着徐宜昭:“怎么到滨城来了?没跟家里人说一声?”

徐宜昭垂眸:“说了的……”

贺今羡声音很轻:“是吗?”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惹得向齐源颇觉诡异:“你怎么跟人姑娘亲爹似的,她都这么大人了出来玩你还要管那么多,我看她亲爹都没你那么操心。”

贺今羡神色寡淡:“言重了,我才三十四,生不出这么大的闺女。”

向时真好半天才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贺今羡是他叔叔的好朋友,他当然知道贺今羡在二十二岁那年突然收养了个十岁的养子的事,他记得,这养子好像在半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徐宜昭就是他那养子之前的未婚妻啊。

向齐源几人在说话,贺今羡在此间隙出去了一趟,又很快返回。

向齐源问他干什么去了。

他笑说没什么,出去找厨师聊了几句。

趁上菜的功夫,向齐源问起向时真怎么会跟这俩小姑娘在一起。

向时真就说了跟徐宜昭签约出版的事,“以若给我介绍的作家,我一看文章还挺符合我出版社的风格就定下了,没想到你和徐老师也算熟人。”

徐宜昭听着心愈发急躁,糟糕,她写文章的事还没跟贺今羡提起过,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隐瞒这些事吧。

但出乎意料,贺今羡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还从容自若跟向时真提起她出版印刷的事。

言语间,对她出版的事很上心。

陈以若小声跟徐宜昭嘀咕:“我今儿才知道原来向叔叔跟贺叔叔关系这么好。”

徐宜昭点头,“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看到向叔叔来贺家,难怪我会觉得他眼熟。”

“这两人能玩一块去还挺意外。”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向家的情况吗?向家贺家早些年不和,两家都是叱咤商场多年的王者,在生意上难免会因为竞争的缘故而弄得关系难堪,多年来也是王不见王的。向齐源目前是向家的掌权人,他竟然还能跟贺今羡走这么近,这两人明明是竞争关系。”

是这样吗?但徐宜昭记得小时候好几次有见到向齐源来贺家找贺叔叔玩呢,她记得还有一个男人,是霍家的次子霍宗沐,这仨人关系相当好。

陈以若很阴暗地想:“我看多半是维持表面和睦吧,私下指不定会坑来坑去。”

“你们俩小姑娘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向齐源身子歪斜,做出偷听状:“也说出来让叔叔们听听啊。”

向时真轻咳一声:“可不是叔叔们,怎么说我也是二字开头的好年纪。”

向齐源很不爽,赏了他一个板栗:“胆子肥了啊,都敢讽刺你羡哥。”

贺今羡慢条斯理地品茶,不打算参与这奇怪的年龄焦虑中。

陈以若镇定微笑:“没说什么。”

徐宜昭也抿抿唇,乖得不行,她笑着抬眸,不经意又撞进贺今羡的眉眼。

他在品茶,眼神却还一直望着她在笑。

不说有几分温和,就这笑容里,写满了让她觉得陌生的情绪。

她也莫名被他这眼神看得,骨头缝里都生出几分寒意。

向齐源打量了几圈,主动说起:“说来咱这一屋除了我,是不是都是些单身狗?”

向时真不吭声,大概明白一会要面临什么。

贺今羡慢悠悠开口:“别把我扯进去,我结婚了。”

他这话音落地,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反应最大的当属向齐源,他只不过随口一句,也是抱着别的目的,却平白扯出另一个大瓜,他夸张追问:“结婚了?什么时候?女方是谁?”

贺今羡淡声:“没那义务告诉你。”

“贺今羡,你够了,”向齐源差点想抱头痛哭:“我还打算把我家里的妹妹介绍给你,你竟然给我偷偷结婚了?你对得起我吗?”

“别想,”贺今羡语气平静且冷淡,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除了我现在的太太,我从没想过跟任何人结婚。”

向齐源哀嚎:“完了,我妹要失恋了。”

徐宜昭低着头一直在喝茶,动都不敢动一下,她可太知道贺今羡跟谁结了婚……

好在饭菜这时候也上了,扫了眼饭桌,徐宜昭本想谨慎点,毕竟她过敏的东西太多,但饭桌上意外的,没有任何能让她引起过敏之症的食物。

她慢吞吞吃着,听身旁的人在说话。

这时向齐源忽然问:“小徐,你觉得我侄子这人怎么样?”

徐宜昭握住筷子的手一凝。

向齐源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徐宜昭说:“单,单身……”

向齐源:“我想也是,毕竟……”

话音到这一顿,他又说:“但你也要开始尝试接触别的异性,不能总困在原地,好男人现在可不多,时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公苗子。”

向时真的脸爆红,“小叔,你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和宜昭才认识。”

向齐源不以为意:“多相处不就熟了,我看你们俩很有话聊啊,一点都不像刚认识的,般配得很。”

“你说是吧,今羡。”

“毕竟你也是看着这小姑娘长大的,应该知道她最适合谁。”

贺今羡低声一笑,徐宜昭头皮都麻了。

“你说的是。”

“她最适合谁,我当然知道。”

第16章 第16章

徐宜昭被贺今羡眼神看得脸颊有点痒,想去揉一揉,或许是太紧张了,想缓和一下情绪。

她实在是看不透贺今羡这人。

他好像看起来并不在意她被撮合跟别的男人相亲,就连这样的情况下都能维持笑意吟吟,八风不动的模样。

那,应该是没事的吧?

而话题当事人的向时真却脸红得不行,他看也不敢看徐宜昭一眼,这幅羞答答的样子,让向齐源反而更加生起撮合的心思。

“时真就大你四岁,别看他这样,其实还是个小处男。”

向时真差点绷不住了:“小叔!”

向齐源笑话他:“怎么了?你什么时候不是处男了?上一个女朋友不是大学的时候交的吗?纯情得要命嘞!”

“这都单身多少年了?我可是什么好的都记挂着你。正好小徐也是你羡哥看着长大的,人小姑娘哪里都很好,各方面配你是绝对够了。”

“你说是吧?今羡。”

贺今羡:“你别总是问我,真要撮合,难道不是该在意女方的意见。”

他虽面上还带着笑容,但向齐源跟他认识很久了,当然品得出他这话里隐含的锋芒。

他愈发觉奇怪,这人今儿是怎么了?

贺今羡不是向来最会伪装成笑面虎?表面把对方哄得团团转,实际却是在琢磨怎么捅对方刀子,才能最直达要害。

他很少这样明面表现出不爽的情绪。

向齐源想了想,猜测大概是因为徐宜昭差点就跟他养子结婚了,贺今羡可能是不爽他撮合小姑娘跟旁人?

要不要这么有占有欲啊,又不是他老婆。

向齐源才不管贺今羡了,只顾着问:“小徐,你怎么想的?”

徐宜昭哪敢啊,点头就是婚内出轨,摇头又是不给向叔叔面子。

她斟酌须臾,缓缓望过去,此时对面两个男人也正看着她。

她先是看了向齐源一眼,尚未转移的目光又被贺今羡精妙的捉住。

徐宜昭轻声回答:“我目前没恋爱的打算。”

向齐源觉得遗憾,又品出她话中的漏洞,“目前,那就是以后会有咯。”

他勾上自己侄子的肩膀,“看来你还有机会啊。”

向时真还真羞涩到不敢说话了。

瞧他侄子那样,向齐源更觉得有戏。

这也难怪那些长辈那么喜欢调侃小辈的感情,原来年纪上涨后,喜欢做媒婆都是咱骨子里带来的。

饭局散后,几人一同下楼。

走在前面是向齐源和贺今羡,两人边走边聊。

而徐宜昭则跟向时真还有陈以若并排,许是刚才被点鸳鸯谱的缘故,两人之间氛围有点尴尬,陈以若还很贴心挡在中间。

到转弯处,徐宜昭被挤在墙角,脚底不慎踩到下一阶悬空的台阶,隔着一个人的向时真反应很迅速扶住她,“你没事吧?”

这点动静也引得前面两个男人回头。

便也都目睹徐宜昭伏倒在向时真怀里的场景,好好的两人突然就挤在墙角,暧昧得很。

贺今羡面不改色,“怎么了?”

向时真把徐宜昭扶稳,才说:“宜昭刚差点摔了。”

向齐源哎哟了两声:“你跟她隔着一个人也能精准扶住,还真是关注她啊。”

陈以若:“……向叔叔,您真像个cp粉。”

徐宜昭拍拍身上的衣服,退开一步,小声说:“是我不稳重,走路都能摔。”

贺今羡问她:“摔疼了没?”

他重点只在这。

徐宜昭愣了会,说没有,忽略了脚腕的不适。

小小的插曲过去后也没人当回事了,等离开酒楼,向齐源问起徐宜昭等人是不是现在要返回京市。

陈以若接话说:“明天的飞机,我们在这儿已经订好了酒店。”

向齐源眼珠一转:“时真,那你送两个小妹妹回酒店。”

向时真慢一拍应下:“喔,好。”

“又脸红什么?”向齐源趁机又说:“我就说我侄子是纯情大男孩吧?他成天搞文学创作,只会一些纸上谈兵,实际上是个感情白痴。”

陈以若小声嘀咕:“这人安利起自己侄子起来,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这是深怕他侄子找不到女朋友啊。”

徐宜昭:“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再呆下去,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目送仨人上了车,向齐源很满意地长叹一声:“今羡,你觉得那俩小孩是不是很般配?”

贺今羡凉薄启唇:“没觉得,你侄子配不上她。”

向齐源嗬笑:“这么不给我面子啊,这是怎么惹到你不高兴了?”

贺今羡慢声说:“你真挺烦的,下周的高尔夫你找沐宗陪你,我就不奉陪了。”

“诶?怎么了?”

贺今羡驾车离去,他站在风中凌乱,想破头了都弄不清楚是怎么招惹到这人-

回到酒店躺下后,徐宜昭才发现自己左脚脚踝都肿了。

应该是那会踩空台阶扭到的缘故,她本来以为只是有点不适,一会就能好,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时候要是去医院也麻烦。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撑过一晚,明天要是严重了再回京市治疗。

洗漱后,从浴室出来,徐宜昭正要入睡,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那头声音低沉:“开门。”

房门打开,贺今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药,“伤着了?”

徐宜昭懵懵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牵她手腕,神色自若地进屋。

见她还杵在跟前,贺今羡直接拦腰将她抱起来,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贺今羡好像完全不会克制跟她的任何亲密接触,很多次问都不会问她,直接就抱在怀里,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感觉有点别扭,动了几下要挣扎。

贺今羡握住她脚腕,仔细查看:“肿了,看来喷药没用,去医院吧。”

“别啊。”徐宜昭一急也忘了挣扎,握住他紧实的手臂:“我不想去……只是小伤而已,你不是给我带药了吗?喷了后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她最害怕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贺今羡沉默片刻,最终掏出手机给罗医生打了通电话,在电话里跟她详细转述徐宜昭脚踝伤的情况,医生说不算严重,喷药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好转。

徐宜昭冁然而笑:“看吧,不用去医院了。”

贺今羡垂眸睨她,不语。

他的眼神很平静冷淡,但莫名让徐宜昭觉得极其恐惧。

她总觉得,这人或许心里是蔫坏儿的。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想贺叔叔,但自从结婚后,天天这样朝夕相处,她似乎有点察觉到贺叔叔不一样的一面。

希望不是她想多了……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嬉皮笑脸。

贺今羡动作缓慢给她的伤口喷药,随口问:“来滨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徐宜昭险些忘了这一茬。

但贺叔叔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是她随便搪塞就可以解决的,未免惹他不高兴,她没打算说谎。

“我的文章要出版了,就过来见一见主编,因为你这两天也要去外地出差,我想着反正比你先回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