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改变,金奎来访,万通……
今日清晨, 听到外头动静醒来,刘春花就感觉外头不对劲儿, 推了推一旁的老头子,秦大力这才醒来,就听到老妻低声道。
“外头这动静,是不是那些小丫鬟啊?”
昨夜秦家人是真的见识到了自家儿媳妇的不同,曾经谢雅儿孤身一人嫁入他们秦家,当时小小一个姑娘, 家里人也都心疼,哪怕是姓氏之间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门第,但人进了秦家,那就是他们秦家的儿媳妇,可昨天看到卫氏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刘春花就知道, 不一样的。
卫氏这一趟门回来, 就带回来了十辆车,虽说没有马儿,都是寻常的骡子和驴,就已经足够刘春花震惊了, 可是更让刘春花觉得怪异的, 是卫氏这一趟买了人。
以往的时候也听说过那些贵人家里都养着丫鬟婆子, 可刘春花这辈子没想过,卫氏从进了秦家的大门的时候看着也是个妥帖人,结果昨日带回来了六个做饭的婆子, 十个做粗活的丫鬟,眼看这些人被卫氏安排的妥帖,倒是让刘春花有些不知所措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情卫氏几乎是手把手的教给大儿媳和二儿媳如何安置人, 让刘春花才算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大户人家出来的乳娘。
这会儿听着外头的动静,刘春花觉得自己是有些犯了怯了。
秦大力被老妻推着醒来了,这会儿看着老妻竟是一脸纠结的模样,倒是笑起来,许久未见过老妻如此忐忑不安的模样,倒是分外有趣。
“三儿媳身侧那卫氏是能干的,既然你都将这家中事物交给了儿媳妇管,又何必如此担忧?左右她也是你儿媳妇,外头有丫鬟做活儿,你轻省一些不好么?”
他询问着老妻,却带着几分安抚,少有的拽住了老妻的手捏两把。
“这么多年你都为家里操碎了心,如今也该是当老家翁的时候,以后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儿媳妇们和儿子们,你只管等着孝顺就成,何必如此揪心?你看看你这手,今年倒是真的养的不错,呦呦那冻疮膏是好物,你的手滑嫩了许多。”
忽然被丈夫打趣,刘春花无语,瞪了一眼老头子,想把手抽回来,但是老头子力气大,偏偏被拽着不松手。
“哼!她们是做活儿了,我这不是闲得么!”
她抱怨着,可是下一刻,就看到眼前的老头子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银镯子直接套到了她的手上,这银镯子只是素圈,是时下的工艺,跟呦呦送的银镯子完全不同,色泽暗淡,却让刘春花愣了一下,说不出一句话来,呆呆的看向眼前老头子。
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儿子长大了,孙子孙女也都快成家了,结果这老头子忽然送了一个银镯子。
秦大力才不说这个,用粗糙的手揉揉老妻的手腕,看着那自己戴上去的银镯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之前呦呦给你们送银镯子,我就想着啊,你这辈子跟了我真是苦了,我跟岳父和大舅哥保证的那些也没做到,没让你享过福,让你为家里操碎了心,昨日老二去县里,我就把我偷偷藏的私房钱拿了出来,让老二挑了这么一个银镯子,你看成么?”
他一向是不爱说话的,本来就长得矮小,当年寻不到婆娘,逃荒的时候遇到了岳父大舅哥们,这才娶了刘春花进门,这辈子他一直听老妻的,这会儿倒是劝着老妻放手。
刘春花也说不出什么肉麻话,收回了被男人拉着的手,自己低头摸了摸丈夫送的这银镯子,嘴角却已经笑了起来,没了之前的忐忑。
“你这老家伙,还知道惦记我呢!回头让孩子们看到笑话你!”
她嘴里抱怨,可声音却是带着笑意,之前的担忧无非是害怕自己在这个家里没了用处,如今竟是被丈夫安抚了。
“他们只管笑,我是他们老爹,你是他们老娘,我给自家婆娘买东西,他们笑啥?”
秦大力又恢复了那混不吝的样子,说话反正不好听,刘春花瞪了他一眼,这才起床来。
“起来吧,赶紧去白玉脂作坊做活儿。”
她不再惧怕,穿上了衣服之后开门,结果没想到有小丫鬟已经守在门外投了。
“老夫人,您起来了,我这就给您准备热水梳洗。”
这小丫鬟刘春花知道,叫做梅花,梅花说完便赶紧往厨房里跑去,没一会儿,只见两个年龄也不过十三岁的小丫鬟捧着热水过来,给秦大力和刘春花洗漱。
第一次被伺候,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但是想着以后这日子长得很,总不能一直难受,便也慢慢的受着习惯了。
起得早的王盼弟和周燕夫妻两个差不多都是这样,被早早在门口守着的丫鬟伺候,得知厨房里早就开始烧水,并且已经开始做早膳,以后家中用餐的时间也要改,从原本的一日两餐到三餐,晨间需要少食一些食物点点肚子,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准备。
秦山和秦树两个大男人倒是不用怎么伺候,王盼弟和周燕也是有些不自在,秦月和秦凤儿第一次用丫鬟,因着昨日习武实在是身体疲惫,倒是没有那么难受。
众人起身之后,厨房很快便直接送到了各房晨间的点心和早茶。
这就是早餐,六个厨娘各有手艺,肉干和甜丝丝的点心都做了好几种,早茶则是秦媛认为将各种东西放在一起的黑暗茶点,但是秦家众人都吃的开心。
卢庆这个师父在院子里敲锣,习武的众人赶紧就去聚集,新的一天习武又要开始了!
秦媛自然也是一样,早早的从被窝里起来,晨间吃了卢庆特地调制的一种药物,这下就连三个姑娘也都是站在院子里一起习武了,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扎马步,一排人倒是成了风景一般。
谢雅儿没有起,昨日她给女儿守夜,倒是真的累了,秦媛特地交代父亲不要喊娘亲,如今谢雅儿睡觉,乳娘卫氏守在屋子里面呢。
这一大清早的,秦家开始产生巨变,男人们倒是很快习惯,刘春花不习惯也要开始习惯,知道三儿媳还在睡觉之后,便去专门给呦呦腾出来的库房里找一些布料,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多给呦呦做几双鞋子,这习武可是要废鞋子和衣服的。
她在库房里面寻找合适的布料,王盼弟也过来了,有些手足无措。
“娘……厨房那边的事情,卫氏都安排厨娘做了,我就来寻您。”
王盼弟也是整日做这些事情,手里的活儿忽然被抢走了,就有些不知所措。
“嗯,厨房六个厨娘,总比咱们强,今日的点心你也吃了,比那外头铺子里买的还好,听老二家的说这一个厨娘就要二十两银子。”
没错,丫鬟便宜,一个做活儿的小丫鬟才一两银子,而这六个厨娘,则是挑选手艺最好的,价格也高。
“……是好吃,就是厨房里我也去不了,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个儿子已经好了,跟着亲爹一起去习武了,女儿也跟着呦呦习武,搞得王盼弟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就歇着,陪我挑选一些布料,咱们给呦呦和家里男人们做一些鞋子,回头开春了,还要学识字,到时候好好学。”
刘春花已经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王盼弟一听婆母这么说,立马笑起来。
“哎,我陪娘一起做,开春学识字,一定也会努力的。”
两人算是找到了事情,开始挑选布料,这里有各种布料,是上次金奎送来的,基本上都是挑选出来给呦呦做衣服的好料子。
外头周燕找了自家亲娘和婆母好久,才知道这两人躲到了库房,赶紧过来。
说起来怪,以前这里都是空屋子,如今倒是真的成了库房,堆满了各种好东西。
“娘,大嫂,你们在这里干嘛啊?”
周燕晨起比较早,就跟着卫氏学了一些东西,大致就是如何安排这些厨娘和丫鬟们,比如说十个丫鬟,卫氏分的清楚,大房两个,二房两个,三房两个,爹娘两个,剩下两个是月儿和凤儿的,这些个丫鬟需要做的就是伺候主人洗漱和给房间打扫,都是一些简单的粗活儿,每个月还要给银钱的。
另外厨房那边六个厨娘则是分为白日和夜间,白日里四个,夜间两个,分别轮换,厨房里是不能断热水的,甚至还要管一些厨上的事情。
这些东西以往周燕也没觉得有那么负责,被卫氏安排完之后,才发现她们竟是没什么活儿了,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落雪早就被丫鬟们清扫的干干净净。
如今他们秦家这些人,爹去了白玉脂作坊,家里的男人们都在习武,就连女儿们也都在,搞得剩下周燕他们倒是无什么事情了。
当然,家里的男人们除了要习武,白玉脂作坊也是要一日跑两次,还有后头建房子也要去看,其实都忙碌的很。
“我跟娘在这里给呦呦挑选一些布料做衣服和新鞋子。”王盼弟回答着,周燕却是笑起来,走了过来。
“娘,是不是厨房现在咱们进去不了,您实在是没事干啊?”
周燕还打趣刘春花,被刘春花抬眸瞪了一眼,结果就傻笑,接着眼睛尖锐的看到了娘手腕上多出来的银镯子。
“这是爹送您的银镯子吧?真漂亮!”
她一贯是嘴甜,有时候说话也冒昧,但是刘春花就喜欢她大大咧咧的样子。
“嗯,你爹送的。”刘春花举起手臂给两个儿媳妇看一眼,倒是真的欢心,王盼弟也惊讶的很,仔细看了看夸赞道。
“娘,爹对您真好!”
王盼弟喜欢这个娘,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她的亲娘总是被打,被爷爷打,被爹爹打,后来还被弟弟打,王盼弟曾经替娘挨打,后来快被打死了,遇到了现在的娘,才过上了好日子,她知道娘把她卖了,所以如今她只认刘春花一个娘。
看着这两个傻儿媳,刘春花有几分无奈。
“如今家中事情都让你们弟妹处理,你们心里可曾埋怨娘?”
她问着两个儿媳妇,却知道这两个是个傻的。
“怎么会?弟妹那么厉害,她管家我是愿意的,我都听娘的。”这是王盼弟。
周燕也笑,手里拿了一种新料子。
“娘,我觉得弟妹管家挺好的,你看今日晨间起来就有丫鬟伺候,厨房的事情有厨娘做,咱们还能吃好的喝好的,这日子村里多少人羡慕不来啊,这都是娘您大方,把掌家权给了弟妹,弟妹也是个最妥帖的,以后我们就跟着娘一起享福,也学着当一当那富贵闲人~”
她嘴巧的很,说的刘春花心里一阵舒坦,这才道。
“你啊,就知道哄人,怪不得三媳妇做什么事情都带着你,老大家的,你也好好学学,以后咱们三个识字之后看账本,可别也输给了老二家的。”
王盼弟眯着眼笑,温柔的点头,她虽说是长媳,却性子最温和,二弟妹有时候说什么冒昧的话,王盼弟也不在意。
周燕就有些恃宠而骄了,她在家里性子就火辣,到了秦家是没改一点儿的。
“娘,我一定努力学看账本,以后能做的事情多呢!”
她搂住刘春花的手臂晃荡,让刘春花想起一件事情。
“咱们后头建房子,你弟妹说了,每日管饭还发一些银钱,布料盐还有粮食都可以拿,你娘家兄弟多,孩子也多,今日也无事,我安排村里人赶家里的驴车把你送到你娘家,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做活儿的,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如同这造房子管事的都是亲戚一样,刘春花惦记二儿媳,才有了这番说头。
“那我就替我爹娘谢谢娘您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那我等会儿就走,等我今日回来,让我爹带羊肉过来,我爹烤羊排最是美味,娘您一定要尝尝。”
周燕这叫一个高兴啊,周家村就在秦家村隔壁,周燕家里兄弟多,足足有五个,下头侄子们也长大成了婚,日子过的稍微紧吧一些,要是能来秦家村做活儿,是最好不过的。
“行了,挑完东西赶紧去。”
刘春花心情不错,她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大儿媳,大儿媳嫁过来之后这么久,没提过娘家,也更没有说过要回去,虽然隔着几个村子有些远,但是也不是不能回。
王盼弟看懂娘的意思,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惦记娘家。
她在那个家里快被打死的时候是婆母救了她,她这辈子只会留在秦家。
周燕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眼巴巴看向大嫂道。
“大嫂,你想不想改个名字啊?弟妹念过书特别厉害,不如让弟妹帮大嫂改一个好听的名字,也算是了却前尘?”
想到那一日见到的盼娣,周燕知道,许多人家有了女儿都不好好待见,就像是大嫂一样惨兮兮的,所以周燕讨厌这个名字,若是大嫂愿意改,那是不是就会忘记以前痛苦的人生了?
她以前想不到这些,可现在却莫名的想到了,让周燕也是觉得很怪。
“……可以么?”王盼弟顿时眼睛一亮,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为何?可是曾经这是父母赐下的名字,而现在她有了新的家人,再不是当年的盼弟了……
“老大家的,这事情我去跟你三弟妹讲,你只管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