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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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两家互相敬酒、亲近攀谈的机会,他举杯,低声道:“上元那夜,殿下并非旧疾复发,而是被府中眼线下了毒手。此毒无色无味,慢性发作,好在察觉的早,已将后厨上换了一波人。”

明月听得这话,顿时全身紧绷。

若是那一夜,背后人下狠手毒死了七殿下,她和大姐姐,乃至整个虞家岂不是得背锅?

东海王府赶在腊月中旬将将完工。

七殿下从前的仆役们,定然是可信的。但王府规模更大,需要的仆从也多一些,难免在短期内被人钻了空子。

再往深了想,毒手都能伸到殿下这里,难保就不会伸向她们三房。

毕竟,她与宁国公世子议亲,又与大姐姐交好,本质上,就会让宁国公府与东海王府形成更可靠的姻亲关系——连襟。

不愿促成这桩婚事的,定然不少。

虞明月无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命人多打几套匙箸,送去给姐夫吧。”

想了想,又缩着脑袋补充:“要不,给你我两家也留出几套?”

她这副鹌鹑模样,叫谢西楼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双粗粝又修长的指尖捻动着,化为眸底无可奈何的服软。

“好,谨遵姑娘之命。”

……

近日虞府好事不断,叫邻里两户官宦家都不免羡慕着嘀咕起来。

这不,才送了大姑娘嫁入王府,紧跟着,宁国公府的聘礼就送到家门口了。要不怎么说,虞家的姑娘们个个儿都随了他家姑太太呢。

宁国公世子今日这纳征之礼,可比王爷还气派一筹!

外头人不知明泽的嫁妆内情,只当东海王给了六十四抬“全抬”下聘,已是足见诚意。

哪知,这宁国公夫人更是抬爱未过门的准儿媳,此番,竟越过礼制给了“双抬”的荣耀。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光是进门过礼单,都用去将近一个时辰。

有孟夫人亲自坐镇,礼自然是走了正门,再送到三房院中的。

姚老太太看的眼热,也想从中插一脚,却被孟夫人笑吟吟四两拨千斤,压得动弹不得。

“老太太年岁也大了,儿女事忙了一辈子,如今孙女儿的婚事,且叫他们为人父母的自去打理吧。明月和西楼这桩婚事早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总该多几分体面不是?”

借着话茬,孟夫人又借口想去西院瞧瞧,与三太太周氏相携,出了宁寿堂。

难得瞧见老太太憋屈,周氏用帕子沾了沾唇角,掩住笑意。

入了存厚堂,没有外人,便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孟夫人啜茶,笑道:“今日来之前,西楼还曾拦着我,要转送给明月一件东西。我瞧着此物也还算配得上纳征之礼,便一道带来了。劳亲家太太捎给明月吧。”

话毕,大丫鬟奉上怀中鎏金匣。

虞明月就藏在座屏后头吃瓜,瞧见这眼熟的鎏金匣子,眼角难免跳了跳。

谢二爷挺喜欢金子啊?

好巧,她也是。

周氏在孟夫人示意下,打开匣子瞧了一眼,连忙又给关上。

里头满满都是地契、商铺、钱引,隐约还能望见一柄私库钥匙。

老爷的私房钱都没给她上交过。

这实在太贵重了。

孟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周氏手背,掩唇笑起来:“西楼从小到大,家中给去不少金银财物,加上他自个儿军功挣的,陛下与太后的赏赐,堆在私库里头的确不算小数目。可这孩子,天生不懂花钱享乐。如今,能瞧见他为个姑娘翻箱倒柜寻宝贝,我倒是欢喜得很。”

“国公府家风惯来如此,亲家太太,安心收着便是。”

孟夫人实在磊落又坦诚,周氏晕头转向的,只好道谢接过来。

虞明月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越发对这位未来婆婆有了好感。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打量过去。比起大姐姐婚宴上的华服美饰,还是今日大气舒展的装扮更适合孟夫人。

威风的像个女将军一般。

孟夫人习武多年,一下子就留意到座屏后蛄蛹的小脑袋。

她微微弯起唇,也不戳破,继续道:“还有一事,望亲家太太见谅。”

“原本,请期之事该国公府择选婚期,与虞家商议后再定下的。可这段日子陛下身上不大好,总念叨着要小辈们多以喜事冲一冲。我怕,两个孩子的事,终究要交由太常寺手里择定吉日了。”

周氏垂眸,藏起满目无奈不舍:“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与老爷早有准备。”

与宁国公府的婚事,早已不单单是儿女亲事,而是党争站队。

若想明月安全些,还是早入国公府为宜。

……

三太太想是这么想的,可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是起身来寻明月。

进了屋,就瞧见虞明月正抱着一匣子契书傻乐呵。

三太太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女儿眉心:“小钱串子!还没过门,就盯着世子的体己钱了,往后可还了得?”

虞明月顺势打个滚,扯着三太太坐在榻边,顺势搂上去:“男子赚了金银不上交,拿着做什么?狎妓赌钱吗?您将咱们虞家的老少爷们一个个拉出来瞧瞧,有哪个是会用钱过好日子的。”

周氏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钱财不就是叫人过得更好的玩意儿,男人却大多没有这个本事。赶明儿,她也将老爷的私房钱收一收。

娘俩又聊了几句闲话,周氏瞧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模样,忽然就释然笑起来。

明月比她以为的还要通透许多,是她多虑了。

当娘的总觉着孩子还没长大,不愿意撒手。如今瞧着,明月却是能飞在外头的。

周氏有几分伤感,别开眼,就要下了榻回屋去。

虞明月扑上来,从后头将周氏一个反扣,娘俩便一同躺平了。

明月才用了力气,小脸红扑扑的,笑弯了眼:“娘,好久没一起睡了,今晚搂着我给您讲鬼故事?”

周氏忍不住笑起来:“去,别胡闹,上回那个投井的叫我三五日没睡着觉。”

她嘴上说着,却伸开臂膀将女儿揽进怀中。

总归,她愿守着这方老巢。

……

次日一早,虞明月从美梦中醒来,周氏已经起身用早饭了。

祝嬷嬷拿鏊子煎了笋肉、鱼肉两样“夹儿”,又以应季的时蔬卷了两碟子春饼,搭配一小碗菌菇排骨粥,刚刚好。

虞明月爱吃春笋,这时节的嫩笋便更喜欢了。

周氏特意给她多留着两个笋肉夹儿。

母女俩正说笑着,严妈妈从外头进来,脸色不是很好:“太太,二房出事了。”

二房成日里摔摔打打,三房离得最近,早习惯了。可自从二姑娘三姑娘婚配东宫后,二老爷就改了性子,再没去外头拈花惹草,闹出是非来。

今儿这又是为的哪出啊?

严妈妈:“太太忘了,去年春末,二老爷养在外头那个有了身子,二太太无奈将人接回来照料。”

周氏记起这茬,隐隐察觉不妙。

原是昨夜那下女发动了,因只是个贱籍,二太太没扰着旁人,私下寻了郎中稳婆,折腾一夜,到底还是生下个女孩儿。

二老爷一听报讯,扭头便走了。

二太太听着孩子啼哭也是烦,恰逢那下女讨要姨娘名分,争执拉扯间,二太太的陪房就失手勒死了人。

再隔了半个时辰,二房竟传出消息,说那女婴体弱,也夭折了。

动静闹得太大,压根瞒不住下人院。

二太太略一合计,便打算将大伙儿都拉下水,解决这个大麻烦。

周氏听了始末,冷笑一声:“如今家里四个姑娘都许了王公,她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恃无恐了。”

尤其明月的婚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不能出岔子。

“二房和家里头我去应付着,你立刻备马车去东海王府寻明泽。”周氏拉着女儿起身往外送,“记着,这件事你得和你大姐姐商议好了,站在一处。”

她将明月向外一推,气势骤然转变,带着严妈妈就往宁寿堂去。

“你派几个壮实的婆子去寻那女婴,想必还能留口气儿。我倒要看看,今日二房杀人弃婴,老太太还能和稀泥装不懂不成?若不给个说法,我三房便分出去单过!”

……

虞明月没套马车。

时间紧任务急,她只戴着幂篱,就往后院马厩寻了匹温驯的小马,直奔王府去。

虞明泽才过新婚,正与宁姑带着几个丫鬟熟悉府中庶务。听是妹妹来了,搁下手头的事情就往外迎。

明月喘匀了气儿,将事情一五一十讲完,又添一句:“娘让我跟大姐姐站一处。大姐姐,我站哪儿?”

明泽不免笑起来,知道妹妹这是在有意安抚。

她开始给明月分析:“那人虽是贱籍,却始终不是家生的奴婢出身。往日里,谁家若打死了奴仆,官府都要查清楚缘由才肯罢休,更不要说,这是个双身子的人了。二太太是想用几个高嫁姑娘的名声地位,来赌,老太太会保下她。”

这也是明月犯愁的地方。

她皮子厚倒无所谓,嫁不嫁谢二也都没差。

可大姐姐不一样。事情传扬出去,只怕他们夫妻俩腹背受敌。

正胡乱想着,明泽忽然柔和了眸子,轻声问:“若将事情闹大,你怕不怕?”

明月一怔,连连摇头:“我有什么可怕的。”

“世子那里也不怕?”

“若为旁人惹的事就要退婚,这般男儿,不嫁也罢。”

明泽听到答复,一脸欣慰和赞赏地看着妹妹:“好,你既不怕,那我们就借着此事,与二房四房切割分家吧。”

虞明月不是真傻的小姑娘,当即明白了明泽的意思。

她们不怕闹大,老太太却舍不得荣华,是万万不敢的。

以此要挟分家之后,再大的雷被人捅出来,也没有他们大房三房的事儿了。

明泽唤青锁取了纸笔,开始写书信。

“待会儿,你将我的手书带回去,想来祖母也不敢过分为难。”

“东院地界大,就让二房和四房带着祖母去过,咱们两家住西院。分家的事一经落定,就叫人尽快将界墙砌出来,原先留好的角门都封上,往后也不必走动了。”

说到这里,她停笔望过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虞明月狡黠笑着接话:“我知道,分家得闹大一些,最好敲敲砸砸摔摔打打,能叫左邻右舍都明白,咱们跟他们势不两立!”

只要脑子里想着钱财吃喝,这点戏,她还是能演的。

明泽被这直白又生动的描述逗得一乐,笔下不停,嘴上却话锋一转,提起了叫她忧心的亲事。

“听世子爷跟王爷说,陛下有意叫你二人今秋就完婚。”

五妹妹今秋也不满十五岁,谢二爷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真早早成了婚,可该如何是好?

虞明泽今日穿一件银朱抹胸,泥金绯罗褙子,底下是百迭裙,颇有几分从前未曾见过的轻盈妩媚之色。

就连蹙眉书信,都有种吸引人的韵味。

虞明月瞧了会儿,忽然贼兮兮偷笑起来。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七殿下那样羸弱的身子骨儿,竟还能跟大姐姐圆房?

啧啧,好励志的姐夫,感人泪下!

虞明泽写好了信,抬眸瞧见妹妹那副怪异模样,不禁又开始犯愁。

五妹妹年纪虽小,看的话本子却多。

可不要婚后将谢二带坏了去。

……

三个婆子从西角门出来,半张脸蒙着巾帕,鬼鬼祟祟追上了二太太的陪房。

她们太太说了,那刚出生的女婴八成还没死,救回来,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三房的主子们都是顶顶好的人,那宁国公府更是千年难遇的好姻缘。老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这些个鸡犬生下的小鸡犬,可不就指着五姑娘一朝飞升,好跟去国公府过好日子呢。

一想到儿孙前途,婆子们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二房那人没甚防备,急匆匆走到一户破败小院,推开门,就能听到里头微弱的婴儿哭声。

三个婆子掀了头巾冲上去,掐喉的掐喉,绑腿的绑腿,剩下那个直接将汗巾子团了团,塞到那陪房嘴里。

女娃娃还活着,只是才出生半日,就受了这许多磋磨,瞧着蔫儿的很。

如今虽是仲春,风里却还带着几分寒意。婆子们寻了几块棉布给裹上,抱在怀里就往府中赶。

才到门外,却被三五个丫头拦住。

打头的老妪自称是太子妃身边人,要她们将孩子交出来,必有重赏。

三个婆子面面相觑。

这话说的……谁能信啊。

太子妃金尊玉贵的,又不是生不出娃娃,咋还抢一个外室女呢?再说了,这是二老爷的种,拿回去太子也不能认啊!

于是,几拳下去,将四个柔弱的丫鬟都放倒了。见那老妪穿锦着缎,身份好似不一般,到底没敢下重手,只拽着跟二房的陪房一道,绑在树上了事。

那老妪气不过,扯着嗓门大喊一声:“胆敢辱我檀家,将军和太子妃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婆子震得耳朵疼,抬了左脚脱下一只破洞袜子,塞进老妪嘴中。

天爷祖宗哎。

不放过就不放过吧。

她们五姑娘泼天的富贵,可算是保住了!

……

坐拥泼天富贵的虞明月,此时还不知她们三房有这般捅破大天的神勇婆子。

她学骑马不过数次,方才情急之下去王府求援,一路出奇的顺畅。可这会子缓过神来,额头便有些冒汗了。

眼瞅着都到家门口了,这马是怎么停住来着?

瞧见门前有人刚下马,似乎是要进府,虞明月连忙开口求救。待那人回头,才发现竟是谢西楼。

明月诧异:“你来干什么?退婚啊?”

谢西楼手上忙着勒马,眼里还得关注着虞明月别摔下来,好气又好笑道:“五姑娘现今想退婚可晚了,陛下已经下了旨,要你我秋八月完婚。”

马打着颠儿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停下来。

谢西楼伸出手,明月这回也没再拒绝,借着他的力下了马。

“这事大姐姐方才已经告诉我了。”明月打量着谢西楼的神色,断定他并不知晓虞家的事,便问,“那二爷来做什么,总不能再送个什么库房的钥匙来吧?”

谢西楼站的更近一些,别开眼:“我是……想叫五妹妹不用害怕。你未满十五岁,许多事情原本该是慢慢来的,只是如今形势逼人,只好委屈你早一步入国公府。但无论如何,请五妹妹相信,我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你若不信,谢西楼也可以在此立重誓——”

虞明月终于听明白了,耳根子噌的红起来,眼神飘忽不定,避开与谢西楼对视。

“……二、二爷别说了。婚期的事,我和爹娘都没什么意见。”

看到姑娘红扑扑的脸颊,略微下垂的小鹿眼,谢西楼竟莫名没那么别扭了。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了抚明月柔软的发丝:“好。往后别这样骑马了,没人在跟前容易摔着。”

虞明月觉着自己就像被哪位高僧点化了,整个头轻飘飘的。

晕乎两秒,总算还记得大姐姐交予的重任。

她当即醒了神,雄赳赳气昂昂越过谢西楼,直冲府邸内跑去。

临进门,还记得背对人家挥挥手:“二爷回吧,成亲以后有的是机会聊!”

谢西楼沉默半晌,终是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笑。

这小螃蟹,耀武扬威地举着钳子,也不知又要去收拾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