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卧底开会 有秋 18912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听到这里,小原江美子的表情才认真了一些,语气则变得淡了起来:“唔,算是吧。他不愿意跟我离婚,也只是舍不得我这边的资源罢了。”

“还费尽心思摸清楚我的喜好……哈,可惜了,自从看清他的那一刻起,我就被恶心得把之前的爱好全部戒了。”

以前的所有感动,都变成了处心积虑的象征,令她憎恶。现在再回想起来,自己大学期间居然会被社团活动时的一杯橙汁打动——她个人偏爱清爽的果汁,但社团只会准备更多人需要的咖啡,聚餐时则多是酒精——还真是可笑。

小原江美子如今已经改变了许多。

“但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她的语气很淡,“连着急时候会不自觉摸杯把的习惯都没有改变。”

原本对着桌面沉思的工藤新一忽然扭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小原江美子。

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仿佛不经意地提问:“中衫先生的这个习惯只有小姐你知道吗?”

“不止吧。我觉得还挺明显的。以前在大学社团的时候还和别人聊起过这个。”

“意思是,只要是亲近点的朋友,都会知道他有这种习惯吧!”

少年的嗓音骤然插入话题。小原江美子下意识看向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国中生侦探,点头。

萩原研二也看向这位小侦探。眼底掠过一闪而逝的笑意,闭上嘴没再说话了。

工藤新一侧过身,蓝色的眼睛明亮又透彻,不避不闪地直视着小和田宏的眼睛:“我刚刚注意到一个问题,不知道小和先生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疑惑——”

小和田宏:“什么问题?”

“柴村先生在制作咖啡的时候,咖啡杯底已经垫有碟子了。选择端着杯碟是可以理解的。但你在取出杯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捏着杯把,而是握着杯身呢?”

“明明从柜子里陶瓷杯摆放的位置来看,是拿杯把更方便一点吧?”

“……这能有什么为什么?就是顺手拿的罢了!你这种小鬼不懂就别乱推理,还给警察添麻烦!”

小和田宏的面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语气也不是很友善:“我总不能给杯把下毒吧?裕志也不会蠢到啃杯把!”

但讨人厌的小鬼却笑了起来,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呢?”

“又不是没有那种接触吸收的毒药。就比如说——尼古丁浓缩液。”

“刚好,中衫先生的症状其实也很符合呢。”

在小和田宏愈发苍白的脸色中,工藤新一走到中衫裕志遇害的桌边:“想要证明也非常简单,都不需要从去检测,只需要拿一杯柠檬水,倒在杯子上就可以了——尼古丁遇酸会释放一种刺激性气体。”

少年侦探勾起唇角,看向他心中唯一的嫌疑人。神色是近乎张扬的自信。

“要试试看吗?”

第36章 大胆且激进。

尸检报告出结果了。

死者胃部容物未检测出尼古丁, 但血清尼古丁浓度极高。伴随肾上腺素激增导致的心脏冠状动脉痉挛。肺部水肿,脑干出血。鉴定为尼古丁中毒诱发的急性心源性死亡。

小和田宏苦笑一声低下脑袋,不再争辩, 向众人坦白他的罪行。

中衫裕志有提前跟他说过, 他今天会在这里跟小原江美子见面, 希望能修复这段感情。但对方嘴上说着希望, 表情却显得焦虑而不安。于是他便知道了, 这注定不会是一场愉快的见面。

而小和田宏很清楚中衫裕志在焦虑的时候会有怎样的习惯, 便想出这个方法在咖啡杯的杯把上抹上了毒。

至于他为什么要对中衫裕志痛下杀手……

“这个只会靠着女人的男人,早就该去死了。”

本来还有点失魂落魄的小和田宏在提起他的杀机时, 顿时又变得义愤填膺了起来。看起来完全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冷笑着说话:“已婚的妻子在看清他的真面目后跟他分居, 他一边紧抓这段关系不放, 还一边去勾搭其他人……”

他的情绪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真不知道美玲怎么会相信这个满嘴胡话家伙!”

已婚妻子本人恍若吃瓜群众,还在那里好奇询问:“美玲是?”

小和田宏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解释说:“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幼稚园开始就认识了, 一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认识了二十多年。”

“直到大半年前, 她被这家伙哄骗了。我当时就怀疑这家伙有问题,故意隐瞒了自己和美玲的关系跟中衫接触……才从他这里知道了他跟你的事情。”

小原江美子不解:“呃, 你没有告诉她,虽然不常见吧,但中衫裕志其实还有个妻子?”

小和田宏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我跟她解释过, 但她以为这是我编造的借口,因为她从来没在中衫身边看见过其他女人……她居然宁愿相信那种男人, 都不愿意信任我!”

小原江美子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悟了。

她的表情也变得义愤填膺起来:“太过分了!如果我的青梅竹马被这种人渣勾搭了,我肯定也会想要杀死他的!”

伊达航轻咳了声,提醒这位女士警察还在现场呢,以及:“杀人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同样也有青梅竹马的工藤新一在听完这段曲折故事后,却是忍不住吐槽:“但是真的很奇怪啊?你的青梅为什么会宁愿相信别人,都不相信你啊?你不会也有拿其他事情骗过她吧?”

对于幼驯染来说,相信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少年人的质疑纯粹透彻,又直白坦荡:“更重要的是,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因为这种事情就选择去杀死一个人的话,这种手段未免也太激进了吧?”

“还有,你对你青梅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是不是也有点超过了?”

“……”

小和田宏愣了愣。面对工藤新一接二连三的质问,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辩解其中任何一条。

小原江美子也跟着愣了愣,但她很快就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并换了一个人选义愤填膺。与此同时,还发自内心地替这位素未谋面的美玲小姐感到同情。

安静围观的萩原研二弯了弯眼睛,藏着感慨与赞叹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身上。

工藤新一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他在忙着想自己的事情。虽然他觉得这位小和先生多多少少也有问题吧,但这个故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的。

年轻的侦探有点忧心忡忡地找到了自己的青梅:“小兰,以后不要被……”

他的青梅——一个外表可爱无害的国中生少女——单手拧开了瓶盖,歪着脑袋看向他:“不要被什么?”

工藤新一默默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算了,考虑到小兰的武力值,他好像更应该担心那种不长眼招惹到她的家伙。

“他是在担心你哦,小兰。”

萩原研二笑着走近,非常热心地帮助这位不太会说话的少年人表达情绪。

毛利兰愣了愣:“哎?”

工藤新一这时候又不知道在着急什么了:“喂!”

萩原研二笑了笑,没再打趣这位少年人什么,而是把视线挪到毛利小五郎身上。

毛利侦探刚刚其实也去观察现场了,还提了一些自己的发现,但都被那位警察先生委婉地驳回了。

怎么说呢,他真的有点不太适合当侦探啊。

但作为情商很高的大人,萩原研二肯定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他有意避开了会令人尴尬的话题,微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告别离开了。

但在他转身前,那位年轻的小侦探忽然开口喊住了他:“萩原先生,你刚刚其实也发现了咖啡杯上的异常吧?”

萩原研二脚步微顿,他没有否认,但也没完全承认:“只是有点猜测。”

工藤新一点头。

然后他又说:“我还有一个疑惑,关于之前那个英国人的案件。”

“我回去后又问了毛利大叔,死者出事时并没有其他人来医院看望。你说凶手是死者的女友,她在自己男友病危的时候都不去看一眼,不会引人怀疑吗?”

“……”

哇哦。

萩原研二看向工藤新一,内心忍不住感慨着后生可畏:只靠他人转述的只言片语就能察觉到这种地步,这个少年还真是聪明得有点可怕了啊。

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天惦记的恐怕还是该如何安排好空闲时间举办派对吧?

所以说啊,一个生活在和平环境里的国中生,居然能有这样的敏锐度吗?

这家伙果然是警视总监的儿子吧?

但萩原研二还是挺高兴的,年轻人里能有这样优秀的人才,还格外富有正义感,多适合去当一名警察啊——不过侦探也很适合。

以及,他有点庆幸自己早点阻止,没让工藤新一真正接触到这个案件,甚至是去查看现场了。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能不能真的瞒过这位年轻的小侦探了。

组织的事情,越接触越危险。萩原研二不希望看见普通人被牵扯进来。

……咦?小阵平是不是就是这么看他的?

咳咳。总之还是先圆谎吧。

萩原研二朝少年侦探轻眨了一下眼睛,意有所指地暗示:“其实女友只是委婉的说法呢。”

工藤新一:“……”

毛利兰好奇探头:“什么委婉的说法?”

工藤新一:“没什么,只是案件的事情……你不会感兴趣的啦!”

萩原研二无声笑了笑,安静地转身离开。转过身的时候,他才看见那位伊达警官就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不过对方看起来是来找工藤新一的,视线也基本落在他身上,萩原研二便没太在意,只在经过的时候礼貌地对这位警察先生点头示意了一下。

萩原研二离开了。

在他走开后,注意到伊达航的工藤新一询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伊达警官?”

“没什么。”

警官先生朝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来,亮起一排洁白的牙齿,热情洋溢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干的不错!”

工藤新一:“……”

看着伊达警官离去的背影,少年有点奇怪地眯了眯眼睛。

伊达警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啧,这些大人一个两个心思都挺难猜的。

心思难猜的大人回到警车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监听器——这是他在和降谷零接触时,被他不捉痕迹地塞过来的。

他把他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伊达航不确定降谷零现在还有没有在听。但他还是想跟对面说:“那位诸伏警官我已经去见过了。再熟悉一些之后,应该能帮你打听到你那位幼驯染的事情。”

“如果有其他我可以帮忙的事情,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知道的,我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改过——倒是你的,再也拨不通了。”

“……还有,小心点,注意安全。”

*

“……”

戴着棒球帽的白发老人将手中的报纸卷起,安静地离开了酒店,慢吞吞地走到监控无法触及的深巷。

他扯掉脸上的伪装,再摘下假发,脱掉外套后翻过一个面,就由深色的格子衫变成了更青春的浅黄色外衣。再把帽子侧着戴上,整个人瞬间就从寡言沉默的七十岁读报老人,变成了潮流活泼的二十岁男大学生。

男大波本重新走进监控涉及的街道,混入人群。

感谢伊达班长的默契帮助,他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不如说,有用得有点超过预期了。

毛利小五郎涉及的英国人案件,指的就是小麦威士忌那件事吧?

结合那位国中生侦探的言语来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他去质疑了毛利小五郎把惠特推理成自杀结案后,又被格拉帕换成一个更合情合理的说法搪塞了过去。

换言之,格拉帕也在关注着这个案件,并且有意引到案件的推理结果,不希望警察彻查究竟是谁杀死的惠特。

毕竟,以惠特的谨慎程度,无论是女友还是情人,恐怕都不会被带进那栋别墅——真正能进去的就只有组织的人吧。

波本一直在怀疑,所谓的卧底只是朗姆排除异己的手段。

如此来看,这位格拉帕的真实立场,恐怕是站在朗姆那边的吧?

波本有点好奇了:琴酒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过,能和朗姆派系的人接触也不错。作为这个组织的二把手,朗姆的神秘程度个不输那位先生。波本调查至今,都没得到什么可靠的消息。与这些人相比,琴酒简直是一股清流。

就是不知道格拉帕有没有见过朗姆了……

哦,还有那位毛利小五郎。

不是波本多疑,他觉得这真的很可疑:毛利小五郎最开始就在引导那个案件的结局,遭人质疑后,格拉帕立刻就出现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去找风见裕也调查过了:毛利小五郎真的是警校毕业的,而且还是那一届特别优秀的毕业生——

演的吧?绝对是演的吧!

小麦威士忌的案子也是,刚刚那个尼古丁中毒的案件也是!前者是胡说八道,后者干脆全程划水隐身!

优秀的日本警察,哪怕只是前警察,肯定不只有这么一点能力吧!但他到底在演什么啊!

波本想破脑袋也无法研究出里面的逻辑。

他只能心情凝重地在自己的重点关注对象中,把格拉帕和毛利小五郎的名次都往上提了提。

可能性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说不定毛利小五郎也是朗姆的暗线呢?

如果再激进一点:说不定毛利小五郎就是朗姆呢?

第37章 这对吗?

波本还挺想去仔细调查毛利小五郎的, 就也许可以以实习侦探的身份。

可惜格拉帕跟毛利小五郎认识,冒然接近容易被他发现端倪,相对就会比较麻烦。还是之后再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更合理地去接触毛利小五郎吧。

还有苏格兰的事情……

作为日本公安, 想要调查诸伏景光在法国经历了什么会比较困难。但诸伏高明应该会知道一些详情, 不过这里暂时也只能等班长之后的调查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 波本还想安排苏格兰和他的哥哥见一面。说不定这位优秀的警官先生能唤回苏格兰内心的良知。

不过他现在的任务搭档并不是苏格兰, 所以之后还得考虑该怎么去接触他, 实在不行就继续找他学习料理吧……唔。

波本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压下忽然间翻涌而上的倦意。与此同时, 耳边回响起伊达航在监听器里对他说的话语——他不会听不出来,对方在担心他。

……算了, 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组织里唯一且真正的日本公安在连轴工作了好几天之后, 终于舍得让自己尽早休息了一次。并在第二天清晨准时苏醒,恢复了精神百倍的模样。

波本为自己调了一杯咖啡,随后坐在电脑前,打开风见裕也发给他的文件开始处理。

最近没什么任务,对于格拉帕的盯梢也不能这么紧逼。得知他跟朗姆有关系暂时就已经足够了。闲下来的时间刚好可以处理一下公安的工作。

大约四个小时过去后, 初步结束工作的公安警察抿下最后一口咖啡,从桌边捡起自己的手机, 琢磨着要不要跟苏格兰联系一下,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把人约出来学料理。

平时经常联络, 日后有需要的时候找他才不会显得突兀,也就不容易引起警惕。

波本稍加思索,敲下消息:「你最近有时间吗?」

苏格兰回复得还挺快:「在执行任务。」

能及时回复, 说明对方应该只是在任务执行期间,而不是正在哪个天台或者窗口架着狙击枪盯着任务目标。

约出来学料理应该是没机会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继续硬聊。但不能直接冒昧地询问对方在执行什么任务……就拿莱伊当做话题的切入点吧。

于是波本继续编辑:「和莱伊合作的还顺利吗?这家伙没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行为吧?」

对面这次没有立刻秒回了。在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波本的聊天界面才跳出苏格兰的消息。

他说:「其实莱伊人还挺好的。」

波本:“……”

波本:“?”

波本颇为费解地盯着这条回复,迅速回忆了一遍不久前他和莱伊搭档时对方的言行举止——没错啊,还是那副恨不得孤立所有人的模样,不知道在警惕什么,非常的令人难以理解,不过他也懒得去理解他就是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究竟有哪里可以被称之为挺好?就因为他也很沉默寡言吗?

波本不准备没有依据的胡乱猜测,他决定直接询问:「是什么让你改观的?」

「没什么,只是在执行任务时和他聊了一些事情,对他更了解了一些。」

不是,这种看着就很冷漠无聊的家伙有什么好去了解的?

「我要去做任务了,有事情之后再聊。」

波本回复了声好。继续思考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莱伊冷漠寡言,苏格兰也不是健谈的性格。他们究竟是怎么聊起来的?又是谁先挑起的话题?

如果是莱伊,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苏格兰……苏格兰没事为什么要找莱伊聊天啊!

不对!一定是哪里分析失误了!从控制变量的角度思考,难道说……其实是柏林有问题?说不定是柏林性格更糟糕,才会惹得苏格兰和莱伊这种性格的人都忍不住互相吐槽,从而间接增进了情感!

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一起跟苏格兰学料理的时候,柏林白啤看起来就是一副格格不入也很难相处的模样。只是那时候有格拉帕在中间打圆场,笑嘻嘻地调动氛围,才不至于凸显矛盾。

现在柏林身边没有格拉帕从中缓和,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指不定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莱伊不知道想什么,琴酒也不会闲着没事把他们拆开——好吧,虽然和格拉帕搭档他还是挺乐意的,这家伙身上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情报。

该不该说这家伙真不愧是朗姆的手下,平时说话做事也喜欢那种神神秘秘的风格。对于这种非常圆滑敏锐的性格,想要亲自从他这里套出有效的情报还是太困难了,只能想办法旁敲侧击……

*

当波本盯着这一小段并没有什么情报含量的对话尝试理性分析,并从莱伊诋毁到柏林再到格拉帕的时候,所有人中最无辜的柏林刚刚完成苏格兰的交接。

他能有什么问题?他都没说苏格兰和莱伊有问题呢!

从低调的角度出发,柏林近期只想做一个安静完成任务的工具人。

以及,这个任务最好是别真弄出什么需要他出手的大动静。

柏林以前毕竟是个拆弹警察。研究炸弹可以,但安置炸弹真的会让他有着底线被人踩着跳踢踏舞的感觉。

就在刚刚,研究所的负责人主动拨通了苏格兰的电话,说愿意跟他们达成合作。

在柏林看来,这个结果也挺好的。

比起负责人奋起反抗组织再被人道毁灭,相对来说,假装不知道端倪答应合作会是更聪明的选择。至少保住了性命。

这件事本质上也可以只是一桩生意。组织提供钱,研究所提供货。

由于专业对口,柏林对化学还是比较了解的。组织给出的合同里面其实已经包含了能够走通的反应。这间研究所只需要进一步提纯并生产这种原料——这并不是需要突破壁垒的研究。换句话说,这家研究所也不是唯一的选择。

组织最终肯定能得到它想要的东西。既然如此,中间还是少一点牺牲比较好。

柏林不可能真去破坏他的每一个任务,除非他真的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

在负责人答应后,苏格兰直接就拿上报酬跟对方签订了合同:哦,没什么法律效益,由组织单方面宣布有效无效的合同——也是今天决定毁约,明天就会有银发杀手驾驶着鱼鹰来到你家门口的那种合同。

考虑到组织和这家研究所是初次合作。所以哪怕是在签订合同之后,他们都不能放松警惕。因此,对这位项目负责人的盯梢还得继续。

柏林也还得再跟莱伊和苏格兰待上好长一段时间。

由于他们是在轮流盯梢,柏林平时基本只能见到这两人中的一个。但他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自己被这俩个家伙排挤了。

真的就很奇怪。

柏林见到莱伊的大部分时间里:莱伊在睡觉;见到苏格兰的大部分时间里:苏格兰也在睡觉。

这两个人就跟约好了一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平分成每人八个小时轮流盯梢,他们就光在他这里睡觉了。

柏林:“?”

柏林倒也不是想跟他们中的谁聊天,他就是单纯觉得离谱。

尤其是莱伊,这就是他与性格不合的苏格兰相处时的态度?简直就是诈骗!

事实证明,效仿苏格兰的性格根本没用——萩原研二未来不能再逼他学做菜了!

只是在柏林搞明白他这两位所谓性格不合的搭档为什么忽然有了小团体之前,被他们盯着的负责人率先有了行动。

嗯,怎么说呢……这家伙买了一张机票,从日本飞往意大利的。

柏林:“……”

*

福森彻。男,四十三岁。

上大学以来一直都从事有机合成方面的研究,也是相关领域中的领头人物。手中还有一家私人研究所,算得上学术事业两开花。

但在最近,他的事业遭遇到了滑铁卢:不,也不能算是滑铁卢,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定时炸弹。爆炸后他直接完蛋的那种。

那个莫名其妙不知道通过什么门道亲自找到他眼面前的男人,以及那份福利待遇好到让他都感到心虚的合同,所有一切都像是在说明:他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

但天上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掉馅饼。福森彻也从不愿意相信巧合。哪怕仅仅是从实验的角度考虑,异常现象的出现也该有它自己的原因。

这根本就不是馅饼,而是烫手山芋。

福森彻内心其实是想拒绝的,可他又不敢不接:从那位绿川先生格外有恃无恐的表现就知道了,如果这件事出现了什么意外,他恐怕也要被迫出现意外。

但接下了这份合同,福森彻也还是害怕:总觉得自己距离触犯法律被送去蹲大牢也不远了。

熬了几个通宵的福森彻最终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溜。

先装模作样接下任务,再全部塞给手底下带着的几位博士生,最后耐心等待两天,直接买飞机离开这个危险的日本!

钱权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他的人命重要!

至于他手下的几个博士生:他真心祝福他们还能够早日毕业。但未来半年,他们还是当个只能线上见面的网友吧。

第38章 请对我们的游客友善一点。

“怎么解决?”

柏林略去废话, 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两位终于不是处于睡眠状态的搭档。

苏格兰像猫一样眼尾微挑的眼睛温和无害地眨了眨,若无其事地提议:“直接灭口?”

柏林:“。”

嗯?苏格兰原来是这种属性的吗?

莱伊闻言,瞥了一眼苏格兰, 心想这果然是他的惯用手段:当初在波本面前, 这家伙就是这么装坏人的, 虽然当时遭殃的是他。

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 在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过后, 冷静地提议说:“先警告吧。”

“如果福森彻真的只是在胆怯害怕, 恐吓一下应该就愿意乖乖听话了。这种性格的家伙总比其他人更好控制。”

柏林不假思索:“我赞同。”

灭口是不可能灭口的,这种任务还没有到需要付出他人性命的时刻。总之, 还是想办法让福森彻更听话一点吧。

苏格兰:“唔,那我也没意见。”

他想了想, 又补充:“不过还是先让他去意大利吧, 再由我出面提醒。”

苏格兰思索着说话:“这样也能彻底斩断他逃出国就没事的想法,也省得之后再麻烦了。”

“……”

柏林撩起眼拿视线点了点苏格兰,随后垂下眼睫,轻“嗯”了声:“可以。”

但他内心却冷嗤了声,心想不愧是组织的人, 哪怕看起来再温和无害,都改变不了本质的凶狠与恶劣。

莱伊则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梢, 心情也挺意外。

之前灭口的言论只是苏格兰在装模作样,所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刚刚的建议就不一样了, 那是苏格兰真正准备去实施的事情。

其实莱伊大概能猜到苏格兰这么做的原因,他是真的希望能控制住福森彻,以避免后续一系列不必要的牺牲。

但这种做事的风格……有点隐晦的极端啊。

莱伊敏锐地意识到, 这位不知道为什么选择在组织里卧底摸鱼的法国警察,好像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与世无争。

当然, 他并没有在指摘苏格兰的不是,他只是觉得苏格兰这样的性格在必要时刻,恐怕更容易做出更决绝的选择——

只要他觉得这会带来更一劳永逸的结果。

“可以。”

莱伊暗暗记住了这一特性,收敛好思绪,回归到任务:“我和柏林跟福森彻乘坐同一航班,苏格兰则提前一班到达——这个安排如何?”

苏格兰点头:“我没有意见。”

柏林则是干脆道:“我去订机票。”

福森彻预定的是明天上午七点的航班。飞机晚点了半个钟头,但之后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忽然冒出来什么人想变成烟花。

在顺利抵达意大利后,三人也没有立刻找上福森彻,而是继续之前的轮流盯梢,准备等这位福森教授找好住所,从酒店搬到新的租出后,再让苏格兰前去敲门。

这是真的很坏了,恐怕会给那位福森教授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吧。柏林想。

也很符合他对组织人不择手段的刻板印象……好吧,至少比直接灭口强。

福森彻此人,虽然没那么正直,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人,只是单纯比较怜惜自己的性命。

其实大多数普通人都是这样,很少有人会像某个意大利人一样,当热心市民能把自己送进犯罪组织的,送进去后还没堕落——说真的,十分神奇,且不可思议。

柏林懒得天天面对组织的人,除了轮班的时候会去盯着福森彻,剩下的时间里干脆自己跑出去闲逛。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福森彻在选择城市的时候避开了罗马米兰,而是选择了位于意大利南部沿海的那不勒斯。

而好巧不巧,这里就是萩原研二在意大利的家。

萩原研二递交上去的材料,松田阵平也是看过。所以他知道这家伙在“误入歧途”之前住在哪里,也知道他的基本家庭状况。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在这附近逛逛,给萩原研二捎点本地特产之类的。顺手的事。

那不勒斯是非常经典的地中海气候,就连空气里仿佛都浮躁着盐粒的味道。

松田阵平走在海边,看着日光将新堡米黄的墙垣晒得发亮。街角披萨店飘出焦香,混着柠檬汁的酸甜漫过道路。

沿岸渔船随波摇晃,蓝绿海水也碎成粼粼的玻璃光。再向远处眺望,巨大的渡轮切开亚平宁半岛与西西里间的海面,浪花在船尾拖曳出银亮的裙摆,吸引了无数的海鸥。

所有的一切都很惬意。明媚的阳光也容易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如果没有人盯上了他的背包那就更好了。

松田阵平在心底微微叹气。

漂亮的风景,灿烂的阳光,美丽的海岸,以及——经典的扒手。

什么倒霉小偷,把他当成亚洲来的游客了吧,偷钱包都偷到警察头上来了——哦,不对,他现在不能暴露警察身份——但偷到犯罪组织成员头上不是更要命吗?

松田阵平不想太招摇,已经在尽量躲着那个带着鸭舌帽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男人走了。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对他的背包这么执着。

说好的他面相凶恶,看着不像是个好人呢?小偷见到他难道不应该躲着他走吗?

松田阵平无法理解。

但他的耐心已经接近告罄,准备在对方再次伸手是抓住他,再给他一拳,也好再让这家伙吃点教训。

就在此时,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紧紧拽住了偷窃者的手腕,也间接制止了松田阵平接下来的行为。

那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同时也是一只具有力量的手。算不上有多么纤细,但能观察出肌肉线条。至少就是这样一只手,牢牢扼住了小偷的手腕,逼得他说出了一连串意大利粗口。

松田阵平有点意外,下意识抬起眼,看见了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亚裔女人。柔顺的浅棕色长发被海风撩起,露出一张飒爽漂亮的脸,神色明丽又张扬。就像是此时那不勒斯灿烂的阳光。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颜色虽然是海洋一样的蔚蓝,但眼角下垂的轮廓怎么看怎么有熟悉感。

松田阵平:“……”

怎么说呢,在那不勒斯当警察的亚裔女性,应该也没有那么多吧?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小偷还在骂人——哦,松田阵平不太能听得懂意大利语,但语气还是听得出来的——然后这位看着就很酷的女警直接给了他一拳。

嗯,十分扎实的一拳,哪怕从专业的角度观察,都相当完美啊。

具体还能在成功闭嘴保持安静的小偷身上体现。

似乎是发现他听不懂意大利语,女警切换成了英语频道跟他交流:“先生,以后还请小心点,注意看管好自己的背包。”

与对待小偷时的冷酷无情相比,在面对疑似是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时,她的态度就要和煦很多了。

松田阵平神色平静地点头:“好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虽然事实就是,如果这位女警没有出手,他可能会把人揍得更惨,牙齿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啧,算他运气好。

但一旁的小偷不知道在那里忽然间愤懑不平什么,指着他用控诉的表情对着女警小姐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话。

看他的表情,好像松田阵平才是那个想要偷他包的人。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有点疑惑,不过他很快就不用疑惑了。

热心的女警小姐在听完话之后,用微妙的表情打量了他一会儿,接着用英语告诉他,这个小偷究竟在不平衡一些什么。

是这样的。小偷其实并非小偷,而是黑手党。也不是出来偷钱挣外快的,而是来偷另一家黑手党的情报的。

对方坚信他就是他这次的任务对象,而他的包里就有他需要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根本就不干净,还在这里装游客!甚至还装作听不懂意大利语!

“怎么可能!”

黑手党情绪激动,虽然一只手被钳制住了,但另一只已经比划到只剩残影了,语速飞快地控诉:“这家伙看着就不是一个好人!”

“哪怕我不是黑手党,他都得是!”

“……”

女警小姐无视了对方没有意义的情绪输出,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友善和亲切,但希望松田阵平交出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松田阵平很爽快地拿出来了。

组织成员出门别的不说,一个两个假身份都做得非常好,完全经得起检查。

他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日本游客,名为神奈信敏。

女警检查了他的有关证件,有问他几个问题,在核实无误后立刻撤销了怀疑,并向他的配合表达了感谢。

“?!”

围观的黑手党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怎么可能只是游客?再说了,日本的黑|帮不也很泛滥吗?你再去查一查他的包啊!我敢打赌他包里绝对有枪!”

“说不定还有更危险的炸弹——嗷!”

女警不着痕迹地加大了捏着手腕的力度,并对着这位年轻的黑手党微笑着警告:“请对我们的游客友善一点。”

接着,她又扭过头看向眼前戴着墨镜的卷毛青年,表情略显歉意,还从嘴巴里吐出了一串非常流利的日语:“很抱歉打扰您的旅行,神奈先生。希望您在那不勒斯游玩开心。”

“……”

松田阵平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稍稍眯起,很自然地顺着话题询问:“警察小姐原来也是日本人吗?”

“是的,我同样也来自日本。”

女警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说:“萩原千速。请多指教。”

第39章 她说她要找个新弟弟。

萩原千速是那不勒斯的一名警察, 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会骑着一辆警用摩托在她负责的区域范围内巡逻警戒。

以及,虽然并非她的主要职责,但遇到这种小偷小摸的时候, 她总会挺身而出。所以就很受本地人的欢迎。

总的来说, 这是很开朗的一位女警, 也很热心。

再联想一下作为热心市民的萩原研二……看来他一家都是热心人啊。

等等, 说起来, 萩原千速知道她弟弟把自己热心进了犯罪组织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最后厚着脸皮问秋原千速要来了联系方式——说真的, 也许对于萩原研二来说,这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的事情, 但松田阵平真的很少这么主动搭讪过。

不过他倒也不是害羞,单纯就是懒得去主动发展一段不必要的人际关系。除非对方惹毛了他, 那他估计会主动找人约架。

也许是看在他是日本人的份上, 萩原千速很大方地交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其实也是个机会。松田阵平想。可以去简单调查调查萩原研二——而这也是他长官交待过的事情。

毕竟他们对于萩原研二的了解全来自于他个人,很难证实他所说的真伪。而卧底这种事情,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并非出于怀疑,只是这同样也是必要的步骤。

怀揣着这样的目的,在任务空闲的时间里, 松田阵平有意无意地去联系那位萩原姐姐。从询问对方推荐的旅游景点和当地美食开始,偶尔再拜托她帮个小忙,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把人约出来吃晚饭。

嗯,用感谢作为借口。

萩原千速爽快地答应了。

而松田阵平盯着她的答复短信思考, 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过热切,主要是他也没怎么系统的学习过套话,搞不好还不如萩原研二这种天赋异禀的来得熟练……算了, 就当他也是热心游客吧。外冷内热也是热。

在约定好的饭店见面后——哦,同样也是萩原千速推荐的一家——这位换下制服的女警坐下来的第一句话, 就证明了松田阵平的担忧。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帮忙?”

“……”

果然是这样。松田阵平想。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受到太多警惕,对方的态度依然是友善的,好像只是单纯在疑惑。

于是就轮到松田阵平不解了:“萩原小姐不担心我是什么坏人吗?”

“那天那个小偷,不就说我很像黑手党吗?”

萩原千速诧异:“你听得懂意大利语?”

松田阵平否认:“只是记住了一些发音,后来去查了查。”

“原来如此。”

浅棕色长发的女人弯起眼睛,含着笑意的落在坐在她对面的卷毛青年上。对方早就摘下自己的墨镜,将那张五官优渥的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隔着时间与空间,萩原姐弟俩在这一瞬间共脑了:相当帅气啊。

这很凶恶吗?还好吧。

只是没有特别喜欢笑而已,但其实很懂礼貌啊。会率先把菜单交给她,也在她坐下后的第一时间就摘下墨镜。与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也是专注且认真的。

和她弟弟不太一样,又很相似呢。

想起某个失踪了许久的臭小子,萩原千速无意识走了下神,但很快又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敢主动来找警察的坏人?”

她轻挑起唇角,笑意盈盈:“别看我这样,我的身手可不比一些特警差哦?”

“……啊。”

松田阵平想起那位轻松被制服的青年,深以为然:“有幸见识过了,萩原警官。”

萩原千速耸耸肩:“你要是有个弟弟,你也能得到锻炼的。”

松田阵平:“……”

所以你是怎么拿萩原研二锻炼的?

虽然没有弟弟,但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可以想像萩原研二是怎么长大的。他控制住了嘴角,若无其事地询问:“你还有个弟弟?”

“……”

女警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哦,我曾经有个弟弟。”

松田阵平:“?”

等等?什么叫做曾经有个?

萩原千速微笑:“但在这个臭小子滚回来见我前,我不介意没有。”

松田阵平:“……”

研二,你好像被你姐姐开除弟籍了。

看得出来萩原千速怨气很大,松田阵平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姐姐一脸黑线的模样:“呵呵,我也不介意换个更听话一点的弟弟……”

松田阵平:“咳。”

好了。现在他基本可以确认了。萩原千速是真的不知道她弟弟在干什么。

以及,他也基本可以预料。未来哪天萩原研二见到自己的姐姐后,会被怎样狠狠修理一顿了——哦,对了,萩原姐姐喜欢管这叫锻炼。

松田阵平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刚好也还认识一个姓萩原的人,觉得和这个姓氏很熟悉也很有缘分,才会频繁来找警官小姐你的。”

很轻松的,萩原千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哦?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个子很高,眼睛是紫色的,还总是笑嘻嘻的。”

“……他叫什么名字?”

“萩原研二。”

“!!”

松田阵平留意到女警的原本轻松放在桌面舒展的手指不自觉内扣,说话的语速变快了点,语气也隐约透露出一点焦急:“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萩原千速曾经有个弟弟。

个子高长得帅嘴巴甜还有点欠,从小到大没少给她惹事,也没少被她揍。但姐弟俩关系其实非常好。

直到萩原研二大学快毕业的那年,她的弟弟给她留了张便签纸,说自己要去造福社会,然后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要不是还记得每年给她捎封信,她都快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出意外了。

但说实话,哪怕每年都会有这封报平安的信。萩原千速也不敢保证萩原研二真的没有遭遇意外。

她甚至怀疑过萩原研二是不是被拐卖到什么诈骗集团了,但就她弟弟这个智商和情商,不应该啊?

可她想尽办法,都没有调查到她弟弟的去向。包括那几封信件,无论再怎么排列组合,想破脑袋解密,都没有发现到哪怕一丁点的求救信号。

作为姐姐,萩原千速不可能不去担心。

一直到今天,有人告诉她,他见过萩原研二。

那一瞬间,萩原千速心中掠过无数猜想和可能,她的弟弟究竟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回来见她——

松田阵平回答:“哦,在料理课上。”

萩原千速:“……”

萩原千速:“?”

有那么一瞬间,萩原千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又或者说,她在做梦。

也许这个料理并不是常规的料理:“料理什么的?”

松田阵平说得更简单直接了些:“饭菜。”

萩原千速:“……”

不是?啊?这是什么展开?失踪多年杳无音讯的弟弟背着全家偷偷学做菜?这算什么?这究竟是人性在跳踢踏还是道德在蹦塔兰泰拉?

松田阵平还补充:“我们刚好都是一个班的学生。他意大利菜做得很……嗯,创新。”

萩原千速在恍惚中接话:“他往通心粉里加巧克力酱了?”

松田阵平哭笑不得:“倒也没有。”

萩原千速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很离谱,但还不至于那么离谱。弟弟也还不至于无药可救……不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警官小姐试图让自己的思维从巧克力通心粉和菠萝披萨转到正事上来:“你是在哪里的料理课上遇到他的?”

更重要的事情是:“你现在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

但眼前的卷毛青年却是没有回答了,而是有点怀疑地眯了眯眼睛,不解反问:“为什么要问我?作为姐姐,你难道不应该更清楚这些吗?”

她也想知道啊!但那个翅膀硬了的混蛋小子完全没告诉她!

萩原千速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冷静。随后又睁开了眼睛,目光坦荡地与松田阵平对视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弟弟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

她说:“如果你怀疑,我也可以向你证明身份。”

……

由于萩原千速急于得到萩原研二的消息,松田阵平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一个想要证明的人,总会愿意给出更多可信的证据的。更别说她不觉得这能算是什么机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警惕心。

后期松田阵平会把这次试探以报告的形式交给他的上司,并说明萩原研二没有撒谎值得信任的事实。

至于萩原千速那边,他其实也没有真的交给她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只能算是间接帮萩原研二报了个平安,答应她以后如果再遇到萩原研二,一定会帮她带话。

再详细的东西,就需要当事人同意了。

不过机会还挺难得的,所以在自己试探完之后,松田阵平还特意给萩原研二打了个跨国电话。

等对面接通后,松田阵平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意大利遇到你的姐姐了,萩原研二。她有提到你。”

直接给对面整没声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姐说我什么了?”

松田阵平简单回忆了一番,并总结概括了一下。概括的结果是:“哦,她说她要找个更听话的新弟弟。”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且愤懑不平:“你哪里比我听话啊!”

松田阵平:“?”

不是,他哪句话说萩原千速要找他当弟弟了?

第40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承认你确实长得比较好看, 但我这张脸也不差吧?”

“我没有要跟你抢姐姐。”

“你还总是摆着一张臭脸,说话没那么好听,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啧, 你有在听话吗?”

“听话?我可听话了!谁家弟弟能乖乖被姐姐使唤到二十多岁还不怎么反抗的!她让我跑腿的时候我可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就算偶尔做错了一点小小的事情, 我也有好好跟她道歉……组织的事情是例外啦, 不能作数的!”

“……”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拉远, 不太想听话筒里传来的聒噪声响。

就这还叫听话?萩原研二才是最叛逆的那个吧?萩原姐姐真的辛苦了。

大约经过了两分钟后, 松田阵平估摸着这家伙应该说得差不多了, 才把电话重新拉进距离,贴在耳边。

期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主要他也没怎么在听。总之,萩原研二的话题已经快进到了:“……就算要认新的弟弟, 那也应该我是哥哥!”

萩原研二突然兴奋:“快点叫声研二哥哥来听听, 小阵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拳头硬了。真的硬了。

某人真该庆幸他现在没有和他在一个行动组里,而他现在也不在日本了:不然他直接进行一个真人快打。

松田阵平懒得再听萩原研二扯七扯八的说着废话,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越跑越远的喋喋不休:“所以,你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你的姐姐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该说点正事了吧, 胆小鬼?

“再怎么想逃避也该去面对了吧?”

“……”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 并不体谅他的安静,一针见血地指出:“怎么, 想说但不敢说?”

通过话筒传来的声音低了些,也没有刚刚活力满满过于精神的样子了:“你也知道,组织很危险, 我不想让她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面……”

松田阵平确实知道。

“但格拉帕就是萩原研二。”

他清醒地评价这个离谱到实名卧底的家伙:“无论你想不想,只要组织愿意调查, 都会知道萩原千速和你的联系。”

而松田阵平甚至能想到萩原研二这么做的理由:“如果你认为利用这种远离的手段,就可以让组织相信你跟家里情感淡薄,从而降低威胁性的话——”

他的语气倏地一松,带了点笑意:“这也是个机会,我不介意帮你传话。”

松田阵平碰上萩原千速只是凑巧,再加上萩原研二本人并没有过来。他不说,组织根本不会知道中间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其实他本来也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的。松田阵平想。归根结底只是因为非常在意,所以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

萩原研二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松田阵平也不介意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我还会在那不勒斯停留一段时间,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在挂断电话前,松田阵平回想起那位女警制服小偷时干脆利落地身后,以及让小偷保持安静时的果断一拳,忍不住赞叹道:“你的姐姐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刑警——很帅气。”

这不仅仅是恭维,松田阵平的赞美发自内心:他个人很欣赏这种女性。

就在他想这样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萩原研二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等等!”

松田阵平手都搭在手机翻盖上了,险些没被被吓一跳。

萩原研二难以置信:“你说我姐姐是什么警察?!”

“刑警……有什么问题吗?”

“我姐姐应该是交警啊!”

“?”

松田阵平仔细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搞错:“是刑警。”

但萩原研二还不至于搞错他亲姐姐的职位,所以这句话也可以表达为:“你姐姐现在就是刑警。”

至于萩原千速为什么会从好端端一名交警变成一名刑警,松田阵平觉得萩原研二内心应该能得到答案,也就不需要他去帮忙解释了。

他听见萩原研二叹息了一声。

“也许千速姐真的应该去找一个更听话一点的弟弟,不至于让她这么操心。”

“又也许你的姐姐在担忧牵挂的同时,也会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弟弟而骄傲。”

“……”

“帮我给我的姐姐带句话吧,随便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借口。告诉她我这里一切都好,让她别太担心,也别总惦记着调查我跑去哪里了……”

*

“他说,作为你的亲弟弟,他还不至于那么笨,被拐去了诈骗集团还不自知。”

“所以不用太担心,他知道最后该怎么回家。”

“……”

女人沉默了会儿,慢慢松开紧抿的唇瓣,因用力紧压而失去颜色的唇瓣也重新恢复血色。

她轻轻哼了声,说:“他最好是能有这么聪明。”

松田阵平揉了揉鼻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知道萩原研二身份时那种血压飙升的感觉:“啊,我也会帮忙盯着点的。”

萩原千速回过神来。

她微眯起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这两天接触下来,她对这位自称为神奈信敏的青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对方看起来虽然是那种不服管教还桀骜不驯的性格,浑身上下连头顶的每一根卷毛都写满了逆反,但实际上还是挺认真也很严肃的一个人。和研二的轻佻散漫截然相反。

简单来说就是靠谱。

想到这里,萩原千速忽然弯起唇角,冲着松田阵平露出一个特别友善,特别温柔,如果萩原研二看见了会当场拔腿就跑的笑容。

但松田阵平不是萩原研二,也不像他那么了解萩原千速。他虽然微妙地觉得心里毛毛的,但还是顽强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战术性喝水。

“小信敏,最近在那不勒斯玩得还开心吗?”

“……还好。”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哦?”

“呃,谢谢。”

“那如果我有什么麻烦的时候,可以拜托你吗?”

“……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没关系。”

萩原千速微笑着举起手机:“这个电话应该还能拨通的吧,对吧?”

松田阵平:“……”

很微妙的,松田阵平有一种被压制了的感觉。啧,该说不说,这对姐弟俩一个两个真的都很难搞啊。

但他好像还真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而直到这顿晚餐结束,他准备好的解释都没有派上用场——解释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萩原研二现在的地址及联系方式。

萩原千速应该也是猜到了一点什么吧。

而在告别前,松田阵平问了萩原千速这样一个问题:“听说,你以前是交警——为什么不继续做了呢?”

浅棕色长发的女警用手将自己脸侧的发丝梳至脑后,闻言如此回答:“哦,我只是也想试试刑警的工作——仅此而已,希望有些人不要误会。”

萩原千速笑容灿烂:“他说他过得不错?那就告诉他,我过得绝对比他更好。”

松田阵平哑然。

这对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尤其是这个脾气——如此明显的恼火和赌气,松田阵平还是听得出来的。

萩原千速显然是在不满萩原研二只拿“一切都好”回应,所以才致力于用“比他更好”回复……怎么说呢,有点幼稚,两个人都是。

而他就这样夹在这两个幼稚鬼中间,扮演起了传话筒的角色。

松田阵平:“……”

等等,仔细想想,这好像不是很符合他的上司对他的叮嘱,关于与意大利人保持距离的那条的——他都快变成两块意大利三明治面包里的德国酸黄瓜夹心了!

嘶,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