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一直钳制住他的手,虽然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枪:“说了这么多,你是在怀疑我对组织的忠诚吗?格拉帕白兰地。”
“谁让你来试探我的,琴酒……还是朗姆?”
“……?”
不是,等等,波本怎么知道他和朗姆的联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萩原研二懵了,怎么突然就跳跃到这么劲爆的话题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来帮苏格兰试探的,试探他们的幼驯染情谊经不经得起考验。
……不管了!这段对话到时候也如实转述给景光听!
至于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萩原研二思考:关于他无意中炸出,波本居然知道他在替朗姆干活这件事情。
但还没开始思考,萩原研二就已经觉得心累了。
天知道他最开始只是想问问狗狗,最后却不得不跟波本聊起朗姆。
某热心市民被迫端正态度,努力回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朗姆的关系的?”
安室透歪了歪脑袋:“两年前?”
萩原研二:“?”
这么早吗?这家伙不会是诈他的吧?
安室透笑着说话:“你的警惕心有点弱了,格拉帕。”
是是是,但你的警惕心倒是挺强的,波本。
算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纠结。萩原研二耸耸肩:“不是琴酒,也不是朗姆。没有人怀疑你对组织的忠诚。”
哦,他还想起一件事情,现在还蛮适合被拉出来当借口的:“其实是朗姆想让我来拉拢你啦。”
安室透:“?”
这就是你拉拢人的方式吗?
安室透没说话,但萩原研二读懂了他的表情,他为自己辩解:“所以说啊,这真的就只是一场闲聊而已。”
“你有点过于敏感了,波本。”
安室透微微一笑,到底还是放下了枪:“个人不建议用这种方式拉进关系呢,容易擦枪走火。”
“好的,我会转述给朗姆。”
萩原研二礼貌性地冲安室透挥手告别,接着干脆利落地转身走远:再待下去他怕波本真的想对他动手了。
而哪怕没有回头,他都能感受到波本的视线戳在他的背后,如芒在背。
小诸伏这位幼驯染真的有点难搞啊……
直到格拉帕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安室透才收回视线,并缓缓呼出一口气。
苏格兰是警察?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假如了。
但假如不过是对现实的逃避,他不需要依赖假如。事关诸伏景光,他只会比对什么都耐心。
作为专业优秀且耐心的卧底警察,安室透迅速调整好心情,仔细回顾了一遍他跟格拉帕交流的自始至终。最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有点好奇。”
金发深肤的青年盯着格拉帕消失的转角:“你当时究竟发现了格拉帕的什么反常,贝尔摩德?”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哎呀,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调查了,波本。”
“是个秘密呢,太多追问可就不太礼貌了哦。”
安室透:“……”
啧,最讨厌神秘主义作风的一集。
安室透迂回到最后还是没有从贝尔摩德口中套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晚上加班到凌晨整理,也没有拼凑出什么逻辑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缺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还没有掌握。
第二天按时去波洛咖啡厅上班时,某位虽然熬了个大夜,但脸上完全看不出来的金发服务生还在想这件事情。
心里虽然想着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分心把手中的工作做好。
至少和他一起工作的榎本梓小姐就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这位同事的异样,还觉得今天的安室先生也依然干劲满满工作认真呢!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傍晚跟萩原研二的谈话起了效果。至少今天的一整天里,安室透都没有再在波洛咖啡厅看见他的身影。
嗯,也就更方便他专心致志地思考了。
贝尔摩德如此排斥提供情报其实也能佐证,这件事里面肯定涉及了她的什么利益。所以是与格拉帕和贝尔摩德都有联系的东西吗……
安室透久违地感受到头疼。
“安室先生!”
男孩响起的嗓音分走了他的注意,安室透挂着亲切温和的完美笑容,微弯着腰跟来访的小客人打招呼:“呀,是柯南啊。”
江户川柯南,一个寄宿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男孩。顺便一提,在近距离接触过后,安室透已经彻底排除毛利小五郎跟组织的联系了。
反倒是这个男孩身上有些疑点,不过他暂时也没有继续深挖——没办法,在他准备深挖之前,就被萩原研二的反常夺走了注意力。
“是需要点餐吗?”
“嗯!可以帮我打包三份三明治吗?”
“好的,稍等一下。”
安室透直起腰,走到餐台打包。打包的时候,他的脑袋里还在想着格拉帕与贝尔摩德之间可能的联系。
会是什么呢?有点难以想象啊。
第66章 一定是萩原研二干的!
答案远在天边, 近在餐台边。
不过,这位小答案先生自己也不清楚这点就是了。格拉帕也就算了,但贝尔摩德?对他来说这还是没怎么解锁的神秘角色呢。
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救过贝尔摩德, 还在她心里有种非常特殊且重要位置的江户川柯南, 目前更在意的还是安室透。
小学生侦探眨着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在餐台打包的金发服务生。看似只是在无聊的观察别人工作, 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其实可以追溯到宫野明美回到日本的那天上午, 几个组织卧底背着他不知道交流了一些什么情报后, 从隔壁出来的依然还是这三个人。
格拉帕,苏格兰, 还有一个不知姓名的卷毛。
对,没错, 江户川柯南暂时不知道卷毛的名字或者代号, 因为根本就没人愿意告诉他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他腆着脸去问那个卷毛,都只能得到一句欠欠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可恶!谁是小孩啦!
但哪怕江户川柯南这么反驳了,恐怕也只会再被说一句:“小孩都喜欢这么说。”
愤懑归愤懑,聪明伶俐的小侦探还是注意到一个细节:人群中没有安室透。
已知,安室透是组织的波本。
其次, 他之前推测安室透是卧底警察。
其三,萩原研二在那天晚上虽然喊来了又一个卷毛青年, 但没有喊安室透。
难道说……安室先生是被孤立的卧底警察?
江户川柯南大胆假设,并在当天晚上其他人离开的时候, 跑到萩原研二家里询问求证:没办法,这三个人中间,萩原研二是唯一愿意跟他分享情报的。
研二哥哥, 好人!
可结果就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萩原研二很惊讶他居然会这么想,接着表情严肃地警告他要跟安室透保持距离, 说这家伙只是他在组织里的同行,而非卧底警察。
萩原研二还非常不能理解:“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推理?”
江户川柯南:“……”
啊?安室透居然不是卧底警察吗?
这一认知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击中了他头顶宛如避雷针一样的呆毛。江户川柯南震撼。
直到现在,他就站在安室透面前盯着他,还是会忍不住纠结起他的身份问题来。
逻辑上来说,还是安室透其实并非卧底的可能性大……但万一他是没被人发现身份的卧底警察呢?也不能完全排除概率吧?对吧!
江户川柯南会这么纠结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不久前真情实感地把安室透当卧底警察看待了,平时相处起来自然而然会多几分关注,尤其是细节方面的。
就,怎么说呢,各种细节都完美贴合一个卧底警察啊!
其实如果抛开对方是个组织成员这样的阴间滤镜,单纯用更好的眼光去看待他的话,安室透简直可以评选十佳市民。
平时在待人接物上完全能看出他的细心与体贴,也会在不起眼的小事上选择照顾和他同事的榎本梓小姐,看得出来比一般人具有更高的道德素养。
就是说,他所体现的一些品质,真的很难跟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挂钩啊。
以及,如果安室透真的是卧底警察的话,多半还是一位日本公安吧!
想要验证也很简单啊,就比如说——
“呐,安室先生。”
江户川柯南摆出一副单纯的模样,就好像只是一时兴起的闲聊:“前天毛利大叔破案的时候遇到了一个FBI警察呢!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来日本做什么的……不过感觉还挺酷的!”
“……FBI么。”
金发的服务生将三份打包完成的三明治放进食品纸袋里,封好口后递给了江户川柯南。和三明治一起递出来的还有一道灿烂阳光的笑容。
“柯南你现在年纪还小,有些道理可能不太懂,但还是不要对FBI有太多来自影视剧印象的虚假崇拜比较好哦?”
“这种来自其他国家的目的不明的警察,还是离开我的日本比较好呢。”
尽管对方的语气并不严厉,但看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江户川柯南还是很上道地选择乖巧点头。
安室透笑了笑:“来,给,这是三明治。”
江户川柯南接过三明治,并在心里吐槽。
听听,如果不是日本公安,还有谁说话的时候会把「我的日本」这样的称呼挂在嘴边啊!就算是日本公安一般也不会这行吧!
但这一切严格来说只是他个人更直觉性的猜测,目前他还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
所以……
江户川柯南一只手抱着三明治,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折射的反光藏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接下来,就由他——名侦探工藤新一!——来盯着这位安室透吧!
无论他是不是警察卧底,就凭波本这个组织代号,也值得他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下次再见啦,安室哥哥!”
江户川柯南很是轻快地打了声招呼,接着抱着三明治离开了波洛咖啡厅,往楼上的毛利侦探事务所哒哒跑去。
回到事务所后,他把三明治放在桌上,正准备去敲小兰的房门呢,就看见毛利兰听见声音推开门后朝他走来。
“有希子阿姨刚刚打电话过来事务所了。”
走到他面前后,毛利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男孩的眼睛:“他们有事情找你,还让我晚上带你去一趟工藤宅。”
江户川柯南好奇:“他们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毛利兰点头,回忆着说话:“你之前不是想让你家别继续空置下来么……他们说,给你找到合适的租客了。”
江户川柯南:“?”
嗯?什么租客?
江户川柯南想起来了,他之前因为不想组织的人频繁来他家里调查,就想找人把理论上闲置的工藤宅使用起来。后来实在没什么头绪,也想不好人选,就跟他爸妈说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还真给他找来了一个租客啊。
江户川柯南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脑袋里掠过一个个可能的人选,从他印象中父母的朋友里挑选,又被自己逐一推翻。
抓心挠肺地等到晚上后,他跟着毛利兰一起回到工藤宅,门一推就看见客厅里站着的面貌陌生的粉毛青年人,还有他的妈妈工藤有希子。
戴着眼镜的眯眯眼粉毛很客气地跟两人打招呼:“你们好。”
江户川柯南:“?”
你是谁?
同样在现场的工藤有希子双手捧脸,高高兴兴地介绍:“这位是冲矢昴,是东都大学的研究生——高材生哦!”
江户川柯南:“??”
所以呢?冲矢昴是谁?
江户川柯南一脸懵逼,下意识仰头看着他的妈妈,想得到更多的解释。但工藤有希子的介绍真的到此为止了。他实在想不通,就找了理由把他妈妈拉进洗手间说悄悄话。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
工藤有希子摸了摸自己重返童年的儿子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啊,很帅气吧?”
江户川柯南表情更懵了:“没有然后了吗?”
工藤有希子打了个响指。岁月没舍得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这位依旧少女气十足的美丽女郎轻快地眨了下左边的眼睛:“那张脸很不错吧?”
“……这真的是重点吗?”
“哎呀,反正租给谁不是租?租给他至少赏心悦目啊。”
“……”
“爸爸同意了?”
“当然啦。”
江户川柯南抬起手,深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试着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吐槽:“那你特意喊我回来一趟干什么啊?”
工藤有希子不忘初心:“让你看看那张脸呀。”
并在心里嘀咕:她亲自做的呢!多好看的一张帅哥脸啊!
没错,做的——这是一张易容过的帅哥脸,冲矢昴的身份也确实没那么简单。
不过呢,工藤有希子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儿子露出无语的表情,完全没有跟他解释冲矢昴真实身份的想法——毕竟对方特意拜托了他们不要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他们也确实答应了要保守秘密,说出来就不太好啦。
再说了,这种事情戳穿了就不好玩了,还是得让新一自己推理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嘛!
冲矢昴根本就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研究生,他的真实身份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搜查官,赤井秀一。
工藤有希子跟工藤优作在美国待了这么久,期间也帮FBI破过不少案件,有认识的熟人很正常。偶然间听说FBI在到处寻找能易容的人才,好奇是为了什么事情,接着就遇见了这位搜查官先生。
见面之后,工藤优作通过细节还推理出了对方卧底警察的身份,而卧底的地方就是那个导致新一变小的犯罪组织。
她是不太清楚优作具体是怎么推理的啦,不过优作说是他发现对方对各种酒名比较敏感,才这么猜测的。
总之呢,因为这一层联系,在确认身份之后,她就提议要帮这位赤井先生易容啦!还很大方地提供出了自己的家,刚好可以满足新一之前的要求。更何况,也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待在这个能接触到组织的地方了。
而她特意喊新一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虽然她不太方便把赤井秀一的身份告诉给他,但她可以给他介绍冲矢昴呀!
但具体的真相,就需要新一自己去发现了。
不管怎么说,工藤有希子还是很相信她的儿子的——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新一肯定很快就能发现冲矢昴的真实身份的!
但最终,有希子的信任错付了。
内心有更在意的研究对象的江户川柯南在认识过冲矢昴之后,转头就把人抛在脑后,一心一意地继续泡在波洛咖啡厅。
管他这那的,东都大学的研究生能有波本重要吗?那肯定没有啊!
小侦探的内心燃起雄心壮志:他一定会找到安室透的秘密的!
两天之后。
安室透发现。既萩原研二之后,他的身边又开始频繁出现江户川柯南了。
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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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
一定是萩原研二带坏的!
第67章 一带一路
萩原研二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心想着是不是该给自己加件衣服了,不过心思一转就把这件事扔到脑后,继续跟他面前的诸伏景光绘声绘色地讲述关于波本的点点滴滴。
自从诸伏景光也搬来米花町, 并且他们的身份都在江户川柯南这里暴露了个彻底之后, 只要有空他就会把对方喊来家里喝茶聊天。
当然, 也会带上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但就坐在萩原研二身边, 一手托着腮, 另一只手把玩着监听器的松田阵平显然没有任何顾虑, 说起话来嘴巴毒得很:“你真去当变态了啊。”
顺便一提,他手里拿着把玩的监听器是从江户川柯南那边搞到的, 据说是阿笠博士的研究——松田阵平得说,他做的东西真的有点意思。
听说, 这位阿笠博士还有很多稀奇古怪还很好用的发明研究, 弄得他都有点想上门拜访拜访了。
真的是个人才啊,还挺有创意和想法的。
萩原研二听到句话,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想了想,决定当松田阵平这个人不存在。连视线都刻意收敛着不往那边瞥,只不偏不倚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试探着说话:“呃, 谢谢?”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虽然他个人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嗯, 夸张就是了。他自己都没这么盯过波本。
末了,他又有点无奈地补充:“不用这么做的。你跟本来就跟波本没什么矛盾, 没必要引起他的太多警惕。”
萩原研二摆了摆手,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不这么做,我也不会知道我跟朗姆的联系已经暴露了……你的这位幼驯染藏得真的还挺深的。”
诸伏景光微微笑了笑:“他确实很厉害。”
萩原研二闻言, 瞧着诸伏景光的表情若有所思了会儿,最后说:“无论如何, 我觉得波本还是很在意你这个朋友的,小景光。”
假设苏格兰是警察的时候都愿意继续用正常的身份交朋友,假设是卧底警察的时候更是直接拔枪威胁他这个做出假设的人。
只能说,从他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两个家伙当年的幼驯染情谊还是挺真的。
看着诸伏景光露出思索的表情,萩原研二又说:“你和波本没什么合作搭档的机会,哪怕非任务期间会有联系,他在你面前总归和面对一般人不一样。”
“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一些细节。”
日常生活中的安室透可以阳光,可以温和,可以养一只小狗,再做做料理。这些都能被归因于完美无瑕的伪装。
而任务期间的波本,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更真实的,也更解放天性的他——连本性都要压抑的话,这恐怖分子岂不是白当了吗?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比如说基安蒂。
萩原研二和基安蒂合作的并不多,但对方狙击枪一端,性格里喜欢血腥暴力的特性就彻底一览无余了。
嗯,这就是非常典型的犯罪分子。
至于波本……
萩原研二陷入纠结,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词,最后说:“我觉得他当安室透比当波本放松。”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
萩原研二继续说:“说他小心谨慎也好,不喜欢节外生枝也罢。总之和他一起搭档的这两年里,我几乎不用为无辜之人被牵扯进组织的阴谋里而发愁。”
尽可能避免把组织的腌臜带进普通人的社会,这应该是所有卧底的共识了吧?萩原研二在执行任务的期间自然也会想办法避免这点。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努力地在尽可能不着痕迹地保护普通人。只是没想到每次任务过程都很顺利,次数多了之后,他发现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如此小心翼翼。
就,怎么说呢,组织的波本好像也不是那种喜欢牵连无辜的性格。
这其实是很微妙的细节。但毫不谦虚地说,萩原研二向来都以自己的观察力为豪,尤其是在涉及到人的情绪方面的细节观察。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事情告诉给诸伏景光。
就连对波本的事情其实没那么感兴趣的松田阵平在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到诸伏景光的身上,想看看他的回应。
黑发蓝眼的青年轻眨了下眼睛,像是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随后微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但他没有分享自己对此的具体想法,而是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说起来,你知道朗姆跟莱伊之间有过什么过节吗,萩原?”
松田阵平轻轻抛了一下眉梢。
嚯,看得出来,波本和苏格兰都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聊彼此相关的话题——这就是幼驯染吗?有点意思。
但他没说什么,也就在心底啧啧了两声,接着也把视线落在萩原研二的脸上,神色稍微严肃了点。
虽然莱伊确实是卧底,但一个日本公安是怎么能被当成英国特工灭口的?这里面肯定还有问题。
更别提朗姆还有一个萩原研二都很清楚的前科,那位死不瞑目的小麦威士忌。
萩原研二闻言,很顺其自然地转过了话题,就是语气不太确定:“应该没有吧?”
“至少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莱伊的事情……”
诸伏景光叹气:“莱伊应该也没见过朗姆。”
萩原研二提醒:“也有可能是见过了,但他认不出来。毕竟连我都不知道他的长相。”
说真的,他到现在连朗姆的长相都不清楚,这也能算是亲信吗?
“朗姆此人非常谨慎,能真正得到他信任的恐怕只有他亲自培养起来的人才:就比如说,库拉索。”
萩原研二说:“她才是朗姆的心腹。”
萩原研二又说:“心腹归心腹,说不定他也没见过朗姆的脸。”
萩原研二还想再说点什么,证明自己没见过朗姆的脸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还没开口呢,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发出短信来件的提示音。
一个合格的组织成员最大的优点就是看消息及时。萩原研二就很及时。
消息的落款是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就是之前找到做过心理咨询的姐姐,瓦伦蒂娜。
她说她有非常要紧的事情需要找他讨论,希望他能尽快赶来。还备注了她会提供咨询费用。
萩原研二想了想,答应了她的请求,还跟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
左右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主要是真的聊不出什么头绪来,两人也不会闲着没事阻止萩原研二发展副业。有事就去呗。
于是,萩原研二就这样起身离开。去车库里取了车,很快就驾驶着汽车离开米花街,朝瓦伦蒂娜发来的地址驶去。
萩原研二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米花街道的时候,一辆非常低调的、也不是熟悉车牌号的黑色本田汽车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远远地缀着。
而本田汽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在车内也依然戴着鸭舌帽的青年。
鸭舌帽青年心想:他倒是要看看萩原研二最近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与此同时,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个男孩踩着滑板暗中跟着这辆本田汽车。
滑板男孩也在心想:他倒是要看看安室透故意甩掉他之后是想去哪里!
又与此同时,在更更远一点的地方,一辆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跟在踩着滑板的男孩身后。
某出租车司机心想:她倒是要看看,小侦探身边现在究竟是什么个事?
第68章 一辆玛莎拉蒂,一辆本田,一块滑板,一辆出租。
一辆玛莎拉蒂, 一辆本田,一块滑板,一辆出租——这样一串奇妙的车队行驶在东京。
排头只是去见客户姐姐的萩原研二不知道身后跟着的一二三串尾巴, 排尾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的贝尔摩德也不太清楚柯南究竟在跟踪谁。
另一边, 萩原研二的家中。
虽然萩原研二本人大概率无所谓, 但屋主人离开后, 诸伏景光也不准备久留。
只是在他刚刚起身, 正想提出要告辞的时候, 卷发的青年反手将监听器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接着, 他抬起眼,那双靛蓝色的眼睛坦然而笔直地注视着他的。
松田阵平的嗓音依旧是有点散漫的, 但说出来的言语却又那么直接:“要跟我去波洛坐坐吗, 景老爷?”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还没有想好回复,松田阵平的下一句话就紧跟而上,完全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你最开始遇到波本的时候,应该是两年多前吧?哪怕是对于沉得住性子的狙击手来说,这段时间也足够漫长了吧?”
松田阵平并不是在指摘对方磨蹭。
他又没有立场如此尴尬的幼驯染, 也没有类似的经历,说能理解诸伏景光的心情那都是假的, 说要将心比心也很虚伪。
虽然他也有想过,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幼驯染, 他会怎么做——哦,恐怕是找机会先套麻袋揍一顿再说吧?
不过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他也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幼驯染。只是想想的事情难免会显得轻飘飘的。
只是, 在他这个旁观者看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定决心,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不是吗?”
狙击手也许更擅长远距离的观察,但相对应的,在这种距离之下,他就只有扣下扳机与否的选择了。
诚然,这种距离更安全,但想要更随机应变的做出决定的话,就有点太远了。
松田阵平没那么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他连萩原研二和他姐姐都应付不过来。但这并不妨碍他推诸伏景光一把。
他依然抬着眼,用很寻常的语气淡淡道:“所以,去吗?我请客。”
“……”
黑发蓝眼的狙击手朝他弯了弯眼睛:“好啊。”
松田阵平于是也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他利索地站起身,手一收就摸向胸前口袋上别着的墨镜,单手展开后往鼻梁上一架。
“走走,我还没尝过波本的手艺呢。”
就这样,松田阵平凭借这一股“冲就完事”的气势,成功把诸伏景光带去波洛咖啡厅了。
就在他脑子里想着要一鼓作气的时候,推开门,却发现他们扑了个空。
波本根本就不在波洛咖啡厅。
松田阵平不甘心,直接问咖啡厅里剩下的那个服务生:“安室透呢?我们是他朋友,来找他的。”
榎本梓回答:“安室先生今天请假了呀。”
松田阵平:“?”
怎么回事?没任务还请假?这就是他当打工人的态度吗?
松田阵平正觉得奇怪呢,一旁的诸伏景光似想到什么,忽然神色一变,朝他比了个手势。
搭档两年的默契让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转身,和诸伏景光一起离开了波洛咖啡厅,直奔停在外面的汽车而去。
车门一关,他就听到诸伏景光说:“波本很有可能正在跟踪萩原。”
松田阵平:“……”
什么互相跟踪?
不过也可以理解,任谁被萩原研二盯什么似的盯了这么久,都会忍不住产生疑心反跟踪回去的。
松田阵平不想掺和进这种感官微妙的活动,也没太担心:“萩这家伙只是去见他当侦探时遇到的客户,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又不是去见他的警察上司。再说了,他也没有这样的警察上司。
诸伏景光却露出迟疑的表情:“最好还是提醒一下吧?”
松田阵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背后还有其他故事了:“怎么说?”
诸伏景光想了想,不声不响地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波本很擅长从看似寻常的生活中整理细节……其实他之前也有跟踪过我。”
松田阵平:“?”
“我发现的有几次,估计也有没被我发现的。好在我平时既不怎么行动,也不怎么跟上司联络,他应该没发现什么端倪。”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来调查我一下,恐怕还是在怀疑我的身份问题吧……”
诸伏景光叹了声气:“他太敏锐了。”
松田阵平:“……”
请原谅,但听完之后,他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是:你们这对幼驯染真的没毛病吗?
诸伏景光又在这时很好心地提醒他:“你觉得,萩原是怎么被波本发现他在为朗姆做事的?”
很好,松田阵平立刻就被说服了。
他当即给萩原研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身后可能还有一个这样的尾巴。消息发出去后,他又盯着它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坐在副驾驶的诸伏景光:“那你想不想去看看?”
“就比如说,看看波本是怎么跟踪的?”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去。”
松田阵平手速飞快地给萩原研二敲了条回复,接着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手往上一推把汽车的档位挂了上去,另一只手猛转方向盘。与此同时,踩着刹车板的右脚也毫不犹豫地落在右边的油门上。
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到——”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汽车猛拐向机动车道,迅速驶远。
最后,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
萩原研二在听说他们也要来之后,也就继续装成不知情的模样,按照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开在车道上,还透过后视镜频频观察,究竟是哪辆车在跟踪他。
顺便一提,他们三个现在已经戴着耳机通上话了:“为什么我没看到人啊?”
没有在开车的诸伏景光回答:“不是追车,只是跟踪的话,没必要开进对方的后视镜范围之内吧?”
萩原研二撇了撇嘴:“这也太黑了吧……”
萩原研二被约出来和客户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西餐厅。到达目的地后,从个人习惯考虑,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还是找了栋高楼用望远镜观察。
松田阵平跟着他一起去了,两人直接爬上综合楼的天台。占据高处优势,就能将周围的路况尽收眼底。
他们首先找到萩原研二的玛莎拉蒂。
接着,诸伏景光很快就从他身后的车辆中,找到了属于波本的那辆:“是一辆黑色的本田汽车。车主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也只有他看不清脸。”
嗯,因为在挑选位置的时候就有事先考虑过角度的问题,汽车正面开来,就没有被侧面的防窥膜遮挡的苦恼了。
“等等。”
没有望远镜的松田阵平眯起眼睛,纯靠视力盯着,但也正因为没有倍镜,他才能看得更全面一点——有些时候,越全面就越容易发现反常:“后面是不是有一个……滑滑板的小孩?”
诸伏景光闻言,下意识抬高了一点望远镜观察:“……”
在看清人脸后,他的语气变得微妙了起来:“啊,是江户川柯南。”
松田阵平:“……”
啧,这小破孩。
倒是萩原研二听起来就很经验丰富地评价:“是柯南吗?那就不是很意外了呢。”
诸伏景光皱起眉:“他这样做很危险。”
今天敢跟踪波本,明天岂不就敢跟踪琴酒了?琴酒可没这么好说话,被发现后分分钟就能让他去见祖宗。
萩原研二诚恳道:“他哪天去跟踪琴酒我都不意外。”
又清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更加义正言辞:“不过我还是会尽可能阻止他的。”
至于现在,人都跟出来了,他们又还能拿他怎么办呢?只好再多关注着点,防止他真的出什么意外了。
松田阵平关注点错误:“他的滑板是不是改造过?怎么改造的?”
滑这么快吗?有点意思。
萩原研二合理猜测:“应该是阿笠博士做的吧,你有空可以去问问。”
猜测完后,他又调侃道:“不过,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来关心瓦伦蒂娜女士的情感咨询。”
诸伏景光在安静了许久之后,幽幽出声:“恐怕还不止。”
这会儿萩原研二有点调侃不出来了,甚至还有点懵:“……啊?还有谁?”
波本他可以理解,柯南他也可以理解——但还有什么高手?
“柯南后面跟着一辆出租车,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但车顶灯显示有客。”
“司机的脸没有遮挡。不过,我不认识。”
说着,诸伏景光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松田阵平,指了指出租车的大致方向。
松田阵平接过看了下,很快就把望远镜还给诸伏景光:“我也不认识。”
没人认识的话,就存在这样一个问题:这家伙是组织的人吗?
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起来。萩原研二心想。
但他很快又乐观地想,反正他就只是跟瓦伦蒂娜聊聊她的职场八卦,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第69章 怎么不答应她?
坏了, 好像出大问题了。
当瓦伦蒂娜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的时候,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背后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短短的一秒内,他想了很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天知道三分钟前, 他还心情轻松地推开门走进这家西餐厅, 找到了坐在角落位置的瓦伦蒂娜女士。
虽然身后有很多小尾巴, 但他又没在做什么亏心事嘛。无论是组织的人, 还是警察的人, 都不可能挑出任何毛病来!
萩原研二的底气就来源于此, 态度自然更加坦荡。
瓦伦蒂娜今天不再是一副游客装的漂亮打扮,而是换上了更为干练的西服。蜷曲的红发被扎成马尾, 鼻梁上的墨镜也被摘下。
他还有心情想:感觉这位姐姐今天穿衣的风格还挺职业的。
视线落到瓦伦蒂娜的脸上时,又在想:唔, 表情也很正经的样子啊。
感觉不像是来吐槽职业生活的, 而是来谈什么业务的——应该是刚刚结束工作,还没有从状态中走出来吧?
“萩原先生。”
等萩原研二坐好后,瓦伦蒂娜就率先开口,并且毫不拖泥带水地进入话题:“有件事情我需要向你坦白。”
对方无比正经的态度让萩原研二都下意识坐直身体,回以同样正经的表情:“请说。”
“我是意大利军事安全情报局的警官。”
“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也跟德国联邦情报局那边联系交流过。”
“这是我的警察证。”
三句话,让萩原研二大脑短路, 且汗流浃背。
如果对面是假警察,那就很恐怖了。
如果对面是真警察, 那就更恐怖了。
——天知道到底有几个人现在正在盯着他啊啊!
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已经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了!
要知道诸伏景光刚刚还在给他报每个人的点位呢:“波本已经进去了,柯南躲在西餐厅外的花坛边, 那个出租车司机没下车,把车停在了能看见柯南的道路旁。”
什么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场面, 就差把琴酒也喊来凑热闹了。
萩原研二后悔了,非常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猛踩油门甩掉这些小尾巴的:怎么说呢,他对自己的车技还是蛮有信心的,伏特加来了都不管用。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陷入了可悲的包围圈,江户川柯南都算好的,最重要的是波本和那个未知人员。
而在瓦伦蒂娜准备摊开她的警察证之前,内心慌张无比的萩原研二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赶紧盖住这张警察证。
……至少被别人看到具体是什么警察吧!他还能想办法在圆一圆!
但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警察证时,瓦伦蒂娜就条件反射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萩原研二差点儿没绷住表情。
瓦伦蒂娜愣了半秒后才松开,神色略带歉意,主动把警察证递给了他,还轻咳一声遮掩尴尬:“条件反射……你看吧。”
很好,对方是真警察的概率又增大了,这反应这速度这力气,比他姐揍他的时候还要厉害。
就是这态度着实太友善了点,他犯罪分子被警察识破身份,从意大利千里追踪到日本捉拿归案的剧本直接破灭了。
萩原研二为自己逝去的剧本在内心哀悼了半秒,伸出手接过警察证,不过没有展开,而是抬起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女士,语气特别诚恳地说:“我虽然确实帮德国联邦调查局破过案,也大概能猜到您的来意……但我真的不想当警察,女士。”
瓦伦蒂娜愣了愣,似乎是还解释什么,但萩原研二肯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自顾自地说话:“何况我平时散漫惯了,也不适合当警察。”
这是他刚刚想出来的全新的剧本:关于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名侦探被警察盯上,希望他能够加入特殊组织波本的剧本。
以及,他会不会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被琴酒敲门,就要看这位警官女士的领悟能力了。
萩原研二求生欲很强道:“不如我们还是来聊聊职场八卦吧?情感咨询才是我的专业——保证比破案强。”
“……”
警官女士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萩原研二能看见她的视线迅速往窗外瞥了瞥,接着便露出遗憾的表情:“不再慎重考虑一下吗?侦探先生。”
“我真的觉得你很有当卧底警察的天赋。”
萩原研二内心喜极而泣,笑着接话:“我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啦,而且我还是更喜欢我现在的身份。”
感谢你的机智与灵敏,警官女士!
瓦伦蒂娜似是拗不过他,浅浅叹了声气。接着从他手中接过警察证,脸上的表情也变回上次见面时的爽朗笑容:“好吧,那还是继续说说我那位不靠谱的下属吧。”
她若无其事地将警察证重新塞进包里,不再提警察和卧底的事情。
萩原研二当然也不可能再提,就这么顺其自然地重新聊起了那些职场上令人心梗的往事。
无论如何,瓦伦蒂娜的配合多少让他提起来的心落回去了一些,但也没完全落到实处。虽然事情是圆回来了,听起来也足够有理有据,但他不确定波本会不会发现疑点。
还有那个未知身份的司机……虽然这家伙本身就是疑点,但至少距离较远,目标也并不是他,而是江户川柯南。
不幸中的万幸,萩原研二的耳麦还连着——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摘下耳机,就藏在稍长的头发里——所以现在,他不需要冒险观察,就能听见其他几人的动向。
哦,还能帮忙确认瓦伦蒂娜的身份。
事实上,松田阵平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他的上司发了消息,现在已经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她说的都是真的。”
“恭喜,你要被意大利收编了,萩。”
谢谢你,小阵平。但在被收编之前,他还不想先被琴酒找上门。
松田阵平安抚他:“你的反应很快,应该还没有暴露什么。”
诸伏景光冷不丁地给出建议:“或者,你可以在跟这位警官女士的谈话后直接去掀波本的帽子。”
“先发制人,总比被动要好。”
萩原研二觉得这主意不错,果然对付波本还是得靠景光,不愧是幼驯染。
……嗯?等等?
他的视线略微往下低了低,看到瓦伦蒂娜搭在桌面上的食指在餐布上,恍若不经意般写着什么:嗯,是意大利语。
她在询问他:「谁?动手?」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她的意思应该就是:谁在盯着他们?要不要直接动手抓起来?
萩原研二内心哭笑不得。
看得出来,这位警官姐姐是个非常果决的行动派——但还是算了,暂时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萩原研二没给出什么明确的回复,但瓦伦蒂娜就像是看懂了他的暗示,很快就装模作样的接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有突发急事,不得不提前告辞。
话刚说完,她就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家西餐厅。萩原研二都还没来得及绅士地表示理解,就只能看见对方慌张离开的背影了。
他眨了眨眼眼睛,随后端起桌上的咖啡,起身走到安室透所在的餐桌位置,将咖啡轻轻放在他的对面,然后笑眯眯的坐下。
“我的情感咨询还有多余的时间没用完呢,不如我们两个来聊聊?”
“……”
金发深肤的青年抬起手,向上扶了扶鸭舌帽,终于愿意将自己的脸展现出来。那张清爽帅气的脸上没有多少被戳穿身份的窘迫,反而含着轻松又坦然的笑意。
他用反问回答:“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答应她?当警察可比做侦探好多了。”
萩原研二也回以反问:“在此之前,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安室透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像是在意外他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来:“这难道不是跟你学的吗?”
“哦,还有门外那位小侦探——”
紫灰色的眼睛稍稍弯起:“他也是被你带坏的吧?”
第70章 幼驯染对幼驯染。
乱扯, 他什么教柯南跟踪过?明明就是这胆大包天的小子自己的问题。
萩原研二腹诽着,内心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听这意思,安室透至少是相信了他的临时剧本, 认为瓦伦蒂娜是看中他侦探身份的天赋, 想招揽他当警察了。
内心安定下来之后, 他就有心情应付波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了。往好处想, 这回不需要他刻意记住什么, 诸伏景光就在听着呢。
萩原研二不软不硬地碰了回去:“明明是你该反思自己究竟暴露了什么, 才会让一个小孩都认为你可疑吧?”
“你觉得柯南真的是一个普通小孩吗?”
“唔,确实更聪明点——天才嘛。”
“是吗。”
安室透意味不明地道了句, 但也没再揪着柯南的事情不放,转而提起了瓦伦蒂娜:“但这真的是个不错的机会哦, 组织里好像还没有人在意大利那边——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 他是真的不想考虑。
萩原研二在心里苦哈哈地想:不然呢,让他从意大利卧底到组织再卧底回意大利?什么俄罗斯套娃。
他可以申请让诸伏景光来代替他和波本拉扯吗?毕竟是幼驯染,对彼此应该更熟悉一点吧?
可惜不行。
某人似乎并没有放特别多的注意力在自己的幼驯染身上,专注盯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小侦探,在耳麦里跟他说:“柯南回去了。”
诸伏景光猜测:“应该是发现你一直在跟波本聊天, 就不准备再继续盯下去了吧。”
萩原研二的心思于是也跟着跑偏了点,心想确实。江户川柯南有事是真的会问他, 完全不懂得什么是含蓄。他甚至可以想象今晚回家之后,门口多出来的小侦探了。
诸伏景光又说:“但那个出租车司机没有跟着柯南离开……他下车了, 也进来了。”
松田阵平拧起眉:“在意江户川柯南,还在意你和波本……你们觉得这家伙真的会和组织没有关系吗?”
诸伏景光言简意赅:“我会盯着。”
……
他当然和组织脱不开关系。
某不知名出租车司机其实就是贝尔摩德的伪装。她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主要也是为了江户川柯南。
简单来说, 贝尔摩德对波本这么长时间没有揭露格拉帕的身份略感不满,便特意来米花町看看进展情况。
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出很多问题来了:她只是一段时间没怎么关注, 江户川柯南身边居然多出了这么多来自组织的人。
多到贝尔摩德都不愿意相信,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该说不说,酷小子真的很擅长挑战她的心跳。
但自己发过誓要守护好的人,她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捏着鼻子继续帮他确认安全了。
贝尔摩德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无情冷酷的人。可当她内心深处的那点温柔真的被剖出来,落在实处时,她又想把自己全部的善意都尽情地发泄出来。
……是的,发泄。
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她不确定。也许对待他人的善良,归根结底还是对自己的善良。让她惊讶地看到自己身上的另一种可能性:原来她这般冷心冷情的人,也能像这样去呵护两个人。
又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守护别人的感觉还不错,比杀两个人更能让她产生满足感。
哦,这不是单纯的有感而发,而是确有此人。
她想守护的自然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至于她想杀的那两个……正是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
贝尔摩德已经见过这对姐妹俩了。
其实,今天并不是她近期首次接近江户川柯南。三天前,她就已经伪装成美术老师去过一趟小侦探所在的帝丹小学了。
哦,她甚至还给柯南上了一堂美术课。
自然而然的,她看到了和江户川柯南待在同一个班级的某宫野姐妹。
两个模样看着就很无辜的小女生,有着孩童般的面孔,但贝尔摩德几乎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两具看似年幼的身体里装载着怎样的灵魂。
在看清人的那一刻,贝尔摩德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唇角的冷笑了——她觉得荒谬,也觉得可笑。
哈,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
尤其是宫野志保——命运为何要如此优待蔑视时间与生命的罪人?让她们轻松摆脱枷锁,干干净净站在阳光下,而让其他无辜者平白无故牺牲?
贝尔摩德本能地憎恶她们此时天真无辜的外表。但多年来的演员素养让她没有露出破绽,也控制住了情绪,还在课堂上笑眯眯地表扬了宫野明美的画作。
同时,这一节课也足够她摸清江户川柯南跟这对姐妹的关系了:十分不幸,关系很好。
江户川柯南搞不好还知道这对姐妹的真实身份——啧,更不幸了。
由于私人恩怨,贝尔摩德对宫野姐妹的杀心很重;但也由于私人感情,江户川柯南的介入又让她不得不更慎重地考虑起这件事来。
更重要的是,雪莉毕竟是这个项目的继承者,如果她愿意替小侦探研发解药的话……
就这样,在看似寻常的一节美术课中,贝尔摩德的思绪反复拉扯,杀心歇了又起,起了又歇。
最终,她决定——先调查清楚宫野姐妹是怎么来到米花町的。
宫野姐妹得感谢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美术老师。如果换成是单纯的贝尔摩德站在这里……她不保证自己还有心情思考更多的事情,不直接拔枪消灭这两个错误,都能算她冷静。
下课后,最终决定暂且先不动手的贝尔摩德,来到了学校的档案室。她虽然只是个美术老师,但在学校这种地方翻个学生档案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然后,她又有全新的发现了。
除了得知灰原哀现在的监护人是阿笠博士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如今叫莱娅的宫野明美:她的监护人居然是苏格兰威士忌。
贝尔摩德轻轻挑了一下眉,心想有点意思。
她是敢确信格拉帕是卧底的,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属于哪个组织,但这家伙知道柯南的身份还愿意替他隐瞒,这里面肯定有点说法。
现在看来,苏格兰的身份也不简单——说起来,她记得莱伊好像也是卧底?
那组织还真是捅了卧底窝了。
只可惜贝尔摩德可没有琴酒那么忠诚,也没有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什么自己对叛徒的嗅觉很灵敏。
对于卧底的出现,只要没摊到明面上来,也没威胁柯南的安全,她还是蛮乐意装作不知情的:至少比放过宫野姐妹乐意多了。
虽然接二连三出现的卧底也让她重新审视起江户川柯南周围的事情来。
贝尔摩德很清楚江户川柯南想干什么,也衷心祝愿他能取得最终的成功,但成功的前提是先得活下去。她最开始想假借波本之手除掉格拉帕也是为此。但一个组织成员还好说,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好像就没什么灭口的必要了。
假如这一切的发展对小侦探有利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对所有异样视而不见。
但这条道路并不简单,江户川柯南随时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因此,贝尔摩德准备在江户川柯南身边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好确认现状。这也是为何她会伪装成出租车司机出现在这里。
最开始,她也只是普通的跟踪。
跟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江户川柯南在跟踪波本。
跟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发现波本在跟踪格拉帕。
贝尔摩德:“……”
也行吧。
而等江户川柯南离开的时候,她决定去听听格拉帕跟波本在聊什么。
……嗯?什么叫有意大利警官想招揽格拉帕当警察?
恐怕并非招揽,而是格拉帕这家伙就是意大利派来的卧底吧。
只是听着波本在那里软硬兼施弯弯绕绕的在试探,贝尔摩德忽然又有点同情他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米花町,竟然集聚了两个卧底,连她都「心术不正」,就他一个人在替组织认真干活。
唉,可怜的波本。
因为不觉得他们在聊多么重要的事情——哦,和柯南和组织死活无关的事情都不算有多重要——贝尔摩德也没逗留太久,只进去装模作样绕了一圈后就离开了。
她也大概整理清楚了米花町一团乱麻的现状。
柯南跟踪波本大概率是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嘛,只能说不愧是小侦探——格拉帕应该是意大利卧底,知道柯南的身份,也在帮他。
至于苏格兰……她倒是不知道这位和宫野姐妹能有什么联系。但就结果而言,应该也是和他们一起的吧。
心里想着事情的贝尔摩德并不知道,一双属于狙击手的眼睛在高处的天台一直盯着她。
盯着她回到出租车上,再扯掉脸上的伪装。
“是贝尔摩德。”
诸伏景光淡淡吐出结论,又抛出疑惑:“为什么是她?”
好问题。萩原研二心想。他也很好奇。
也许他可以今天晚上直接去问一下柯南,毕竟这小子今晚肯定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专心应付波本吧。
萩原研二在内心对瓦伦蒂娜说了声抱歉:“意大利那边有什么值得我去卧底的吗?”
“也许警方更适合掌握部分黑手党的情报。”
“你不是意大利人,不清楚也正常。那边的黑手党都去卖巧克力了。”
安室透闻言,没有再反驳什么,但还是用一种仿佛在思考评估着什么的目光着他,把萩原研二盯得心里毛毛的。
就在这时,安室透口袋里的电话恰到好处的响起,打破了空气里有点尴尬凝滞的氛围。
他也自然地去摸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找我有什么事吗,苏格兰?”
萩原研二听见诸伏景光疑惑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不在波洛咖啡厅吗,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