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呀, 我真是问了个傻问题!”光熙的手上还拖着行李箱,明显是刚回来啊。
目暮绿不顾手上拎着一大袋菜,就要伸手去帮光熙拉行李箱,“真是好久不见了, 进来坐坐吧。”
住在江古田的近三年内, 古井有两年都是去目暮家蹭饭的。哪怕是因为加班而很少能在晚饭时间出现在餐桌上的男主人目暮十三,对古井光熙这个邻居小姑娘也是非常熟识了。
古井的初中读的是米花中学, 在隔壁米花町。加上古井初中是剑道部的, 放学后的部团训练很严苛, 古井表现突出,又是剑道部的王牌,她大概要训练到晚上六七点才会回家。
这个时候已经该吃晚饭了,所以古井一放学并不会先回自己家, 而是带着包和需要换洗的剑道服进目暮家。
目暮绿是家庭主妇, 一直都在家。听到古井的门铃声后,她会小跑到玄关,一边说着“欢迎过来”一边去接古井的书包。
这个接包的动作……哪怕古井出国了这么久, 目暮绿一看到光熙,还是习惯性的会去接东西。
光熙稍稍一偏, 躲过了目暮绿的热情:“绿小姐手上的东西恐怕比我的行李还重吧。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的,我要先把这个放回去, 再整理一下家里。”
目暮绿也没强求:“光熙的家,我上周刚打扫过,现在住进去也是可以的哦。”
古井出国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目暮绿, 说如果有信件什么的话请代收一下——想想光熙有时确实会收到一些信件,目暮绿便答应了下来。
不止是代收信件, 目暮绿一周会帮光熙家打扫一次,通通风、扫扫灰、擦擦桌什么的。
换季时还会做大清洁,晾晒被单和衣服,把当季的衣物洗一次吹干放进常用衣橱,以放光熙回来没有合适的衣服换。
这样的事,目暮绿做了近两年,她上周回老家前的大扫除,刚刚把春季衣服整出来,但现在看来……
目暮绿笑容加深,微微踮起脚,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光熙的身高:“光熙都这么高了啊,中学时期的衣服都要穿不下了吧。”
“我有带衣服回来。”
“这样啊……哇!瞧我这个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光熙你快回去洗个澡休息下,等下的晚饭的时候来我家噢!”目暮绿推着光熙的脊背,把她往家里赶。
光熙顺着目暮绿的力道进了古井的家门,在与目暮绿暂时告别后,她从门口的一个花盆底下翻出钥匙,开门进屋。
从后院翻窗进门的浦思青兰已经在房子里了。
“这不像是空置了两年的家呢。”她说。
“绿小姐一直在帮忙打扫。”光熙打开行李箱,开始脱衣服。
浦思青兰“唰”的坐直了身体,不再是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她身体前倾,如鹰隼的锐利目光扫过光熙的身体。
光熙肤色偏白,皮肤细腻,身形虽然消瘦,关节和肌肉处的力道却无法忽视,浦思青兰的视线仿佛淬了火,贪婪的扫过那具身体。
如此直白的视线,光熙当然感受到了,但她没在意。直到脱完最后一件,她从行李箱取出了合身的浴袍,披上遮住了身体后,浦思青兰这才悻悻的收回眼。
……没有。
那日她朝光熙的身上开了四枪。
不管是肺部、腰腹、前胸、右眼……一丝一毫的伤疤都没有。
那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妄想,浦思青兰清楚的记得每一处开枪的位置。手-枪的后坐力,肉-体的不规则颤抖,弹壳掉落的声音,血液的腥味——她的五感全都有印象!
然而浦思青兰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眼前的人就是她在涅瓦河河滩“杀死”的人,不可能被掉包替换。
所以拥有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抹去所有受伤痕迹的神迹……光熙果然是沃路!【Бог,音同沃路。意味神明、上帝】
从浴室冲澡出来的光熙,就见到浦思青兰满目坚定、一手攥拳、胜券在握的模样。
光熙?*? :“……”
光熙:“你要洗澡吗?”
光熙没有日本人的泡澡习惯,行李箱里装的,也是考虑到这边衣服偏短而在伦敦临时购买的服饰。
“呃,好的。”
“浴室里有毛巾。”目暮绿把古井的家照看的很好,洗干净的毛巾浴袍,浴室里都有。牙刷、香波剂、洗发露,也都在保质期内。
浦思青兰进了浴室,光熙掏出两部手机,消息栏如出一辙的空。
“……”又是没有任务的一天。
说到手机……
光熙上楼进了古井的卧室。
古井的独栋是典型的日式洋房,自带庭院,占地面积比目暮家小独栋大了一倍多。
一楼是会客室、客房、大餐厅,客厅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打开落地窗的玻璃门,就可以从小径通往后院,那里还有个的和式道场。
道场的地址是三丁目14番15号,本该是古井右边的邻居,但收养古井的富豪买下了两块地皮一起建造了这间住所,把两个地址归拢成了古井一人居住的家。
二楼就是卧室、书房、电力室和还未改建的一堆空房。
走楼梯、绕过走廊、到达目的地,用了半分钟左右。绿小姐打扫这么大的家,要费不少劲啊。
不过绿小姐从不翻看古井的东西,就算是整理书架,也是抽一本书出来擦干净再放回去,接连反复。
古井的卧室被精心装扮过,房间整体是淡蓝的色调,窗帘和床单被套都是清新的海蓝,书桌摆在床铺旁,上方的墙壁中央挂了一副写有四字词语的牌匾。
而在书桌下方、倒数第二个的抽屉里……
找到了。
一个灰色的翻盖手机躺在里面。
是很旧的型号。
这是古井在日本时使用的手机,她出国的时候没有带走,让日本的熟人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到她,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为防止电池漏光开不了机,光熙取出充电器插上,见还有电量,这才长按下开机键。
一阵PPT演示的开机画面和叮叮铃声后……
“瓮瓮——”
“瓮瓮——”
“瓮瓮——”
“瓮瓮——”
“瓮瓮——”
“瓮瓮——”
“………”
手机被飞天白雪般的邮件砸死机了。
光熙扫了眼铺着被子、一如古井离开前整洁的床铺,拿着手机走出了卧室。
日本的手机没带走,说明绿小姐无法联络到古井,而古井也只是偶尔会打电话到目暮家,和绿小姐说说话。
而且在刚刚喊绿小姐的名字的时候,光熙拉着行李箱的右手小臂毫无征兆的抽搐了一下,右眼内的开关也传来了滚滚的热度。
……这种不自然的反应。
在她第一次叫浦思青兰的名字时,开关也出现了不对劲,只是当时的微妙感须臾就消失了,没有绿小姐这么明显。
是恶魔…交换恶魔的提示吗。
绿小姐是守护目标?
二楼很宽阔,光熙巡视一番,记住了房屋的布局,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挑了间一楼的客房,从壁橱里取出新的床单被子铺好,又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放进客房的衣柜。
……古井的房间,她就不住了。
手机还在宕机中,不能与古井曾经的友人联系了……她现在回到了日本,万一碰到了古井的友人,友人询问她怎么不回复消息或者为什么杳无音讯的话、
光熙望着卡在接受邮件画面的旧手机,转动着脑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不就说手机坏了吧。
但如果友人来家里做客发现了什么……要不要把旧手机真的弄坏呢——虽然它现在看起来离坏掉不远了。
可想想手机里面的内容,光熙还是没弄坏它。
搞不好,这手机里面的信息,是古井存活过的唯一证明了。
……
看着光熙进入家门后,目暮绿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家,把几个袋子一放,拿上钥匙钱包,直奔超市!
总体而言,商店街零散店铺的价格要比超市便宜一些,不过从效率来讲,在一条街上挑挑拣拣的找东西,还不如在一个超市买。平常她不赶时间,可以在商店街慢悠悠的逛着,看到什么买什么,而现在……
“牛蒡草,魔芋,沙拉酱,香菇,鲜虾,茼蒿,大葱……啊呀,这么多菜,三个人会不会太多了?”而且刚才也在商店街买过菜了。
啊啊可是她有好多拿手好菜想做给光熙吃啊,那孩子都快两年没回来过了,今晚一定要做一顿超丰盛的豪华料理!
一顿……
对了!
看着菜篮里的食材,目暮绿有了主意。
“全煮在一起,做寿喜烧吧!再加个刺身和凉拌菜,正正好。”
不过说到寿喜烧的话,有一样食材是绝对不能缺的,那就是——
目暮绿来到了冷冻区,打量起纹理通畅的各种品牌的牛肉。
——雪花牛肉!
可惜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刻,新鲜的牛肉早就被家庭主妇抢光了,剩下的都是些品质不太好的和…品质好到爆的神户牛肉。
神户牛肉的味道没得说,但价格很是高昂,不会是勤俭持家过日子的家庭主妇的首选。
只是为了一盒100克的牛肉花1800円,而且晚餐有三个人,这个月房贷刚还掉,丈夫的工资也还没发,她的钱包也不充裕啊。要不多等一会,等八点以后超市贴了打折标签再…啊啊但是期间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她总不能用做汉堡肉的牛腩来充当雪花牛肉吧。
咦,好像可行?
“多谢惠顾,一共6520円!”
目暮绿抽出一张万元大钞,递给收营员。
三份未打折的神户牛肉正在袋子里躺着。
结果……还是买了呢。
目暮绿叹了一口气,走出超市。
既然买来了,就让她大显身手,绝不浪费神户牛肉的每一滴肉汁!
回到家的目暮绿撸起袖子就要开火。
“铃铃铃——”
家里的座机响了。
即使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听不到,目暮绿还是喊了一声:“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这与是否有回应无关,就像每每到家时,明知道家里不会有人等她,目暮绿还是会说一句“我回来了。”
“喂,我是目暮绿,请问是哪……光熙?”
不知为何,目暮绿怦怦加快了心跳:“哎?外语老师在你家……那就一起过来吧,我今天买了好多菜呢,正好邀请老师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嗯,那就这样,一小时后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