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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沈沐潭:[行,你朋友。]

谢渊:[我觉得他有点舔狗。]

沈沐潭:[这已经不是舔狗了,这已经是下贱了。]

谢渊:[还好吧,我朋友喜欢的人好像也有点喜欢他的,只是一时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早晚会回来的。]

沈沐潭:[呵呵。]

谢渊:[你也认同我说的话?]

沈沐潭:[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不过我觉得扶鸢可不会因为你在外面守着就感动,连我都看得出来他谁也不爱。]

谢渊:[我呸,他就是喜欢我。]

沈沐潭:[……你开心就好。]

谢渊:[你嫉妒,你羡慕。]

沈沐潭:[……非要我说你是下贱的舔狗吗?]

谢渊:[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舔的。]

沈沐潭:[……]

沈沐潭想,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和谢渊说这些?

他很有自知之明,扶鸢不可能看上他,连容预扶鸢都不搭理,他就更不可能了。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像那些大少爷一样一掷千金就为了扶鸢一笑。

沈沐潭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小酒吧的老板,如果不是扶鸢喜欢在这里喝酒,他和扶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不过现在,扶鸢来喝酒的时间也更少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云泥之别。

沈沐潭回复:[谢渊,有时间去看看医生吧,看能不能治治恋爱脑。]

谢渊给沈沐潭发了省略号,然后说自己不是恋爱脑。

舔狗,下贱,恋爱脑?

谢渊想,沈沐潭懂什么?这都是为了最后让扶鸢喜欢自己。

这叫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打开了。

扶鸢出来了。

他眉眼间都染着餍足,如同吸足了阳气的妖精,眸光流转间都是勾魂摄魄的春情。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这让谢渊表情不太好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你来这里,就为了和他……”后面两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扶鸢只是抬了抬眼睫,“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你回去。”

谢渊面无表情,“我送你来的,当然应该我带你回去。”

扶鸢不置可否,他越过谢渊的身边,“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吧。”

谢渊跟在扶鸢身后,他纠结了一下才问,“你难受吗?”

“难受?”扶鸢不明所以,“什么难受?”

“……他有没有把你弄疼。”说到这里,谢渊有些阴郁的说着,“他一看就不知道怎么爱护人,肯定把你弄得难受了。”

扶鸢:“……”

等电梯了。

他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谢渊,“没有。”

谢渊握住了扶鸢的手腕,他把扶鸢抵在墙上,极其认真的看着扶鸢,“他已经……他已经和你做过了,他应该也满足了,你以后不会再搭理他了,对不对?”

扶鸢眉梢微微抬了抬,“这样说起来的话,你不也是一样的吗?我也不该搭理你吗?”

“我和他怎么一样,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一起。”谢渊说着眉毛纠结了一阵,“当初,认亲宴的时候你给我下药……”

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谈起来,说出口的时候,谢渊就已经意识到了,他垂眸,“小鸢,你心里的人太多了。”

扶鸢轻笑着摇头,“你说错了,是我心里面没有人。”

谢渊低下头来,他的呼吸和扶鸢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几乎就要吻上,扶鸢只是轻声提醒着,“我刚从钟籍那里出来。”

谢渊的脸变得有些难看,他攥紧扶鸢的肩,“就是这样我也不在乎。”

从他喜欢扶鸢开始,无论谁都一样,无论谁都不能再让他放手,就算是扶鸢本人也一样。

他捏着扶鸢的下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扶鸢的唇,呼吸有些颤抖的重复着,“小鸢,我不在乎。”

扶鸢安静又沉默的看着谢渊,他这样冷静的态度显得谢渊像个疯子。

谢渊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几乎是有些恶狠狠的咬上了扶鸢的唇。

他亲得很凶,完全没有给扶鸢然后挣脱的机会。

这条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小少爷。”

钟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

谢渊显然是听见了的,他不紧不慢的松开扶鸢,还轻轻地舔舐了一下扶鸢的唇,然后挑衅的看向钟籍,“看见了吧?就算你和小鸢发生了关系你也什么都不是,更不可能是他的唯一。”

钟籍没说话,他坐在轮椅上只是睫毛颤抖了一下,看着唇色艳丽,没什么特别情绪的青年,声音有些沙哑,“……小少爷,你的手机落在床上了。”

谢渊走到了钟籍面前,伸出手,“给我。”

钟籍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着白,显然心底是藏着愤怒和嫉恨的,谢渊看见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把手机取过来,甚至还笑盈盈的,一副正宫的气派,“谢谢你替我们家小鸢送手机。”

然后取了手机转身就走。

钟籍的目光越过谢渊看向了扶鸢,扶鸢只是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道,“你回去吧。”

电梯门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看见钟籍的时候开口,“钟先生,您在这里正好……”

后面的话扶鸢没有听见,谢渊扣着他的手关了电梯的门,他透过越来越狭窄的缝隙看到了钟籍的表情。

阴郁、晦暗。

“你看。”谢渊说,“小鸢,他那种人最阴暗最会卖惨了,你不要轻易靠近他,会被他咬得很惨的。”

扶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二哥,难道你不是吗?”

谢渊一哽,半晌他说,“当然,我和他怎么能一样?虽然我讨厌他和谢行南,并且恨不得他们去死,可我不会咬你。”

扶鸢摸了摸嘴巴,“哦?”

“……那不一样。”谢渊道,“那是情趣,你懂什么叫情趣吗?”

“我不太懂。”扶鸢笑了一下。

谢渊说,“反正我和他不同,我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这样说起来。”扶鸢说,“钟籍也没有欺负我。”

谢渊不说话了。

他憋了股气一口气把车开回别墅,临下车的时候,他又说,“谢行南也是一样的,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现在肯定在暗戳戳的想咬你。”

扶鸢:“二哥,倒是不用踩他们来衬托你自己。”

谢渊嘟囔着,“什么叫踩他们,本来就是……更何况,谢行南明明知道你来见钟籍了可却没有询问你一句,难道他不虚伪吗?这会儿说不定牙都咬碎了。”

扶鸢:“……”

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脑袋,“好了,我不想再听了。”

谢渊跟着扶鸢走,“怎么能不听了呢?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身边只需要留我一个人就够了,那些心口不一的家伙相处着肯定也很累……”

谢行南站在门口看着扶鸢,他身上还穿着围裙,眉宇间都是温和的气息,“小鸢,回来了?”

扶鸢的眼神在谢行南身上转了一圈,眯了眯漂亮的眸子,笑了一下,“回来了。”

“我做了可乐鸡翅,白灼虾,清炒小白菜和紫菜蛋汤。”谢行南说,“都是做的你爱吃的。”

谢渊脚步一顿,他皱眉,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谢行南这个人果然心机深沉,现在肯定气得要死,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做饭邀功,这样的话扶鸢肯定会偏向谢行南的。

这样可不行。谢渊想,他必须得比谢行南做得更好才行。

这样想着,谢渊微笑着靠近扶鸢,“小鸢,走吧,先吃饭。”

谢行南皱眉,“你不回谢宅?”

谢渊道,“我为什么要回谢宅?你是谢家长子,现在的一家之主,难道不是应该你先回去吗?”

谢行南觉得谢渊无耻,他只是握过扶鸢的手,“进屋吧。”

谢渊洗了手给扶鸢剥虾,他十分殷勤,“小鸢,明天我给你做油焖大虾。”

谢行南在一旁温和道,“小鸢,会画大饼的男人别要,毕竟嘴上说说谁都会。”

谢渊冷冷地扫了谢行南一眼,“我给小鸢做饭的时间也不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只是做顿饭而已。”谢行南给扶鸢擦了下唇,神色冷淡,“小鸢,这种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你的心实在太不真诚。”

谢渊狠狠瞪着谢行南,恨不得揍他一顿。

扶鸢不语。

鸡翅被谢行南剔了骨头放到扶鸢碗里,谢行南又说,“今天累着了,等会儿早点休息。”

扶鸢偏过头看了一眼谢行南。

谢行南说,“等会我给你温牛奶,这两天你睡眠质量好像不是很好。”

对面的谢渊一点点的皱眉,他觉得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那正好。”谢渊接话,“我陪小鸢睡就好了,我陪他睡的话他肯定就能睡着了。”

谢行南抬了抬眼皮,一副冷淡的模样,“你还是回谢宅吧,免得那边打电话来催你。”

“谢宅又没人。”谢渊气笑了,“谁会打电话来催我?”

谢行南没再搭理谢渊,他看向扶鸢,“等会泡个澡。”

扶鸢嗯了声。

谢渊:“……”

他果然还是最恶心谢行南了。

“既然你要留下来。”谢行南看向谢渊,“等会你洗碗收拾厨房还有客厅。”

谢渊忍了忍,洗碗就洗碗,但谢行南这副是这个家的主人,是扶鸢的正派丈夫的模样让他尤其不爽。

他面无表情,“哦。”

他把碗和盘子一股脑丢进洗碗机里,手撑着流理台想,怎么样才能把谢行南赶出去呢?

是不是只有远在国外的谢家夫妇才行?

这样想着,谢渊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去打电话。

谢行南不知道谢渊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鸢。”

扶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谢行南。

谢行南唇角微扬,“我来帮你洗。”

扶鸢收回视线,若有若无的嗯哼了一声。

谢行南在浴缸旁边蹲下来,目光从扶鸢的身上扫过,低声问,“他戴套没有。”

扶鸢撑着脸看着谢行南。

谢行南神色不变,“我只是担心如果他弄在里面之后没有清理干净的话会不舒服。”

扶鸢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他问,“哥哥这么担心,不如用手进去再看看有没有弄干净?”

谢行南的呼吸慢了半拍,他难得词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今天……累了。”谢行南艰难的说,“得好好休息。”

扶鸢眉眼沾染了倦怠,轻声说,“是啊,有点累了。”

谢行南把扶鸢从水里抱起来,水声哗啦,谢行南衣服湿透了。

他并不在意,只是取了浴袍把扶鸢包裹上,“牛奶已经热好了,喝了就早点休息。”

扶鸢抬眸看着谢行南,他勾着谢行南的肩,轻笑了一声,“哥哥,你现在又像以前那样古板无趣了呢。”

谢行南低声问,“不喜欢吗?”

扶鸢说,“看得太久了,更喜欢哥哥另一副模样。”

谢行南低下头,亲了亲扶鸢的唇,声音沙哑,“你喜欢什么样,那我就是什么样的。”

扶鸢微微推了下谢行南,“但是哥哥,今天我想睡觉了。”

谢行南又一顿,他说,“好。”

房间里暗了下来,扶鸢把任务板面划出来。

【姓名:钟籍。

定位:主角(当前已自由)

能量值贡献值:已满值。】

【姓名:谢渊。

定位:主角(当前已自由)

能量值贡献值:已满值。】

【姓名:谢行南。

定位:反派(当前已自由)

能量值贡献值:已满值。】

【编号001世界能量值已储存成功,世界已激活——有效期一百年。】

【任务已圆满完成,请执行者在十日内离开001世界,请执行者安排好时间回任务大厅汇报。】

第27章 骄纵又美貌的养子(完)

暴雨天气, 不宜出行。

谢氏的员工这两天都是居家办公,谢行南自然也是。

雷声伴随着雨声,一阵又一阵的, 有些渗人。

扶鸢推开书房的门,探头, “哥哥。”

谢行南抬头看过来,声音很低, “怎么了?”

“无聊,来陪你工作。”扶鸢道, “我是不是很好?”

谢行南轻笑一声, “你很好, 特别好。”

扶鸢抬了抬下巴,洋洋得意, “那当然。”

“我让律师拟了股份转让协议。”谢行南说, “大概晚上就能传过来。”

扶鸢微愣, “股份转让?”

“嗯。”谢行南握住扶鸢的手,让扶鸢坐到自己腿上,他下巴抵着扶鸢的肩, “这样的话,以后也都会有更多的保障……”

“我不需要。”扶鸢说, “不用给我。”

“你也是谢家人, 本来也有你的一部分。”

扶鸢心想,拿来也没用啊, 他又用不了了。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谢行南的下巴,笑盈盈的, “哥哥,是不是我要你的公司你也会给我?”

谢行南用下巴轻轻地蹭着扶鸢的掌心, “你要的,我能给的,我都给你,公司你要我也给你。”

扶鸢忍不住笑起来,“哥哥,你会被父亲打死吧。”

谢行南低声说,“有点麻烦,小鸢想要的话再等等。”

“我不要,我和你开玩笑呢。”扶鸢又笑了一阵,“哥哥,这么恋爱脑可是会被骗得裤子都不剩。”

“小鸢喜欢的话,我可以不穿裤子。”

扶鸢:“……”

他说,“哥哥,你变了。”

谢行南低低的笑起来,“小鸢喜欢的话,怎么样我都可以试试。”

扶鸢的手指没入了谢行南的发中,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哥哥,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

谢行南碰了碰扶鸢的唇,“那陪哥哥工作好了。”

扶鸢道,“那我去沙发上看书。”

闻言,谢行南松开了扶鸢的手。

扶鸢随时抽了本书来看。

说是看书,其实他也没看进去。

他百无聊赖的犯了两页后抬手用书遮住脸,又闭上眼。

书本跌落在地上的声音让谢行南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扶鸢蜷缩在沙发上躺着了。

他取了毛毯轻轻地给扶鸢盖上。

青年秾丽的眉眼在睡着之后显得乖顺,没有攻击力。

谢行南低下头来,唇落在扶鸢的鼻尖,就在他准备退开一步的时候,扶鸢勾住了他的颈项。

谢行南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那双睁开的碧色眼眸,“抱歉小鸢,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扶鸢借着他的颈项,手臂稍微用了点力道,抬起头来亲了亲谢行南的唇,低低的笑着,“哥哥,把衣服脱了。”

谢行南倒是很听话的脱去了身上的睡衣。

扶鸢想到自己没多久就要离开了,又有些遗憾自己吃不了多久了。

他此刻用小腿蹭着谢行南的大腿,轻声问,“哥哥,做吗?”

谢行南呼吸微沉,他低下头亲吻扶鸢的唇,呢喃着,“做……小鸢想要都可以做。”

“我想要,哥哥不想吗?”扶鸢说着,眼底透露出一种无辜的娇憨来,“那我也不愿意勉强哥,哥哥不想要的话就不做了。”

“哥哥也想。”谢行南的吻落在扶鸢的耳垂上,“宝宝,哥哥想你。”

扶鸢被谢行南抱在怀里,湿热的吻密密麻麻的,从颈项往下。

睡袍很方便,谢行南的手轻易落在了扶鸢的腿上。

扶鸢轻轻地颤栗了一下,他仰起头来,任由谢行南亲着他的锁骨。

“小鸢。”

谢行南低低的叫着。

扶鸢眉眼晃动,他说,“哥哥,继续。”

谢行南的五指陷入了雪白柔腻的臀肉之中,细腻的肤肉从指尖溢出来,显得十分色情。

谢行南的呼吸热了些,他抱着扶鸢往浴室走。

扶鸢的睡袍挂在肩上,水淋湿之后,这件薄薄的布料贴在了扶鸢的身上,微卷的发尾也贴在雪白的颈项上。

扶鸢的手指按在了谢行南的腹肌上。

谢行南身体紧绷着,穿着衣服的时候不觉得,只觉得谢行南肩宽,脱了衣服扶鸢才能感受到这身肌肉结实有力。

“宝宝。”谢行南呼吸沙哑,“我爱你。”

扶鸢睫毛颤了颤,却抬眸看着谢行南没说话。

谢行南并不需要扶鸢的回答,只是目光眷恋的看着扶鸢,似乎要把扶鸢的模样刻在心里。

浴室的瓷砖有些冰凉,碰到后背的时候,扶鸢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瞬。

“小鸢,我去拿……”

扶鸢按住了谢渊的手,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中,青年笑得勾魂摄魄,“哥哥,不用。”

谢行南呼吸急促,他看着扶鸢,说不出话来。

扶鸢凑近了谢行南的耳朵,几乎是在呢喃着,“哥哥,你不想……在里面吗?”

“你会不舒服。”谢行南说。

扶鸢睫毛又抖了抖,他道,“舒服,只是到时候需要哥哥给我清理了。”

谢行南漆黑的眼里映出扶鸢眼尾染红的模样来,“我给你清理,不会让你生病的。”

扶鸢低笑一声。

他攀着谢行南的肩,任由谢行南护着他的后背,越来越深。

谢行南一边安抚的亲吻扶鸢,一边往里去,“宝宝,难受吗?”

毫无保留的接触和纠缠。

扶鸢微微偏过脸,眼中的泪光闪烁着。

真喜欢……他想,喜欢这样。

扶鸢的眼泪也被谢行南一点点吻去,温柔的。

浴室的水停下了,窗外的雨却没有停。

雷雨打在窗户上,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

天彻底暗了下来。

书房也暗了下来。

扶鸢头一次这么累。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谢行南,今天的谢行南也很……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临死前的缠绵。

“小鸢。”谢行南吻了吻扶鸢的唇,“我爱你。”

扶鸢只知道做这些事会让自己开心,他开心当然就是最重要的事了,至于爱,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

不知道是不是谢行南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在呢喃着说爱扶鸢,比以往每一次都说得多。

最后他说,“小鸢,不要离开哥哥。”

扶鸢没有回答,趴在谢行南的怀里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谢行南在扶鸢耳边重复着,“小鸢,不要离开哥哥。”

扶鸢抬头,他看着谢行南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里隐约藏着几分悲伤。

扶鸢愣了片刻,垂下眸。

“不离开……不可以吗?”

扶鸢浅浅的笑了两声,“哥哥在说什么?”

反正他走了,这些人就没有记忆了,怎么回答都根本无所谓嘛。

谢行南轻轻地攥紧了扶鸢光洁的手腕,也笑了一下,他说,“没什么。”

那串菩提手串,扶鸢已经很久没戴过了,谢行南也没有再提过。

谢行南想起那个和尚说的话,又去看扶鸢的脸,他低下头抵着扶鸢的额头,声音很轻,“小鸢,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扶鸢没听见这句话,他已经睡着了。

暴雨下了一整夜。

扶鸢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倒计时,问谢行南,“明天雨能停吗?”

“想出去了吗?”谢行南问。

扶鸢摇了摇头,自打谢行南把他从暗室里带出来之后,他对出门也不是很热衷了。

他怀疑自己被那段时间影响以至于变懒了。

他叹了口气,“哥哥,都怪你。”

虽然不知道扶鸢在怪他什么,谢行南还是从善如流的说着,“嗯,都怪我,是我惹小鸢不高兴了。”

扶鸢轻轻地哼了两声。

谢行南少有见到扶鸢跟撒娇似的模样,一时有些痴迷。

他低下头,轻轻抵着扶鸢的额头,“宝宝……”

扶鸢的手按在了谢行南的后颈。

在倒计时结束之时谢行南就会忘记他,这个世界也会清除他的痕迹。

他咬上了谢行南的唇。

【执行者将在十秒之后脱离编号001的世界。】

【十。】

谢行南眼底又流露出那种悲伤了,他叫着,“宝宝。”

谢行南这样,让扶鸢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扶鸢轻笑,“这副模样做什么?”

【九。】

谢行南把扶鸢抱得很紧,“小鸢,我的,我的。”

【八。】

手机铃声忽然震动起来,扶鸢抽空看了一眼,谢渊。

【七。】

“我会找到你的。”

【六。】

濡湿感贴着扶鸢的颈项。

谢行南哭了?

【五。】

[小少爷,我在来找你的路上。]

所以,等等我。

【四。】

扶鸢摸了摸谢行南的脑袋,“哭什么?”

谢行南高大的身体在颤抖着。

【三。】

扶鸢无奈的推了推谢行南,“哥哥,不要搞得这么难过的样子啊。”

【二。】

“我会找到你的。”谢行南只是固执的重复着,“我会找到你的。”

扶鸢眨了眨眼,找到他吗?还真是开玩笑呢。

【一。】

【执行者请脱离,扫尾工作进行中……】

谢行南保持拥抱人的姿势,僵硬又茫然。

手机在桌面震动着,门外暴雨如注,门铃声却一阵又一阵的响起来。

谢行南的目光缓缓地移动着,落在桌面的菩提手串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串珠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

扶鸢在任务大厅提交了任务。

“听说了吗?”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着,“那个东西好像有意识了。”

扶鸢耳朵动了动。

他有些好奇的看向实验室那边。

他知道这些人口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其实是一个‘人’。

好像是一个人,扶鸢没有去看过,所以不知道。

他一直在实验室里躺着,只有微弱的意识,据说……嗯,据实验室对扶鸢有好感的人说,是缺少了三魂七魄,所以只有一个空壳在那里。

三魂七魄这种东西,如果是放在以前,扶鸢肯定不会相信,不过在现在的话……扶鸢还是信一下,毕竟他都能穿越时空了是不?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世界。

而且这个壳子,据说也是十余年前从某个世界运回来的。

任务世界里面的东西一般是没办法带回来的,也不知道这具壳子是怎么运回来的。

应该不是偷渡吧?偷渡的话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在实验室啊?外面的工作人员会把实验室都掀了的。

“小风筝!”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朝扶鸢挥了挥手,“回来了?”

扶鸢嗯哼了一声,“回来了。”

“体验怎么样?”男人笑意温和,他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林深两个字,“毕竟这是新开发的板块,以前也没有人去做过,担心你不熟。”

“挺好的。”扶鸢说着眯了眯眼,“体验感也很不错。”

林深看他这表情,笑道,“不错就好,需要休息吗?还是需要先去吃东西?”

“都可以,反正我也不累。”扶鸢说着看向林深,“说起来,你们实验室那个……我可以去看看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他了?”林深说。

“就是有点好奇。”扶鸢道,“你说过他可能没有苏醒的可能,但一直放在你们实验室,我总觉得有些好奇。”

“本来是没有苏醒可能的。”林深领着扶鸢朝实验室走,“不过很奇怪,不久前忽然显示脑细胞在活动。”

扶鸢眨巴了下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要苏醒了?”

“不知道。”林深摇头,“之后再观察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入了实验室。

幽蓝色的光照射在身上,扶鸢从林深手中接过无菌手套和衣服套上。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实验室,但却是第一次踏入这间实验室。

躺在实验舱里的人穿着一套古时候才会有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祭祀服,戴着祭祀所用的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应当有两米多高,和这个实验室看起来格格不入。

上面标着他的编号:1号。

扶鸢眨了眨眼,“林深,面具不能取下来吗?”

“取不下来。”林深微微摇头去看数据,“他的身体数值很强悍,他们分析他或许曾经是被殉葬的祭品。”

……被殉葬的祭品这副模样还挺渗人的。

“那他……”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扶鸢的话,林深微微睁大了眼,“他的脑部细胞又有反应了。”

又有反应了?

扶鸢微微俯身看着这个两米多高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主要是戴着面具穿着奇怪,说不定是什么妖怪之类的。

这样想着,扶鸢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滴滴声便又格外刺耳起来。

林深忽然看向扶鸢,“小风筝。”

扶鸢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是因为你说话他才有反应的?”林深站起来靠近实验舱,“我说,他该不会也是觊觎你美貌的色魔吧?”

扶鸢:“……”

他说,“你是在说一个在实验室待了十余年的植物人对我说的话有反应吗?”

林深:“……也不是没可能,人人都有爱美之心,你又是我们这里的府花。”

扶鸢对府花吐槽不能。

他,“算了,懒得和你说了,我走了。”

林深:“……”

扶鸢又看了一眼实验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实验舱里面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是一双漆黑的,甚至有些熟悉的眼睛。

等扶鸢再看去,面具下面的那双眼还是紧紧的闭着,毫无反应。

扶鸢:“……”

他面无表情的想,这个任务带给他的影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或许他该去做个心理咨询。

和林深说了几句之后,扶鸢离开了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之外是一片灰暗,灰暗过后是彼岸花和奈何桥。

让扶鸢觉得割裂的是,任务大厅和实验室那边像是未来星际才有的东西,而外面更像是数百年前才有的阴曹地府。

大概是地府也为了跟着时代的步伐走吧,解决地府鬼的就业困难什么的……主要是像他这种没办法投胎的鬼。

他穿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笑盈盈的看着他,递出来一碗孟婆汤,“小鸢,喝一碗吗?”

扶鸢同样笑盈盈的回答,“谢谢姐姐,不需要了哦。”

孟婆叹气,“明明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很乖的就喝了,怎么现在就不喝了呢?是我熬汤的手艺退步了吗?”

扶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不需要喝了呢?

扶鸢说,“姐姐你想太多了,你的汤是整个地府最好喝的汤。”

孟婆:“你喝过地府其他人熬的汤吗?”

扶鸢:“……”那倒是没有,其实孟婆熬的汤他也不记得什么味道了。

他轻咳了一声,“好了姐姐,那我先走了,半个月后见。”

半个月后,也就是扶鸢再去出任务的时候。

扶鸢回到了他的屋子。

门外贴着镇魂符,地府的人贴的,扶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门上贴这个东西。

孟婆的汤他的确喝过,但很遗憾那东西对他没有用处,所以他依旧记得自己在现世的经历。

就是不太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了,不过不是很重要,他对知道这件事不执着。

之前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因为表现好回到现世,然后报复那些讨厌的人,可惜了,扶鸢想,他们都死了。

死了之后,他在地府也没见到过他们,不知道是转世投胎了还是死在黄泉路了,扶鸢恶意的希望他们都死在黄泉路上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动手的,他会觉得更爽。

他闭上眼,安静的睡着了。

实验室的那个实验舱同样安静,脑细胞再也没有半分活跃。

现在外面是什么时候了,扶鸢想。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知道自己是做梦了。

不对,这不是做梦。

这是他离开001世界之后,001世界之中的后续。

扶鸢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他们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什么鸢之类的话。

鸢?

扶鸢只能想到自己。

但如果是在讨论他的话应该不可能,因为他离开那个世界,他们的记忆会一并消失。

他迟疑了片刻,走近了些。

他一靠近,那三个男人又分开了。

扶鸢想了想,转身跟着谢行南走了。

谢行南自己开的车,他的目光冷漠到了极点,也不知道要把车开到哪里去。

但很快,扶鸢知道他开去哪里了,他开车去了海边。

扶鸢迷迷糊糊地看了半晌,忽然睁大眼。

谢行南把那串菩提珠戴在了手上,然后踩着油门把车冲进了海里。

扶鸢听见谢行南说,“小鸢,我会找到你的。”

扶鸢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止了。

开玩笑吧他想。

这肯定只是梦而已。

谢行南不可能记得他,也不可能因为爱而殉情,绝对不可能的。

他想睁开眼,但是没能醒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这次来到了钟籍所在之处。

扶鸢从来没来过钟籍家里,他现在才发现,钟籍家里的墙上全部都是他的照片,从钟籍离开去到德国开始,葱鸭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的照片全都有。

“……变态啊。”扶鸢喃喃着,和谢行南比起来,甚至更胜一筹。

不对不对,这些照片为什么没有被清理掉?这是bug吧?他要投诉。

可是现在这个变态就在满是他房间的浴室里割腕了。

血液鲜红,浴缸里都写着扶鸢的名字,写着,我不要忘记扶鸢,我不要忘记扶鸢,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是谢渊。

这次扶鸢已经很冷静了,他坐在谢渊旁边,看着谢渊吞下了安眠药。

扶鸢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安静的看着谢渊失去生命体征,才慢慢地别过脸。

很奇怪,扶鸢摸着自己的心脏想,这种感觉有些陌生,有些微妙。

有人为了不忘记他,所以选择死在还记得他的时候。

真的会有这样的爱意吗?

这次扶鸢顺利的醒过来了。

他看着头顶的镇魂符,又跟幽魂似的起来了。

他重新回到了任务大厅。

记录员看了扶鸢一眼,笑问,“这么快就要再次出任务了?你好像没休息多久。”

扶鸢说,“我想看编号001世界的后续。”

记录员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扶鸢从来不会回过去看小世界的后续,他给扶鸢戴上了头盔。

扶鸢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三分钟后,扶鸢取下了头盔。

记录员问,“看完了吗?”

扶鸢嗯了声,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今天我看后续的世界可以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记录员因为扶鸢的笑有些晕乎乎的,立马答应着,“当然,小事。”

“谢谢你哦。”扶鸢乖巧的道谢,回眸间顾盼生辉,“下次给你带吃的。”

记录员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好。”

扶鸢推门出去,穿过外面的广场,来到了任务中心。

他领取了新的任务,在三天之后出发。

第28章 失权的美貌病弱暴君

寝殿里地龙烧得暖意十足, 来往的宫女太监寂静无声。

“九千岁。”门外传来宫女太监齐刷刷问候的声音。

“陛下,摄政王来了。”九千岁在帘外停下,声音很低。

扶鸢说话都觉得费劲, 他轻轻地喘了口气,朝说话的人招了招手, “魏千祟,进来。”

魏千祟掀开帘子, 视线隐秘的落在了床上的青年脸上,青年面容苍白, 唇却艳红, 半阖着眼, 旖旎又绮靡。

“抱朕。”扶鸢又道。

这件事如今对魏千祟来说轻车驾熟,他俯身把高高在上却又病弱苍白的皇帝抱进了怀里。

又轻了, 魏千祟想, 或许根本不需要他动手了……他这样想着, 心头却一寸寸的暗了下去。

“抱朕去见摄政王。”扶鸢抬了抬下巴,指示道。

魏千祟低眉顺眼,“是。”

魏千祟抱着扶鸢来到外殿的时候, 摄政王站在书案前,着墨色长袍, 身姿挺拔。

听见脚步声, 摄政王回过身来行礼,“陛下。”

见扶鸢是被魏千祟抱进来的, 摄政王微微蹙眉,“陛下, 你怎能让——”

“皇叔,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对我说教的话, 可以不必说话了。”

扶鸢慢腾腾的打断了摄政王的话,摄政王的目光在扶鸢那张雪白无色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开视线,“陛下,明日魏将军的镇北大军将在午时将抵达京城,你可要亲临?”

此刻魏千祟已经将扶鸢放到了软榻之上,扶鸢撑着脸,袖子下滑,露出柔弱纤细的皓腕,听见摄政王的话,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朕去做什么?反正秦家大军效忠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眼见摄政王的脸色变了些,扶鸢又轻叹了声,“更何况朕这身体,如今也不适合出去,不如就让朕的九千岁和皇叔替朕走一遭罢。”

摄政王看向扶鸢身边身材高大的宦官,沉默半晌,“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便这般办吧。”

说到这里,摄政王又道,“陛下如今已二十有三,却还未纳妃立后,前朝大臣们多有谏言……”

“皇叔要做朕的皇后么?”扶鸢一句话打断了摄政王的话,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容变幻莫测的男人道,“皇叔,你比我年岁大些都还未成家,我身为晚辈怎么好越过你去?”

他动了动脚,魏千祟立马蹲下身来握住了扶鸢的脚细细的揉捏起来。

摄政王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双玉白的足上,连扶鸢说了些什么都没太听清,只觉得放在扶鸢脚上的那双眼碍眼至极。

他道,“臣已经把那些奏折打了回去。”

“所以皇叔是来和朕邀功吗?”扶鸢又问。

摄政王闭上嘴,他眼看着男人的手已经捏上了扶鸢的小腿,而半靠在软榻上的皇帝似乎舒服极了,放松得厉害。

扶鸢一手提携上来的宦官,亲封的九千岁——魏千祟。

“陛下。”摄政王道,“陛下是千金之躯。”

言下之意便是怎可让阉人随意触碰。

魏千祟显然也听懂了言外之意,他笑了一下,隐约带着几分讥讽,“王爷矜贵。”

扶鸢听着这四个字,忽然转动了一下眸光,他的脚轻轻地推了下魏千祟的脸,笑道,“不错,皇叔矜贵,那皇叔来替朕按脚暖脚罢了。”

扶鸢的脚触上脸时,魏千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嗅到了一股香,不同于皇帝平时所用的龙涎香和药材的味道,而是另一股馥郁却又不腻人的香。

这让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偏了偏脸。

这次看向了摄政王。

当今皇帝的皇叔,摄政王扶珩,先帝幺弟,在当今皇帝十三岁登基时代为摄政,如今已有十年。

扶珩并非皇室血脉,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知道也不敢说出来。

扶珩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往前一步,“臣——”

“跪下。”扶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皇叔,你说阉人不适合替朕按脚,那便你来,记得替朕按舒服了,若是让朕不开心了,你知道的,满宫的宫人都要因为皇叔遭殃了。”

说到这里,扶鸢又吃吃的笑了起来,他没笑两声又用帕子捂了唇咳得很厉害,再松手,雪白的绢帕上都是血迹。

扶鸢面不改色的把绢帕丢给旁边的魏千祟,“去处理了。”

魏千祟握紧了绢帕。

摄政王果然爱民如子,一听满宫的宫人性命与他相关,立马在扶鸢面前跪下,握住了那双玉足。

摄政王低垂着眉眼,扶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扶鸢想也知道,摄政王心底应该极恨他。

毕竟这可是光风霁月,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主角受啊。

是的,扶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而主角攻自然就是明日抵达京城的大将军秦重山。

他们年少相识,都是心中有大义的人,引为知己,但一别十年,十年后因着暴君无良,携手推翻暴政。

而扶鸢,则是那个病弱失权还残暴无良的暴君,对摄政王一边恨一边依赖着产生了病态的爱意,甚至试图强取豪夺,最终理所当然被主角攻和主角受杀了。

但扶鸢并非最终反派,他充其量只算得上一个大点的炮灰,本世界最大的反派是暴君身边的九千岁魏千祟,前朝太子,他隐姓埋名蛰伏在暴君身边,就是为了杀死暴君夺回江山。

他在暴君身边被暴君羞辱,幸得主角受关怀赏识,因此对主角受产生了感情,这也是他最终失败的关键。

扶鸢在脑子里把原本应该有的剧情过了一遍后才懒懒的垂下眼皮,“皇叔,若是不乐意做这等宫人干的活,日后就别说那些惹人烦的话。”

扶珩的手本来落在那双雪白剔透的玉足上,手指都有些颤抖,他怕按重了皇帝疼,又怕按轻了没有效果。

这双足或许是因为很少行走的缘故,细嫩光滑,如同婴儿的脚一般,摸起来极其舒服,这也让扶珩有些不敢下手。

忽然听见扶鸢说这样的话,他的手轻轻地按捏了起来。

他知道扶鸢本意是想折辱他,让高高在上并且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伏小做低般替皇帝按足,任何人或许都觉得这皇帝令人心寒,事实上扶珩并不觉得这是折辱。

“陛下觉得力道如何?”扶珩问。

扶鸢咳嗽了一阵,喉咙有些哑,“勉强。”

扶珩抬头看了一眼扶鸢,此刻青年正靠在炕桌上,懒洋洋的半闭着眼。

扶珩不由低声说,“陛下若是喜欢,臣日后都可以做。”

扶鸢轻嗤一声,“皇叔原来喜欢替人暖脚。”

扶珩又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陛下,那魏千祟为人阴险狠毒,你放他在身边并不适合,陛下若是需要,臣可以为陛下寻一位忠心良善的近臣来服侍陛下。”

扶鸢的脚动了动,抬起了扶珩的下巴,他看着那双漆黑狭长的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摄政王眼中可能有的屈辱,“皇叔,你是想说,在朕的身边安插/你的眼线吗?前朝在皇叔手中,这后宫也要被皇叔完全掌控才行?”

“臣并无此意。”扶珩心平气和,“陛下心善至纯,很容易被佞臣宦官引上歧路,臣身为陛下的皇叔,于情于理都应当替陛下清明醒目。”

“你在说朕不清醒?”扶鸢的脚趾慢慢地按在了扶珩的唇上,他的动作恶劣又侮辱人,偏偏笑得一脸无辜天真,“皇叔,你若要找,就照着你的模样找一个来,当朕的男宠,可好?”

扶珩没有半分闪避,他任由扶鸢的脚按在他的唇上,鼻间的香馥郁诱人。

魏千祟进来之时,扶鸢颇觉无趣的收回了脚,他懒洋洋道,“皇叔,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扶珩站起身,他看着扶鸢,“陛下,方才说的事陛下好好考虑一下,臣先告退了。”

魏千祟默不作声的靠近扶鸢,等待着扶鸢的吩咐。

扶鸢靠在炕桌上,看向魏千祟问,“摄政王进宫的时候可有带随从?”

魏千祟微微俯身,回答,“并未看见。”

扶鸢歪了歪脑袋,没有再多问扶珩的事了。

“陛下现下可要回寝殿休息?”

扶鸢道,“给朕穿鞋,朕要出去赏雪。”

“陛下,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

“朕如何做需要你这阉人来管?”扶鸢冷冷地扫了魏千祟一眼,“别忘了,若不是朕,你永远只是一个小太监。”

魏千祟蹲下身去,睫毛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瞳,扶鸢看不出魏千祟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扶珩说得对,魏千祟就是一个阴险狠辣的人,而且极其记仇,所以才捆了皇帝狠狠折辱了一番,把皇帝给主角的时候,皇帝已经疯了。

扶鸢站起身来,魏千祟及时取了兔毛斗篷给扶鸢披上,伸出手来,“奴扶陛下。”

扶鸢搭上魏千祟的手,慢腾腾的往外走去。

雪早上刚停,外面的雪挤压得厚实。

扶鸢看向雪中的红梅,开口道,“皇叔说要替找个近臣来取代你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魏千祟微微垂下头来,“陛下,奴伺候你许久,若是旁人来,只怕不合陛下心意。”

扶鸢在亭下坐下,轻笑,“这件事应该不用担心,毕竟皇叔既然有了人选,他自然会调教好再送给朕。”

魏千祟站在扶鸢左侧,替扶鸢遮挡了寒风道,“陛下喜欢就好。”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待在扶鸢身边,“只是摄政王为何突然要换陛下身边的人……”

扶鸢微微抬了下眼皮,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皇叔爱护朕罢了。”

寒风吹来,扶鸢又掩唇咳嗽起来。

他咳得浑身颤抖,魏千祟伸出手替扶鸢抚背,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陛下,还是回去吧。”

扶鸢缓了缓气,幽幽道,“明日秦重山就要入京了,在他入京之前,你想办法杀了他。”

魏千祟眉眼低垂道,“等陛下歇下奴就去办。”

“即便是杀不了,最好也能让他伤了元气没办法带兵。”

“若是他入京和皇叔会合,朕这个皇帝只怕也要到头了。”扶鸢道,“到时候你也活不了,懂吗?”

魏千祟说,“是。”

扶鸢道,“抱朕。”

魏千祟听话的把扶鸢抱起来往回走。

大约是累了,皇帝毫不设防的魏千祟怀里睡着了。

那张艳丽的脸苍白又乖巧,全然不见苏醒时的乖张。

魏千祟的目光从皇帝的脸上移到唇上,脸那么苍白,唇却又那么红,好像抹了口脂一般。

看起来倒像是很好吃。

寝殿里安静得厉害,皇帝娇气,若是有人在外面守着又睡不着,守睡的事,向来都是魏千祟做的。

等到扶鸢睡着,魏千祟才能脱身。

魏千祟把扶鸢放到床上,小心的替扶鸢脱了鞋,盖上被子,招了人在门口守着,然后转身离开。

扶鸢让他杀了秦重山,那他自然会照做。

若是可以……魏千祟眼神闪了闪,他还想杀了扶珩。

他换了衣服,转身出了宫。

……

扶鸢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醒来,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一开始他还以为血腥味是他身上传来的,但很快他注意到,这血腥味来自魏千祟。

扶鸢睁开眼,看向帘外,“魏千祟。”

“奴在。”魏千祟声音沙哑,“陛下,奴回来了。”

“人杀了吗?”扶鸢问。

“……未曾。”魏千祟低声道,“他伤了奴,奴也伤了他。”

扶鸢唔了声,“进来。”

魏千祟进来了。

扶鸢道,“受伤了?”

“已经包扎过了。”魏千祟道,“陛下不必担心,奴带的人都是死士,绝不会暴露出破绽。”

扶鸢指了指魏千祟,“伤到哪儿了?不是包扎了吗?味道怎么这么大?让朕睡不着。”

魏千祟道,“是奴思虑不周,陛下对气味敏感,奴即便是洗净包扎了也还是有味道的。”

扶鸢道,“外面的白玉凝膏,自己拿起上药。”

魏千祟露出一丝笑来,“谢陛下赏赐。”

扶鸢被魏千祟吵醒也睡不着了,他道,“现在就去,味道很难闻。”

魏千祟只得现在就去拿来。

扶鸢说,“就在朕面前脱了包扎,朕瞧瞧。”

“……伤口丑陋,怕吓着陛下。”魏千祟说。

扶鸢只是盯着魏千祟。

他当然知道魏千祟不是担心伤口吓着他,而是担心自己不是太监的秘密被他发现。

魏千祟只得在扶鸢面前解了衣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伤口在肩上,深深的一道砍在肩胛骨,血肉外翻,看着有些恐怖。

扶鸢轻轻地蹙了下眉。

魏千祟看扶鸢的表情,又后退了些,“陛下,伤口难看,脏了您的眼。”

扶鸢说,“你虽然是个阉人,这身体看着倒是比大部分男人的好。”

魏千祟眉梢动了动,“陛下见过其他男人的身体?”

扶鸢说,“你提醒朕了。”

魏千祟正在撒药的手一顿。

扶鸢道,“竟然让皇叔担心朕的婚配实在是朕的不是,不如从明日开始,让那些世家子弟们进宫来,朕好好考察一番,若是面容英俊身强体壮者就留在宫里做朕的男妃罢了。”

魏千祟手一抖,闷哼了一声。

药在伤口撒多了,有点疼。

他把瓶口塞好,道,“陛下,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们都是一些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甚至有不少公子哥爱去那烟花之地,脏得不行……陛下若是选男宠也不该选他们这样的。”

扶鸢似乎来了兴致,“这样看起来你倒是有见解?”

魏千祟道,“既然是做陛下的男宠,那自然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艺不说多么超群,至少也得能保护陛下,更不能去过花柳之地和旁人有染,还得对陛下一心一意。”

扶鸢说,“你说的没错,朕自然是要配最好的。”

“陛下若是放心的过,此事就交由奴来办。”魏千祟看着扶鸢,那双漆黑的眼在烛光下有些熟悉,他说,“陛下,他们若是连奴这一关都过不了,自然没有机会站在陛下的身边。”

扶鸢低低地笑出了声,“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到时候朕会假扮世家子弟混入其中,你可不要拆穿朕。”

魏千祟说好。

他也勾起了一抹微笑,有他在,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来到扶鸢的面前,即便是来了,他也不会允许此人在宫里待上一夜。

扶鸢笑了一阵又开始咳嗽。

熟悉的红留在了绢帕上,扶鸢熟练的把绢帕丢给魏千祟处理,他轻喘了口气道,“此事一来,到时候前朝都会参你。”

“为陛下分忧解难万死不辞。”魏千祟道。

扶鸢轻轻地笑了起来,他重新躺了下去。

只是起来了这一遭,床铺都已经变得冰冷。

扶鸢轻蹙了下眉道,“上来,替朕暖床。”

魏千祟把衣服穿上上了床。

扶鸢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脸色不太好看,“臭死了,下次不准带这样的味道来朕面前。”

魏千祟低声说是。

魏千祟虽然心里想着要杀他,但身体却暖得很,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很适合用来取暖。

反正现在魏千祟也不会动手,扶鸢想,那么被他折磨一下又怎么样呢?

谁让他是一个暴君呢?

原本的设定里,摄政王预备在皇帝十六岁的时候逐渐放权给皇帝,奈何还没到十六岁,皇帝便隐隐有暴君的潜质,这让摄政王重新考虑放权一事。

这一考虑,皇帝立马察觉到了摄政王不想放权的心思,变得越来越阴郁,身体也越来越糟糕。

摄政王一看,皇帝似乎不太行,他没有办法放心的把江山交给皇帝,于是又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权。

如此复始,皇帝觉得自己被摄政王架空成为了没用的傀儡,开始杀人养男宠,而摄政王却又因此对皇帝失望,甚至隐隐有了自己当皇帝的想法。

直到秦重山回京,皇帝想杀了秦重山,这个时候,摄政王才意识到皇帝真的不行了,为了这个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他必须要慎重的考虑。

考虑之后,皇帝就死了。

身体本就已经亏空,又因为被反派折磨了一通,主角接手没多久,皇帝就死了。

扶鸢打了个哈欠想,他们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已经崩坏,让他来收集能量值。

但是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大致都能对上原本的剧情,扶鸢不知道崩坏在哪里。

他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或许要等秦重山回京才能知道了。

秦重山的人设是老实忠心又沉默寡言的糙汉将军,总不能是这个人设崩坏了吧?

早知道就让魏千祟好好的打探一番才对。

算了,反正明天也能见到了。

就算是受伤了,秦重山也会入宫见皇帝的。

扶鸢少有上早朝的时候。

反正前朝都默认他在不在也无所谓,他也就不想为难自己早早起来受罪了。

扶鸢睁开眼的时候魏千祟正好从早朝回来,一起来的还有脸色不太好看的扶珩。

扶鸢由着宫女给自己更衣,余光瞥见扶珩的表情,笑盈盈问,“皇叔,一大早就冷着一张脸,谁给你气受了?”

“陛下。”扶珩神色严肃,“魏千祟在朝上说你要让世家子弟入宫?”

“怎么?不可以吗?”扶鸢说,“朕是皇帝,不能选几个男宠吗?”

“陛下,此举不妥。”

“妥不妥你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扶鸢摆了摆手,“皇叔,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现下你还是赶紧和九千岁一起去城门迎接秦大将军吧。”

“皇上!”

“若是不想去便罢了。”扶鸢说,“不过朕听闻皇叔少时就与秦将军是好友,如今秦将军回京,皇叔不去迎接的话,也不知道秦将军有多失望。”

扶珩忍了忍道,“陛下,选男宠的事容后再议,臣先告退。”

说罢,扶珩转身就走,看起来很生气。

扶鸢眨了眨眼,看向魏千祟,“你看见了吗?摄政王生气了。”

魏千祟道,“看见了,陛下可是担心?”

“朕担心什么?”扶鸢微微的笑了起来,“让摄政王不高兴的事,朕顺手就做了。”

魏千祟垂眸,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那陛下,奴也出发了。”

“去吧。”扶鸢道,“朕在此处等那位威风凛凛的秦将军来。”

镇北大军在城外驻扎。

秦重山只带了亲卫和部分卫兵入城。

分明是冬日,但京城的百姓们却都夹道欢呼着镇北军的回归。

魏千祟在扶珩身边笑道,“王爷,看起来秦将军倒是比陛下更得人心。”

扶珩淡淡道,“九千岁有这等挑拨离间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若是陛下身边有了男宠,第一个被厌弃的人是谁。”

魏千祟微笑,“不劳烦王爷操心,毕竟到现在为止,只有奴与陛下最为亲近。”

眼看着秦重山越来越近,魏千祟又轻声道,“王爷,你猜陛下有没有宠幸过我?”

第29章 美貌病弱的失权暴君

“你猜陛下有没有宠幸过我。”

魏千祟说这句话的时候, 扶珩甚至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揍过去。

好歹旁边百姓的欢呼和走近的秦重山提醒着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这才勉强忍了下来。

魏千祟……被宠幸?

就魏千祟这副五大三粗的模样,陛下绝不可能宠幸他。

即便是扶珩忍耐住了自己心底的各种纷杂情绪, 这句话还是一直梗在扶珩的心底,以至于秦重山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心绪不宁。

秦重山没有得到回答,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扶珩,声音低沉, “王爷?”

“王爷。”魏千祟微笑着,“秦将军在同王爷说话呢。”

扶珩骤然回神, 他看向秦重山, 有些许歉意, “秦将军是要先入宫见陛下还是先回府休整?”

秦重山道,“臣一路走来风尘仆仆, 现在入宫只怕冲撞的陛下, 还是待臣回复休整一番便立即入宫。”

“这样也好。”扶珩心头微妙的松了口气, 他看着魏千祟,淡淡道,“九千岁, 既然秦将军要先回府,那么九千岁便先回宫禀报陛下吧。”

魏千祟微笑, “如此也好, 秦将军这边便有劳王爷了。”

眼看着魏千祟骑马转身,秦重山看向扶珩, “王爷,这位九千岁……”

“魏千祟, 是陛下如今最信任的人。”扶珩神色有些冷淡。

“看起来不像是宦官。”秦重山道。

扶珩一愣,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也是,男人去势之后应当会越趋向阴柔,但是魏千祟……却似乎毫无这方面的情况。

“先走吧。”扶珩压下心头这些想法道,“本王听说,你昨夜遭到了刺杀。”

秦重山道,“是。”

“可有受伤?”

“轻伤。”

扶珩微微松了口气,“陛下对气息敏感,你若是带伤去见他只怕会让他不开心。”

秦重山不语,他对皇帝没有什么印象,毕竟他离开的那一日,皇帝还没登基,长在深宫不见外人,秦重山自然也没有见过他,对皇帝的脾性……倒是偶有听闻。

这边魏千祟一回宫便直奔扶鸢身边。

扶鸢正捏着鸟食在喂笼中的小鸟,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长袍,脸上似乎都被衬得有了些颜色。

看见魏千祟,他懒懒问,“秦重山如何?”

“现下已经回了府。”魏千祟靠近扶鸢,替扶鸢披上狐裘大衣,“陛下,您宫中的这些宫人伺候的也太不上心了,怎么能允许陛下一个人站在此处?”

扶鸢道,“朕并不喜欢别人打扰,相比于那些看到朕就战战兢兢的太监,还不如面前这只小鸟得朕的欢心。”

魏千祟轻声道,“既然不喜欢那些人,奴可以多陪着陛下。”

扶鸢瞥了魏千祟一眼,他道,“魏千祟,你只是一个阉人,一个太监,也只是朕最好用的一条狗,所以旁的,什么心思都不要生出来。”

这些话魏千祟已经听了无数次,他早已心平气和,甚至还能微笑着应和,“陛下说的是,陛下金枝玉叶,奴也只是担心陛下。”

扶鸢拨弄了一下上串下跳的小鸟,然后把鸟食递给魏千祟,裹着大衣往外走,“那秦重山准备何时入宫见朕?”

“应当很快了。”魏千祟说着,立马上来扶住扶鸢,“既然他还没来,陛下可要休息一阵?”

扶鸢顺势半靠着魏千祟,有些累,“你说那秦重山来了之后,朕该如何处置他才好?”

“如今秦重山正得民心,又立了大功,贸然处置只怕……”

扶鸢面无表情,“只怕什么?”

察觉到皇帝不高兴,魏千祟垂眼道,“虽然暂时不可以处置他,但这秦重山入京之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来与陛下汇报,实在是藐视皇权,也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不如就让他在陛下面前跪上几个时辰,择日再将他的兵权收到手中。”

扶鸢脸上又带了甜滋滋的笑,“你说的没错,那秦重山竟然敢不把朕放在眼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实在该罚。”

魏千祟的目光在皇帝那张漂亮又张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垂下头来。

很快,秦重山就入宫了。

因着扶鸢身体不好,秦重山直接被引到了御书房。

踏入御书房的时候,秦重山敏锐的嗅到了一股香,随即看到了靠在软榻上的皇帝,这一眼秦重山甚至还没看清皇帝的模样就迅速收回视线低头。

软榻下铺着虎皮地毯,然后,秦重山看见了皇帝的手,白皙修长,与常年领兵打仗的手截然不同。

秦重山单膝跪下:“臣秦重山,参见皇上。”

头顶没有声音。

倒是一旁的九千岁淡淡的笑着,“秦将军,陛下此刻正在小憩,劳烦你稍等片刻。”

秦重山只低头下跪,绝不言语。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皇帝的衣角,落在软榻下,几乎要坠地。

那截红色的衣角似乎在晃动着,让秦重山的手微微动了动,莫名的,他想把那截红拽进手中。

这个想法实在大逆不道。

秦重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按耐着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魏千祟从他面前走过,靠近了软榻,将那截红握在了手中。

秦重山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他已经意识到皇帝是故意把他晾在一边的。

直到软榻上传来响动,皇帝隐约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魏千祟。”

“陛下,奴在。”魏千祟低下头扶了扶鸢起来,“陛下,秦将军已经来了。”

“秦将军来了啊?”扶鸢露出一点惊讶,“怎么能不叫朕呢?”

秦重山道,“陛下龙体为重。”

他看着皇帝的脚从软榻上下来了,没有穿袜子,白得晃眼,然后踩在柔软的虎毛毯上走到了秦重山的面前,那双脚被衣摆遮住了。

一双纤弱细白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秦将军快快请起。”

秦重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卷入他的鼻腔,让他顺着这双手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皇帝的模样。

漂亮的、苍白的,病态的。

“给秦将军。”扶鸢勾起一抹笑,他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温声说,“赐坐。”

扶鸢坐到了书案后面。

秦重山又眼看着那魏千祟在皇帝身边蹲下来,把皇帝那双玉白的足拢在怀里。

而皇帝,手肘撑在书案上,懒散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秦将军,你在边关十年未曾回过京城,军功赫赫,颇得人心,又素有战神之称,朕早就想见见你了。”

秦重山道,“得陛下爱重,是臣之幸。”

扶鸢:“……”

他微微笑了笑,“如今战事已平,秦将军也可以留在京城好好休息了,短时间内都不需要再去边关了。”

秦重山道,“是。”

扶鸢心道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秦重山听不懂吗?装傻吗?

扶鸢有些不悦的踩在了魏千祟的脖子上,他看向秦重山,“既然秦将军回来了,朕也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朕欲选男宠入宫,此事我已交给了魏千祟做。”扶鸢道,“你需要辅助他,将京中长相英俊,身强体壮的世家子弟们安全的送入宫中。”

秦重山一愣,他没忍住直视着皇帝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蛋,“陛下,只怕此举不妥,世家子弟们都是家中精心栽培,都是栋梁之材,理应入朝为官造福天下百姓,为陛下分忧解难,怎么能入宫做男宠?”

“秦将军的意思是……”扶鸢幽幽道,“入宫便不是为朕分忧解难?”

“臣并非这个意思——”

“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就闭嘴。”扶鸢冷淡道,“朕是皇帝,选个男宠的权利都没有?”

“陛下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魏千祟不轻不重的接过话,“区区男宠,陛下想收就收,奴会为陛下选择出最优秀的儿郎。”

秦重山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九千岁,你是陛下的贴身人,你理应劝导陛下才对,怎么能如此胡闹?”

魏千祟在心底骂着秦重山愚蠢,面上却依旧带笑,“秦将军此言差矣,不过是区区男宠罢了,我们陛下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想要男宠怎么能叫胡闹?”

秦重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扶鸢的错,他理所当然的把错误归咎到了魏千祟身上。

这魏千祟年纪轻轻就已经被皇帝亲封九千岁,即便是秦重山远在边关也能听见这九千岁是如何蛊惑帝王的。

帝王长在深宫无人相伴,身边若是出现这样巧言令色之人,的确很容易走上歪路。

扶鸢听着秦重山的话,眉眼没有半分晃动,心底却觉得好笑,这秦重山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就说出这些话来,也不知道是太老实呆板了还是怎么样。

他道,“总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秦将军没有选择的余地。”

秦重山抿直了唇,他的脸在边关风吹日晒,皮肤看着又黑又糙,身体和扶鸢比起来像座山似的,这副严肃的模样看着尤其唬人。

“你可有把诏书送出去?”扶鸢问魏千祟。

魏千祟道,“陛下放心,奴的人已经给所有适龄且风评好的公子们送去了。”

秦重山眉头皱更紧了,“此事摄政王可知?”

扶鸢道,“朕的后宫跟摆设似的,皇叔自然乐见其成。”

“秦将军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先出去吧。”扶鸢又摆了摆手,“明日记得来宫中报道。”

秦重山无法,只能起身告退,预备去找摄政王问此事。

他踏出御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姿容绝色的皇帝招手,让那魏千祟把他抱了起来。

秦重山的手微微动了动,忽然觉得皇帝看起来很小一只,被人抱在怀里像抱一只猫儿。

收回视线,秦重山又皱起了眉,那个魏千祟……若是要效仿魏忠贤,年轻的皇帝根本玩不过他。

眼看秦重山走了,扶鸢赤裸着脚踩在虎皮上,他看向魏千祟,“去,叫舞姬和乐师来。”

魏千祟垂眸,“是。”

……

此刻的扶珩已经迎来了第三位客人,这次是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唉声叹气,“王爷,皇上此事实在——实在是、诶,老臣的儿子年纪尚小,只怕入宫会冲撞了陛下。”

扶珩温声道,“不必着急,陛下如今只是玩心太重,他并不会真的纳令公子入宫为妃。”

礼部尚书幽幽道,“王爷,陛下如今已经二十三了,不是十三岁。”

扶珩:“……”

礼部尚书又道,“陛下平日饮酒作乐不问朝事就罢了,如今做出这种事来,只怕会彻底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扶珩静默片刻,“放心吧,本王会好好劝陛下的,本王现在就入宫去见陛下。”

说入宫就入宫。

扶珩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束了发,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来,转身上了马车。

还未到勤政殿,扶珩已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

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抬脚进殿,他的视线略过穿着暴露的舞姬和乐师,抬眼见扶鸢衣衫不整的靠在魏千祟的腿上,握着酒杯轻轻地哼唱。

“都出去!”扶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扶鸢,朝着旁边的人开口。

靡靡之音一下子停止了,舞姬和乐师们都偷偷的看向扶鸢。

帝王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染着绯色,美得惊心动魄。

“接着奏乐,接着舞。”扶鸢慢悠悠道,“不要影响朕的心情。”

“都滚出去。”扶珩冷冷的加重了声音,“皇上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

“陛下,王爷还把你当做孩子呢。”魏千祟轻声说着。

扶珩冷漠的看了一眼魏千祟。

他极少与人为恶,但这个魏千祟,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很讨厌,甚至还庆幸了一下魏千祟幸好是阉人。

他从前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如今却恨不得这挑拨离间又纵容扶鸢的阉人死了才好。

扶鸢自魏千祟腿上撑起身体,长发如墨,松松垮垮的红色衣袍滑落至肩,露出胸前大片苍白的肌肤。

淫靡、堕落。

眼见那些人偷偷摸摸的看向扶鸢,扶珩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滚出去!”

这次没有乐师敢停留,鱼贯而出。

“皇叔怎得又这般生气?”扶鸢轻叹着,看扶珩的目光如同看着不懂事的孩子,“朕的好心情都被皇叔毁了。”

“陛下,身体不好怎么还能饮酒作乐?”扶珩压着怒意把酒杯从扶鸢手中夺过来,“你身边的人若是照顾不好你那便换人来。”

扶鸢站起身来,他就这么挂着那件红色的袍子来到扶珩面前,抬头,他笑盈盈的抓住了扶珩的衣服,“换人来?换谁?皇叔吗?”

细腻的香随着扶鸢的靠近而钻入鼻中,扶珩闭了闭眼,藏住眼底的隐忍,伸手替扶鸢将衣裳拢好,“陛下,你身体不好,饮酒更是伤身……”

“皇叔总是说这些大道理。”扶鸢强迫扶珩低头,他凑近扶珩的耳畔,轻声说,“若是皇叔这么为朕着想,不如皇叔做朕的皇后罢了,皇叔光风霁月又有容人之心,必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后。”

“……”扶珩的目光落在扶鸢肤如凝脂的后颈,喉结不自觉滚动着,声音有些沙哑,“陛下。”

扶鸢道,“皇叔若是闲的没事,明日选妃你也来替朕参考参考好了,若是皇叔替朕选妃,朕会很放心。”

“陛下。”扶珩低声说,“这般做……朝中大臣都会心生怨怼。”

“他们是朕的臣民,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扶鸢松开扶珩的衣服,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的看着扶珩,“若是皇叔不替本宫选妃,那便滚吧。”

扶珩沉默了一瞬,“陛下,明日臣会来的。”

扶鸢脸上瞬间又带了甜蜜的笑,他抬起脸,“皇叔,你这样替朕着想,朕很高兴。”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去,长发披散在后背,“魏千祟,替朕送送皇叔。”

扶珩走出大殿,冷风吹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他回头看了一眼,年轻貌美的皇帝修长的手指握上了小巧精致的酒杯,倚靠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皇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用力的咳嗽起来,脸上瞬间染了红。

“王爷,请吧。”魏千祟的声音不轻不重的,“陛下现在并不想见到你。”

扶珩冷声道,“魏千祟,你是陛下的身边人,理应劝导陛下,怎能任由陛下做伤身之事?”

“陛下饮酒并不多。”魏千祟说,“有我照顾陛下,王爷不必担心。”

“魏千祟,旁人尊称你一声九千岁不过是因着陛下,你可别真的以为自己是九千岁了。”

“这话,到不像是摄政王说出来的话。”魏千祟微笑着后退一步,“若是陛下知道王爷的真面目,也不知陛下还会不会对光风霁月的摄政王心生敬爱。”

扶珩看着魏千祟,他的脸色阴沉,“若是你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本王定会杀了你。”

魏千祟又退了一步,“王爷慢走。”

扶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魏千祟刚出现在扶鸢身边的时候他就该杀了魏千祟的。

魏千祟回到勤政殿,扶鸢靠在榻上,有气无力的问,“摄政王走了?”

“走了。”魏千祟迅速来到扶鸢身边,微皱了眉,“陛下,你……”

扶鸢朝魏千祟招了招手,“回去吧,这勤政殿,朕朕是不乐意踏入。”

魏千祟顺从的把扶鸢抱进了怀里,“陛下脸色不太好,回去之后还是好好休息,近日都不可饮酒了。”

扶鸢半闭着眼,“那个秦重山,既然回京了就让他入宫保护朕好了。”

魏千祟微不可见的顿了顿,“陛下,秦将军常年待在边关,身上杀伐之气太重,又是个粗人,他若是照顾你只怕——”

“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阉人来质疑了?”

扶鸢抓住了魏千祟的衣襟,语气很冷,“魏千祟,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魏千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飞快放松,他脑子转得飞快,若是扶鸢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怕日后他都没机会靠近扶鸢了……

“你无非是担心秦重山会占了你的位置,不必担心,秦重山手握兵权,朕不过是为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管教罢了。”

皇帝懒洋洋的声音传入耳中,魏千祟紧绷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他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是,陛下。”

扶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魏千祟想。

也是,傲慢的帝王怎么会知道自己看不起的阉狗在觊觎着自己呢?

若是知道的话,若是知道……

怀里的帝王又咳嗽起来,也不知是因为饮酒还是受了凉,脸色苍白至极。

魏千祟的眉又皱了下,“陛下,可有哪里难受?”

扶鸢抬了抬眼皮,有些倦怠,“没有。”

他说着没有,却因为咳嗽唇角又溢出了血。

魏千祟加快了步伐,抱着皇帝进寝殿时他吩咐旁边的宫人,“去请太医来替陛下诊脉,快些。”

摸着扶鸢冰冷的额头,他又吩咐让寝殿的温度再高些,湿了帕子替扶鸢擦拭脸颊。

扶鸢拽紧了魏千祟的衣角,鼻音很重,“别擦了,擦得朕睡不着。”

魏千祟放好帕子,低声问,“陛下冷不冷?”

扶鸢没回答他,只是蜷缩在一起,像一只可怜的狸奴。

太医来得很快,但并不是齐太医,而是一个年轻的太医。

魏千祟冷眼看着那年轻太医,“你是何人?”

“九千岁,下官姓巫。”年轻太医俯首回答,不卑不亢,“齐太医昨夜感了风寒,不便来替陛下诊脉。”

“太医院没人了——陛下?”

扶鸢声音沙哑,“让他来替朕诊脉。”

魏千祟虽然不信任这姓巫的太医,却还是让开了,他阴森森的盯着巫太医,打定主意若是这太医没看出什么他就一刀砍了这太医。

“陛下,劳烦伸出手来。”

细白的手腕伸了出来,巫太医的手指搭了上去,凝神静气。

扶鸢隔着一层薄纱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医,说起来,暴君最后的死亡和这个太医也有点关系。

巫扈是老神医亲传弟子,与摄政王引为知己后入宫打算一展身手,谁料遇上了个暴君。

差点被暴君打死的时候,又是摄政王救了他,从此以后他便替摄政王做事,暴君常喝的药也有他的手笔。

想到这里,扶鸢甚至有些激动,毕竟看起来,这个世界人人都想杀他。

他在脑子里回忆着,也没听见巫扈说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巫扈已经收了箱子道,“下官这就写下药方,劳烦九千岁差人随下官去取药,还有陛下,近日不可再受凉饮酒……”

巫扈停笔转头,“陛下,下官……”

也不知扶鸢何时撩开了帘子,碧色的眼瞳若盈盈秋水,此刻正看着巫扈。

年轻又没经历过江湖险恶的太医看着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声音忽然卡了壳,“下官……下官……”

魏千祟心头一片阴沉沉的冷意,在扶鸢面前却保持着一惯的态度,他提醒道,“巫太医。”

巫扈如梦初醒般慌乱收回视线,他刚才竟胆大妄为的盯着皇上看了那么久,若是皇上治罪的话他也无话可说。

但皇上没有治罪,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外面都说皇上是昏君,巫扈想,都是胡说八道的。

他那么看着皇上,皇上居然还朝他微笑,皇上明明就是如天仙般温柔可亲。

“下官告退。”巫扈终于把那句话憋出来了。

扶鸢轻笑一声,撑着脸看着巫扈,“巫太医,日后便都由你来替朕诊脉了。”

巫扈不自觉的又看向了扶鸢,如墨的长发缠绕着帝王苍白的手臂,颈项,然后尽数散在龙床上。

他恍恍惚惚的答应着,“我……下官,遵旨。”

巫扈明显欢喜,一旁的魏千祟脸色却难看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巫扈的脖子上,开始思考从那里下刀比较好。

第30章 美貌病弱的失权暴君

第二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魏千祟从旁边的宫女手中取过衣服, 轻声和扶鸢说那些世家子弟们都入宫了。

扶鸢穿了身青衣素袍,此刻正被魏千祟披大氅,他轻轻地嗯哼了一声。

“陛下, 昨日太医说过让陛下近日莫要吹风……”魏千祟道,“今日的选秀安排在了御花园, 陛下不该去。”

这倒是魏千祟和扶珩商量的结果,他们虽然彼此之间厌恶, 却又不得不在这件事上维持表面的友好,至少要把选秀这事糊弄过去。

扶鸢瞥了一眼魏千祟, “今日天晴, 朕正好想去御花园走走。”

“若陛下一定要去, 奴会与摄政王说把考核地点移至室内。”

扶鸢说,“就在御花园, 不必移。”

“可是……”

扶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魏千祟, 朕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

门外又有人道,“启禀陛下, 秦将军求见。”

扶鸢轻轻地拢了下大氅,“让他在外殿等着。”

魏千祟又替扶鸢束了发, 这才低声问, “陛下,喝了药再去见秦将军?”

扶鸢看向宫女端上来的拿碗黑糊糊的药汁, 极轻地蹙了下眉。

他实在不喜欢喝这些味道奇怪的药,任务保护也只是屏蔽他的痛觉, 味觉是没办法屏蔽的,偏偏这药又不得不喝。

魏千祟用银针试了毒, 端给扶鸢,“陛下。”

扶鸢无声叹气,到底还是接过碗来屏住呼吸一口喝了下去。

这药并不能说是苦,而是奇怪。

他喝完,赶紧用绢帕捂了嘴,差点没因为反胃吐出来。

“陛下。”魏千祟替扶鸢抚了抚背,“奴觉得,这药太难喝还是因为那巫扈医术不精,不如还是让太医院的老太医们每日来替陛下诊脉。”

扶鸢丢了一粒饴糖进口中,含住,脸轻微的鼓了鼓,“走吧,去见秦重山。”

魏千祟跟在扶鸢身后,低声说是。

他意识到扶鸢不会换太医了,顿时神色不明,难道皇上看上那个巫太医了?

这个想法叫魏千祟脸色更难看了,那巫太医虽然年轻,但在魏千祟看来除了年轻,长得不行身高不行,哪哪都不行,连医术也不知究竟如何,这样的人,怎么配被陛下看重。

不像他,他会替陛下做事,服侍陛下,更何况他长得英俊身高体壮,武艺高强……陛下看重他才是正常的。

那个巫扈,凭什么?

秦重山站在殿外,他穿了身盔甲,那盔甲大约有数十斤,但秦重山穿上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如山一般,看得扶鸢眼皮都跳了跳。

一见扶鸢,秦重山立马单膝下跪,那身盔甲随着他的行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道,“陛下。”

扶鸢唔了声,“秦将军起来吧。”

秦重山又站了起来,他说,“各家符合陛下条件的公子都已经入宫在御花园等候,摄政王现下也在御花园,陛下可是要现在过去?”

扶鸢轻轻地摆了摆手,“魏千祟先过去,朕稍后与你一同去,过去后不能暴露朕的身份。”

秦重山俯身说是。

扶鸢看向魏千祟,“你先去吧。”

魏千祟看了一眼秦重山,他莫名不放心扶鸢和秦重山相处,秦重山给他的感觉和摄政王相似,他很不喜欢,但现在魏千祟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道,“陛下,秦将军是个粗人,只怕伺候不了你。”

扶鸢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朕离开了你不行吗?”

“……奴没有这个意思。”魏千祟低下头,“陛下,奴这就过去与摄政王会合。”

扶鸢这才满意的颔首。

待魏千祟走了,扶鸢才看向秦重山,“秦将军,朕身子不适,便由你抱朕过去吧。”

秦重山连忙低头,“陛下,此举不妥。”

扶鸢没说话,只盯着秦重山。

秦重山被这双清凌凌的眼看着,脑袋埋得更低,“臣穿着这身盔甲,只怕陛下会不太舒服。”

扶鸢不紧不慢道,“若是让朕难受了,秦将军的军粮便减半吧。”

“陛下,将士们的粮草绝不能少。”

“所以,那就看秦将军的表现了。”

秦重山无法,只能伸手把体弱的帝王抱了起来。

如他所想,皇帝在他怀里如同一只狸奴,不仅如此,皇帝身上很香也很软,和他这种粗糙的大老爷们截然不同,这让秦重山的力道都不自觉小了些,生怕把皇帝弄疼了。

扶鸢的手放在冰冷的盔甲上,慢悠悠的道,“秦将军抱人的姿势倒是……十分奇怪。”

秦重山黑黝黝的脸一红,“陛下见怪,臣没有抱过人。”

他这样说着,又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扶鸢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秦将军,走吧。”

于是秦重山目不斜视的抱着扶鸢出发。

扶鸢的目光越过秦重山的肩看向身后跟来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不必跟着朕,今日朕自有秦将军保护——秦将军,你会保护好朕的对吗?”

秦重山的目光在帝王苍白却难掩美貌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道,“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

扶鸢挑了挑眉,他漫不经心的查看秦重山的能量贡献值。

秦重山回来之前,只有魏千祟一个人的能量贡献值解锁了,如今能量贡献值已经有了将近七十。

按照魏千祟的态度,扶鸢敢肯定这七十的能量值都是对扶珩的恶意。

【姓名:秦重山。

定位:主角

能量贡献值:30%】

【姓名:扶珩。

定位:主角

能量贡献值:40%】

扶鸢眨了眨眼,忽然勾着秦重山的颈项轻笑着问,“秦将军,你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可有意中人?”

脖子上的手臂柔弱无骨,皇帝身上的香令秦重山莫名觉得有些头晕,他身体都有些僵硬起来,此刻听见扶鸢的话,秦重山低下头来看着扶鸢。

那张绮靡的脸暴露在他的面前,令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慢了半拍,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反应不对,只低头道,“臣一心只为陛下,为国为民,并无儿女情绪。”

“如此看来,秦将军还真是牺牲良多。”扶鸢轻轻地叹着气,“如今秦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是朕耽误了秦将军。”

秦重山老实又直白的道,“陛下,若是臣有喜欢的,陛下也耽误不了臣。”

扶鸢:“……”

也是,主角都不是会把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中的人。

扶鸢把脸贴在了秦重山的胸膛,微微眯了眯眼,“秦将军,你的心跳还真是……强劲有力。”

只是这句话的话音一落,秦重山的心跳突然紊乱了几分。

秦重山抱着扶鸢的手罩紧了些,“陛下,莫要再取笑臣了。”

扶鸢低低地笑了起来,“秦将军此言差矣,朕对你亲近才会与你开玩笑,这怎么能说是取笑?”

秦重山的呼吸也乱了一瞬,他直觉皇帝的态度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来,只好把扶鸢抱紧了些。

御花园难得热闹。

京中适龄的、符合皇帝要求的儿郎不过十数个。

这些人平时都是扶珩觉得不错,可入朝为官的青年才俊,但此刻扶珩看着这些人,却觉得哪里都不行。

长得不是太瘦就是太胖,不是太高就是太矮,脸也实在一般,怎么能配入皇上的后宫呢?

他在这里一个个挑剔着,端坐在书案前的那十数名青年才俊们亦是心思各异。

皇帝体弱多病,甚少上朝又昏聩无能,这些事他们都有听说,直到近两年皇帝突然提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九千岁,行事阴毒狠辣,替皇帝办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在朝中被人私底下喊为佞宦。

他们自诩有着大好的前程,自然不愿意成为昏君的后妃,困在后宫,更何况,做皇帝的男妃,这种话讲出去家族都会蒙羞。

既然皇帝想要选个十全十美的男妃,那他们自然不是十全十美的人。

“四郎兄。”国公府世子姜尚笑眯眯的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我听说,昨天晚上尚书大人求到摄政王府里去了。”

杨四郎推开世子的手,淡淡道,“世子爷若是想入宫,杨某自然不会想和你抢。”

世子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等会你别和我抢。”

杨四郎:“……”

他面容古怪的看了一眼姜尚,“你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世子一直有点神神叨叨的。”周桓摇了摇头,“四郎,让他自己表现吧,皇上若是真选了他,我们都可以回去了。”

就此时,周桓身后多加了一张书案,周桓回头看去,奇道,“莫非还有人没来?”

放置桌凳的太监微微颔首,“回公子,是还有一位尊贵的公子未到。”

“尊贵的公子?”姜尚皱眉,“这里还有比本世子更尊贵的公子?”

“姜尚,你也忒不要脸了,这里你也不是最尊贵的公子。”

说话间,穿着红色大氅的扶鸢在周桓身后那张书案后坐下。

他面容苍白,唇却艳红,漂亮得如同话本里勾魂摄魄的妖精,却又因为明显病弱而惹人怜惜。

此刻朝着回过头来的周桓轻轻地笑了一下,“叨扰了。”

他这一坐下一说话,那些青年才俊们纷纷看了过来,眼底充斥着惊艳之色。

哪怕是杨四郎此刻也看着扶鸢愣了片刻。

而被扶鸢对着笑的周桓,耳朵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的说着,“没……没有,没有叨扰,公子,你并非京城人士吗?”

“……这是哪家的公子?为何以前从未见过?”旁边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般模样,只怕什么都不会也会被皇帝看上……实在可惜。”

扶鸢只当没听见那些声音,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我也是京城人,只是身体不好,常年待在家里几乎不出门。”

杨四郎温声道,“公子,你既然身体不好,自然可以避开这次的选秀。”

扶鸢轻垂眼睫,看起来柔弱又无害,他的声音含着些可怜,“我姓……我姓秦,我家道中落,父亲欲把我许配给六十多岁的老男人为男妾……既如此,不如入宫来。”

守在后面的秦重山听见这话,忍不住看了扶鸢一眼,尽管知道扶鸢是假装的,可他还是觉得现在的扶鸢看起来实在委屈可怜。

自扶鸢坐下后就一直看着扶鸢没说话的姜尚听见这话,登时瞪大了眼,他看了看杨四郎和周桓,又去看其他人,显然他们都信了这些话,此时义愤填膺的骂着扶鸢口中的家人。

姜尚:“……”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温声细语安慰扶鸢的杨四郎,“你不是说你没有龙阳之好?”

杨四郎谴责的看向姜尚:“你怎么能这么说,秦公子已经很难过了,如今我们只是安慰他罢了。”

姜尚差点笑出来,他看向扶鸢,眼底涌动着欢悦的色彩,“秦公子,不如你坐前面来,与我坐一起可好?”

扶鸢撑着脸看着姜尚,他认得姜尚,姜尚曾经不止一次随父入宫参加宫宴,姜尚看起来,也是认得他的。

“姜尚。”杨四郎轻皱眉,“你方才还说想要入宫为妃,如今看起来秦公子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你莫不是打算贿赂他?”

姜尚想要入宫为妃?扶鸢有些好奇的看向姜尚,这位是扶珩登基那年的新科状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潇洒不羁,实则有着极深的抱负,这种人……想做他一个昏君的男妃?

被扶鸢看着,姜尚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着扶鸢的目光开始闪躲,“我的确想……我对陛下仰慕已久,自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陛下时就已经……”

杨四郎探究的目光从姜尚身上移到扶鸢身上,他微微皱眉,姜尚说对陛下仰慕已久,但此刻面对这位秦公子的模样却像是见着了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他暗暗的打量着旁边的秦公子,在看到这位秦公子腰间的玉佩时,眸光忽然一颤。

他迅速收回视线,原来如此,原来……

“好了。”扶珩的目光从扶鸢身上收回来,开口道,“既然现在所有人都到了,那现在可以开始了。”

“各位公子既然到了这里,那么脸都是过关的,现在选妃分为三个部分。”魏千祟看了扶鸢一眼,“一则是考各位公子的琴棋书画,二则是考厨艺,三考武艺骑术。”

魏千祟心道,这些世家子弟自幼被教导君子远庖厨,这这一项就能把他们全部排除了。

若是有人侥幸通过,武艺这一项也有秦重山坐镇,更何况他也安排了自己的人……他绝不会允许这些人进入扶鸢的后宫。

想到这里,魏千祟对上了扶鸢似笑非笑的双眸,他神色一顿,垂眸。

似乎被陛下看穿了……

姜尚握着毛病,看向扶鸢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杨四郎的动作,他登时皱眉,“你不是说你不与我争?既然如此,下笔时还是仔细想想为好。”

杨四郎头也没抬,甚至有些无语的样子,“沈兄,我好歹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若是做得太明显,会被怀疑的。”

姜尚冷笑,“最好如此。”

他落笔,很快勾勒出青年的模样。

身为主考官的扶珩看向扶鸢,眸光晃动了一下,他垂眸,亦在宣纸上落笔。

寒风吹来,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扶珩抬头看去,正好见扶鸢咳出了血,脸上毫无血色,却又因为唇上的红更显妖冶。

他倏地放下笔站起身来,还不等他有所行动,扶鸢已经朝秦重山招了招手。

秦重山神色肃穆的在扶鸢身边蹲下来,“陛——秦公子,有何吩咐?”

“秦公子身体不适。”魏千祟皱紧了眉,“秦将军,你带秦公子先去暖阁休息一阵。”

扶鸢只是把咳了血的绢帕塞到秦重山手中,头脑有些晕乎乎的,“给我倒杯热茶来。”

身后的太监迅速倒了热茶过来。

杨四郎余光扫过,从摄政王几人的神态和反应到太监的小心翼翼……杨四郎敛眉,他越发确定自己心底的猜测,这位秦公子就是皇帝。

京中哪里有什么家道中落的秦姓人家?

皇帝自幼长在深宫,又少与外人打交道,他们自然没有认出来,可皇帝体弱一事,却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除了杨四郎,自然也有其他人隐约猜到。

传言里昏庸的暴君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美丽又脆弱的青年,自然让他们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思索着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自皇帝登基一来,十年都是摄政王独揽大权,或许皇上是为了让摄政王放松警惕……

他们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又听见了皇帝的咳嗽,这次比方才似乎更难受了些,听得人不自觉收紧了心脏。

“秦将军。”摄政王放下笔拧眉,“带秦公子去暖阁休息。”

“我不……”

“不要任性。”这次扶珩不再由着扶鸢了,他面容有些沉,“你身体不好,若是今日再受了凉,今日这男妃便一个都别选了。”

御花园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扶鸢身上。

秦重山把扶鸢抱起来,他见扶鸢眼底染着薄怒,睫毛还挂着咳出来的泪珠,一双眼水润润的,此刻不忿的看着扶珩。

“带公子下去好好休息。”扶珩又加重了音量,“选妃没有结束之前,绝不允许他出来。”

秦重山颔首,抱着扶鸢转身。

直到看不见扶珩,扶鸢才慢慢地抬起脸,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怒气,只有自嘲,“秦将军,你看见了吧?”

秦重山默不作声。

“朕根本就不算一个皇帝。”扶鸢的声音很轻,轻得秦重山有些听不清,“朕知道皇叔是为了朕好,可皇叔也从来不把我当皇帝,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呵斥于我,也不知到时候那些人在身后如何嘲笑我。”

秦重山声音低沉,“摄政王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

扶鸢苦笑:“朕忘了,秦将军和皇叔早已相识,自然是帮皇叔说话。”

“臣不曾帮摄政王说话。”秦重山见扶鸢这副模样,莫名有些着急,“陛下,臣话还没说完。”

扶鸢抬着湿漉漉的眼看着秦重山。

“虽然摄政王是为了陛下着想,可陛下乃是天子,他如此做法的确做错了。”秦重山尝试着轻声细语,“陛下,或许你与摄政王之间有些误会,应该找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扶鸢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秦重山的怀里,露出白皙修长又脆弱的颈项。

高高在上的帝王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委屈的、脆弱的姿态,实在很容易叫人心里泛起怜惜。

秦重山的视线扫过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又低声的说,“陛下,你莫要难过。”

扶鸢的肩膀轻轻地抖了抖,声音有些闷,“胡说八道,朕怎么可能会难过?”

秦重山看着猫一般把自己的脸躲着的扶鸢,又道,“臣知道陛下要强,也想要获得摄政王的认可,但臣认为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扶鸢睫毛颤抖着,慢慢地看向秦重山,他的眼尾泛红,看着委屈极了,“你不用安慰朕,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朕只是一个昏君。”

“陛下在政事上虽然没有建树,但并未草菅人命,也没有强娶臣妻,更不曾推行苛政——”说到后面,秦重山大约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迟疑着看着扶鸢泪盈盈的眼,“陛下赏舞作乐也只是因为才华无处施展,怎么也算不得昏君。”

扶鸢:“……”

这就是直男吗?直男就是这么可怕的人吗?这哪里是安慰人啊?这分明是句句如刀扎人心啊。

踏进暖阁,秦重山把扶鸢放到软榻下,抬手擦了擦扶鸢的眼泪。

只是他的手太粗糙,扶鸢的脸颊太嫩,眼尾那一片被他的指腹擦得更红。

这个动作太越矩了,秦重山手指头蜷缩了一下。

但皇帝没有骂他,只是垂着眼睫,“秦将军,去了御花园一趟,朕的鞋袜似乎湿了。”

秦重山道,“臣替陛下将鞋袜脱去。”

扶鸢眉眼弯弯,“好。”

秦重山的心跳忽而又快了几分。

他在扶鸢面前单膝下跪,随即握住了扶鸢的小腿。

手下的小腿柔软细腻,秦重山下意识收了收力道,怕自己粗手粗脚的把扶鸢弄疼了。

他褪去了扶鸢的鞋袜,视线不受控的落在了扶鸢的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去了一趟的缘故,雪白细腻的脚趾此刻隐约带了点粉,此刻被他粗糙黝黑的手握着,显得……色气。

“秦重山。”头顶响起扶鸢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好似在撒娇一般,“你的力气太重了。”

秦重山的手一抖,他抬起头来,望进了皇帝的眸子里。

而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秦重山。”

秦重山看见高高在上的皇帝弯下腰来,眸光潋滟,“你与皇叔是好友,那你效忠的是皇叔,还是效忠的朕?”

秦重山张了下嘴还没说话,扶鸢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秦重山,朕与你开玩笑呢。”

那双雪白玉足从秦重山的手中移动,踩在了冰冷的盔甲上,踩在了秦重山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秦重山一动不敢动。

扶鸢又道,“秦重山,你去找摄政王,让他把杨四郎留下。”

秦重山一怔。

扶鸢轻轻地扬了扬唇,“朕听说杨四郎像少年时的皇叔,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秦重山脑子一懵,为什么皇上要留下像少年时的摄政王的人?

秦重山只是老实忠厚但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否则怎么能百战百胜?

他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一个看似很不可能的想法,这让他的浑身僵硬。

“秦重山。”扶鸢又说,“若不是皇叔的话,其实朕更意属你这样的男人……身体强壮有力,不像朕,病殃殃的,连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陛下。”

“去吧。”扶鸢的脚不经意蹭过秦重山的脸颊,他看着神思不属的秦重山道,“今夜朕要在寝殿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