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
望舒整夜昏睡,镇定剂量足够他睡一个好觉。
怀孕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平躺着睡过一个整觉,若想不侧睡只能后背靠着点什么坐着睡,格外辛苦。
整场手术虽然顺利,却也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持续失血输血,再加上在肚子上开了一个疤,蒋旭升担心他醒的慢,又担心他醒过来会痛。
望舒很怕痛。
人是在第二天清晨醒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病房内灯光熄灭,光线昏暗只有窗边散落进淡淡晨光。
望舒并不是迷迷糊糊的醒来,而是清醒的。
仿佛只是安稳的睡了一觉,只要醒过来就能够正常起床吃早餐,看动画片。
直到发现自己手指都没什么力气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刚生过宝宝。
真就是梦一场。
以前他爱做梦,在梦里总是漆黑一片。自己和哥哥被关在牢笼中,那些日子他清醒时不敢想,只能在梦中回忆。
所以这些噩梦总是会让他冷汗津津,睡不安稳,可如今睡着,他梦见的却都是两个人婚后的生活,蒋旭升会在自己睡得不安稳时,让他醒来就在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因为在手术中注射了大量的信息素,导致他颅内增压,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造成了短期致盲。
望舒醒来后眼前朦胧只有一片灰,尝试动了动手指,现在床边的男人立刻惊醒,轻声叫他,“宝贝。”
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痛吗?”
蒋旭升几乎是下意识的抚摸他的额头感受温度,此刻最怕的就是发烧。
他的身体本就差,所以恢复也会比正常Omega更困难。
望舒觉得嗓子很堵,他几乎虚弱的说不出话,只能小范围的眨眨眼,张口慢慢的说,“不……”
止痛泵屏蔽了身体所有的痛觉,明明大脑的思绪很快有许多话想说,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望舒缓了好一会儿,手才稍微有些力气。
他轻轻抚摸自己那曾经隆起的小腹,只是睡一觉的时间就已经变得无比平坦。
“医生说你可能还要再睡一会儿,如果累了不要逞强,知道吗?”蒋旭升坐在病床边和他很近,声音就在耳边,望舒知道自己一侧头估计就能和他亲吻在一起。
只是自己现在看不见,不知道蒋先生是什么样的表情。
“宝宝呢?宝宝还好吗?”望舒问。
Omega脸上只有术后的苍白,整个人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似的被病床紧紧包裹,那双眼什么都看不见,茫然的睁着。瞳孔微微扩散,盯着天花板,只有脸稍微朝着蒋旭升的方向侧过去,提到宝宝时眉眼有些舒展。
蒋旭升知道他在寻自己,微微俯身将鼻尖和他的鼻尖贴在一起,时不时用额头也贴着他的额头。
他们喜欢一直黏在对方的身上,用体温感受另一方的存在。这是从小的习惯。
望舒每次看不见时,用肢体的接触最能够给他安全感。
蒋旭升温柔的说:“宝宝很好。你不知道他刚出生的时候哭的有多大声。医生都说很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小孩儿了。”
男人的指腹落在他面颊的每一寸:“像个小猴子,浑身红彤彤的,过了一会儿就白了,很像你,不过性格应该不会像我们两个吧,毕竟声音很大,一点儿也不沉稳,昨天喝了奶也一直不睡。”
望舒听着他在自己的耳边念,眉眼忍不住舒展开来,脑海中似乎已经幻想到宝宝的存在和模样。
“是……”
“是个男孩。”蒋旭升亲他柔软的脸颊,嗓音低沉,“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望舒重复。
蒋旭升紧紧牵着他的手,面颊贴在他的耳边,“对,我们的。”
“宝贝,辛苦你了。”
望舒微微蹙眉,稍一偏头和男人的额头贴在一起,似乎两人此刻紧紧相依,两颗心脏虽然隔着肉体却仿佛共同跳动。
医生进来检查他的身体状态,确定术后没有出血和腺体异常的征兆。
“如果止痛信息素一直打着的话,身体可能会出现以后疼痛不敏感的问题,要暂停吗?但这种情况不是每个人都有。”季风说,“毕竟Omega的线体本就脆弱,如此大剂量的注射信息素身体肯定会受不住,有利也有弊。”
“除了疼痛不敏感,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后遗症吗?”
“这个很难说啊,反正现在的剂量是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
蒋旭升不希望望舒痛,Omega在生产过后身体都会出现不同的后遗症,他还是没有放弃使用止痛泵。
因为这次使用信息素的剂量太大,眼压过大致盲的时间也会增加。
直到术后三天望舒还是没有办法看清楚一些模糊的影子。
虽然可以正常下地,不过腿脚也使不上力。
刚走路的时候两只脚像是软的小虾。
蒋旭升弄了个轮椅过来推着他。
两个人一起上楼去保温室看宝宝。
毕竟才7个月出头出生,也算是早产,至少需要在保温箱里隔离半个月才可以。
单独一间的保温室,有三个护士轮流照看,两个人不能进到保卫室,只能隔着一层玻璃。
望舒伸手触碰到玻璃上问:“宝宝是在里面吗?”
蒋旭升蹲下身和他的身高平齐:“对,在里面现在应该是在照一种灯,他翻着身小屁股朝上,看起来睡着了。”
“真的呀?”望舒在脑海中幻想出宝宝的样子,“他看起来重不重?”
“刚出生只有5斤多,不算重。”
对于一个正常男孩儿来说甚至有点儿瘦了。不过这才是蒋旭升心疼的点。
望舒整个孕期体重增长的数字都没有到十斤,而宝宝却占了一半儿多。
眼瞧着宝宝出生,望舒这段时间恢复身体需要忌口辛辣,吃的都是医院里的餐食。即便专门请了营养师,那也是一些清汤寡味的东西,都不长肉,身体还有那么大一个刀口,肯定要瘦了,说不定等出院的时候要比怀孕之前还瘦。
望舒尝试在空中抱了一下,声音软软糯糯,宽大的病号服将他笼罩其中,格外空荡,“感觉好小呀!”
“我的宝,咱们以后不抱他,说不定将来他会变成一个大胖小子。”
“怎么可以不抱宝宝呢?”望舒有些疑惑的问,“那我怎么给他喂饭呀?”
“喂……”蒋旭升一噎。
“噗——!”季风听说他们俩人过来看小孩儿,本来是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爆炸性的信息,也就是欺负望舒现在瞧不见,否则他一定能看到蒋旭升此刻的脸色是多么扭曲,“哈哈哈哈!”
旁边忽然有人大笑,给望舒吓了一跳。
“啧。”蒋旭升不满的捂住望舒的耳朵提醒他,“你哪儿来的?不知道小点声。”
他轻轻给望舒拍后背顺毛让他吓不着,懒得问季风在笑什么。
望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耳尖有点红,主动伸手攥住蒋旭升的手指,“季风哥哥,您笑什么呢……”
“没,没没,我可没笑什么,我一点儿都没笑蒋旭升的脸色难看。”
望舒更不懂这句话了,为什么蒋先生的脸色会难看?
“怎么啦?”他伸手去摸,蒋旭升就把脸凑过来,一脸无奈。
“没什么,听他乱说。”
“以后小孩儿不准备喂奶粉?”季风问。
望舒理所当然的脱口而出:“我有呀,且不是说吃爸爸的会发育的更好吗?”
他很早之前胸口就鼓鼓的,而且蒋先生经常吃呢。
所以喂宝宝自己也应该是得心应手的吧。
想到这里,望舒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之前是因为一直在吃信息素类的药物才没有办法喂宝宝,可是现在已经停药了,手术之后再也不需要吃,所以现在是完全可以喂宝宝的呀。
望舒对于当一个小爸爸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蒋旭升很耐心,很柔声的,“等你恢复好再说,又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啦……”望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做完手术没几天这里还不是很胀,自己的身体肯定是自己最清楚,里面有没有东西难不成还感觉不到吗?
过几天不喂宝宝的话肯定会很难受的。
蒋旭升当了爹自然不会和孩子抢什么宠爱,只是单纯的心疼望舒。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最是折腾人的时候,几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如果真让望舒去喂,这人身体哪还好的了。
别看这小不点儿平日软软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实际上心里认定的事儿必须做到,倔强的很。
就看他怀孕时为了增重,哪怕吃不下饭也要强噎的样子就知道了。
出来看了没一会儿蒋旭升就要推他回去,望舒有点儿舍不得。
他用手摸在玻璃窗前问:“宝宝现在离我远不远?”
“他其实就在你面前只是隔着一扇玻璃。”蒋旭升说。
望舒把头轻轻靠在玻璃上,仿佛在感受宝宝的存在,蒋旭升默默的贴着他,轻声鼓励,“宝贝,你真棒。”
望舒月牙般的眼睛弯弯,喃喃的重复,“我真棒。”
——
Omega的生产手术早已成熟,医生又都是专家,有两位还是从国外调过来的,望舒身上用了蛋白线以及高浓度信息素促进恢复。其实几天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不过可能还会留下拇指大的疤。
望舒每天最期待的便是坐上轮椅去楼上看宝宝。
虽然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但只要隔着那层玻璃和宝宝贴一会儿都感觉格外兴奋。
“我已经准备好了哦!”今天十点,望舒已经在床边做好准备出发,他晃悠着小腿等着蒋旭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