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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萤眸中一下蒙上了雾气,缓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又羞又恼,“是啊,我在想他怎么了。”

“还有……”

桑萤红着脸抓住他的手,“不许乱动。”

好好修炼着呢,这是干嘛。

“可是师姐不是很喜欢么?”他轻声应,并且还拿出了证据给她看,将手指放在她眼前。

桑萤一眼便看到了他手指上沾满的莲露,香香甜甜的味道浮在空气中,和白檀气味混杂在一起。

“这个味道很熟悉。”

青年看着她红起来的耳垂,若有所思开口:“我之前似乎……”

回忆拉回之前,桑萤看着他似乎要送到唇边,耳根通红起来,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记错了!绝对没吃过!”

谢凌玉瞧她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没忍住笑了,捏着她的小脸,“师姐这算是不打自招?”

桑萤:“……”

她羞红了脸,“总之不许吃!”

桑萤的模样显然对于这些都青涩得很,谢凌玉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的夫君不行,才让他有了机会能够这么靠近她。

不久前还对于“情夫”这个身份嗤之以鼻,没想到现在他却心甘情愿了。

青年下颌抵着她的颈窝,静了几息,忽的轻轻笑了声,采了朵水莲,指腹拨弄莲花瓣,沾上莲露探进莲芯子。

周围的火元素灵力被吸引而来,围在水莲边,将莲瓣染成鲜艳的绯红色,漂亮惹眼。

周围细雨蒙蒙,云雾飘渺。

青年不动声色时好似清冷谪仙,漫不经心玩着娇嫩的水莲,搅动莲露。

青年下颌慵懒搭在她颈窝,白檀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连带着呼吸的热气扫过耳窝。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变得迷离,像只迷途的小狐狸,无力抓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哼哼唧唧。

谢凌玉亲了下她的唇角,低声:“他连帮师姐修炼都做不到,这样不中用的男人,师姐还留着做什么?”

水元素与火元素汇聚到一起,灵力交融,水深火热。

桑萤沉浸在这股澎拜的灵力中,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想要更多,哼哼唧唧的,“还要……”

青年却停了下来,桑萤等了好一会儿,连那股白檀气息都离远了,忽然断了灵力她感觉难受极了,像有蚂蚁在爬。

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却看到青年坐在云团另一端,慵懒靠着云赏花。

桑萤眸子里盛满了水汽,委屈又不满,“谢凌玉……!”

青年不紧不慢扫她一眼,悠闲晃着龙尾,托着下颌,好整以暇看她:“怎么了师姐?”

……他明明就知道!

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那里亲她,等她迷迷糊糊沉浸

其中然后忽然断掉灵力冷着她,就想看着她难受。

搞明白了他的恶劣行径,桑萤气恼不已,别过脸去不想理他,但身体实在难受,本来还源源不断的火元素灵力现在忽然没了,身体格外不适应。

而且,就差一点了,她感觉只差一点点就能到昨天泡温泉时的那种境界,他却抽回了手指。

桑萤咬唇,失忆了的谢凌玉也太坏了,居然会这么故意不给她。

越想越气,她一个人躺进云团里,缩起来当蘑菇。

桑萤向来是个倔的性子,说不理他就不理他,连难受得不行都没朝他看一眼。

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青年主动过来找她,把人搂进怀里,叹气,“我都没名没份当师姐的情夫了,师姐就连说点软话哄我一下都不愿意?”

桑萤张口咬住他的手指,瞪他,“我讨厌你,坏龙,混蛋……”

谢凌玉手指按了按她的唇瓣,重新亲上去,堵住她没说完的话。

灵力重新涌入身体,流过经脉。

桑萤被他亲得很快又哼哼唧唧起来,窝在他怀里舒舒服服炼化灵力。

直到碰触唇瓣的触感从温凉的手指换了一种,有点热乎乎的,还有些柔韧,是龙尾巴贴了上来,紧贴着腿一点一点滑过来滑过去。

桑萤倏地抖了下,手指一下攥住他的手臂。

她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是……你的龙尾巴吗?”

“嗯。”他从后抱着她,牵住她的手,拉过去从她前面覆上去,“师姐要摸摸吗?”

掌心摸到了一点龙尾巴,似乎是龙尾巴尖,触感很奇妙,她想,原来这就是龙尾巴。有点调皮,腿间滑动着轻轻戳刺她的掌心,有些痒痒的。

不过……龙尾巴也太短了点,只摸到了龙尾巴尖尖的桑萤迷迷糊糊想着,想说出来,到嘴边又憋住了。

她的兔尾巴也没多大,他都没嫌弃她,她还是不要嫌弃他了。

谢凌玉慢慢地亲着她,在她耳边诱哄轻声:“师姐和他和离,我就给你,好不好?”

桑萤:“?”

桑萤:“……”

桑萤陷入了沉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弱弱开口:“那还是不了吧。”

谢凌玉眯起了眸子,眸底戾气生了出来,掐住她的小脸抬起来,“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守活寡三年,你就这么爱他?”

桑萤:“……”

这倒没有,她就是觉得离了再结,挺麻烦的。

桑萤有些纠结起来,要不她还是跟他坦白了吧?她瞧着他对于情夫这个身份也太入戏了。

不过要怎么解释呢?他会相信吗?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谢凌玉以为她默认了,黑眸情绪愈发阴郁,紧抿着唇,把人转过来,指骨扣着踝骨抬高。

金环束缚的龙尾缠上腰肢,龙尾巴顿顿扣了几下,一声不吭地就要亲她。

桑萤一下慌了,“谢凌玉,不可以!”

谢凌玉掐起她的小脸,眸光阴鸷,语气冷冰冰的。

“怎么,师姐还想着给他守身不成?”

熟悉的刺痛感传来,桑萤眼尾一下挂上了泪珠,手抓住他的手臂,“不是……是你说的,现在不能合修。”

谢凌玉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桑萤红着耳根别开眼,小声:“是你自己说的,我身子太弱,承受不了你的力量,至少要筑基才行。”

“不是因为你的夫君?”

桑萤羞恼,声音更小,跟蚊子似的:“要是因为这个,你亲都亲了一遍了,还……跟合修也没什么区别了,还有什么可守的。”

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她整个人都透着他的味道,旁人一见就知道和他关系匪浅。

想到这点,谢凌玉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抬手抹掉她眼角泪珠,“疼了?”

桑萤含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明明她摸起来龙尾巴好像很笨拙可爱来着,却两次还没修炼就弄得很疼。

不懂,但肯定是谢凌玉的问题,都怪他。

“师姐身子太弱了,又没什么经验,皮肤一掐就留红印,会疼也正常。”

桑萤吸了吸鼻子,打算告诉他真相:“谢凌玉,其实我的夫君……唔!”

青年以吻封缄,堵住了她的嗓音,嗓音透着浓浓戾气和杀意,冷冷道:“往后在我面前不准再提他。”

桑萤:“……”

她哪里提过了,不都是他主动说的吗?还非要自己跟自己比,一说又生气。

桑萤对上他阴郁的眸子,抖了下,小幅度点了点脑袋。算了,他愿意当情夫就让他再当会吧。

青年指骨忽的又捉住她的踝骨。

桑萤瑟缩了下,“不是不亲了吗?”

“不亲。”

青年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搂着,“在师姐筑基前,先帮师姐适应一下。”

桑萤坐在他怀里不明所以,正想问怎么适应,青年抱着她调整了个位置,后背靠着他,龙尾巴就这么严丝合缝贴着花瓣,毫无隔阂。

龙尾也跟着缠了上来,缠住了她的腰,凉凉的,青玉般的鳞片温润顺滑,但温度却和龙尾巴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桑萤感觉比火元素灵力的温度还烫,攥紧了指节。

她本想逃开,但转念一想,早晚都是要和他一起修炼的,现在适应了之后修炼就不用受罪了。

但桑萤还是有些怀疑,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小声狐疑道:“谢凌玉,这样真的可以吗?”

“师姐试试不就知道了?”

青年从后拥着她,龙尾巴慢慢磨着,一下感觉到怀中少女紧绷了起来。

他下巴抵着她肩,指腹覆上那团兔尾巴,缓慢描摹,还不忘提醒她修炼:“这么多火元素灵力,师姐可不要浪费。”

桑萤眼睫颤动,龙尾巴和手指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感大到难以忽略,就这么贴着她,她实在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那安安生生修炼。

周围的元素水莲随云雾摇曳,细雨朦胧。

桑萤手扶着他的手臂,忽然闻到空气中莲露的气味浓郁了起来,又甜又腻,顺着莲瓣流淌下来,刚好滴落在龙尾巴上。

桑萤反应过来一僵。

身后青年忽的轻笑了一声,动了动被莲露浸润的龙尾巴,长指摸过去蘸了一点,指腹捻了捻,莲露的香气更浓郁。

他嗓音清冽,低低的,“师姐似乎很喜欢。”

桑萤一下红了脸,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准说!”

“为什么不能说?”青年拉下她的手,龙尾巴轻慢滑动,“师姐方才还那么大胆当着别人的面和我偷欢,现在却连说一句都不行了?”

“……”

桑萤很想告诉他,他们在徐白深眼里是正牌夫妻,有仙盟凭证和合契婚书的,那不算偷情,顶多叫秀恩爱。

但她看一眼他这会儿乐在其中、完全适应了情夫这个身份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他开心就好。

桑萤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谢凌玉,不舒服。”

谢凌玉以为她修炼疼了,认真起来。

“哪里不舒服?”

桑萤这下声音更小了,低如蚊呐:“烫。”

她说到这还有些疑惑不解,戳了戳他覆满鳞片的龙尾,“为什么你体温都是温凉的,鳞片也凉凉的,龙尾巴却是热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但却莫名的压抑。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桑萤有点懵,“怎么……唔!”

话还没说完,青年将她抱着

转了过来,掐着她的小脸就吻了上来。

刚刚还情绪温和的青年忽然就凶了起来,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又像是在极力抑制着,几乎是在咬她的唇瓣。

桑萤不明白哪里惹到他了,手推搡着他的肩,被亲着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

周围的火元素灵力愈发浓郁,澎湃而汹涌的灵力往身体里涌,桑萤浑身发热,被庞大的灵力冲得脑袋发晕。

偏偏那条龙尾巴也没放过她,就这么紧紧贴着,随着亲吻轻撞,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火元素灵力增多的原因,温度比刚刚更高了,几乎能烫到骨子里。

月色摇晃,本来细密的雨丝下的更急了。

小溪边泉水幽幽,倒映出的月亮被雨滴撞碎,只留下残破不全的影子,溪边盛开的浅紫鸢尾花被雨珠砸得摇晃。

溪中水莲开得正盛,浓郁的莲露不断顺着花枝滴落,在空气中和元素灵力交织在一起。

桑萤浓密的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自己的泪水,颤个不停,手无力地搭着他的肩。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青年终于稍稍冷静下来,松开了她,低声:“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噢……”

桑萤被亲得懵懵的,迷糊应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腰上缠的龙尾,“勒的,痛。”

龙尾应声松开,桑萤松了口气,动了动身子,正要扶着他的肩站起来,却忽的一个腿软加上雨水滑,又猛地跌坐了回去。

青年及时伸手扶住她,但也已经迟了一步。

桑萤呜咽一声,眼尾一下就红了起来,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有些失焦。张口咬住他的肩,攥紧手指紧紧掐住,掐的泛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青年已经抱着她换了位置,替她检查着伤口,指腹蘸了金莲的药膏要替她抹药。

桑萤耳根发烫,“不、不用抹药了。”

青年语气很淡,“刚刚都疼到咬人了,师姐还要逞强?”

桑萤耳朵越发烫起来,没再说话,脑袋埋进他怀里,眸子湿漉漉的。

刚刚意外吃掉了一点,但她好像没感觉到疼,反而是上次在温泉时候谢凌玉帮她时的那种。

在这之后就会很懒,不想动弹,桑萤像吃饱喝足的猫咪似的,慵懒窝在他怀里任他服侍,烘干了衣服,从云团上抱起来。

见他散去周围水莲,清扫了下周围气息,桑萤疑惑:“不继续了吗?”

谢凌玉轻睨她一眼,“方才那些元素灵力够师姐炼化两日了,还是说,师姐还没满足?”

桑萤一下红了脸。

禁制散去,远远一道青年影子落过来,桑萤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急,原来是徐白深找过来了。

明明是正牌夫君,此刻却真有一种偷情的感觉,桑萤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谢凌玉怀里,装死。

徐白深远远就看到那道禁制,正疑惑为何要设下禁制,刚过来,禁制散去,看到青年抱着少女。

而后者像是刚听到了什么话,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了起来。

少女穿着整齐,但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零零落落着红痕,他不是傻子,看一眼便知道两人方才做了什么。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烦躁晦涩的情绪,直冲胸腔,恨意更加浓郁。

紧跟着,一个阴暗的想法不可抑制生了出来。

如果她一定需要情夫的话……为什么他不可以?

第37章 第37章狐狸

徐白深找过来后,二人贴贴时光又变回了三人行。

桑萤待在谢凌玉怀里埋头装死,不肯露面。

之前她还在徐白深面前扬言要偷情,这会儿跟谢凌玉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后,她羞赧得要命,生怕徐白深发现他们做了什么。

不过还好,徐白深过来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分享了自己刚刚在秘境中的一些发现。

桑萤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抱着她的青年自然察觉到了她紧绷的身体,微微附耳,低声:“师姐方才不是还在他面前口吐豪言,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闭嘴。”

桑萤脑袋撞了下他肩,小声。

一旁的徐白深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抿紧了唇瓣。

方才那个想法闪过脑海时,他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有这样罔顾人伦的念头?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师姐?

看着两人,神识忽然抽痛起来,他忍不住扶额,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来了一些记忆。

山门正红,阳光和煦却又冰冷,照在满树白绸上。

隔着远远的人群,他无意抬眸看到了一身丧衣白服的少女安静坐在树下。

看到她的刹那,周围一瞬间静得出奇,所有风景黯然失色,只有少女慢慢抬起眼睫,露出了霜雪覆盖着的死寂眼眸,看向对面的老人。

再见时不过短短几天,少女换掉了一身白衣,穿上了明艳的大红嫁衣。

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被扶着从喜轿上下来,木然地成亲、合契,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却在盖头被风微微拂起时,看到了脸颊落下的那颗泪珠。

那一刻,名为心疼的情绪满溢胸腔,几乎要冲出来。

徐白深扶着额头,眉头紧蹙,从记忆中得到了两个信息。

其一,她三年前的成婚只是被迫的,与她名义上的夫君并没有感情。

其二,他在三年前,就对她……

但这股浓烈的恨意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见到她,心中就生出了这样强烈的恨意。

他忽然反应过来……或许,那并不是恨意,而是被颠倒了的爱意呢?既然这个秘境禁区能导致神不知鬼不觉记忆全失,那能够掌控情感也并不奇怪。

徐白深看着两人,温声出声:“前方的路更加危险,谢道友带着桑师姐实在不便,我实力不济谢道友,由我来背桑师姐吧。”

做贼心虚窝在谢凌玉怀里的桑萤一下僵住。

谢凌玉闻言黑眸目光淡淡扫去,“不必了。作为情夫,我总要有些防范意识,省得她再看上别的男修。”

桑萤:“……”

怎么说的她好像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坏女人一样!

徐白深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笑了下:“我和桑师姐是师姐弟关系,不会的。”

谢凌玉淡声:“她都已经和我这个师弟偷上情了,你觉得这话有说服力么?”

徐白深:“……”

桑萤:“……”

桑萤默默把脸埋进了他怀里,掏出一张幻形符贴自己身上,“噗”的一声变成了一只红狐狸,一声不吭往他衣襟里拱,钻进去把自己全埋了起来。

实在是太丢脸了,她不要做人了!

谢凌玉垂眼看着小狐狸钻进衣服里不动了,一条红色绒尾落在外面,毛绒又蓬松。

他指尖挑了下尾巴尖,好心提醒:“还有尾巴。”

一只狐爪伸出来,像是根本没习惯这样的身体,虚空摸了两下,没捞着。

谢凌玉没忍住笑了下,指节勾着尾巴尖送到她爪下,狐爪唰一下把尾巴捞了回去。

桑萤上次变狐狸还是在妖界谢凌玉潮热期那天,他抱的太紧,早上离开时她实在挣脱不开,无奈才用幻形符变成了狐狸。

变化成非人生物需要消耗很多灵力,以桑萤之前那点薄弱的灵力维持不了多久,还好刚刚吸收了很多元素灵力,这会儿刚好可以用。

这下好了,桑萤抱着狐狸尾巴窝在衣服里,她变成狐狸不需要背,这样两人不用纠结了,她也不会再继续丢人了。

刚刚欢愉过,身子泛着懒,桑萤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狐狸尾巴,“谢凌玉,我困了。”

隔着衣服,青年指尖点了点她小脑袋,淡淡嗯了一声,“睡。”

桑萤向来不会跟谢凌玉客气,说睡就睡,很快就呼吸清浅没动静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有打斗声,小爪子扒开交错的衣襟探出脑袋,刚好看到一只妖兽袭来,她吓了一下就要躲起来,青白色剑光已经将妖兽斩落。

察觉到她醒了,青年微微低下头,冷白下颌刚好搭在她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中间,“睡饱了?”

他的呼吸落在狐耳间痒痒的,嗓音低低的,桑萤没忍住抖了下,耳尖绒毛擦过他的下巴。

这样近的

说话距离,让她一下又想起了在溪边发生的事,那时他就是这么近的在耳边说话,边说,热乎乎的龙尾巴边慢慢磨着她。

桑萤想到这里狐耳充血发红起来,抖了抖狐耳,尽量镇定开口:“秘境探索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谢凌玉收起剑,“此处禁区的特殊异性是由一棵树上古妖树千转树导致的,越接近它,这种影响就越强烈。”

桑萤眨眨眼,抬起脑袋:“什么影响?”

她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被影响的样子,剑招还是和平时一样凌厉。

桑萤忽的感觉到微凉指节覆上她的狐耳,指腹轻轻摩挲。

她抬眼看去,青年正垂着眸子,黑睫之下溢出冷淡霜意,语气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般,惺忪平常:“我想杀了师姐,吊起来放干净血,再一点一点剥掉这身光滑的皮毛。”??!

桑萤那点瞌睡顿时全吓醒了,听他说话脊背一阵发寒,激得狐耳都竖了起来。

不是,睡前他还跟她卿卿我我,中间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他就要杀妻证道把她做成狐狸围脖了??

她瑟缩起来:“谢凌玉你……”

狐狸脑袋被温凉长指抬了起来,青年对上她惊惧的眸子,神情淡淡的,“这就吓到了。”

指腹不轻不重挠过下颌,像在对待小动物似的,语气很轻,“师姐就这样的胆子,还敢同我偷情?”

不知是不是变成了动物就真会有动物习性的缘故,桑萤被他的手指挠下巴,没忍住一声轻哼,反应过来连忙收住。

她爪子扒下他的手,气恼,“那还不是你,亲完摸完翻脸不认人,还要杀我。”

“情感。”

桑萤一愣,“什么?”

“这棵树会影响人的情感,离树越近,我对你的恨意便越浓。”

桑萤点点脑袋,明白了,所以他在这种影响下,会产生杀了她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就没事……个鬼啊!桑萤唰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脸严肃:“那你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

万一他一个没忍住,她就要变成狐狸围脖了好吗!

谢凌玉黑眸沉静看她一眼,并未阻止她的行为,只是淡声开口:“跟在我身后,别离太远。”

……他是不是也在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桑萤揭掉幻形符变回人,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桑萤检查了下身体里的灵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只差最后一点就能修成功了。

不过坏消息是,身体里的火元素灵力也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不剩什么了,这也就是说,她要想修炼还要继续跟他贴贴。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

桑萤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白衣青年,在心中嘀咕,他不会在贴贴的时候给她一剑吧?

“对了谢凌玉,徐白深哪去了?”桑萤看向周围,没见他的人。

“进入千转树境内范围的时候就分开了。”

青年声音听起来很淡,“我劝师姐多管管自己,少挂念别人,他对你的杀意并不比我少。”

桑萤:“……”

她还挺招人喜欢的,一个两个都想杀她。

跟着谢凌玉一路走着,遇到了不少的妖兽,而且实力越来越强,十分难缠。

桑萤知道他们离千转树越来越近了。

她帮不上忙,怕给他添乱就躲在石头后面,看着眉眼淡漠斩杀妖兽的青年,目光落在他剑尖滴落的血上,她心绪越来越惴惴不安。

“他会杀了你。”

耳畔忽然一道轻声。

桑萤一愣,转头看去,一个容颜苍白的女孩轻轻扶着她的肩,漂亮又清澈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她嗓音有些虚弱,又复述了一遍,“他会杀了你的,快跑。”

桑萤目光下落,女孩身上穿着瑶池仙子的衣服,但似乎并没有实体,身形是虚的,这种形态让她一下联想到一种非自然生物……鬼。

她托着下巴打量她:“你是谁?”

女孩似乎愣了下,神色变得有些茫然起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这片地方。”

这就更符合鬼的说法了,死后失去记忆,变成鬼魂在这里游荡。

桑萤摸着下巴,此处是瑶池禁区,想必以前肯定出过什么大事,会有瑶池仙子死在此处也不奇怪。

桑萤看着这只女鬼:“你说他会杀了我,让我赶紧跑,是什么意思?”

女鬼模样怯懦,小声开口:“我在这里很久了,见过很多人误入进来,他们进来后都变了一副样子,开始对同伴下手,最后没有一个人能离开。”

“他、他也是这样的,我刚刚看到,他杀了那个同行的男人。”

桑萤若有所思点头:“怪不得我一醒来没看到他,他还借口说是分开了。”

女鬼小幅度点点脑袋:“所以你快些跑吧。我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他追不上你的。”

“跑?”

桑萤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跑?”

女鬼有些怔愣,怯生生的:“可是他要杀了你……”

“他想杀了我,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桑萤看了一眼青年那边的战局,语气嫌弃:“这人我早就玩腻了,非死皮赖脸粘着我,要不是他威胁我要把偷情的事捅出去,我早就把他甩了。”

桑萤转过来,掂了掂锁骨护心鳞吊坠,“我打听过了,他们这一族的弱点是心脏,但偏偏有护心鳞护着,我好不容易才骗来这个,就等着动手了。”

“哎,你能不能帮我一把。你帮了我,我可以把你从这地方救出来送到佛修那里渡化再入轮回。”

女鬼神情怯怯的,“……好。可我要怎么帮你?”

“你们鬼不都能附身吗?你就潜伏在周围,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就趁他虚弱上他的身,控制他一息就足够我杀了他了。”

定下了计划,谢凌玉那边刚好也解决了妖兽,桑萤站起身,“我们走吧。”

桑萤看不到的视角,背后的女孩冰冷目光划过了讥讽的光。

走过这一段,桑萤抬眼便看到了千转树。

很大的树,但看起来和普通的缘结树并没有什么区别,枝梢上挂满了红绳和愿牌,站在树下看,隐隐约约能看到愿牌上写的字。

仔细观察,树的周遭也并没有什么灵力波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棵普通的缘结树。

“谢凌玉,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桑萤蹲下树边,忽然叫他。

青年闻言抬眸扫过来,和不久之前相比,那双眸子愈发冷了。

他走过来,正要低下身去看,少女忽然转过来,捏碎了药粉洒了过来,浅紫色的毒雾弥漫开。

他一下蹙起了眉,往后退开,“你做什么?”

少女笑了声,站起身:“这乌灵化筋散可是我不远千里特意为师弟寻的,专门针对你们这一族,滋味好受么?”

青年眸光凌厉起来,“你——”

“师弟先别急着生气嘛,这还有更好受的等着你呢。”

桑萤拿出护心鳞在手心掂了掂,笑眯眯的,“瞧瞧这是什么,你们这一族的命脉。师弟真是傻的可爱,觉得我不知道你们龙族秘辛,就这么轻易交给我了。”

青年黑眸盯着她,眸底霜意冷的瘆人,拔剑对上她。

正要动手,桑萤不紧不慢握紧了手,灵力溢散。青年气息一下虚弱起来,面容紧绷,捂着心口神情痛苦,撑着剑,单膝跪在了地上。

“师弟总以为修为高就不得了,高高在上,才会败在我手上。”

桑萤走到他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笑着拿着一张符,指间夹着拿起。

正要贴上去,一道剑光忽在眼前闪过,冰凉的剑架在了脖子上,桑萤的手一下顿住。

青年慢慢抬起眼,漆眸盯着她。

桑萤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还能动,明明——”

青年身后忽的一声女声轻笑,“当然是因为他根本没中你的招了。”

桑萤抬眼看过去,是那只女鬼,面上却换了一副轻蔑的神情,与不久前的怯懦女孩判若两人,“你还当真以为自己的那点招数就

能杀了他?真是好笑。”

女孩低下身,靠近谢凌玉,语气轻轻的,带着蛊惑的味道:“瞧见没,你一直爱着的姑娘就是这么个心思歹毒、自私自利的坏种,你还在为这样的人抵抗什么呢,释放本性吧,恨她,再恨她一点。”

“只要一剑,这样恶心的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青年黑眸死寂,握紧了剑,剑尖慢慢指向了桑萤。

桑萤眸中露出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远处,刚刚循着脚步赶来的徐白深,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瞳孔紧缩。

“桑萤——”

女孩的嬉笑,青年的淡漠,桑萤的恐惧。

一切都在剑尖穿透胸腔的那刻戛然而止。

……

剑尖穿透黄纸符咒,将容颜苍白的女孩一剑串在了千转树上。

黄纸符滋滋作响,好似雷火灼烧般,女孩神情痛苦不堪,虚无飘渺的身体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桑萤拍拍腿从地上站起来,扬起小脸看谢凌玉,颇有些嫌弃,“谢凌玉,你演技也太差了!”

她戳着他的肩指指点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的表演完全没演出发现心爱之人背叛时候的那种痛苦震惊和撕心裂肺啊,连台词都只有干巴巴的一句‘你’,这对吗这对吗?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

谢凌玉淡淡看她一眼,“师姐用糖丸掺点胭脂粉装毒药,就很专业了?”

桑萤理直气壮:“这你别管,反正这种撒毒药情节只要大声说出来毒药名就够了,我爹小时候给我念的话本子里无脑反派都是这么干的!”

旁观的徐白深:“……”

第38章 第38章千转结缘

徐白深了解了情况,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惊险的一幕只是两人在演戏而已。

同时他心里莫名生出晦涩的情绪,他们两人竟然如此默契,什么都没向对方诉说,却什么都懂。

他顿了顿,还是出声:“桑师姐,你怎么能断定他能明白你的意思,知道那张符是为了诛妖呢?”

桑萤一愣,陷入思索。

她在这女孩过来时就觉出不对了,故意装作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在暗中卜算查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女鬼,便可以推算出死亡的日期,但桑萤得到的信息是未知,根本算不出来。所以显然这东西根本没死,只是假装成女鬼靠近她而已。

于是桑萤就顺势演了下去,娘亲留下的知去箓里有一种符箓,可以困住无形之物,她就将那张符画了出来。只是凭借她的力量,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只能让谢凌玉来。

至于谢凌玉能不能发现她的意图……这个她也没想过,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桑萤挠了挠后脑:“……直觉?”

“哎呀这些不重要啦,重要的是这这个。”

桑萤目光看向被钉在树上的女孩,虚无的身体想要逃走却因为符箓动弹不得。

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愤恨阴鸷,死死瞪着他们,与最初桑萤见到时的怯懦柔顺完全不同。

她冷冷笑着,语调讥讽:“是我看走了眼,你们还真是对有情人。”

方才她就想操控情感,桑萤想了想:“你就是这棵缘结树……不对。”

她取下缘结树上的几块愿牌,上面却并非是真情求愿,而是——

【希望小妤能答应我的求亲。这样我就能借着她家的权势飞黄腾达了,等我掌管了家业到时再狠狠甩了她,就她这大小姐性子,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

【愿能与阿武永结同心白首不离。他虽然蠢笨如猪但家里却实在富裕,只要傍上了这个傻小子,往后的日子就不愁吃不愁穿再也不用担心了。】

【此生唯爱月月师妹一人,长大后就娶她。可是同窗的小师妹今日给我送来了香囊,小师妹比月月师妹学问高,比月月师妹漂亮聪明……】

前面正常的签文后用黑红的字补充了这样的,类似于许愿者心中所想的话,展示出了内心的阴暗面。

桑萤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懂了,你是棵见不得别人恩爱的树。”

女孩一愣,旋即嗤笑一声:“恩爱?你管这些叫恩爱?”

徐白深也看着这些愿牌皱眉,这些许愿者的内心竟然这样阴暗,将感情当做筹码来玩弄,随意辜负别人的感情,变心。

桑萤晃了晃愿牌,“就凭这个?我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你操控了别人的感情呢?”

徐白深一愣,这倒确实,这树妖有着能影响感情的能力。旋即有些羞愧,他竟然失去了判断能力,第一反应是相信了这些。

桑萤凑近女孩,沉吟开口:“噢,你不会是被人欺骗了感情,痛苦欲绝接受不了事实,逐渐心理阴暗扭曲成了变态,见不得别人好吧?”

女孩面容一下狰狞起来,死死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白深:“……桑师姐,你好像说得八九不离十了。”

桑萤直起身子:“对于你被欺骗了感情的事,我表示同情,但这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白衣青年:“谢凌玉,树妖也找到了,接下来……”

青年身后忽然出现一条树根,破土而出,桑萤话音一转提醒他:“——身后!”

青年眉峰一凛,剑不在手上,施法斩落这条树根,树根轰然散去,扬起了重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一招的缘由,第一反应伸手想要抓住身边的少女,却猛然落了个空,指尖只擦过她的发丝。

少女脚边一条细细的树根先一步将她卷起,尘土散去,缘结树中央裂开了一个大洞,白光大盛。

面容苍白的女孩穿透胸腔的剑被一条树根拔了出来,她冷笑了声,面容讥讽。

“好一个情真意切。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有情人的真情到底能有几分真!”

冷冷丢下这话,她卷着桑萤一起钻进了白洞中,消失了踪迹。

……

桑萤只觉一阵眩晕,心口泛着恶心,猛然睁开眼,周遭陡然变了环境,不再是瑶池秘境禁区,而是一片……古镇?

小桥流水,青石板桥延伸至远处,船夫撑着乌蓬舟从桥下缓慢穿行,远处人家淡淡炊烟,一切宁静悠然。

桑萤转头,看到了一棵挂满了红绳与愿牌的树,长在河岸旁。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棵树就是禁区里那棵,只是更矮了一些,年岁要更小。

脸色苍白的女孩靠坐在树旁,捂着心口喘息,看上去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见桑萤目光看过来,她像是有读心术,冷哼一声:“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想着对我动手了,就算我现在元气大损,随手捏死一千个你也是绰绰有余。”

桑萤:“……”

她都要以千计数才能有点战力吗?

不过看她的样子并不打算对她出手,桑萤回想起被她拉进白洞前说的那句话,她的目的似乎是想考验他们的感情?

脑袋实在晕得厉害,桑萤也站不住了,看了一圈,千转缘结树旁边不远还有棵半人高的小树,她走过去倚着树坐下。

缓了会儿,她开口:“这里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这是你的记忆里吗?”

“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女孩阖着眼,闭目养神,不搭理她。

桑萤托着脸看她,过了会儿,忽的叫:“萦萦?”

孩倏地睁开了眼,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皱着眉:“你怎么知道?”

桑萤指指她身后:“我看树上刻了。”

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树身上刻着的字,神情透着复杂的情绪,几秒后被愤怒与厌恶占据,一抬手切掉了那块树皮。

她又坐了回去,靠着树桩闭上眼睛。

桑萤眨巴眨巴眼,拉长尾音:“萦萦——”

女孩睁眼瞪她,“闭嘴,不准这么叫。”

桑萤神情无辜:“那你又不跟我说你叫什么,我不就只能这么叫你了?萦萦……”

“……”

女孩安静几秒,冷冷吐字:“清萦。”

知道名字就是打好关系的第一步,桑萤正要再接再厉,清萦却冷冷阖上了眼,封闭神识不再理她。

桑萤待在她身边说了半天的话,她一句也没回。

说的桑萤都累了,靠着小树恹恹休息,路过的船夫撑着竿停下,“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来回两趟了,瞧你一直呆在这跟树说话。”

桑萤一愣,她还以为这是清萦的记忆里,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会跟她打招呼。

不过跟树说话……桑萤看着靠着树的清萦,路人看不到她?

桑萤想了想,问:“我是来此地游玩的,一时兴起和同伴走散了,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瞧姑娘的穿着就像外地人。这儿啊,是瑶水镇,风景可好了,平时就有很多人到这来游玩,来拜姻缘树求签,喏,就姑娘后面那棵古树,已经有很多年了,算起来比我太太太爷爷都老喽。”

瑶水镇……?

桑萤听着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瑶池的前身似乎就是瑶水镇?

六百年前修真界还很混乱,那时到处有人抢地盘,占山为王,为了灵气充裕的修炼所打架。一些修士发现了这片钟灵毓秀的地方,在争夺过后最终被一方势力占据,瑶水镇也更名为瑶池。

经过六百年的发展,瑶池的势力范围逐渐扩大,现在已经远不止一个小城镇了。

桑萤有些犹豫,“现在是哪一年?”

船夫的回答印证了她的话。

这里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瑶水镇,地处人间,还未被修真界的修士占据,镇上的居民过着淳朴的生活。

告别好心的船夫,桑萤蹙紧眉头,看向树下的清萦:“一千年前,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你们不是情意深重么。”

清萦漫不经心睁开眼,眼底透着嘲讽:“让我见识一下能坚持多久。”

桑萤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树根攀附了时间,只要进入树中就会掉入混乱的时间里,回到我所经历过的万千时间线里的世界,比如你现在。”

“而想要救出你呢,只有两个方法。”

她靠着树,不紧不慢:“其一,斩断我的所有树根。只要能同时斩断我所有时间线里的树根,即可破除。”

“不过这连当年的瑶池大乘期的大能们都没能做到,只能灰溜溜逃走,将整个瑶水镇当成禁区封锁起来。你的小情郎才化神期,就更别想了。”

桑萤抿唇,原来这就是瑶池设下禁区的原因。

“而其二呢,就是慢慢找。”

清萦想到这里忽然笑了,是一种预料到了什么似的笑,带着得意的意味。

“我活了上万年,他只要能在这万年混乱的时间线里找到我们这一条树根攀附的时间线,再在偌大的修真界里四处搜寻找到你就行了。”

“怎么样,这个方法简单吧?”

桑萤瞪大眼睛:“万年的时间,那衍生出了多少时间线?”

清萦倒还真思考了下:“数不清了,每天都是新的时间线,早期的树根比较少,按一天十根算吧,后来越来越多。你会记得自己每天长多少根头发吗?”

桑萤快速计算了一下,就全部按一天十条时间线算,一万年的时间,也最少有三千六百多万条时间线,更别说她后期越来越多,这个数量至少是以亿计数的。

桑萤抬起头:“每一条时间线里的世界,都是一样的吗?”

清萦打了个哈欠:“当然了,所有时间线和现在这条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个你。”

“行了,我要睡了,你慢慢等吧。”

说完她起身走入树中,消失不见,只剩下千转缘结树随风晃动着枝叶。

桑萤又叫了几声,没反应。

她垂下眼,拿起锁骨的吊坠,原本能感应到心跳的护心鳞,在她被带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完全感应不到了。

护心鳞黯淡无光,现在更像是一件死物,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天色已经要黑下来了,桑萤又饿又累,只能起身走上青石板桥,朝着小镇里走。

这里的流通货币不是灵石,而是金银铜,所幸桑萤身上还带着很多金银器,弄成了碎银跟这里的居民在宅子里租了一间房间,又买了些吃食。

月光清亮,庭院落寞。

桑萤趴在窗边看着一千年前的月亮,想,谢凌玉现在在哪呢?会不会也在抬头看月亮?

想到清萦的话,她又有些揪心,她显然是没把她当回事才全都告诉了她。

的确,以她的能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谢凌玉真的能从这么多时间线里找到她吗?

桑萤猛地晃了晃脑袋。

她每次偷偷下山谢凌玉都能找到她,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明天再去找找清萦好了。

桑萤第二天又来到缘结树边,但不管她说什么,清萦都没有回应。

她试着往树上贴符,结果符轻飘飘掉了下来,根本没有灵力反应,这棵树就像一棵随处可见的、再普通不过的大树一样。

直到深夜,桑萤只能回到宅子里,睡一觉醒来后,第二日再去河岸的缘结树旁。

日复一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月,桑萤也在瑶水镇上住了一个月。

缘结树没给她过任何回应。

倒是镇上的居民们都已经认识了她,知道她每天都去缘结树下,一去就是一整天,戏称她是戏文里等待夫君回家的痴情女子。

现在桑萤一出门,居民们就跟她热情打招呼:“早啊小桑,又去等夫君啊。”

桑萤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红,但还是每天都会去树下等待。

因为除了等待以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桑萤已经和镇上的居民们混熟了,连孩童们也认识她,总是喜欢过来跟她玩,缠着桑萤给他们读故事书。

桑萤在镇上买了一个小宅子,自己住了进去。

岁末过年,镇上热闹得很,居民们往缘结树上挂上了大大小小的愿牌,许愿新的一年。

桑萤隔着河岸遥遥看着,托着脸,发丝随风轻扬,眼睛映着灯火亮晶晶的。

原来一千多年前的岁末过年是这样的,还会放花灯。

等回家了,她也要谢凌玉给她做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

第三年岁末,桑萤二十一岁。

桑萤仍是一个人在宅子中过年。

窗外热闹,她坐在窗边安静看着镜中倒映的灯火,忽的看到发尾有一丝白发。

在清萦过去的时间线里,时间是在流动的,这也就是说,她会随着时间老去。

她本就体弱,平时就每日靠精贵的丹药汤药养着,现在断了三年,她的身体开始快速衰老了。

桑萤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活的不够久,她就等不到谢凌玉了来接她了。

桑萤当晚沮丧趴在窗边看了好久的月亮,第二天一早起来,捡起了自己一直讨厌的修炼书,对着木桩练招式。

晚上累成瘫狗,像条梆硬的咸鱼一样栽倒在自己的小狗窝。

可恶的谢凌玉,怎么这么慢,她手都打红了!

……

第五年岁末,桑萤二十三岁。

和前几年不一样。

这一年桑萤被邻居们拉着去家中过年,热热闹闹的。

吃过晚饭在河岸边看花灯时,孩童扑闪着眼睛趴在她腿上,问她:“姐姐,你等的人到底是谁呀?”

桑萤张口正要答,忽的怔住。

……她在等谁?

为什么记忆那么模糊?

孩童忽的看向她身后,伸手指着,“姐

姐,这个穿白衣服的哥哥一直在看你欸,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桑萤心头一跳,猛然回头。

狂烈跳动的心脏在看清身后人模样之后,平静了下来。

面容温和的青年看着她,许久,轻声唤:“桑师姐,好久不见。”

……

……

谢凌玉进入白洞后,发现来到了三千年前的世界。

他在整个世界中搜寻了一遍,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确定这个世界中没有桑萤后,打破了世界,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黑色的树根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通向不同的方向,去往不同时间的世界,看不见尽头。

谢凌玉走在这纯白的世界里,小心收起剑。

这些树根每一根都可能是桑萤所在的时间线,若是弄断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里的时间是流动的,如果,他没能在这些世界里很快找到桑萤。

——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

第八年岁末,桑萤二十六岁。

或许是清萦根本没在意,又或者是故意的,她把徐白深和她放到了同一个时间线里。

徐白深花了五年的时间找到她,在从桑萤口中了解了情况后,安静了下来。

他说,以他的能力无法破除时间之法,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等待外界的人来救他们。

他说,他失踪无问宗的人定会查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让她不必太过忧虑。

桑萤:?

桑萤听完,面无表情把人扫地出门。

这群可恶的天龙人!天赋高修炼快了不起吗!

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凡人的感受!

等谢凌玉来了她一定要他狠狠揍徐白深一顿……不对谢凌玉也是,这只色龙修炼比徐白深还快。

桑萤咬牙,默默掏出了玄铁搓衣板,擦得锃光瓦亮。

徐白深离开前,看到了她发尾的一抹白发,猛然怔住。

他就这么陪桑萤在瑶水镇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间在乱世之中到处游历寻求珍品灵药,以替她延寿。

……

数不清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一模一样。

上一秒刚离开一个世界,下一秒又看到了相同的环境,同一棵树,同一扇门。

让人产生恍惚的错觉,这里是来过的,还是没来过的,是刚到的,还是已经探索过的?

谢凌玉冷眼斩落已经搜寻过的树根,走向另一个世界。

旭日初升,阳光洒在青石板桥上。

谢凌玉走在上面,看到了河岸边挂满愿牌的缘结树,红绳随风晃动。

他忽的扶额,眉头紧蹙。

……他来这里做什么?

似乎是在……找一个人。

是……谁?

——

第十七年岁末,桑萤三十五岁。

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记不清他的样貌、记不清他的声音,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写下他的名字,写到手抖握不住笔。

直到徐白深从她手里夺过笔,满眼不忍,“桑萤,别这样。”

“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已经十几年了,说不定他早就放弃找你了,忘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桑萤:“你懂什么。按照恶毒反派常识来说,坏女人等着看好戏,如果他放弃了找我,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嘲讽我的。”

徐白深深吸了口气。

“桑萤,你的时间不多了,与其等他这样一个情夫,不如看看身边的人,我会照顾你的。”

“什么情夫,我们俩有证的好吗?”

桑萤掏出烫金婚书,拍拍:“夫妻之间偶尔玩点小情趣,也是人之常情。”

徐白深愣住,心中情绪复杂交织。

沉默良久。

他轻声开口:“那也别这么对自己,谢凌玉看到你这样,他也会难受的。”

“……”

视线里的人儿一头青丝半白,坐在飘了满屋子的、写满谢凌玉三个字的纸堆中,慢慢地抬起头,神情茫然。

“谢凌玉……是谁?”

……

清萦在树中,将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她设置这个难题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能够解开,她只是想着让桑萤认清现实,认同她的想法,感情都是虚假的,只要有利益、困难,再真挚的感情都会土崩瓦解。

但她没想到这个没个正形的女孩,会真的日复一日地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看向另一个人。

为了不忘记她,每当遗忘的时候,就生生拔掉一片龙鳞,以痛苦来记住她的名字,刻骨铭心。

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清萦坐在树桩边,拿起那片切掉的树皮,目光安静看着上面刻着的萦萦二字。

这世间,当真会有真情么?

……

沧海桑田,世事易迁。

但百年后的瑶水镇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青石板桥,流水人家。

河岸的那棵缘结树绿意盎然,红绳与愿牌随风轻轻摇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细雨蒙蒙,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朦胧又模糊。

谢凌玉抬眼,他走过千遍万遍的青石桥上,这次,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撑着竹纸伞,安静地站在桥边,遮了大半身影。下了学堂的孩童嬉笑着,快速从她身后跑过。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很轻。

在离她一步之遥停下。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慢慢转过了身,伞面挪开,露出了一片白色。

虽是梳着少女的发髻,长发却全是银色。

一同露出的还有一张苍老的容颜,眉眼温和,依稀能辨别年轻时的漂亮。

年老的妇人看着他,目光露出了浅浅的疑惑。

“你是谁?”

“……”

谢凌玉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

被那双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盯着,老妇人轻轻眨了下眼,继续问:“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小公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雨幕变深,两人就这么站在青石桥上。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这方寸地方,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小公子,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老妇人先挪开了眼,转了圈伞柄,问。

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慢吞吞地又将视线挪回去,却发现他仍在看着她,黑眸深深,隔着雨幕,看不清情绪。

又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还是没反应。

桑萤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揭掉幻形符,变回了少女的模样,捧起他的脸,“谢凌玉,你不会被我吓傻了吧?”

“你怎么连以前都不如了,连我的幻形符都看不破——”

手腕被扣住,重重一拉。

桑萤措不及防陷进他的怀中,懵了一下。

手中的纸伞掉落在桥上,溅起水花,水塘中倒映着青年紧紧抱着她的身影。

锁骨处的吊坠几乎发烫,交错相贴的心跳扑通扑通。

青年脑袋埋在她肩头,桑萤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冰凉的雨水一同落在了颈窝。

像是失而复得般,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执拗地不肯松一点,桑萤几乎不能呼吸。

下一瞬,听到很轻的声音落在耳畔。

“找到你了,师妹。”

第39章 第39章“我喜欢师妹。”

谢凌玉抱得实在太紧,桑萤都有点呼吸不过来,不过却并没有推开他,只是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谢凌玉,你这回找得好慢啊。”

“要是你找到我的时候,我真的已经变成老婆婆了怎么办?说不定这会儿坟头都长草了呢。”

她抱怨了句,随后笑了,“还好我已经筑基了,之前那臭药老头不是说我最少要七老八十才能筑基么,结果我四十不到就筑基了,现在都三层了。谢凌玉,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凌玉,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在听。”

青年环住她

的手臂又紧了紧,桑萤被圈在他身前的手动了动,艰难探出来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侧脸。

“虽然……我知道这么久不见你可能有点想我,但你抱得再紧一点,明年你就真的可以去给我上香了。”

青年这才松开了她,桑萤松了口气,正要稍稍退开半步,忽的被抓住了手,冰凉的指节穿过指缝牢牢扣住。

攥得紧紧的。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一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只是很短的时间,可能只是闭个关睡个觉的时间。

眼前的青年容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形更清瘦了些,那双黑眸更深沉了,看着她的时候,里面好像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她却看不清晰。

青年单手执剑斩落了这一条攀附着时间的树根,就这么牵着她,离开了这个她等待了百年的小镇。

桑萤看着他的侧脸,一时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到了后面,她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

但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她都完全不知道。

很多人劝她不要等了,他不会来了。

但她却相信,他一定会来。

直到不久前锁骨的那枚吊坠传来了灼热的温度,她才猛然想起来那些记忆,关于他的记忆。

胸腔一下也变得滚烫起来,心脏止不住跳动的声音,盖过耳边一切声音。

青石桥和雨幕在身后变得黯淡,温热的水珠忽的落在手背上,桑萤看到青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不明所以。

直至抬眸,看到他黑眸中自己的小小倒影,才发觉自己在哭。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掉落,桑萤愣了下,抬手去抹,抹了好几下泪珠却越掉越多,抹不干净。

她慌乱无措,“欸,怎么回事……”

脸颊忽的被青年长指捧起,熟悉的白檀的香味包裹住了她,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尾的泪珠。

稍稍分开,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对不起,师妹,我来晚了。”

“……”

桑萤忽的抬起他的手,狠狠咬上他的手背,眼泪啪嗒啪嗒掉,恶狠狠的,“谢凌玉,你为什么来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每天、每天你都没有来,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喜欢师妹。”

桑萤一愣,眼泪忽的止住了,耳根染上一抹薄红,“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

“嗯。”

青年抓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嗓音低低的,“师妹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掌心下的皮肤温温热热的,桑萤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她不想打他,也不想骂他,她等了一百年,他又何尝不是在万千世界里找了一百年。

她现在只想抱住他,想亲亲他,和他黏黏糊糊待上一天,就像以前他粘着她那样一样。

但这些事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做不到像他那样没脸没皮的。

桑萤别开眼轻哼了声,掌心不轻不重糊了下,抽回手,“惩罚的事回家再说吧,现在不是还有要紧事做么?”

谢凌玉牵着她往外走,“树妖的树根已经被我牵制住了,现在只需斩落禁区的主干。”

桑萤一愣,不是说连瑶池大能们都没能解决这时间之法么?

不过转瞬又想明白了,这百年他肯定是想了什么法子来破解,不然真这么大海捞针似的找,凭树根的数量和繁殖速度,再来两百年估计也找不到她。

树妖的时间线里过了百年,现实的时间却只过了短短一天。

桑萤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拿出恢复正常的琉璃镜看了,看完后松了口气,要是这里过了百年,家里也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了。

她收起琉璃镜,看向周围,风和日丽,千转缘结树下清萦靠着树桩坐着,淡淡扫他们一眼。

“倒还真小瞧你们了。”

眼看着就是要大战的趋势,桑萤动了动手,“谢凌玉,我去一边等着,免得妨碍到你。”

青年却将指节扣得更紧,淡声:“师妹不在身边,我才会分心。”

清萦盯着紧握的手,眸底情绪不明,冷笑一声,“知道你们恩爱了,也不用连这种时候都要在敌人面前秀吧?”

不远处,早就远远看着两人团聚,树根消散后跟在后面出来的徐白深,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们。

现在树妖虚弱至极,无力掌控情感,他的记忆也都找了回来。

在进入秘境前他还在怀疑他们感情的真实性,在经过这一遭后,不再怀疑了。

失忆时,以为谢凌玉是她情夫,他产生过一个阴暗的想法,后来,那个阴暗的想法在树妖虚幻的时间线里,付诸成真。

他们分开了一百年,他就陪了她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很短,但却是她的一生。

所有医修都说她不适合修炼,终其一生,最多也只能堪堪筑基,等到那时,寿命也差不多将近。

她却选择了透支生命,去换取一个提早筑基的可能。

他看着她每日刻苦修炼,明明是那样病弱的身体,却非要勉强自己,日复一日。

她以前或许是很娇气的性子,但在修行时不管多疼多苦,都没有停下过。

他问为什么。

她轻轻擦掉额上汗珠,说:要是他找到我的时候,只能让他看着我坟头的草,不能跳出来骂他,那也太逊了吧?

他以为她迟早会放弃,以为在她忘记他的时候陪着她,或许就能实现那个阴暗的念头,和她在一起。

但在一天深夜透过窗户远远看到她还在修炼,猛然痛苦吐血,只是神色淡淡擦掉后又继续修炼时,他知道,不可能了。

她爱的是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人。

哪怕她有可能等不到他,她也不会在等待的途中,爱上别人。

……

桑萤听了清萦嫌弃的话,耳尖泛起淡淡的红,不过还是听谢凌玉的没松开手,握紧他的指节。

她扬起小脸,哼了一声:“他说的有道理啊,万一你又偷袭呢。”

是因为怕她暗中搞坏事,才不是因为她也舍不得松手呢!

清萦默了默:“同样的招数我也不至于使第二次。”

桑萤冷哼:“这可说不准,谁知道心理阴暗又变态的人会干出什么事。”

清萦:“……”

“哦对了,你们等会儿再打,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桑萤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就要去纳戒里拿东西,伸手却反应过来右手被牵着,左手又不灵便,于是张口就使唤身边人:“谢凌玉,帮我翻一下。”

“要找什么?”

“就一卷画,有点旧的。”

谢凌玉抬手,忽的抽出了一条万年玄铁搓衣板,亮闪闪的,还附带着一张购物商票。

静了两秒,他出声:“家里你的衣服不都是京溪在洗么,你买这个做什么?”

桑萤眯起眸子盯他,忽的开口:“其实不是京溪,是你在洗吧?”

谢凌玉微微一顿。

桑萤见状了然开口:“果然,你就是在洗衣服的时候偷偷藏我里衣的!”

她上次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把她衣服顺走的,这下终于想通了。

清萦:“……”

徐白深:“……”

你们夫妻俩……玩的还挺花。

清萦沉默几秒:“你叫住我,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桑萤轻咳一声,快速把搓衣板塞回去,夺过青年手里的画卷展开。

画布落下,上面画的是一棵缘结树,红绳与愿牌下,穿着绿裙的姑娘靠着树小憩,唯美又静谧的画面。

清萦看到这幅画猛然怔住,眸中闪过诧异,随后又充满了厌恶,皱紧眉头,“你哪来的这东西?”

桑萤把画塞谢凌玉手上,让他拿着,自己比划:“这幅画呢,是我有次过年的时候在镇上一户人家家里看到的,据说是他太爷爷留下的,画的是他太爷爷心爱的姑娘。”

见清萦露出嫌恶的神情,桑萤笑眯眯的,“先别着急嘛,听我说完。”

“我还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故事。他太爷爷当年还是书生,进京赶考路过此地时被劫匪所抢,受了伤,就在瑶水镇暂住了一段时间。”

“为了重新攒路费,书生就在这里做起了教书先生,教孩童认字。偶然一天,书生透过窗户,看到了对岸河堤的缘结树下一名女子正在小憩。”

“书生对这名女子一见钟情,便将这幅场景画了下来。可奇怪的是,镇上其他人都看不到这名女子,唯有书生一人能看到。”

“之后的每天,书生每天都会通过窗户看对岸的河堤,想要再看到那名绿裙姑娘,但却总是失望。”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对窗叹气的时候,绿裙姑娘忽然出现,撑着窗沿,托脸看他,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你们人类对喜欢的人都这么直白吗?’。”

“原来这名绿裙姑娘是缘结树成精,刚修成人形……”

“够了。”

清萦冷声打断她,“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行,那这段甜甜蜜蜜的恋爱过程就跳过。”

桑萤示意谢凌玉收起画卷,“总之呢,书生离开前,和心上人定下了约定,等他有所成就了就回来娶她。”

清萦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还不是两千年根本就没有回来过,还娶了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果然是这里出了问题啊。”

桑萤挠挠头,“我想说,你是不是对凡人的寿命没什么概念?”

清萦一愣:“什么意思?”

“对你们随便能活万岁的长寿树族来说,一百年只是睡了一觉,对吗?”

清萦不解,但嗯了一声。这样短暂的时间,除了用来睡觉还能做什么?

“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桑萤抬手捏出卜算的卦象,顿了顿,“书生死在离开后的第三十九年,寿终正寝。”

清萦愣住,甚至有点懵:“他……死了?”

桑萤点头,“是啊,将这幅画交给我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我来给你补全这个故事吧,也很简单。书生在五年后回到瑶水镇,但绿裙姑娘却不见踪影。他在瑶水镇住了下来,活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树下。”

“他所收养的孩子,遵循他的遗愿,将他埋在了千转缘结树旁。”

“喏,就这儿。”

桑萤抬手,指了指遮天大树旁的那棵小树,“他怕你孤单,还替你栽了个伴陪你,贴心吧。”

清萦一时难以置信,看着那棵小树,他……死了?

她以为,他只是厌弃了她,才背弃了承诺,一直没有回来,结果他居然死了?只是几十年而已,他就死了?

“你说谎!不可能!!”

“你怎么比我还犟,行吧。”桑萤换了个卦象,摆成了一面天机镜的形状,显露出书生死前的样子。

“……”

实在消耗灵力,桑萤见她看清了,很快收了回来,吐了口气,有些虚弱。

掌心温暖的灵力输送过来,帮她缓解不适。

谢凌玉垂眸看她,“左右都是要死,为了她这么努力做什么?”

“什么叫为了她,我这叫精神攻击好么!”

桑萤重重哼了一声,别开小脸,咕哝:“她把我们分开那么久,我也很不爽啊,当然要报复回去。”

清萦都那么害他们了,她怎么可能是为了她好?她又不是圣母。

谢凌玉一顿,“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师妹何需自己动手。”

桑萤轻声哼哼,“你不懂,她这种就是死犟种,嘴上说着恨,其实还爱得不得了,要不然她死待在这两千年人家瑶池赶她都不挪地方?不就是还在等他回来呢么。”

“对于这么在乎感情的人,当然是让她知道这个真相才是最痛苦的了。”

谢凌玉:“……师妹倒是坏得独出心裁。”

但别说,桑萤的报复还真效果超群,清萦明显崩溃了,她一直以为是他背弃了诺言,这些年恨着他,却又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希望他能回来。

但却从来没想过,在两人错位的时间里,他早就回来了,并且等了她一辈子。

那短短的几十年,竟然是他的一生。

竟然是他的……一生。

头顶的阳光忽然被遮住,桑萤抬眼一看,天上忽然之间多了片雷光闪烁的乌云,隐隐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这是……天劫?”

谢凌玉眉头一蹙,带着她快速撤出天劫范围,“是四九重劫。”

桑萤一愣,听到这个词,忽的攥紧了手指。

修士突破境界时会引来天劫,渡过天劫便能离飞升更近一步。这种天劫都有固定的劫雷数量,以现在修真界丰富的修行经验,一般就算实力不济渡不过去,也不至于身死道消,大多只是境界大跌或重伤。

而四九重劫与普通的天劫不同,并非一次性就会结束的天劫,化神以上修为的修士每隔几百年就会遭受一次四九重劫。

想要结束只有两个法子,一,飞升成仙,二,身死道消。

否则不管躲到哪里,劫雷都会劈下。

桑萤的父亲就是死于四九重劫。

谢凌玉握紧她的手,“师妹。”

桑萤摇摇头,“没事。”

她看着远处的缘结树,这雷劫是清萦的,徐白深也撤了出来,对着两人道:“四九重劫是清算修士在这数百年间善恶行径的劫数,早年死在此处的冤魂不少,她作了那么多恶,这次雷劫必然是渡不过去了。天道轮回,倒是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桑萤只是看着远处的劫雷,一道道劈下,那棵缘结树摇摇欲坠,愿牌掉在地上。

远处劫雷涌动,身体里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血液在发烫,像是被吸引,又像是共鸣,桑萤怔怔看着,无意识地抬步走过去。

身旁人及时拉住了她,“师妹。”

徐白深也道:“桑师妹,太危险了。”

桑萤这才回神,扶住了额头,她刚刚在干什么,居然想走进劫雷范围。这天劫还有蛊惑人心的功能么?

清萦本就在谢凌玉手下元气大伤,在四九重劫下没坚持多久,劫雷就结束了。

树妖已死,这瑶池禁区就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离开了。

徐白深和两人道别,他本来进来此处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妹妹,现在徐萱不在此处,他还要到秘境中的其他地方去寻。

桑萤抬眼看过去,原本繁盛的缘结树轰然倒下,树干被天劫劈成了灰,但几道焦黑的树根却护住了那棵小树。

桑萤捡起小树旁的一片树皮,也被劈得焦黑,却看到了那天被清萦挡住了的后面的字。

——萦萦吾妻。

桑萤抿了抿唇,如果他们没有错过的话,或许现在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就像,如果她没有坚持下来的话,她现在就见不到谢凌玉了。还好,他们现在还在一起,还能在一起。

好了。

事情都解决了,她也该跟谢凌玉算账了!

瞒着她要换筋脉、偷藏私房钱……一桩桩事加起来,她这次要狠狠惩罚他!

桑萤正要转头,身上忽的一重,青年倒在了她身上。

她懵了一下,以她的力气怎么接得住他,一下就被压着坐在了地上。抬眼看过去,青年紧闭着眼,额头都是冷汗,脸色苍白,就这么无力靠着她。

桑萤顿时紧张起来,“谢凌玉?你怎么了谢凌玉?”

“问题不大,也就是强行使出超越境界的血祭术,断了几根肋骨和筋脉,跌了几层境界,又为了找你耗损了百年神识心力而已,死不了。”

沈莹坐在云团上飘过来,淡定拍掉瓜子壳,动动手绷带就自发把青年裹了起来,她又丢给桑萤几瓶丹药,“吃了就行了,剩下的慢慢养吧。”

桑萤慌不迭地给谢凌玉喂下,见他脸色好了一些,松了口气。

见她正想带着谢凌玉走,沈莹提醒道:“目前他这个状态,在修真界怎么护得住你。这儿没人打扰清净的很,你们俩就安生在这待着养伤吧,等秘境差不多结束了再出去。”

桑萤轻声:“谢谢。”

沈莹:“医药费十万灵石,老板您看是现给还是刷卡?”

桑萤:“……”

清萦的术破了,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瑶水镇历经风雨的残败样子。

桑萤试着

循着路找了找,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自己居住过的那个宅子。

里面的布局和她离开前都没有什么变化,桑萤收拾了房间出来,让昏睡的谢凌玉躺在床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昏睡着,手却攥得很紧,桑萤完全挣脱不开,只能陪着他一起。

陪着陪着,桑萤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什么抱得很紧,牢牢搂在怀里。

腿上也好像有什么缠了上来,好像小狗尾巴似的,粘着她一直乱蹭。

桑萤就这么被蹭醒了,睁开眼,青年正埋在她颈窝紧紧抱着。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青年抬起头来,乌沉沉的漂亮眸子和她近距离对视,定定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着她的存在。

缠在腿上的龙尾动了动,尾尖绒毛擦过腰窝。

他温凉指骨轻轻捧起她的脸,就要亲上来,呼吸洒落在脸侧。

桑萤意识迷糊,还没等亲上,下意识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青年,把他按在床板上擒拿了。

“哪来的登徒子竟敢爬我的床!”

谢凌玉:“……”

第40章 第40章贪婪

月光清亮,透过窗棂照进来。

桑萤坐在榻边,心虚地给靠在床头的青年盖上被子,视线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我就是一顺手。”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问题,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黏糊抱着她,她刚睁眼不清醒以为是采花贼也很正常嘛。

青年黑眸看她,语气不明:“许久不见,师妹的身手精进了许多。”

“那当然了,你当我这一百年白练的嘛?”

桑萤一说起来就起劲了,眼睛亮晶晶的,比划着招式,小嘴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啊,我学了好几套掌法呢。是个镇上隐居的老师傅教的,最开始练的时候他差点气晕了,吹胡子瞪眼说我打人像挠痒,后来就慢慢找到了适合我掌法的嘛……”

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神情鲜活,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经历的事。

那双漂亮的、清凌凌的眸子好似窗边的月亮,慢慢将光填满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你别说,我还真遇见过采花贼,垂涎本小姐的美色,大半夜想爬进院子里。我刚好试了新练的掌法,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最后又绑在镇上树上挂了一个月。”

“不过这已经是好久前的事了,现在他坟头草老高了,镇上的小孩路过还会吐口水……”

桑萤说了半天觉得安静得出奇,看向一直不出声的谢凌玉,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她手指轻轻戳戳他胸口,“谢凌玉,是不是我刚刚太用力了,伤口崩开了?”

“是有些痛,师妹帮我看看?”

责任在她,桑萤当然没有异议,坐近了一些,倾身过去研究怎么拆开绷带。

手腕忽的一紧,青年扣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拥入了怀中,转瞬之间,桑萤就陷入了浓郁的白檀气息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青年下颌抵在她颈窝,将她抱得更紧。

桑萤眨巴眨巴眼,有点懵:“谢凌玉?”

青年的声音很轻,慢慢落在耳边。

“师妹辛苦了。”

桑萤耳根微微发烫,别开视线,语气别扭:“也就还行吧,不过就是等的有点无聊而已。你呢?”

“我?”

桑萤也没推开他,就这么轻轻靠着他。

“对,你怎么样?”

其实看他这一身伤桑萤就知道他这百年肯定不好过,很辛苦,但桑萤还是想听他说一遍。想听他多说点话,想听他这些经历,想让他的气味更浓一点。

……看在他是为了救她的份上才受的伤,这次她会安慰他的。

但没想到他说。

“我很想你,师妹。”

“……”

桑萤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耳根“噌”的一红,心跳蓦地快了起来,扑通扑通。

她抖了两下眼睫,尽量冷静下来,“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瞒着我的事。你来瑶池秘境,是不是为了我?”

谢凌玉微微一顿,“你都知道了?”

想来也是,她本来已经离开瑶池秘境,后来却又折返回来,还能到瑶池封闭的禁区,显然是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她,还帮助她进入了禁区。

这个人只有一个——沈莹。

谢凌玉扣着她手腕的指腹摩挲了下,“你凝成火系灵根的事,也是她做的?”

桑萤见他都猜出了,也没隐瞒,把沈莹做的事,还有她用了瑶池上古秘法帮助她结成火灵根的事说了。

本来离结成灵根还差一些的,没有了谢凌玉,她在瑶水镇修炼了很久很久才补上这欠缺的火元素灵力。

谢凌玉蹙眉,后天修炼出灵根的事闻所未闻,也从未听过瑶池有这样的秘术。

而且若瑶池真有这样的秘法,现在就不会有什么别家势力分庭抗礼,修真界只会有瑶池一家独大了。

但仔细检查,少女身体里的灵根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灵气充盈,没有问题。

桑萤反手扣住他的手,从他怀里钻出来,气哼哼的,“谢凌玉,别想转移话题!给我老实交代。”

谢凌玉垂着眼。

原本他只和沈莹做了交易,拿到禁区的钥匙,但她却做了这些事。

这个人的行为透着怪异,谢凌玉暂时压下,目前重要的是眼前处在气头上的少女。

少女清澈的琥珀眸子瞪着他,越说越气:“瞒得那么严实,你都没问过我,怎么就觉得你跟我换了筋脉我会高兴呢?我从来就没想要什么修炼的天赋,更何况这是要你牺牲才能换来的,谢凌玉你……”

“我不想师妹离开我。”

青年微凉的指节握住她的指尖,顿了顿,“师妹想看我刚成亲不久就守寡么?”

桑萤一愣,耳廓微红,随后有些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要不是沈莹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根本不打算跟我说,就直接换了?”

青年抬起黑琉璃般的漂亮眸子,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在师妹心里,我就是这样专制独裁的人?”

桑萤莫名地从他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再加上青年受了重伤,脸色恹恹的苍白,好似一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大猫,因为不会说话而被主人误解,只能闷闷地挪开视线。

她心尖一颤,语气也跟着僵硬起来:“我倒也没有那么觉得……”

“真的?”

桑萤回想两人师兄妹阶段和成亲后的三年,其实谢凌玉总是会惯着她,纵着她,她想做什么都不反对。

连她总是欺负他,让他天天背自己他都没抗议过。

这么想着,桑萤忽然就感到了心虚,的确,那些话都是她自己臆测的,说不定谢凌玉根本不是那么想的啊。

眼前的青年动了动手臂,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却扯到了伤口,闷哼了一声。

桑萤想起他断了好几根肋骨,连忙紧张阻拦他:“怎么了,要喝水吗?”

谢凌玉抬手指了指,桑萤就顺着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灰扑扑的,摸起来像是树枝。

“这是秘法中必需的万年缘结树芯,交由师妹处置。师妹总能相信了吧?”

桑萤这下不是心虚了,是内疚了。

他都把秘法需要的东西明明白白给她了,不就摆明了是任她选择么,她却还那么怀疑他。

桑萤别开眼,别扭:“好了,那这件事就放过你了,以后不准再打这种主意,连想都不要想。”

“好。”

谢凌玉轻应了声,垂下眼。

这些对于他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他唯一在乎

的只是她。

他的本性是自私、阴暗的坏种,他想要她,想要她永远陪着他,就会想办法去得到,不管用什么方式。

谢凌玉握住她的指尖,“那现在能继续抱师妹了吗?”

桑萤耳根一红:“肋骨都断了还想着抱,色龙!”

“谢凌玉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

桑萤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拿出那袋沈莹给的灵石证据,“自己偷偷藏私房钱是吧?”

青年还没出声,旁边挂着的落青剑忽然一动,小肥龙剑灵从里面钻出来,抢着开口:“桑萤,老大藏私房钱是有原因的!”

桑萤眯起眼睛睨它:“合着你一直在偷听呢?”

落青小脸严肃:“我堂堂剑灵,怎么可能会做出偷听这种无耻的行径?”

它抬起脸:“这是光明正大地听。”

桑萤:“……”

桑萤揪住它的小龙角晃了晃,“老实交代,什么原因,不然让你跟你老大一起跪搓衣板。”

谢凌玉轻轻看她一眼。

怪不得忽然买什么搓衣板,原来她打的是这种主意。

桑萤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重重哼一声,“怎么,你还有意见?”

漂亮苍白的青年靠在床头,透着病态,长发松散,乌沉沉的眸子在月光下像蒙了一层雾,清冷又脆弱。

他轻笑了下,“怎么会,在家里当然要听夫人的。”

桑萤心扑通一跳,随后耳根通红起来,连忙别过头去,有些不知所措。

……他乱叫什么!

所幸小肥龙刚好拿出了什么东西过来,咋咋呼呼开口,打破了氛围。

“老大的私房钱都花在给你买药和礼物上了,这是账单,不信你看!”

桑萤拍拍有点热的脸,接过厚厚的账单,一张一张都是昂贵的丹药和各种花销。

她看到一张,忽然愣了下。

她擅长写符,也喜欢书法,平时没事就会自己练练字。

去年冬天,拍卖场上出现了她小时候就很喜欢的书法大师的墨宝,但她当时生病昏睡,不知道这条消息。

等她病愈之后,正为了错过而懊悔不已的时候,却发现这幅墨宝挂在了她的书房里。

她当时还问了京溪,京溪说是这幅墨宝有极大收藏价值,她就擅自拍下了,她当时还夸她眼光好。

原来其实是谢凌玉……

还有很多衣服、簪子、吃食……桑萤翻了翻,全都是送给她的,但每次都是由别人来交给她,他却从来都没有自己出面过。

桑萤转头看他,不解:“既然都是送给我的,你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青年靠在床头,声音很轻:“师妹不会觉得恶心么?”

桑萤一愣,他送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但这些喜好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所以……只能是他在暗处窥伺着她,阴暗看着她,研究她的一切,才了解到的这些。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变态。

桑萤的心忽然扑通一跳。

耳根蓦地热了起来。

不过原来……他这么在意她啊。

她还以为他只是条见色起意的色龙,喜欢她的容貌和身体呢,没想到还会这么用心讨她喜欢。

谢凌玉见她低着头,攥紧指节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被他说中了,抿了抿唇。

说到底,他还是贪婪的,他不止觊觎自己的师妹,在见第一面时就想要得到她,把她藏进巢穴只属于他一个人。

还贪婪地想要……她的爱。

所以他才一直伪装着本性,她喜欢大师兄那样的侠客,他就做那样的侠客,她喜欢正人君子,他就装成正人君子,妄图用这样的方法得到她的爱。

如果她爱上了这样的他,他甚至可以继续装一辈子。

只是由于和离的意外发生,他没控制住暴露了本性,欺负了她。

他以为她会厌恶这样的他,但没想到她却心软没有计较,还因为清白的原因同意和他在一起。

师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弯皎洁无暇的月亮。

他现在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既想装成正人君子想跟她就这么在一起,让明月高悬照在身上。

又忍不住贪婪地想再弄脏她一点,把她也拉入自己阴暗潮湿的巢穴,缠住她,占有她。

他想,她这样心软,或许又会原谅他。

“师妹……”

“下次……”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桑萤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挠了挠耳垂,别开眼小声咕哝:“下次再想送什么礼物,就直接当面送我好了,不用偷偷摸摸的。”

“但以后想买什么东西就去京溪那领家里的钱,找我也行,总之不许偷偷藏私房钱!”男人有了私房钱就会变坏,她可没有忘记。

谢凌玉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情绪,低低笑了声,“好。”

桑萤偷偷睨他:“刚刚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寻找师妹的这些年,我出现过很多次幻觉,看到师妹在面前,触碰到才发现是假的。”

桑萤听到这里心头一软,所以他才会一直想抱着她,是想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吧。

桑萤轻哼了声,“那就只抱一会儿。”

她慢吞吞挪过去,张开手轻轻抱住了他。

青年也伸手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就这么落在颈窝,氲成温热的一团。

其实桑萤心里也很想和他抱着,黏黏糊糊待着,但是他受了伤,她就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

相较之前,他的身形又清瘦了些,只是身上的白檀气息还是没有变,清冷又熟悉。桑萤心尖更软了些,小心将脸贴着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师妹,你是不是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清冽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热气挠的耳窝痒痒的,桑萤尽量忽略这些异样,认真想了想,“还有吗?好像没了吧?”

她小脸有些严肃:“难道你还偷偷瞒了我什么?”

耳边一声轻笑。

腰上一道力度,龙尾缠了上来,龙尾尖灵活地钻进衣襟间,尾尖的绒毛扫过腰间皮肤,桑萤登时一颤。

她正想伸手抓住他不规矩的龙尾,忽的耳垂被轻咬了下,青年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姐。”

……!!!

桑萤忽的浑身一僵。

救命,她怎么忘记了情夫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