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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一门之隔

心头传来灼烫刺痛的感觉,桑萤低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心口处亮起了一朵红莲的印记,秾艳瑰丽。

她有点懵,“这是什么?”

她昨晚沐浴的时候还没见到过呢。

温凉指腹慢慢抚摸红莲,落在面前的嗓音低低的,“与龙族合修过,就会留下契约的标记,永远不能背叛龙族,否则就会被契约反噬。”

他抬起她的小脸,漆黑眸子阴郁盯着她,“所以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桑萤:“……”

怪不得他那时候本性暴露发疯时想着和她合修,从瑶池秘境回来后也是,那么着急,伤都没好就哄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早点拴住她。

上次怀疑她喜欢大师兄,和离是为了跟大师兄在一起,这次又怀疑她喜欢二师兄,不在这里跟他合修是为了他守身。

老是被这么疑神疑鬼的怀疑揣测,而且她要解释他还总是打断她,不听她的解释。桑萤也有点恼了,她待两个师兄明明和亲人一样好么?

而且真要喜欢师兄们的话,她为什么不和师兄们假成婚,而是选他?

如果是之前也就算了,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她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也纵容着他亲近自己,连合修都答应他了。

她说了多少遍了,她不会和他和离,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

桑萤看着眼前的人,始终看不透他的眼底。

他身上的酒气浓郁的厉害,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喝醉了。

可不久之前,她还亲手给他戴上剑穗。

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他吗?

气上心头,桑萤绷着一张小脸,直视他:“如果我偏要和二师兄在一起呢?”

周围空气一下沉了下来,冷得像浸在寒冰之水中,后背升起寒意,毛骨悚然。

视线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也像淬了冰,隐隐露出妖异竖瞳的轮廓,桑萤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声音却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你说什么?”

桑萤性子倔起来谁也拦不住,咬了咬唇瓣,重复道:“我说,我要和二师兄在一起。”

“怎么了,这不是你说的吗?我喜欢二师兄,所以我想跟他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我这就去和他表白,告诉他我喜欢他。”

说着,桑萤就从桌上跳下来,朝着门口走去。

手刚碰上门边,手腕忽的被冰凉指骨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桑萤转过身来,心中火气愈盛,奋力挣着手腕,“谢凌玉,你松开……唔!”

嗓音倏地被吞没,手腕撞在了冰凉的门板上,桑萤后背也紧贴了上去,蝴蝶骨撞得生疼。

她被迫仰着小脸承受着他的吻,酒气中透着狠戾,几乎是在咬她,像失了理智的野兽似的,吻得她不能呼吸,很快眼尾泛起了红。

桑萤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会乖乖被他亲,用力推不开他,就在他撬开齿关探进来时,张口狠狠咬住他的舌尖。

霎时间,血的甜腥味道在唇齿间漫开,和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但青年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冰凉指骨扣住后脑,亲得更凶。

澎拜的水属灵力调动起来,周围凝满了水莲。

那条龙尾缠了上来,尾端金环游动勒紧浮动的水莲,龙尾尾端冰凉的鳞片紧贴上莲瓣,毛茸茸的尾尖白毛扫过,染上了莲露,被浸润成簇。

尾巴……!

桑萤伸手想要去抓住紧贴水莲的龙尾,但两只手都被他一只手轻松扣住,按在

了门板上。

桑萤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越是这样,她就愈是气恼。

他自己不愿意听她解释的,现在还这个样子,是在逼她跟他低头吗?

亲吻这种事,若有一方不顺从,抗拒,就从一种甜甜蜜蜜的亲昵互动变成了战场上打架,好像仇敌似的,想尽办法给对方找不痛快。

桑萤就是这么干的,找到机会就咬他。但她每咬伤他一次,他就亲得愈发凶。

力量差异本就悬殊,他平时亲得温柔时间长了她也受不了,现在这么凶,感觉呼吸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胸腔里仅剩的氧气完全被掠夺,脑子已经晕了起来。

被放开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已经没有意识去想事情了,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浓浓的雾气,目光迷离,只有本能在控制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湿漉眼睫颤个不停。

要不是龙尾缠着她,再加上青年扣着她的腰,她这会儿已经已经倚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了。

就这么缓了好一会儿,桑萤意识终于回笼,看到自己这幅样子更加生气,只不过被亲两下就这样,真是没出息。

青年的手箍着她的脖颈,一手就能将纤细颈项掌控住,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薄透皮肤下,猛烈跳动的血管。

整个口腔里都是白檀的气息,浓郁无比,就好像被他打上了标记,完全是属于他的。

她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桑萤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瞪他,对上那双阴郁沉稠的黑眸,不怕死地继续开口:“你就算得到我的人又怎么样,我的心是属于别人的。”

颈间指骨骤然收紧,桑萤溢出一声呜咽。

在听到她痛苦的声音时,下一瞬又骤然一松,安抚般抚了抚。

慢慢掐着她的小脸抬起来,青年指腹下移,落在红莲印记的心口。

他慢慢开口,嗓音低沉轻缓,听起来毛骨悚然,“师妹,心是在这里吗?”

冰凉的指腹一点一点摩挲心口,缓慢的,轻轻的。

“如果我把它挖出来的话,师妹是不是就不会再想别人了?”

“……!!”

桑萤后背一凉,紧贴着门板,“谢凌玉,你想杀了我?!”

微弱月光透过门板缝隙照在青年身上,他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黑眸看不清晰。

听到这话,忽的轻轻笑了一声,捧着她的脸,指腹慢慢摩挲,动作温柔无比,“挖的话会有点痛,我知道南离境有一种蛊,可以悄无声息啃食掉人的心脏,不会有任何痛苦。”

“不过师妹也不用担心害怕,没了心脏不会死的,只要以血契将你我的性命连接到一起,师妹以我的血魂来维持生命,就与正常人无异了。”

他的语气认真,桑萤却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救命……谢凌玉这人真的变太了!居然真的想挖她的心!

她这下断定,他是真的喝醉了,清醒时候的谢凌玉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她。

从小谢凌玉就对她身体上心得很,因为她身子弱,就各种关注着她。

他连把她关进小黑屋,都要选最好的床榻,最舒服的软衾。

就连扣住她脚踝的锁链,内圈都要加上一层细绒,因为锁链会磨到她的脚踝。

前几日她癸水期也是,连衣服都要帮她换,什么事都不让她做。

没想到谢凌玉喝醉后会是这个样子,把阴暗面都释放出来了。

……再这么下去,他一会儿不会还要把她做成生鱼片吧?

身后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桑萤听到了脚步声中掺杂的玉佩与剑柄碰撞声,判断出是萧伶舟。

顿时像等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张口就想喊他。

下一秒嘴巴却被捂住,声音都被闷了回去。

桑萤正想狠狠咬他的手,好让他松开自己。

但下一瞬,忽的闷闷溢出一声呜咽,眼角一下就泛起了红,眸中湿漉漉的雾气变浓,在眼尾汇聚成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桑萤在几秒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居然、他居然就这么亲上来了,就在商会楼里,就在这个刚刚还满是客人觥筹交错的酒宴房间里。

震惊过后转瞬就变成了气恼,桑萤张口咬住他的手,一点力气都没留,牙齿狠狠陷在手背。

青年低头轻轻吻掉她眼尾的那颗泪珠,声音轻缓,“师妹咬得太用力了,放松一点。”

……她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桑萤又羞又恼,不仅没松,反而像小狗一样死死咬着他的手,尖锐小犬牙刺破手背皮肤,血色在她唇角漫开。

她本就没什么亲亲的经验,两人之间也就亲过那么一回,虽然方才他讨好她时哄过一回,但手跟龙尾巴两者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而且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亲她?

还是在门口,商会的人都能在长廊路过,甚至一推门就能看到……等等,桑萤忽然想起了……

身后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萧伶舟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传来。

“师妹,怎么样了?”

桑萤羞赧的情绪在此刻到达了顶峰,她刚想开口说话,却溢出一声闷哼。

这条坏龙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萧伶舟过来的时候亲她。

没办法阻止谢凌玉,桑萤只能紧绷着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希望门外的萧伶舟听不到回应后离开。

但偏偏青年却不如她所愿,龙尾缠住她的腰,掐住她的小脸抬起,用力亲了她一下。

“呜!”

后背撞上门板,桑萤没忍住呜咽一声,更加用力咬住他的手,小犬牙深陷在他手背里。

滴滴掉落下来,点点血花在地上绽开。

萧伶舟站在门外,听到有什么撞门,愣了一下。

“师妹,你在门口吗?”

门后没有回应。

但隐隐约约闻到了血气。

萧伶舟长年混迹妖界,受过不少伤,对于血的味道很敏锐,当即皱起了眉,紧张起来,“小师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门内的桑萤听着他关切的询问,只觉得越发羞赧。

在商会楼的酒宴房间里,就站在门口,而一门之隔外,就是她的师兄萧伶舟。

要是被他发现了……

桑萤一想到这种可能,更加紧绷了。青年明显察觉到了,低下头,轻咬她的脖颈,低声,“师妹,你的二师兄在问你话呢,为何不回答他?”

“师妹不是要向他表白么,怎么不说话?”

“……”

桑萤意识被亲得迷迷糊糊的,牙齿咬着他的手背,这样都闷不住呜咽,一个字都不敢吭。

“小师妹,是不是谢凌玉那小子欺负你了?”

门板又被敲了敲,萧伶舟的声音愈发紧张。

青年抵着她的颈窝,轻笑了声。

脖颈氲着热息,他掐着她的小脸转过去,看倒映在门上的那道影子,嗓音低缓又轻柔,拂过耳畔激起桑萤一阵颤栗。

“师妹,要不要告诉他,我们在做什么?”

第52章 第52章痴缠

听到这话,桑萤模糊的眸子一下睁开,湿漉眸子紧紧盯着他,慌乱又紧张。

对上他漆黑浓沉的眸子,桑萤意识到,他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桑萤心一下慌了,紧绷着身子,被抓住的手腕奋力挣扎着,想要去捂住他的嘴巴。

但却被扣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眼前的人阴郁的黑眸看着她,朝门外开口:“二师兄。”

门口的萧伶舟一愣,旋即开口:“小师妹呢?你们在做什么,我闻到了血气,她是不是受伤了?”

温凉指骨覆在下颌,指腹摩挲着血管,那双琉璃似的黑眸定定看着她,嗓音阴冷偏执,慢慢地一字一句出声:“我和师妹……”

少女连连摇头,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的性格竟然也低下了头,湿漉眸子希冀看着他,几乎是在祈求,被捂住的声音闷闷的。

“谢凌玉……不要……”

“在……”

眼前少女清澈明亮的眸子渐渐黯了下去,挣扎的手腕也松了力气,那双他一直注视着的眼眸透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谢凌玉被这样的眼神灼到,心头一颤。

“……聊天时不小心打碎了几个杯子,我的手被碎瓷划伤了。”

外面的萧伶舟听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师妹受伤了就好,“

那小师妹呢?叫她她怎么不说话。”

“她喝醉了。”

萧伶舟蹙起眉,“你怎么也不看好她,她那身子骨乱喝什么酒。今晚就别回龙宫了,她的房间在楼上,我去煮醒酒汤,你等会送她去休息。”

门上影子离开,脚步声远离,直至听不见。

谢凌玉正要出声,少女的身子忽然轻轻颤抖起来,止不住的,手背滑过温热的液体,水滴紧接着溅落在地上。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少女。

昏暗月光照映下,少女小脸模糊,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砸落在冰冷地面上。

房间内的空气凝滞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少女轻微的啜泣声,和泪珠砸落在地面的声音。

她似乎极力控制了,但身体还是越来越抖,纤细肩膀一颤一颤的,甚至开始抽噎起来。

谢凌玉瞳孔微滞,看着她啪嗒啪嗒掉眼泪,霎时间清醒过来,有些慌乱起来,松开捂着她的手和缠着她的龙尾,往后退出来。

少女失去了支撑,软软就要往地上倒,他又连忙将她捞了起来,抱着放回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椅上。

房间里的灵明珠明亮,有了光,这下能看清她的脸,滚烫的晶莹泪珠顺着眼角一颗一颗止不住落下。

她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纤弱身子不住的抽抽搭搭,鼻头哭得泛红。

谢凌玉愣了,之前合修时她也哭,但只是含含糊糊的掉眼泪,不像现在这样,嚎啕大哭,像要将满腹委屈都哭出来。

这样的哭,他只在成亲的那晚见过。

她失去了父亲,冷静地接受父亲离世,忍了好几天,在那一刻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宣泄,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无措地抬起手帮她擦眼泪,指腹还没碰到,少女一下躲开了他,自己抬起手背擦眼泪。

但怎么都擦不干净,眼泪越流越多。

谢凌玉拿着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她却一下打掉他的手,别过脸去,卷起绒毯把自己裹了起来,成了一个绒球,抽抽噎噎的,哭声细碎又可怜。

谢凌玉盯着这团抽抽搭搭的绒球,半晌,闷声道:“……我设下了禁制,他听不到你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是失控发疯,想让萧伶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刺激他来着,但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听到她在这种时候的声音。

绒球不理他,又抽搭了一下。

“……别哭了。”

绒球完全不理他,自顾自哭自己的,已经开始打起哭嗝来,一颤一颤的,怎么都止不住。

眼看着她要把自己哭背过气,谢凌玉把人捞起来,抱回怀里,找到绒毯一角掀开,把小脑袋扒出来。就这么让她靠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垂着眼,看她脑袋一抖一抖的:“别哭了。”

怀里的人抽抽噎噎的,像是泄气一样,愤愤把眼泪全擦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来一点,转为了轻声抽泣,只是鼻尖和眼尾都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安静了一会儿,谢凌玉轻轻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垂着眼,声音很轻:“你既然这么喜欢他,我不拦着你了。”

长睫垂下掩住眸底情绪,真是酒意误人,为什么要阻止她去说呢?平白惹得她不开心,哭成这样,对他也心生怨怼。

只要处理了另一方,事情不就解决了。

怀里的人忽的一顿,猛地抬起了眼,连抽泣都停下了,湿漉漉的眸子紧盯着他。

谢凌玉见她起了精神,捧着她的小脸,轻声:“但是和离不行,我们的契约变更不了,不过你可以将他收为面首。”

少女眸子瞪大:“……”

“只是未免被外人发现,最好在外面安置宅子,此外……”

少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他,跳下去,哭哑了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怒气,“谢凌玉,我讨厌你!”

说完,跑到门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阵风似的,连抬头看一眼刚好端着醒酒汤走到门口的萧伶舟都没有。

萧伶舟稳住托盘,看着少女背影消失在拐角,“哎,小师妹……”

桑萤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一头扎进自己的床榻里,抱住柔软的抱枕滚进里面。

猛地抽噎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脸埋进枕头里。混蛋谢凌玉,混蛋混蛋混蛋……

他居然还真想把她让出去!

还什么面首,在外安排宅子,他考虑的还真周全,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的大度?

门口传来敲门声,笃笃两下。

桑萤看也不看,直接骂:“不要烦我,走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门外顿了顿,随后传来一声笑。

“嚯,师妹好大的火气。”

桑萤一愣,听出来是萧伶舟的声音,方才那时的情景又充斥脑海,她耳根发烫起来。

可恶的谢凌玉,竟然在那种地方亲她,门外就是萧伶舟。就算他刚才跟她说萧伶舟听不到,但那种紧张心虚和羞耻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桑萤脑袋闷进枕头里,声音也小了起来,“二师兄,我不是在说你。”

“这我当然知道。”

萧伶舟笑,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师妹发这么大的火,真是稀奇。说说吧,他怎么惹你了?”

桑萤闷了一会,不想说的,但实在是忍不住,愤愤开口:“他以为我喜欢你,说愿意让你当我的面首。”

萧伶舟愣了,那个把桑萤看作眼珠子,心眼比针眼还小,别人碰一下就吃醋生气的家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真这么说了?”

桑萤忿忿:“何止,他连怎么安置都想好了,在外面买一处宅子,养在外面。”

萧伶舟没忍住笑出声:“那他还挺大度。”

“就因为这事生气啊。”

萧伶舟倚着门,懒懒散散的,“怎么,你堂堂风靡无问宗万千少女的二师兄纡尊降贵当你的面首,你还不乐意了?”

桑萤声音闷闷的,“二师兄,我现在没心情说笑。”

萧伶舟顿了顿,笑,“所以你想怎么样?和他和离?”

桑萤在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更小,“那倒也不至于。”

萧伶舟:“那我去帮你揍他一顿出气?”

桑萤:“……倒也不必,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伶舟:“那我陪你演场戏,气气他?”

桑萤:“……到时候他当真了怎么办?本来没什么的,那就更说不清了,而且二师兄你演技很差,从小连我都骗不过。”

萧伶舟有点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说小师妹,你也对他太心软了点吧?”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传出一声低不可闻的闷声。

“因为他是谢凌玉啊。”

萧伶舟心尖一颤,抿了抿唇瓣。

随后抬手揉了揉头发,声音也有点闷:“行吧。那你就冷他一段时间好了,他认识到错误,就会跟你道歉了,到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门外的萧伶舟又祝嘱咐了她几句早点休息,离开了。

再次安静下来,桑萤抱着枕头,看着窗棂的月光,脑子却一团乱麻。

她眼睫颤着,咬住唇瓣,上面的白檀气味还留存着,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最安心的味道。

身体也残留着那种触感,算不上疼,却像是标记一样,提醒着她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痕迹。

桑萤脸半埋进枕头里,泛着委屈,她是不讨厌跟他亲近,但做这种事也得看地方吧?

她连书房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在酒宴这种地方,更别说一门之外还有着萧伶舟。

她今天哭的原因大部分就是因为这个,以前她不想做什么,谢凌玉从来不会勉强,永远纵着她,哪怕她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可方才却一点都不顾她的感受,这种落差感让她既害怕又慌张,下意识就想向谢凌玉求助,但却猛然发现给她带来这种感受的就是他。

这种无助的感觉,让她

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门外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笃笃两下。

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吗?

桑萤抹了抹眼角泪珠,以为是萧伶舟折返回来,“怎么了二师兄,还有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许久,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我。”

桑萤身体一下僵硬起来,手指攥紧枕头料子,“你又来做什么?”

“来给师妹道歉。”

桑萤冷冷哼一声,别过脸,“要道歉早去哪了,现在才来,分明一点诚心都没有。”

门外的青年声音很轻。

“方才……去醒了醒酒,我觉得认错这种事,还是应该在清醒的状态下做。”

桑萤慢慢转过来,抱着枕头,看着门口月光倒映出的那道影子,小声闷闷的:“那你说,错在哪了?”

“不该在酒宴上打断师妹与二师兄谈话,不该在宴厅里对师妹做那种事,不该……”

听到这里,桑萤都还算满意,直到他后面的话说出口,“阻止师妹和二师兄表明心意。”

桑萤一下又恼了,“你真的醒酒了?”

门外轻轻嗯了一声。

桑萤简直不可置信,他之前还那副疑神疑鬼吃醋的样子,整天要粘着她,现在一下变得那么大度,这告诉她是清醒了?

“你之前不还总是说什么,我永远离不开你,只能是你的,现在忽然就变了?”

“之前是我太自私了,我们的婚事本就是我一人强迫的,师妹想喜欢谁,想做什么都可以。”

桑萤被他的话惊到了,以至于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那个心理阴暗变太扭曲占有欲拉满的谢凌玉,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时都不生气了,反而开始关心起他的精神状态,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被她那几句话气疯了?

她下床,猛地拉开门。

清透月光照进来,桑萤看到眼前的青年一愣。

水珠顺着发丝和衣角滴落,青年整个人身上都在滴水,冷白下颌挂着水珠,长睫上甚至凝了一层冰霜,浑身透着浓浓寒气,桑萤离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桑萤瞪大眼睛,“你不会是去流寒泉了吧?”

商会有一些商品需要低温保存,选址时就选在了这里,附近有片极寒之地,那里的水温度极低,堪比千年寒冰,却并不会凝结成冰。

而且最重要的事,那里的泉水会封锁灵力,根本没办法用灵力运转护体,待久了有生命危险。

青年轻轻嗯了一声,抵唇咳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伤还没好就去泡寒泉,你不要命了。”

桑萤气恼,把他拉进屋子里,拿出绒毯盖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裹住。

小指被冰凉指节轻轻勾住,青年好似淋了雨的小狗,浑身湿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师妹,我错了。”

桑萤垂眼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刚一软,就听到他下半句,“我不会再阻拦你去和他表白了。”

桑萤:“……”

心又硬了。

而且拳头也跟着硬了。

桑萤面无表情一把用绒毯把他脑袋罩了进去,“比起道歉,你还是赶紧先去找医修看看脑子吧。”

越想越气,甚至有点好笑,桑萤用力搓着他的脑袋,就这么被他气笑了。

“谢凌玉,你就没听出来我那是说的气话?”

谢凌玉一顿,抬手拨开绒毯,看着她。

“……气话?”

桑萤是真不明白了,他平时那么聪明,在这么简单的事上却像失了智一样,揪着她喜欢二师兄这个事不放。

桑萤松开手,抱着手臂:“二师兄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都当亲人对待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我不过是被你疑心烦了,随口说的气话而已。”

眼前青年长睫一颤,“真的?”

他抿了抿唇,“那你为何要亲他?”

说到这个,桑萤就更气了,两手糊上他的脸抬起来,做出和当时一样的姿势,对视着,“我那时候跟现在一样,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想看看他是不是和你一样有病。”

她面无表情扯着脸颊肉:“我当时就要解释说你看错了的,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

安静几秒,冰凉的指节握住她的手。

像是松懈下来,又像是眷恋黏腻,青年侧脸跟着蹭了蹭她手心,声音低低的,“是我误会师妹了。”

桑萤一下抽回手,别过小脸,语气冷冷的,“可别,我还要收二师兄当男宠呢。”

青年虚弱轻咳两声,“师妹,我有些冷。”

桑萤登时扭过头看他,又掏了一床软被出来盖在他身上,期间青年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声音轻轻的:“方才是我不好,对不起师妹。”

“还疼吗?我带了伤药。”

桑萤一僵,“不用了。”

虽然是有点奇怪的感觉,但并不疼,他虽然吃醋发疯,但弄进来时并没有很凶,应该是没受伤。

桑萤拢好被子,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会儿,忽的眯起眸子,“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卖惨好让我心软原谅你。”

青年微不可察一顿。

……她就知道!

这条心机坏龙,一肚子坏水。

桑萤冷笑一声,丢下他转身就朝着床榻走,翻身上床,被子卷住自己,背对着不管他。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声,“师妹。”

桑萤冷冷道:“不准上我的床。”

青年这下还真没上来,不过桑萤能感觉到他就在榻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白檀香气。

安静了许久许久,桑萤终于慢吞吞转过去,瞥了他一眼。

那条她上次丢起来的玄铁搓衣板放在地上,青年十分自觉地跪在上面,清隽身形挺得直直的,像棵松竹。

他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发梢还隐隐挂着水珠,面色苍白,像雨夜街边固执等主人的小狗,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

桑萤连忙收回视线,又转了回去,被子拉高,小脸埋进黑暗里。

咬了咬唇瓣,忍不住想,为什么谢凌玉就是不觉得她会喜欢他呢?

她都已经和他亲了那么多次了,也合修过了,她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跟他做这些?

桑萤本就嗜睡,想着想着,疲倦的困意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谢凌玉看着眼前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手指暖热后,轻轻贴上她的脸。

那些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如附骨之疽,深入每一根骨髓,无法拔除。

桑景明对自己的死早有预料,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病弱的女儿。

于是他早早的为她做打算,挑选了能够护她一辈子的夫婿人选,收为亲传弟子,从小开始培养感情。

在她十五岁及笄那年,桑景明私下里同她说笑时问。

“我见你总是和小玉走得近,是不是喜欢小玉啊?”

他刚巧路过,靠着墙,听到少女当场气得摔了杯子,声音带着被误解的气恼,毫不犹豫否定。

“爹你乱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谢凌玉?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

“真的?”

“走得近就是喜欢么?那我还喜欢大师兄二师兄呢。我只是把他当师兄看待,爹你别乱想了。”

……

月亮安静,透过窗棂散落一地月华。

谢凌玉握住少女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染上她的温度,随后慢慢送到唇边,痴缠般轻吻。

就算是这样……

我也不会放手的,师妹。

第53章 第53章妹宝的吻

自从那天商会楼酒宴事件过后,两人就陷入了冷战。

不过应该说是桑萤单方面的不理谢凌玉,一连好几天,吃饭时不看他、睡觉也不和他一起,看书时更是把他完全无视掉。

桑萤捧着喇叭淘来的那本知去箓翻,和娘亲留下来的那本不一样,这本的最后几页是完整无缺的,上面记录了一种奇怪的符箓。

并没有名字,也没有文字描述,不知道这符到底什么作用。

桑萤打算画一下看看,抬手想看看符纸在哪,澄黄的符纸就已经被修长指节放到了面前桌上。

她顿了顿,手转了个方向,青年另一只手将镇纸压在符纸上。

她继续换方向,看向远处,青玉龙尾卷着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笔递过来,刚好送到她手边。

“……”

桑萤冷哼一声,抽出毛笔丢在一边,一把抓住龙尾。

谢凌玉身体一顿,黑眸看向她,以为她终于肯理他了,语气微扬,龙尾尾尖也跟着晃了晃。

“师妹想摸的话……”

纤细的手扯着龙尾过去,按着尾巴蘸了蘸朱砂碟,茸白的毛绒尾尖登时染上一抹鲜艳的红。

谢凌玉:“……”

桑萤面无表情抓着龙尾画符,很快画完,就毫不留情把工具龙尾丢到一边。

移开镇纸,她两指夹起符纸,运起灵力燃符。

符纸燃烧殆尽,灰落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桑萤蹙眉,难道是她画的不对?可她明明是按照书上一模一样画的。

“我没有感应到灵力波动。”

身边青年龙尾搭在洗墨池里,清水晕开一片红色,他抵唇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介质的问题。”

桑萤端着朱砂看了看,抓着搭在洗墨池的龙尾过来,蘸了蘸,又画了一张别的符。

经过证实,是上品朱砂没错,分明富含着丰富的灵力连结符咒,不是假的。但再画那张无名符时,却又死寂了下来,毫无反应。

“朱砂无法发挥符咒的力量?”

桑萤咕哝,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要知道朱砂已经是画符的最好介质了,修真界的符修首选材料,难道还有更好的介质?

身旁青年转身就走,桑萤一下揪住他的尾尖,“你干嘛去?”

“云灵境海底深处有一种赤翾石,是一种植物死去后化成的,磨成细粉形同朱砂,色泽艳丽,年份越久灵力越浓厚,可以一试。”

桑萤就知道,伤还没好总想着乱跑,她冷脸拽着他的龙尾坐下,继续蘸朱砂画符,冷冷道。

“我的符没画完哪都不准去。”

青年倒真乖乖坐了下来,在旁边看着她画符,过了一会儿,龙尾尾尖倏地晃了晃。

“嘶。”

桑萤掐住龙尾,有点恼,“不准乱动,我这一张符纸两百灵石,画坏了你下个月零花钱扣光。”

青年轻声:“师妹不让我去,是在关心我吗?”

桑萤抖了下眼睫,轻慢睨他:“谁关心你了?我只是觉得这支毛笔画起符来更顺手。”

她耳尖染上不自然的微红,幸好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垂眼看着手中的龙尾,刚好看到尾端的金色束环上面那道赤纹。

桑萤微微一顿,借着画符的动作,将束环转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一条赤纹。

唔……上次酒宴那次原来不算吗?

也对,她后面回去的时候,没发现有第一回看到的那种白檀露,说明合修没完成。

想到这里,桑萤耳尖更烫了,手里冰凉凉的龙尾好像变成了烫手山芋,符也画不下去了,丢到一边看起了书。

门外忽的传来急促敲门声。

喇叭在门外喊:“大小姐,萧师兄出事了!”

桑萤小脸一凛,连忙放下书朝门外走,身后青年也跟了上去。

“怎么了?他不是前两天去修真界谈合作商,出什么事了?”

喇叭快速说明状况:“萧师兄在到修真界当日就病了,头晕呕吐,浑身发热,以为是风寒并未在意,谁知第二天眼睛就看不见了。”

桑萤一愣,眼盲发热……这不就是萧伶舟和她说的那种奇怪的传染病么?

可他上次说这种病还只是在西南的一个小城镇里,他去的分明是东部,为何会染上这种病?

难道……

桑萤打开琉璃镜,灵网各大首页今日之内忽然冒出了大批讨论传染病的言论,修真界各地都有成百上千的病例,现在人人自危,恐慌不已。

果然,已经从西南传遍整个修真界了。

她蹙紧眉头,传染性这么强的病前几天在灵网上却一点风声都没有,肯定是仙盟为了避免恐慌封锁住了消息。

直到现在仙盟那边也压不住了,才彻底爆发出来。

“那二师兄呢?他现在在哪里?”桑萤抬头问。

喇叭:“萧师兄说他现在不适合回云灵境,就跟仙盟巡查的司部留在了仙盟,暂时隔离起来。”

桑萤拎起裙摆就要往外走,两个人同时拦住了她,一人在前,一人扣住了她的手腕。

“师妹。”

“大小姐。”

喇叭正色:“大小姐,萧师兄让我务必看着你,以你的身体状况,去了必定会感染。”

“他说自己没事,你不必担心,除了看不见外,只是风寒的症状而已,他一个金丹修士这点小病还是扛得住的。”

修为高强的修士会染上风寒本就已经很诡异了好吗?

桑萤咬唇,“那只是现在,这病这么古怪,病情会恶化成什么样谁能知道?”

身后青年指节看着她惨白的小脸,顿了顿,攥着她的手腕,温声:“师妹,看病是医修的事情,你现在过去不会有任何帮助,万一你也染了病,只会让他徒增忧虑。”

桑萤捂了捂眼,她心里知道谢凌玉说的对,她又不会医术,就算过去了也只能看着,但是心里却抑制不住慌乱和紧张。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冷静下来,连忙去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冷面和京溪很快回复了她的消息,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桑萤让他们呆在家中哪里都不要去。

大师兄那里却迟迟没有消息。

桑萤着急的发了很多条,过了好一会儿,一条消息发过来:【小萤,我/?没事】

桑萤看到这条消息心凉了下来,像掉进了冰窟,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

大师兄显然是猜到了这些消息是她发来的,才会这么想装作没事,但却因为眼睛看不到了碰到别的。

手中琉璃镜被拿走,谢凌玉牵着她坐下,他向来不会安慰哄人,静了两秒,轻声道:“先别想那么多了,会解决的。”

少女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炸了毛,把琉璃镜夺了回来,小脸恹恹的惨白,失了血色,“怎么能不想?你和他们感情不深厚,怎么会明白这种感受!”

谢凌玉怔怔看着她,隐约已经看到了她眼尾的红意,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短短几日,桑萤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妖皇谢喻苍在知道修真界这场疫病爆发后,就立刻封锁了和修真界的通道,禁止任何人修进入妖界。

但即使是这样,妖界却也在短短的几天时间沦陷了,大批大批的妖们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风寒发热,眼盲心悸。

就连四大妖王都没能幸免,他们比普通妖的症状更加严重,出现了境界下跌,无法使用灵力的症状,筋脉也随之受损,神识昏昏涨涨无力行动。

整个妖界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云灵境,妖皇在病例还没蔓延到的时候就联合龙族长老们在云灵境设下了灵气屏障,隔绝外界所有气息。

目前修真界和妖界的医修们都忙得焦头烂额,但却始终没能研究出治病的解药,因为修为高深的医修也全都患上了病,根本无力自医。

桑萤在这几日里没日没夜,调查搜集了大量的信息,染病者的案例,第一例病症的起源地、时间……

她发现一件事很奇怪。

仔细对比过时间,最早的病例出现在偏西南的偏僻小城镇里,在随后一天的时间里,处于最北端的一个偏远村子里也出现了病例。

这两个地方相隔的距离,哪怕是谢凌玉也要全速御剑飞行上一天半才能到达。

不排除那个小城镇里会有超过化神期的隐世高手居住的可能,但隐世高手为什么要在染病后,从西南跑到最北端的一个不知名小村子里?

除非他是故意的,他并没有染病,而是故意将病源在这两个地方传播开。

有了这个猜想后,

桑萤就开始证实了。

这两个位置在地图上处于修真界的上下两端,毗邻四海和大荒,本身人烟稀少地处偏僻,如果作案的话很不容易被察觉。

而地图左方接壤妖界,地图右方毗邻魔界,若是从这里下手,很容易被察觉,病源及时被掐掉,就散播不开了。

很明显这是场有预谋的作案。

桑萤拧眉思索,可明明已经隔离了,根本没有接触,为什么也会染上病?

就像大师兄所住的云台山,周围根本没人,他也没同旁人接触,却还是染病了。

而有的妖照顾染病的家人,近距离陪护,却一点事都没有。

而且经过调查,传染上病的病例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有着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修为高深。

而且病的严重程度和修为高低挂钩,修为越高越严重,修为低的症状较轻。这完全违反了常识,按常理来说,不都应该是越弱的人越挡不住病症侵蚀么?

桑萤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

她一开始就被误导了,这根本就不是传染病!

“谢凌玉,我知道了……”

桑萤猛地抬起头来,去找谢凌玉的身影,但却猛然发现身边空空落落的,空无一人。

他去哪了?

桑萤愣了,她这几天一直在专注搜寻信息,连他什么时候离开身边的都不知道。

桑萤起身就要出门去找,推了推门,锁上了。

外面坐着的喇叭察觉到动静,一激灵,“大小姐你终于动了,我这几天给你送饭时候你总是头也不抬,连理都不理我,可把我给急坏了,还好你筑基了不会饿死。”

“唉,剑君可是嘱咐我监督您吃饭的,这下好了,他回来肯定要削我。”

“大小姐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给你端饭,你等等啊。”

桑萤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一大串话说的有点头疼,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吃东西,谢凌玉呢?”

喇叭挠挠头:“你知道消息那天剑君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就安排我看着你。”

“师妹找我有事?”

忽然听到青年的声音,桑萤愣了愣,而后想起自己的推断,连忙出声:“谢凌玉,这不是传染病,是有人下了毒,在地底灵脉里,传播到灵气中。所以传播速度才这么快,才会修为越高病症越严重,因为他们吸收的灵气多!”

人不能不呼吸,普通人吸入的灵气少,也不会吸收,只是吐纳。

而修真者需要维持周天运转,却必须要吸收灵气,所以中毒的自然是修为高的修士。

门被推开,白衣青年衣衫染着冷意,端着托盘走进来,嗓音冷然应了一声,“嗯,此事我已经知晓了,告知了父亲,他与仙盟的人正在商议解决方法。”

桑萤见他神情平静,也跟着稍稍放松了下来,“谢凌玉,你这几天去哪了?”

“师妹想知道?”

他慢慢走至桌前,将托盘上的饭食放下,“那便过来吃饭。”

平时都是谢凌玉帮她盛粥夹菜,把她喂的饱饱的,桑萤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桑萤走过去坐下,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帮自己盛粥的意思,也没在意,以为他是累了,就拿起碗勺自己盛了一碗。

喝了两口,她感到了一些奇怪,平时他总是会盯着她看的,那双眸子盯着她的目光格外灼热,她都会感觉到不自然,害羞别扭。

但这次却并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目光,她疑惑抬起眼扫过去,坐在对面的青年淡淡支着下颌,那双漆黑眸子隐在黑暗里,安静看着外面。

桑萤咬着勺子,“谢凌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最开始出现病症的地方,搜寻了几日,发现那片离那座小城镇七百里的地方有人为活动的痕迹,然后顺着就找到了被动了手脚的灵脉。”

“我取了一部分回来,交给了族里,让他们分析成分来研制解药。”

原来是这样,直接去源头搜查,倒确实是他的风格,干脆利落。

桑萤正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忽的抬起眼,僵硬了起来,“那你不是也中毒了?”

她瞪大眼睛,怪不得他不给她盛粥了,也不看她,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了!

勺子咣当掉在地上,桑萤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鼻尖霎时间泛起了酸,眸中瞬间蕴满了水汽,“谢凌玉,你眼睛……”

青年黑眸淡淡扫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师妹觉得我没准备就敢去么?”

桑萤一顿。

面前青年放下手,弯腰,精准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只勺子丢在托盘里,又取了一只新的,轻轻放进她的碗里。

他语气淡淡的:“青龙一族天赋出众,修行时吸纳灵气的量是普通人修的数百倍,若没有独特的过滤法术,筋脉早就被灵气中的杂质堵塞了。”

桑萤:“……”

哭早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研制出解药了,看到了希望,桑萤终于放松下来。

眼皮开始重起来,好几日没合过眼了,这会儿困意如海浪般袭来,没等回卧房就趴桌上睡着了。

青年等了一会儿,“师妹?”

几秒后,他站起来,沿着桌边走到少女身边,将她抱了起来,慢慢走着送回卧房榻上。

……

翌日醒来已经是晚上。

桑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了琉璃镜,询问挂念的几人身体状况,这几日京溪和冷面也出现了轻微的病症。

还好,两人情况不是很严重,两个师兄目前也没有生命危险。

桑萤又问了问容雪漫情况怎么样,他们昨天和仙盟的人一起商议解决办法来着。

容雪漫叹气:【不太好,小玉带回来的部分灵脉中的确有种特别的东西,但并非寻常的毒物。】

【族内最擅长净化之术的龙都无法过滤掉这种东西进入身体,据他所说,这种东西似乎就像是天然存在的,和灵气共生,并且身体会本能产生恐惧感。】

【仙盟那边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修为稍高的人修基本上全军覆没,跟我们沟通的仙盟长老们都是重病的状态。目前商议出的办法,就是用药物封闭自身气脉,耗损心神,避免中毒更深。他们已经在批量制作药物发放了。】

桑萤看着容雪漫发来的一长串消息,目光停留在第二段话上,怔怔的。

……最擅长净化术的龙都无法过滤掉这种毒?

那谢凌玉——

门口传来脚步声,青年端着托盘走进来,将饭食放在桌上,“师妹,吃饭了。”

桑萤走过去坐下,眸子却一眨不眨盯着他,青年自然地端起碗,盛了粥,放在她面前。

片刻后,语气淡淡的,“师妹看我做什么?”

桑萤顿了顿,端起碗喝粥,“谢凌玉,我想吃虾。”

青年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个白灼虾放到她的小碗里。

桑萤当即皱眉,不满道:“谢凌玉,我说要吃虾,你怎么加了个青椒给我?你故意的吧!”

青年微微一顿,随后语气淡然:“多吃点蔬菜。”

桑萤噔的拍下了筷子,站了起来,一声巨响。

谢凌玉一愣,语气放轻:“不想吃的话就丢……”

“谢凌玉,你看不见了,是不是?”

谢凌玉猛然僵住,反应过来她是在试探,一时沉默了下来。

面前的少女也沉默着。

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感到了心慌。

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是什么样的,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又是在怎样看着他。

会是厌恶吗,会是嫌弃吗,他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灼的,一分一寸看着。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他看不到了,她就更不会喜欢了。

所以从回来后他一直装作没事,糊弄过去,此刻被揭穿后那种恐慌浮了上来。

他颤了颤眼睫,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让她别离开自己,但他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脸侧忽然覆上温凉的手指。

随后纤细的指节捧起他的脸,像是很冷,指尖在微微颤抖。

“谢凌玉……”

谢凌玉一怔,顺着她的力道

抬起脸。

浓郁死寂的黑暗中,一片温热的、柔软无比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别怕。”

第54章 第54章宗主桑萤

这一瞬间,谢凌玉又看到了那个月下的山阶。

小少女艰难背着他上山,苍白小脸挂着汗珠,喘着气,察觉到他醒了,一下紧绷起来,磕磕绊绊,“那个、那什么,你醒了啊。”

随后小脸板起一脸正色。

“你放心,我不是人贩子,我只是见色起、呸,我就是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我们江湖人士是这样的,谁让我是明华山老大呢。总之那个,你……”

“别怕。”

“……”

房间内空气安静了下来,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停留了好一会儿,落在眼皮的温热触感缓缓抽离。

桑萤捧着他的脸,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发烫,她知道,这是是中毒后的症状,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长睫下那双漂亮的黑眸黯淡无神,桑萤心头一痛,咬了咬唇瓣。

“谢凌玉……”

话还没说完,青年冰凉指骨抓住她的手腕一拉,抱住了她,脑袋埋在了她怀里。

抱得很紧,他的身体很烫,是一种病态的烫,不平稳的灼热呼吸落在腰间,透过衣料染上温度。

桑萤一愣,随后抬手轻轻抚着他后背。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变得很脆弱,她小时候经常生病,在这种时候都会想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她完全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再加上忽然之间眼睛失明看不到东西,会感到无助,没有安全感完全在情理之中。

桑萤拍拍他,声音放轻:“没事的,会好的,现在时间不早了,乖,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

谢凌玉松开她,抬起头,“师妹是在哄孩子吗?”

桑萤拉着他的手起来,把人拽到榻边按坐下,抬手解他的外衫,“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都烧的烫手了,还逞强装没事。”

桑萤忍不住叹气,以前他就爱逞强,每次受伤都不说,现在都失明了也不肯说出来,还在那里装没事。

上回有了经验,这次三两下就扯掉了衣服,桑萤推着他躺下,正要给他盖上被子,手指轻轻被捉住。

青年黑眸无神地望着她的方向,“师妹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桑萤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心疼。

她知道,他离开云灵境去修真界找灵脉是为了帮她,不然他好端端待在云灵境怎么可能会有事。

什么生气冷战桑萤全都抛之脑后了,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青年顺势从后抱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下颌搭在她颈窝。

前段时间忙于商会,之后又吵架冷战,再又因为灵气中毒的事分开,算算,离上次一起睡已经大半个月了。

这会儿被抱在怀里有点不适应,但想到他身体不舒服,也就任他去了。

不过他生着病,身体发烫得厉害,桑萤感觉像陷入了火炉之中,抬手摸摸他的脑门,“谢凌玉,你是不是很难受?”

青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低低的,灼烫呼吸氲在颈窝,“没有抱不到师妹难受。”

桑萤耳尖染上热意,小声咕哝:“要不是你乱吃醋,非要在酒宴房间里亲……我也不至于生气不理你。”

身后人微微一顿。

“……师妹生气的原因是这个?”

桑萤往上拉了拉锦被,盖住一半小脸,只露出湿漉漉的琥珀眸子,声音也跟着闷起来:“那不然呢。”

她揪着手指,红着耳朵小声埋怨:“我都跟你说了不行了,你还非要亲,宴厅里怎么可以做那种事。”

上次在天在水竹苑的时候,他还知道听她的意见不在书房,回了卧房。

而这次却根本没有,她说了不行他还是做了,所以桑萤才会感到了强大的落差感,再加上极度羞耻和神经紧绷,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谢凌玉终于明白了她生气的缘由,两人一个是龙一个是人,在这方面上思维有很大差异。

龙性本……所以龙族对于这种事的态度都是热衷且普遍,并不局限于卧房,只要兴致来了很多地方都可以,露天更是常事。

而桑萤是人修,本身性子还容易害羞,对她来说,最多只能接受在卧房这种私密的地方修炼。

谢凌玉下颌蹭了蹭她颈窝,声音轻轻的,“我知道错了,以后合修都由师妹来选地方。”

场所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合修的对象是她就好,也只要她。

桑萤听了这话,耳朵更红了。

不过他既然知道错了,也有心改了,也没必要揪着不放了。

她顿了顿,轻哼了一声,“……那就勉强原谅你吧。”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静,桑萤又开始忍不住担心他,眼睛看不见了,他现在心情肯定很复杂难受,会想东想西。

正在思虑该怎么安抚他情绪,耳畔低低的嗓音响起。

“据说温度变化会有不同的感受……”

青年的灼烫呼吸落在耳窝,“借着这个机会,师妹要不要试试?”

“……不要!”

桑萤一把拉高锦被埋住自己,小脸通红,黑暗中水眸晃动不止。

真是白担心这条色龙了!

……

这次灵脉毒气的事,整个修真界和妖界几乎全军覆没,仅剩的云灵境安全范围也在每日被毒气侵蚀,不断缩圈,迟早也会彻底沦陷。

修真界和妖界关系极差,但这次的事事关两界,关系重大,两方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往日仇怨,联合起来,一同解决眼下的困境。

妖皇与四大妖王,邀请了仙盟与各大宗门家族的宗主家主,来云灵境参与商议。

妖界和修真界分了两方,妖界这一方只有谢喻苍夫妻和四大妖王六个人,而对面的修真界那一方人就多了,足有几十人。

会议还没开始,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的神情,毕竟这次的毒气事件实在是重大又棘手,集结了两界医术最顶尖的医修,都没有弄清楚灵气中的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毒,更别提研制出解药的事了。

桑萤牵着谢凌玉走进议事厅,修真界一方的人纷纷转过了头,这些家主宗主修为都高,即使失去视觉,也能察觉到气息与动静。

“请问这两位是?”妖界主事的人分明只有六人才对。

谢喻苍面容肃穆,语气沉稳:“吾儿与儿媳,此次用来研究的部分灵脉就是吾儿亲自取回来的。”

众人了然,纷纷恭维,“虎父无犬子,颇有妖皇当年一统妖界的风范。”

谢喻苍:?

谢喻苍:“吾真身为青龙,你们是不是眼……嘶。”

容雪漫不动声色在桌下掐他的胳膊,面上平静,语气温和:“诸位,人既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桑萤牵着谢凌玉在妖界一方的桌后坐下,抬眼打量了一圈,来的有四大家族的家主,仙盟盟主和长老,以及……无问宗的大长老。

修士寿命漫长,容貌都不会很老,大长老徐斌据说已经有一千多岁了,但容貌却并非老人,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正值壮年。

他的儿子,徐白深站在他身后,明显也中了毒,双眼黯淡无神。

会议上两方激烈讨论着,桑萤身旁恹恹趴着的少年忽的抬起头,无神的眼看了过来,脸正要靠近桑萤,冰冷的剑锋架在了他脖子上。

隐荼笑了,“果然是你啊,怎么样,情蛊好用吗。”

桑萤拍了

下落青剑,把剑拽回来,有些疑惑,“你怎么认出来的?”明明看不到,她也没有出声。

南境妖王隐荼,和她只有一面之缘,就是上次硬塞给她情蛊的那回。

隐荼幽幽道:“你身上他的味道浓的要命,我鼻子不通都闻到了。”

桑萤耳根一红,这几日他老是抱着她睡觉,黏黏糊糊的。

偷偷抬起袖子闻了闻,就是淡淡的白檀气味啊,看来说妖的嗅觉灵敏是真的。

肩膀倏地一重,是青年脑袋压了过来,桑萤注意力登时被转移,“是又难受了吗?”

青年靠着她的肩,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拳风,“越是难受就越是要运动,出出汗就好了,来兄弟,跟我一起打拳吧!”

这人正是北境妖王伏曳,那只假孕讹桑萤的猛男兔妖。

桑萤看着他红润的脸色,再看看谢凌玉苍白的脸,觉得有道理,把他推过去:“谢凌玉,你去试试。”

伏曳精神抖擞:“来跟我做,一二,一二一……”

谢凌玉:“……”

另外两个妖王都是老牌妖王,年纪较大,看着这两个妖王一个跟要死了似的趴着,一个在议事厅里嚯嚯打拳,默默坐远了一些,划清界限。

这次议会的主要目的,是如何遏制事态进一步恶化。

经过商议,决定炼制封闭气脉的药物发放给两界中毒的人和妖。

这是一批庞大的数目,妖界物资丰富,出药材资源,而修真界出人力,医修将其炼制成药。

但讨论到如何发放药物时却犯了难。

两个关键因素引发出问题。

一,发药地点。

二,人手。

目前两界的人基本上都中了毒,人手所剩不多,派发到每家每户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只能将药物放在固定场所,发出通知,让中毒的人自己来领取。

但中了毒的人和妖本就重病在身,眼还不能视物,又如何去领取药物?甚至可能很多人连通知都收不到。

席间众人不断讨论着,却也没能得出个最好的办法。

桑萤垂着眼,微抿着唇,手紧紧攥着,手背忽然覆上一抹热,青年的手握住她的。

他声音也很轻,只有她能听到:“师妹,不论你想做什么……”

“我都会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桑萤心扑通一跳,随后心境奇异般安定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眼,张口,语气沉稳:“诸位为何不考虑一下商会?”

众人一愣,讨论声安静下来,都朝她看了过来。

大长老身后的徐白深听到这声音一愣,倏地抬起了眼。

见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桑萤继续开口:

“近年来商会飞速发展,四大商会的势力遍布版图,为了更快地送货上门,各家分会覆盖修真界所有偏僻的地方,能保证将药物送到每一个人手中,所以投放药物的地点选在商会分会是合适的。”

众位宗主家主否定:“地点倒是可行,但还是需要送上门。而且就是光将药物送到各家分会,也需要人力,这样需要的人手就更多了,更不行了。”

桑萤稳声:“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关于人手的事我自然也想好了如何解决。”

众人一愣,对于这个少女起了好奇心,他们这群老家伙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的困境被一个小女娃解了?

“那你倒说说。”

桑萤:“人修与妖修都借助天地灵气而修炼,所以都不可避免地中了毒,而有一类人并不靠灵气修炼,那便是在魔界的土地上以魔气修炼的魔修。”

此话一出,在场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想求助于魔修?”

“真是可笑,谁不知道魔修生性残暴,心思歹毒,杀人无数,你一个小女娃实在天真,居然想向魔头求助。”

“他们不在这时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好吗?”

“呵,我看说不定这次的幕后黑手就是魔尊。”

门口传来一道“啧”声,“本尊怎么不知道本尊干了这事,你们这群糟老头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魔主危爻一来,修真界一方的人顿时炸了,各个坐立难安。

要知道魔主危爻的成名绝技就是水月镜花,他们这群人实力强横时都不敢招惹他,更别说现在这种实力大减的状态,若是掉入水月镜花里,绝对十死无生。

桑萤见魔主危爻到了,起身拉开早已准备好的椅子,危爻抚了抚袖子,正准备坐下,身后少年越过他抢先坐下,翘起二郎腿,扬起脑袋高高在上。

“你们怎么不说了,刚刚不还说得很欢快吗?”

桑萤:“……”

要不要把狐假虎威这个词演得这么形象?

“爹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他们说你心思歹毒……”

危爻额角抽搐,给了自家儿子一个暴栗,拎着后衣领拽起来,“靠边站,”随后自己坐下。

危离捂着脑袋站在他身后。

他正了正色:“诸位不必担惊受怕,本尊此次是受邀前来参加会议的。”

修真界众人顿时看向了妖皇谢喻苍。

谢喻苍看了眼老钓友,轻咳一声:“是吾邀请来的,我家小萤说的不错,此次破局之法唯有求助魔界。”

这下好了,三界的领导者到齐了。

照理来说应该是三足鼎立之势,但妖界的几个妖王都没什么反应,该睡觉的睡觉,该打拳的打拳,只有修真界的众人防备紧盯着魔主。

危爻倒淡定得很,抱着手臂,“小友你继续说。”

桑萤指尖夹着几道符,燃烧飞散,在中央构建出一幅巨大地图,地图上清晰标出了商会分会位置。

“诸位请看,这是我名下云水商会各地分会。”

众人都是一愣,对于桑萤的身份产生了惊异的情绪。

一开始妖皇就介绍过了,她是妖界太子的太子妃,没想到竟然还是目前的四大商会之首的当家。

修真界的人很难不知道云水商会,因为日常购买消费全都依托于商会,而云水商会是近几年突然崛起的商会,一己之力改变了传统商会模式,分会遍布全修真界。

很多人都对这位幕后的当家十分好奇,也眼馋其中的利益想与其交好,只是这人神秘无比,在场有好几位家主宗主曾经想约见她都被婉拒。

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姑娘。

“魔界提供运送人手,以分会为中心向覆盖地区运送药物,以商会的运送经验及道路掌握,还有……最多三日,就能送到每个人手中。”

桑萤不紧不慢说完详细计划,当即有人出声反对:“让魔修来送药?我完全信不过,谁知道会动什么手脚。”

危爻掀起眼皮:“此次答应帮忙是为了还小友的人情,本尊才没兴致跟你们玩什么勾心斗角的小游戏。”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钓两条鱼呢。

桑萤拿出一纸天地契约:“魔尊已在契约上签了字,保证除了送药外不会做任何举动,对两界修士出手。诸位可以看看,若信得过,就在契约上签字,当然,若还是信不过,我也并不勉强。”

这种契约含天地之力,被天道法则约束着,若有违反会降下天罚。

这则契约的内容除了魔尊这边,其他人也要保证不会对魔修和妖修出手,总之是个和平条约。

仙盟盟主最先接手了契约,用灵识感触过后,没有犹豫就签下了字。

周围人一愣,“白盟主你怎么就签了,万一有陷阱呢?”

白盟主无神的目光似有若无看向妖界那方安静的青年,笑了,“不过只是个互不动手的和平条约而已,诸位不必这么慌张,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应该是好事么?”

虽是这么说了,但场面还是出现了僵局,目前的天下第一大宗无问宗,大长老面色凝着,看都没看这张契约,就拿开递给下一个人。

他身后徐白深一愣,“父亲……”

无问宗不签,其他的宗门宗主也开始犹豫了起来,四下相顾,没有动手。

白盟主却摇了摇扇子,“你们仔细瞧瞧,无问宗可是已经签了,你们还不动手么?”

宗主们一愣,灵识仔细感知契约,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无问宗宗主。

——桑萤。

少女眉眼弯弯,不紧不慢说着:“前几年家父过世时我尚且年幼,辛劳大长老替我代掌宗内大小事宜,实在感谢不尽。如今我年岁已到,也到了替长老分忧接管宗门的时候了。”

“您说是吧,大长老?”

第55章 第55章诱哄妹宝主动合修

此话一出,修真界各位宗主家主都愣了。

关于桑萤,他们其实是有印象的,无问宗前任宗主留下来的女儿,没有修炼天赋,身子病弱,长年住在山上不见人。

在桑景明死后,这个病秧子女儿就成了人人争抢的对象,三年前的大规模提亲事件没人会不记得。

三年前,在前任仙盟盟主白老保驾护航下,这个女儿嫁给了桑景明的亲传弟子,从此就销声匿迹,连住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虽然现在的无问宗暂无宗主,但所有人明白无问宗早已由大长老一手掌权,地位已与宗主无异。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桑景明的这个病秧子女儿,就是云水商会背后神秘的当家,还和妖界魔界两界都有着不菲的关系。

更没想到她会在三年后回来抢夺无问宗宗主的位置。

不过嘛……

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揣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在场其他宗主家主安静无比,灵识都集中在了大长老徐斌和桑萤身上,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大长老安静几秒,抬起头来,眉下眼睛漆黑而锐利,只是无神看着空气,“原来是小桑,几年未见了,身子骨可好些了?”

桑萤:“多谢长老关心,这几年养好了不少。”

大长老灵识扫了她一遍,点点头,“筑基八层,不错。”

周围人倒是摸下巴沉吟,之前说是天资差劲,根本不适合修炼,但这么一看倒也不差嘛。

大长老话锋一转:“不过小桑,这样修为的修士在修真界一抓一大把,比你厉害比比皆是,就连许多宗内弟子也比你修为高出许多,你现在接管宗门,恐怕很难服众。”

桑萤不卑不亢:“大长老,依小辈之见,掌管宗门靠的是智慧与处理事情的手段和能力,而不是蛮力。古往今来,那些只凭蛮力创生的宗门,现在已经连灰迹都不剩了。”

大长老定定盯了她几息,桑萤毫不胆怯。

半晌,他忽的笑了,“小桑的确长大了,成熟了不少。既然如此,那这次的事就由小桑来负责吧,我这一把年纪了,也该歇歇了。”

“白深,你这几年一直待在宗内,对宗内情况更了解,就由你去协助小桑,一同处理这次的事件。”

身后徐白深点头:“是。”

桑萤愣了愣,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只是说了两句话,大长老这就放权给她了。

无问宗没问题了,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其他宗主家主纷纷在和平条约上签了字。

按照桑萤的计划,妖界出药材,修真界炼药,魔界出人手,借住商会的场所和运输路线送药。

药物的事情暂时商议完毕,但根源问题还并没有解决。

当务之急是地底灵脉被污染,该如何解毒?以及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这也是需要追查的事情。

不过这些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问题,会议暂时解散,留待下次再议。

魔主危爻把儿子往桑萤面前一推:“要什么人手怎么帮忙都让这小子来哈,他最近闲的没事干,多使唤他点,省得他老拆家。”

说完一下就闪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不知又去哪钓鱼了。

桑萤也没在意,本来只是借着上次的人情想问他借点人手的,他能来露面给足了面子。

危离啧一声,抱着手臂,转过来看桑萤和她身边的谢凌玉,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说你俩好就好了,要不要这么腻歪啊。”

桑萤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还牵着手,耳根一红,连忙松开。身边青年微不可察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