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阿绡,帮帮我。”
千秋雪此刻燥热难耐,只能凭着本能拥住她的师妹。
这里的空气都似在灼烧,唯有百里红绡身上是凉的。只要抱紧,便没那么难受。
她已无暇顾及这是否失礼,她只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不知为何,千秋雪觉得百里红绡能帮她。
可阿绡为何理都不理她。
阿绡不应,千秋雪便用脸颊蹭着百里红绡的脖颈。
腰被环住,师姐又说着这样的话,百里红绡的脊背僵硬了一下。
她是想要师姐主动抱她,但绝不是在这种时候。
师姐旧伤未愈,又意识不清。她若在这时候做了什么,万一惹得师姐旧伤复发,她一定会恨死自己。
百里红绡扶着千秋雪的肩膀,将人从她身上扳了下来。
百里红绡压制住心中的悸动,安抚道:“好师姐,你忍着些。那药是何如意拿来捉弄人的,只要挨过去就好了。”
百里红绡也不知要忍多久,但何如意只是为了捉弄她们,这药应当不会太伤身。
千秋雪脑子混混沌沌,她听不懂百里红绡在说什么。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不知为何,千秋雪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瞧见师妹的红唇一张一合,好像很诱人。
这唇看着软,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千秋雪想着,便探出身子,咬住了百里红绡的唇。
师妹的唇果然很软,还很甜。
百里红绡的唇带着凉意,二人唇齿交缠在一起,千秋雪觉得自己身上的燥热好像缓解了不少。
师妹果真能帮她。
百里红绡僵在那里,任由师姐蹂躏她的唇。
虽说师姐身子不好,不能行那事。但只是亲一下,应该没事吧……
只是如此,应该不会引得旧伤复发吧。
百里红绡想着,便不再反抗,而是任由她的师姐拥住她。
但百里红绡也不敢回应,她也担心自己会抑制不住。
千秋雪吻得有些急促,牙齿时不时会磕到百里红绡的唇。
有些疼,但百里红绡很喜欢。
这三年来,师姐都对她冷淡,百里红绡也不知师姐何时能记起旧事。
想不到是那何如意一时贪玩,才能引得师姐主动拥住她。
好在师姐唤的是她的名字,若此刻师姐唤出旁人的名字,百里红绡只怕要气得疯掉。
纵然千秋雪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还是想抱住百里红绡。
师妹的唇那样凉、那样软,含在口中,像是于沙漠中寻到了清泉。
渐渐的,拥吻已经不能缓解千秋雪体内的燥热,她望着百里红绡。那样好看的眉眼就在她面前,她还想要更多。
“阿绡,帮帮我。”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百里红绡实在不忍。
百里红绡被撩拨得十分难耐,可她担心师姐的身子,始终不敢乱动,只敢闭着眼睛,任由师姐将吻一遍遍加深。
这三年过去,师姐的剑法虽然精进了不少,可接吻的技巧却越来越差了。
等师姐的伤好了,她一定要与师姐勤加练习才是。
千秋雪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她觉得有些累,这才放开了阿绡。她眼中带着雾气,望着眼前的百里红绡,心中满是不解。
阿绡为何闭着眼睛,阿绡为何不愿抱她,为何不愿回应她?
难道阿绡不喜欢她?
千秋雪隐约记得,从前阿绡日日都要缠着她,时不时便要撩拨她。不管她怎么呵斥,阿绡都要缠着她。
为何今日她想与阿绡在一起,阿绡却一动不动。
不知是药性过了,还是千秋雪抗住了,她竟能分出心神来思考。
千秋雪思考了良久,有些委屈道:“阿绡,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百里红绡无奈道:“好师姐,我何曾骗过你?”
千秋雪捧着阿绡的脸,她觉得阿绡的唇有些肿了,不能再咬了。
那么别的地方呢?
千秋雪想着,便想咬住百里红绡的耳垂。
那里看起来也很软。
百里红绡被千秋雪的举动吓到了,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忙挡住了千秋雪那与自己越贴越近的身子。
千秋雪失落道:“你不愿帮我,便是在骗我……”
阿绡果真是在骗她。
阿绡根本就不喜欢她。
千秋雪的声音微哑,听得百里红绡一颗心都在发颤。
千秋雪将脑袋抵在百里红绡肩上,如小动物一般蹭了蹭,而后道:“你说喜欢我,都是骗我……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为了宫主之位,那宫主之位我不与你争,我让给你。”
明知师姐是神志不清,可这话还是让百里红绡的心疼了一下。
百里红绡轻抚着千秋雪的发丝,道:“师姐,你便这般想我?”
千秋雪不再回答,而是仰着头,唇瓣贴到了百里红绡的脖子。
气息打在肌肤上,像是羽毛扫过一般。
百里红绡不敢触碰千秋雪,只能虚扶着千秋雪的手臂,道:“师姐,我从未骗过你,只是许多事情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百里红绡还未说完,千秋雪的唇又贴了上来。
“阿绡,你不是说你只想要我吗?”
千秋雪的双眸染上了情/欲,什么礼法规矩全都忘了。
千秋雪觉得阿绡是喜欢她,是想与她在一起的。
可阿绡为何不肯抱一抱她,为何她这般主动,阿绡也不愿帮她。
师姐妹之间,不应当互相帮助吗?
千秋雪的举动越来越大胆,说得话也惹得百里红绡浮想联翩。百里红绡压抑着呼吸,在千秋雪又一次要吻住她时,她抬手点住了千秋雪的睡穴。
原本还在试图求得更多纾解的人一下子失了意识,倒在了百里红绡的怀里。
百里红绡叹了口气,将人抱到床上,替千秋雪盖好了被子。
见千秋雪虽昏睡了过去,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似乎还是难受。
百里红绡握住千秋雪的手,低声道:“好师姐,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虽不能行那事,但能够毫无顾忌地抱着千秋雪,百里红绡也觉得很安心。
百里红绡卧在床榻的外侧,将千秋雪护在怀里。感觉到师姐身上还是有些发烫,好在脉搏还算平稳,大约明早便无事了。
今日便不与那何如意计较,若是明日师姐醒来有何不适,她必不会放过何如意。
只是这一晚,自己该如何熬过去呢……
翌日,千秋雪醒来,百里红绡已经不在身侧。她捶了捶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阿绡,她梦到阿绡对自己恨冷淡,不论她与阿绡说什么,阿绡都不肯抱着她。
她在梦中好像吻住了阿绡的唇,阿绡的唇又软又润,实在叫人舍不得放开。
千秋雪被这梦吓了一跳。
她怎能这般肖想自己的师妹。
还是说,昨晚这般不是梦,而是真的?
千秋雪看着床上的软枕,另一只枕头有些凹陷,锦被的余温还在。
难道阿绡刚走了不久?
千秋雪看了眼桌上的茶壶,她走上前,掀开茶壶盖嗅了嗅。
昨日她没有提防,竟饮下了掺了东西的水。
这个何如意,当真是不守规矩。
比起何如意的所作所为,千秋雪更在意的是自己昨晚到底有没有轻薄阿绡。
千秋雪低下头,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昨夜大概并没有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千秋雪记得,百里红绡一心想要拿到洛神令。因为那洛神令,阿绡一直将她视作死敌。若自己轻薄了阿绡,阿绡一定会更恨自己。
罢了,反正自己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活头,想这么多做什么。
千秋雪见房中有温水,便洗了把脸。她正欲让聚仙楼的姑娘们随意送早饭来,才推开门,便听到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人在打斗。
不是说聚仙楼里不许人动武?
敢在聚仙楼里这般不守规矩,定是百里红绡。
难道昨晚她对百里红绡做了什么,百里红绡才要拿何如意撒气?
千秋雪唯恐出事,忙要去拦着。
可聚仙楼里乱成一团,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何如意躲着百里红绡,一拉开距离后就趁机发动聚仙楼里的机关。
眼见着百里红绡的刀要砍过来,何如意身子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人躲到桌子底下,骂道:“百里红绡,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百里红绡追着何如意,她身子一矮,避开一旁架子发出的弩/箭,而后上前将何如意从桌子底下抓出来,道:“我得了便宜?!我哪里得了便宜了?!”
昨晚师姐在她怀里,像猫儿一般蹭来蹭去。她又心疼,又难耐,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师姐身上的药性终于退了。
师姐这一晚睡得安不安稳她不知道,但百里红绡这一晚几乎没能睡得着。
师姐一安静下来,百里红绡便急不可耐地提刀来找何如意。
被这样折腾了一晚,百里红绡怎么可能放过何如意。
何如意抱着脑袋,生怕百里红绡打她。
她看得清清楚楚,百里红绡的嘴唇都肿了,要说她没占便宜,说出来鬼都不信。
自己成全了她们,百里红绡居然还要恩将仇报,实在过分。
何如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惊恐地看着百里红绡。总不至于百里红绡才是下面那个,所以千秋雪中了招,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干看着?
何如意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望向百里红绡的眼神中有震惊、有同情也有不解:“我真不知道你才是下面那个,我若知道,怎么可能捉弄你们……”
“你还敢说?”百里红绡抬手,作势要打人。
“阿绡!”千秋雪走上前,制住了百里红绡。
百里红绡没想到师姐这么快醒来,二人对视,脸颊都染上了绯色。
一个是因为羞赧,一个是被何如意气的。
听见何如意的话,千秋雪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求着阿绡帮她,阿绡却始终不为所动。
千秋雪还以为是阿绡厌恶她。
千秋雪怎么都没想到,阿绡不肯帮她,是因为阿绡她……
是啊,阿绡比她年纪小,怎会懂那些东西。
自己居然还一遍遍求着阿绡帮她,实在过分。
她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招数没见过。即便不慎中招,也该自己扛过去才是,怎能因为中了招便想要欺负阿绡呢?
难怪阿绡一大早便追着何如意打,任凭谁遇到这种事,都没办法冷静吧。
阿绡大约是被自己吓到了,今日才会这般红了脸。
千秋雪放开了百里红绡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道:“罢了,阿绡,下手轻些莫要闹出人命。”
何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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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的手好滑啊。”◎
百里红绡并未真的动手打何如意,只是她与千秋雪离开聚仙楼时,一人多了一匹马,包袱里也装了两件何如意费了好大功夫才研制出来的暗器。
何如意为了不挨打,只能将自己的宝贝交了出来,还贴上两匹她养大的马儿。
送走两人后,何如意立刻命人在墙上刻“百里红绡不得入内”。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解恨。
若非百里红绡救过她,她一定要扎几个小人,狠狠诅咒一通。
百里红绡才不在乎何如意如何,见师姐已无大碍,她抢了聚仙楼里几样东西便放心离开。
一路上,千秋雪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昨晚对师妹说了那样的话,往后几日该如何面对师妹。
即便不慎中招,也不该央求师妹帮她。
那般行径,实在是……
见百里红绡也是抿唇不语,千秋雪猜到,阿绡大约也是十分的难为情。
虽然阿绡平日里喜欢与她开玩笑,但到底是个姑娘家。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定是尴尬得束手无策。
若非如此,阿绡怎会一大早就追着何如意打。
想到昨晚的事情,千秋雪有些庆幸。她庆幸于阿绡什么都不懂,阿绡没有与她行那种事。
可不知为何,阿绡那般态度,千秋雪又有些失落。
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妹只想着杀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心中却半点都不在意她,千秋雪怎能不难过。
百里红绡一路不语是因为她知道师姐脸皮薄。昨晚那般,师姐心里定不好受。若她此时还胡乱撩拨,真把师姐气坏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那哪里知道,这番消停,落在师姐眼中便是不在意。
两人已经离四方镇好远,那些个“名门正派”始终没有露头。也不知他们是想要暗地里埋伏,还是那群人是奔着洛神宫去的。
百里红绡唯恐他们暗地里使诈,这才威逼利诱,抢了何如意的宝贝。
若是从前,千秋雪必会制止她这不讲道理的行为。只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千秋雪也对何如意不满,便没有制止百里红绡胡闹。
听着马蹄声,眼见着离金沙城越来越近,千秋雪终于开口,对百里红绡道:“阿绡,昨晚是我冒犯于你,你若心中有气,直说便是。”
百里红绡正在思考那些“名门正派”究竟要做什么,师姐冷不丁一句话,倒是吓了她一跳。
她有些吃惊地望着千秋雪,简直有口难辩。她能有什么气,她怎会生师姐的气?她要气也是气师姐身上旧伤未愈,她不能与师姐将错就错。
见师姐眼神复杂,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想不到你这般在意我。若你真觉得心中有愧,不如亲我一下,作为补偿。”
千秋雪抿了下唇,若是从前,她还会因百里红绡的这番话脸红。可如今阿绡这般,分明是胡说惯了。
阿绡如此,想来也是不愿与她同行。
从前的时候,阿绡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她这般安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秋雪叹了口气,道:“阿绡,若你觉得为难,还是先回洛神宫罢。金驼门一事,我一人便能完成。”
昨夜的事情那般尴尬,她们二人还是分开些好。不然遇着危险,两人还闹着脾气,只怕会更麻烦。
百里红绡一听师姐又要甩开她,顿时有些急了。
她脚下一用力,驾着马挡住了千秋雪的去路。
“好师姐,你这般盼着我回去,难道想独吞那赏钱?”
百里红绡原是习惯了胡说,可她这话落在千秋雪耳朵里,便是师妹什么都要与她争。
师妹自小便争强好胜,盯上了宫主之位还不肯罢,如今连那无用的赏钱都要抓在手中。
可千秋雪要那赏钱本就是想给阿绡打一对步摇,若非如此,她怎会浪费心神上折月楼。
千秋雪有些失落道:“阿绡,我从未与你争什么,你日日这般想我,实在没有必要……”
“师姐!”百里红绡猛地打断了千秋雪的话。
她一路安静是不想师姐想起昨晚的事情觉得难堪,可为什么落在师姐眼里便是她这般?
若非师姐旧伤未愈,她一定要把她的好师姐绑起来,帮师姐好好回忆一下她们从前是何等的亲昵。
自百里红绡能出洛神宫,凡师姐要去犯险,她必得跟着。明明是念着师姐的安危,可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争强好胜。
从前师姐懂她的心意,自不必多说。偏偏那蛇毒害得师姐忘记了这些事,百里红绡实在是有苦难言。
“好师姐,我自会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绝非外人口中那般。”百里红绡说罢,扬起马鞭,抽了一下马腿,头也不回地往前方去。
明知道那些“名门正派”还在暗地里窥伺,百里红绡怎么可能放任师姐一人前去。
既然师姐不愿与她同行,她便去前方等着师姐便是。
千秋雪也不知阿绡又在闹什么脾气,大约是她昨晚的失态,惹得阿绡这般不快。
可昨晚的事情,她实在无法控制。亏得阿绡点了她的穴道,才未酿成大错。
千秋雪犹豫了片刻,还是驾马追了上去。
若是由着百里红绡带着脾气乱闯,万一有运气不好的过路人被她撞见,岂不是无故造杀孽。
离了四方镇,愈往前走,人烟愈少。
许是离大漠近了些,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细小的砂砾,刮得脸颊生疼。
明明才耽搁了片刻,百里红绡便没了影子。
千秋雪也说不出她是担心百里红绡滥杀无辜,还是担心百里红绡一人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千秋雪追到一处沙堡,见一群沙匪将百里红绡围住,百里红绡的马儿四只蹄子陷入了沙中,整个身子也开始渐渐下沉。
千秋雪勒住缰绳,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百里红绡脚下的流沙似要将一切吞噬,再看那群沙匪,一个个脚下踩着竹筏,半点下陷的迹象都没有。
百里红绡心烦意乱,竟不慎落入那群沙匪的陷阱。
若她踩着马背倒是能够跳出,只是那马儿就要陷进沙中再无生还的可能。
千秋雪看出了百里红绡在想什么,她一扬手,袖中的白绫如闪电一般卷住了一沙匪脚下的竹筏。
那沙匪大惊,拔刀要斩断白绫。
千秋雪一拉白绫,竹筏就被拉至百里红绡脚下。
那名沙匪失了竹筏,顷刻间便被卷入流沙之中。
眼见着流沙越滚越快,千秋雪道:“阿绡,快踩着竹筏回来,莫要管那马儿了!”
百里红绡并未答话,而是跳上竹筏,一拽鬃毛,将马儿从流沙中拉了出来。
“好师姐,聚仙楼养的马可是好马,就这么让它陷进流沙,岂不可惜?”
千秋雪摇了摇头,一拉白绫,竹筏就像沙舟一般被拉出。
沙匪见状,道:“别让那两个妖女跑了!”
他们有备而来,似是不怕陷入沙中。
“我的好师姐都来救我了,你们还敢张狂?”百里红绡扶着马脖子,抬手丢出几枚飞镖。眨眼间,沙匪脚下的竹筏被打散,几人手忙脚乱地抓着竹子,勉强不被流沙吞噬。
他们如此偷袭,百里红绡哪能留活口。趁着他们绑竹筏的间隙,几枚毒针从她袖中射出,直直打入那几人的脖颈。
几人痛苦地捂着脖颈,脚下竹筏彻底散开,人才倒下,便沿着流沙滑入中心,不消片刻便被黄沙覆盖。
千秋雪将百里红绡脚下的竹筏拉出了流沙,见阿绡没事,这才松了口气,道:“阿绡,前方尽是黄沙,我们得绕路才是。”
“好师姐,看来我们不能再骑马了。”百里红绡看着险些被卷进黄沙的马儿,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道:“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这马儿是何如意精心养大的,百里红绡不过借来一用,哪能真的将马儿害死。
千秋雪见状,亦轻身下马,一拍马腿,将她方才骑着的马放走。
马儿见着黄沙有多危险,突然得了自由,它们头也不回地往四方镇的方向去。
千秋雪有些不放心道:“也不知它们会不会在路上被人劫走。”
百里红绡道:“谁敢抢何如意的马?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有得闹呢。”
千秋雪望着百里红绡,欲言又止。*
阿绡今日才从何如意哪里抢了好些东西,若何如意当真睚眦必报,那阿绡……
百里红绡半点不在意何如意,眼见着前方的路行不通,她道:“好师姐,只怕越靠近金沙城危险越多。”
百里红绡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她先行一步,不然若与师姐一同被困在流沙之中,只怕那两匹马真要被舍了。
千秋雪点了点头,道:“阿绡,等靠近金沙城,我们必得多加防备。”
江湖中人鲜少踏足大漠,贸然前去,倒是她们鲁莽了。
百里红绡道:“听闻大漠中人都骑骆驼,只是那东西不通人性,未必靠得住。”
千秋雪道:“既知它未必靠得住,便想些别的法子。那沙匪能用竹筏于沙漠行走,想来换成特制的鞋子也能自由出入。”
百里红绡并未接话,而是反手扣住了千秋雪的手腕。
千秋雪以为阿绡又要胡闹,下意识想要阻止她的靠近。
可百里红绡对于师姐会作何反应已经了如指掌,千秋雪抬手防住百里红绡的左手,她的右手转瞬便攀了上来。
师姐方才为了将她从流沙中拉出来,也不知有没有损了内力。
探出师姐的脉象并无大碍,百里红绡放下心来,随口道:“好师姐,你的手好滑啊。”
滑得她险些没抓得住。
“你这般没有正行,方才我就不该救你!”千秋雪哪里想到,才将师妹从流沙中拉出来,师妹又开始举止轻浮。
亏得她方才还那般担心。
百里红绡自然看出了师姐方才有多担心她,她满心欢喜道:“好师姐,我知道你舍不得看我死。”
千秋雪摇了摇头,还以为百里红绡因为昨晚的事情会消停些,怎么才不过半个时辰,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阿绡说得不错,她是舍不得看着阿绡死去。
哪怕阿绡日日没正行,她也不可能由着阿绡陷进流沙。
只是有一事,千秋雪有些想不明白。
“阿绡,方才那情形,你该直接弃了马匹逃生。”
万一她没有及时赶到,马儿陷入流沙后过于惊慌,挣扎之下,只会越陷越深。
百里红绡也知方才情况有多险,她望着千秋雪,道:“许是我与师姐心有灵犀,我知道师姐会来救我,这才没有直接弃马。”
“好师姐,你果真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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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可愿意让我咬一口?”◎
“哎呀,好师姐,干粮都被马儿带走了,我们一会儿不会要饿肚子吧。”
虽然百里红绡早晨吃饱了,可她也怕过会她的师姐会饿肚子。
师姐身上有伤,可不能饿着了。
千秋雪听了百里红绡的话,想到的却是别的事情。
阿绡初到洛神宫时便总嚷嚷着饿,那时候也不会有人专门为她做饭,只能千秋雪去外头摘些果子,或者将鸡蛋省下来给阿绡吃。
如今阿绡喊饿,千秋雪下意识环顾了四周,道:“这四下里都是荒漠,要找吃的恐怕不容易。我听说沙漠中有沙鼠,你若不嫌弃,我去给你抓几只。”
百里红绡见千秋雪似乎真的要给她抓沙鼠,她忙拦住师姐,道:“好师姐,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你捉了蛇给我熬汤,我不认得那是什么,也就吃了。可如今我已经长大,你可骗不了我。”
百里红绡倒不是挑剔,于她而言,只要吃下去不会觉得不适,她都可以尝一尝。只是那沙鼠太过灵活,又穿梭在沙漠里,怎能让师姐为了几只沙鼠耗费内力。
千秋雪敛眸,心中有一丝苦涩。
她小时候抓蛇给阿绡吃,也是担心阿绡饿坏了,怎的到了阿绡口中便成了诓骗。
百里红绡见师姐眼中似有失落,她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忙揽着师姐的手,道:“好师姐,沙堡的附近大约就有镇子。我们找个镇子寻些吃的便是,何必费心抓什么沙鼠。师姐的手这样嫩,若是被沙鼠咬伤,我可是会心疼的。”
“阿绡。”千秋雪心里一颤,明知道阿绡在戏弄她,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或许因为时日无多,她才忍不住贪心。
哪怕能与阿绡这样平和地相处几日也好,若能有这几日的回忆,她一人赴黄泉,过奈何桥时想到阿绡,也不会太难过。
只是若有来世,她不想再与阿绡这般了。
“好师姐,你这般看着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百里红绡眼巴巴地望着千秋雪,只盼着师姐能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明明师姐十分在意她,明明师姐愿意与她在一起,为何师姐总不愿承认。
千秋雪甩开百里红绡的手,偏过头,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道:“我是怕你饿极了要吃人肉,我只有一条命,可不够你吃的。”
百里红绡愣了一下,江湖上是有传言,她这个“妖女”吃人肉喝人血,可师姐哪能这般想她。
可转念一想,若师姐肯让她“吃”,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百里红绡凑到千秋雪身旁,轻轻嗅了嗅千秋雪身上的香气,道:“好师姐,若我真的饿了,你愿意让我咬一口吗?”
浅浅的呼吸打在了千秋雪的耳畔,有些痒。
千秋雪的耳尖倏地一下红了,她与百里红绡拉开了距离,“阿绡,我们还是先寻可以落脚的地方再说。”
百里红绡凑到师姐身旁,道:“好师姐,我瞧着愈靠近金沙城,危险便越多。那些沙匪没能埋伏得了我们,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我们不得不睡在一间房了。”
即便不是因着金沙城外危机重重,百里红绡也会找借口与她的好师姐共处一室。
好不容易离了洛神宫,好不容易可以不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盯着,百里红绡只想与师姐在一起。
千秋雪没有言语,感受着风携着砂砾刮到脸上,前路的确危险重重,即便阿绡不说,她这几日也不会与阿绡分开。
百里红绡见师姐没有反驳,她心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若此刻有人见着她,定不会把她与江湖上那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混为一谈。
两人徒步来到一镇子上,镇子上往来的姑娘皆用布蒙着脑袋,只漏出一双眼睛。
这里虽不是金沙城,但镇子上的百姓与金沙城中人是同宗同源,此地虽属中原,百姓生活习惯却与大漠无异。
而游走在大漠的沙匪,究竟是这里的人,还是金沙城的人,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镇子上的人鲜少见着百里红绡与千秋雪这般的姑娘,她们也都好奇地打量贸然闯入的二人。
在她们眼中,千秋雪与百里红绡这般将面颊与脖颈裸露在外,实在不妥。只是中原女子大多如此,她们也说不得什么。
百里红绡虽不会轻易对路过的无辜人动手,可被这样打量着,到底有些不好受。
百里红绡凑到千秋雪身旁,小声道:“好师姐,我们这打扮会不会太招摇了?”
这般走在路上,无异于告诉沙匪,她们就在此处,那些沙匪有胆子便来杀他们。
千秋雪有些诧异:“你竟也会觉得招摇?”
平日里百里红绡就喜欢打扮得招摇,若让她穿得与寻常人差不多,她可要不乐意了。
百里红绡见沙堡边上有几人鬼鬼祟祟探着脑袋,她心下有些烦躁。
若师姐没有受伤,她自然不必瞻前顾后。只是师姐如今这般,她不得不小心提防。
只是这大漠中人的衣裳似乎只是为了将人与黄沙隔绝开来,穿在身上既不美观,也不便行动。
若要用此来隐蔽行踪,实在是有些难为她。
饶是如此,百里红绡还是买了两件衣裳,对千秋雪道:“好师姐,咱们得寻个客栈落脚,换了衣裳才是。”
可这里的房子似是黄沙筑成,长得都差不多,一眼望去实在无法分辨哪样的是客栈,哪样的是酒家。
好在沙堡外头挂着的牌匾写的是中原的文字,虽然在风沙的侵蚀下不太好辨认,但仔细瞧着倒也能勉强猜得出来。
二人寻得客栈,见外头有卖便于在沙中行走的靴子,便又买了两双。
百里红绡掂量了一下这靴子,嘀咕道:“怎会有这样丑的东西……”
“阿绡,莫要胡说。”这里的人虽然有时会说些她们听不懂的话,但千秋雪知道,这些人听得懂中原话。
阿绡在人家的地界上如此出言不逊,只怕这些人会给沙匪传信,于夜半取她们的性命。
两人于客栈落脚,准备等傍晚天凉了再往前走。百里红绡一进房中,便有些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瞧着实在太过简陋,与何如意的聚仙楼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说别的,就说眼前这木门,一脚便能踢开,半点都不能防着外头的人。
“好师姐,你就不该接这无趣的任务。”
百里红绡已经讨得假死药,明明熬过三个月,她设计得了洛神令,替师姐将体内的旧毒清干净,二人便能离开洛神宫,再不管江湖上的纷纷扰扰。
可师姐偏偏摘了那蛇环残月的木牌,引来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着阿绡的抱怨,千秋雪也觉得心中有愧。
原是想着拿赏金替阿绡打一对金步摇,她死后也好给阿绡留个念想。如今这般,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若她死在金沙城,倒也不必为了洛神宫的规矩与百里红绡刀剑相向。
只是如今阿绡跟了过来,千秋雪只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从前在外头要为着洛神宫的脸面,如今还要想办法护着阿绡的周全,实在有些累。
百里红绡见千秋雪又在出神,不肯理她,她便凑到师姐身旁,对着师姐的耳畔吹了口气。
千秋雪猛地回神,道:“阿绡,你做什么?”
百里红绡突然靠近,又做出这般举动,千秋雪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师妹总不声不响地靠近,又与她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好师姐,你不肯理我,我只能这般。”百里红绡直勾勾地望着千秋雪的耳尖,见师姐的耳尖红红的,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师姐害羞的样子实在让她看不够,若能日日瞧着师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百里红绡将才买好的白袍披在身上,学着镇子上人的模样,将衣裳穿好,对千秋雪道:“好师姐,我好看吗?”
百里红绡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
这般打扮原是看不出模样,可那双眼睛像狐狸一般灵动。加上她的眼中映照着千秋雪的面容,千秋雪才对上这目光,便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好师姐,你为何总不理我?你快说,我好看吗?”百里红绡缠着千秋雪,势必要她夸一句好看才肯罢休。
千秋雪点了点头,道:“阿绡自然是最好看的。”
江湖中人都恨百里红绡杀人如麻,却无一人会说她的样貌不够动人。是以阿绡才被人称作妖女,连带着千秋雪也被冠上了这名号。
终于听到师姐夸自己,百里红绡心情大好道:“好师姐,你饿不饿,我去买些吃的好不好?”
千秋雪看了眼窗外,外头那群人似也在盯着她们的方向。
这时候让阿绡出去,只怕不安全。
尤其百里红绡眼底可见乌青,眼中的红血丝看着更是让人心疼。昨晚因为何如意捉弄人,百里红绡大约没睡好。
千秋雪想着,阿绡昨晚因自己的缘故,没能好好休息。眼下好不容易能有半日闲暇,明知自己开口会引得阿绡胡言乱语,千秋雪还是道:“阿绡,你昨晚那般……眼下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百里红绡见师姐好似已经不再因昨晚的事情羞赧,她笑道:“好师姐,你忍心让我饿着肚子睡觉么?”
百里红绡靠近,千秋雪便后退。
她的这个师妹,实在麻烦。
千秋雪只能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同去外头的饭馆吃些东西便是。”
百里红绡上前一步,捏着千秋雪的手,道:“好师姐,若我此刻便想吃东西,你可愿意让我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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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百里红绡一步步靠近,几乎要将千秋雪逼到了床榻上。
眼见着百里红绡抬手,千秋雪下意识闭上眼睛。还以为阿绡要做什么,可当她睁开眼,只见阿绡从床上捻起一只蝎子。
那蝎子藏在被褥中,若不仔细当真发现不了。
百里红绡捏着蝎子尾,她的手指恰好避开了那毒针。见师姐盯着她,她扬了扬手里的蝎子,道:“大漠的客栈还真是有趣,想不到这床榻之上竟会有这东西。”
虽说大漠里会有蝎子,但那些蝎子大多藏身在沙子里,怎会跑到这种地方?这毒物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保不齐这家客栈就是黑店。
可他们想用蝎子伤人,还是太蠢了。百里红绡虽不像百草谷的人一般生下来就和这种毒物打交道,但她为洛神宫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这种小伎俩还伤不到她。
千秋雪后知后觉,掀开床上的褥子。褥子下干干净净,若非那蝎子被百里红绡捏在手里,千秋雪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看着那蝎子在百里红绡手中张牙舞爪,千秋雪忽然有些后怕。自她们从百草谷回来之后,千秋雪的旧伤被触动,虽服过还魂散后身上的毒素似有被压制的迹象,可她时常觉得心神不宁。
今日若非阿绡在,只怕真要中招。
百里红绡拈着蝎子到了油灯旁,她取出火折子将油灯点燃,而后拎着蝎子在油灯上烤。
不出片刻,焦香的气味传来,百里红绡见师姐又在出神,她便将烤熟了的蝎子拿到师姐眼前晃了晃。
“好师姐,你吃不吃?”
千秋雪蹙眉,挡开百里红绡的手,道:“你方才还说你不是小孩子了。”
明明阿绡才说嫌弃自己捉的蛇,如今又拿蝎子来戏弄自己。
百里红绡见师姐不吃,便将蝎子塞到嘴里,胡乱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千秋雪忍不住叮嘱道:“你仔细些,莫要把毒刺咽下去。”
这些东西倒不是不能吃,只是若是不注意,被那蝎尾的毒刺扎着,实在麻烦。
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
百里红绡并非喜欢吃这些东西,只是当着师姐的面这般,便能试探出师姐是不是还关心她。
百里红绡这番试探,千秋雪又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她是在意这个师妹,可师妹眼里只有洛神令。她的心意被师妹识破,实在是让她觉得难堪。
千秋雪深吸一口气,背过身,道:“既然床上再无别的东西,你便在此休息一会吧。”
昨晚的事情千秋雪怎么都忘不掉,明明在那药的作用下她乱了心神,可偏偏昨晚的记忆却在醒来后变得异常清晰。
昨夜那般,百里红绡也有些倦了。她既担心师姐的身体,又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对师姐的感情。师姐终于清醒,她也能如往常一般缠着师姐。
若不能揽着师姐入眠,百里红绡只觉得好生难耐。尤其看出了师姐对她的关心,百里红绡愈发得寸进尺。
“好师姐,你要我休息,那你陪我休息,好不好?”
明明她才到洛神宫时,师姐日日与她同塌而眠。都怪洛神宫那讨厌的规矩,害得师姐及笄之后便与她分开了。
千秋雪被百里红绡逼得退无可退,干脆抬手点住了阿绡的穴道。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被阿绡骗了。
如果阿绡当真对她有情,昨晚又如何能坐怀不乱。
就算如何如意说的那般,阿绡她……
可千秋雪清醒过来,她记得真切,哪怕她贴近了阿绡,哪怕她吻住阿绡的唇,阿绡也不为所动。
阿绡半点也没有回应,这不就是不喜欢吗?
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日日撩拨。
若只是为了与她争宫主之位便这般筹谋,阿绡真的不累吗?
千秋雪也不知她为何这般在意昨晚的事情,或许她在意的并非昨晚的意外,而是眼前这个人。
百里红绡忽然被师姐点住穴道,她生怕师姐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只能拼命眨眼。
这般动作便是认输求饶,可上次百里红绡耍诈,千秋雪再不会信她了。
千秋雪道:“阿绡,你以为我会如上次一般上当吗?”
百里红绡心道不好,她被丢在床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这几日被太多人盯着,百里红绡便摘了绑在足腕的金铃铛。若此刻铃铛在她脚腕,声音阵阵,师姐必不会无动于衷。
百里红绡倒不担心师姐会对她做什么,她是担心师姐只是为了把她点住,然后什么都不做。
若真要如此熬到傍晚,倒不如让师姐给她两剑来得痛快。
千秋雪见百里红绡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可那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这个师妹,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千秋雪背过身,不再看百里红绡,只是提醒道:“莫要想着用内力冲开,不然受伤的是你自己。”
听着师姐的话,百里红绡顿时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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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着冲开穴道,莫要这般受制于人。
可诚如师姐所言,穴道被点住,强行冲开保不齐要吐两口血。
她的好师姐就不怕此时有什么危险,若有人杀进来,那可如何是好。
就算师姐愿意护着她,也不能叫师姐一人去应付那些人。
只是昨晚那般折腾,百里红绡实在有些累了。见师姐守在一旁,没有要弃她而去的意思,百里红绡安心合上眼。
哪怕师姐不记得她们那段最美好的日子,但师姐还是愿意护着她。
傍晚,百里红绡张开眼,见师姐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她的穴道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大约是时辰到了,穴道自己冲开的。若是师姐好心替她解开,百里红绡必会察觉。
许是躺得久了,百里红绡觉得手脚有些发软,嗓子也有些干。
她抬手勾了勾千秋雪的手指,本想着同师姐撒娇,可千秋雪却像是沾了什么毒物一般,慌忙收了手。
百里红绡抓了个空,有些失落道:“好师姐,我有些口渴了。”
千秋雪垂眸,看着还窝在床上的人,道:“你的穴道已经解开了。”
言外之意便是让百里红绡自己起身倒水。
百里红绡这般,也该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好师姐,我身上没力气,你也不肯帮我么?”百里红绡只会对着师姐这般。
若让江湖中那些仇家知道她这般,不知会笑掉大牙,还是要趁她手脚无力杀死她。
千秋雪无奈起身,她将温水倒入杯中,先凑到鼻尖嗅了嗅,才敢递给百里红绡。
这客栈的床褥里藏着蝎子,外人送来的水和食物,千秋雪更不放心。
百里红绡却像是十分信任这里一般,接过千秋雪递过来的陶杯。
许是这里的物件常年不换,杯口有些裂痕,杯壁挂着茶渍厚厚的。百里红绡眼中虽有嫌弃,却还是将水一饮而尽。
师姐倒的水她自不会担心有什么问题。
百里红绡见师姐望着窗外,随口问道:“好师姐,外头那群人还在盯着我们吗?”
千秋雪点了点头,道:“阿绡,你后悔吗?”
这一趟,千秋雪竟有些后悔了。
或许正如百里红绡所说,这次的任务是有人故意发出来设计她们的。
还未到金沙城,便有这么多人盯着。
再往前走,她也不知会遇见什么。
百里红绡从床上起身,她凑到千秋雪身旁,道:“好师姐,只要与你一道,我做什么事都不会后悔。”
百里红绡也不确定师姐接下这任务到底是不是为了她,但只要师姐要做,她必得陪着。
千秋雪摇了摇头,她就知道,她这个师妹满口浑话,只会逗她。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千秋雪与百里红绡换上了在此处买的衣裳,还有那特制的靴子,这才离开客栈。
她们虽打扮得和当地人一般,可光凭眼神也能瞧出她们是从外头来的。
千秋雪眼神淡漠,似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而百里红绡的一双眼睛似长在了师姐身上一般,若有旁人闯入她的视野里,她的眼神中只会有杀意。
两人明知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还是买了两匹骆驼往金沙城去。
百里红绡望着身旁的骆驼,她摸了摸腰间的刀,道:“好师姐,我总觉得这骆驼不会太听话。”
万一这骆驼一见金驼门的骆驼队,保不齐会舍了她们而去。
若是不听话,便只能一刀割断它们的喉咙了。
千秋雪也有顾虑,可在大漠行走,骑马总是不便。
她们离开镇子,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千秋雪道:“这沙漠不比城中,我们行走在大漠上,没有半点东西可以遮掩。”
眼前唯有沙堆和土山可以隐蔽,可她们能想到的,金驼门之人怎会想不到。
亏得天暗,她们骑在骆驼上,才没那么显眼。
百里红绡打量着四周,道:“前方那个沙丘倒是可以藏身,若有人在此伏击,我们可是要费些精力才能躲过去了。”
千秋雪亦是警惕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只是眼下四周除了风沙,好像并无旁的。
难道是她们想太多了。
百里红绡道:“莫不是他们怕了?”
千秋雪才不信那些人会怕,她屏气凝神,听得周遭的声音,低声道:“阿绡,东北方向好像有动静。”
百里红绡也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见沙丘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探头探脑,不等千秋雪开口,她便从骆驼背上一跃而下。
千秋雪唯恐有什么陷阱,忙道:“阿绡,当心些!”
百里红绡在沙子上打了个滚,翻腾了两下,竟从沙丘后拎出来一只毛茸茸的沙狐。
百里红绡拎着沙狐的后颈,走到千秋雪的面前,道:“原来这一路上跟着我们的是它。”
月光下,沙狐的眼中闪着水光,似是被百里红绡吓到了。
百里红绡笑道:“既然害怕,为何要跟着我们?”
想来沙狐以为跟着骆驼便能寻到水源和吃的,这才一路跟着。
百里红绡摘下挂在驼峰旁的水袋,倒了一点水在手心,喂给了沙狐。
千秋雪见百里红绡直接用手去喂,忙道:“阿绡,小心被它咬了手。”
百里红绡道:“无碍,这些小东西聪明得很,能分辨出谁好谁坏,才不会随意伤人呢。”
说罢,百里红绡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们哪里算得上好人,不过是无意伤这些小兽罢了。
千秋雪见阿绡喂着沙狐吃了点东西,便又把它放了,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的师妹竟也会对这些小东西有恻隐之心。
百里红绡见师姐盯着她发愣,她笑道:“好师姐,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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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别丢下我。”◎
被放走的沙狐才跑出去没多远,又慌忙折返了回来,蜷着身子躲到了百里红绡脚下。
沙狐耳朵一动一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百里红绡不再调笑,认真道:“好师姐,他们来了。”
千秋雪扫了眼四周,她的手才摸到剑柄,远处的沙丘便翻了起来。
埋在沙丘下的竹排被几人抬起,几个身穿麻衣蒙着面的人跳上了竹排。一人丢出飞索,缠住了百里红绡身旁的骆驼。
沙狐似受到了惊吓,绕着百里红绡的腿紧张地转圈。
百里红绡原能拔刀挡下这飞索,但她知道,这几个蒙面人是想勾着骆驼的腿,借力让竹排在沙子上滑行,好靠近她们二人。
若是挡下了飞索,她们还得费心去抓这几人。
倒不如由着他们过来,再顺手取了这几人的性命。
月光下,那几人的麻衣像是与沙子融为了一体。
看着脚下的小沙狐害怕地缩着耳朵,百里红绡道:“小狐狸莫要怕,一会儿我杀了他们,给你吃肉。”
“阿绡,莫要大意。”千秋雪见那几人来势汹汹,她拔出青霜剑,下意识护在了百里红绡前头。
虽然她与阿绡的武功不在那几人之下,但她们到底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这黄沙之下有没有别的埋伏,她们也不得而知。
百里红绡俯身捞起脚边的那只小沙狐,一手持着弯刀,在那群人即将靠近她们时,她一跃而起,绕开了千秋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领头的两个人。
千秋雪见状,紧随其后,长剑一挑,试图攻击百里红绡后背的那人便被利剑抹了脖子。
百里红绡回眸笑道:“好师姐,你待我可真好。”
她是不把眼前几个小喽啰放在心上,但师姐愿意护着她,她很是开心。
千秋雪抿唇不语,她的注意力始终在这几个蒙面人身上。师姐妹二人合力杀死了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辈,一阵风掠过,带起的黄沙将几人的尸体掩埋。
千秋雪柳眉微蹙,环顾四周,道:“这几个沙匪功夫算不得一流,不想竟这样大胆。”
只是方才一人奔着百里红绡的后心去,千秋雪的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收紧。明知那人未必伤得到百里红绡,千秋雪还是会为她担心。
百里红绡放下怀里的沙狐,反手斩断了勾在骆驼腿上的绳索,难得郑重道:“好师姐,这几人倒像是金驼门丢出来投石问路,试我们虚实的。”
只是金驼门丢出这种小角色,实在太不把洛神宫放在眼里了。
怎么说也得派两个死士,让她们瞧瞧金驼门真正的本事。
千秋雪与百里红绡翻身上了骆驼,二人正要离开,却见那小沙狐依旧跟着她们。
百里红绡觉得有趣,她回头望着千秋雪,道:“好师姐,这小沙狐好像很喜欢我。”
千秋雪倒是不在意这些小东西,只是难得见百里红绡这般温柔,她便顺着百里红绡的话道:“万物有灵,你才喂了它水喝,它自然喜欢你。”
荒漠之中,最珍贵的便是水源。这小沙狐大约是觉得跟着百里红绡便能有水喝,这才眼巴巴地追着她们。
“好师姐,它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喜欢我,那你呢?”
月光打在百里红绡的脸上,把她姣好的容颜衬得格外温柔。白日里阿绡还是美艳明媚,不想朦胧月色之下,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千秋雪望着百里红绡的眼睛,心跳抑制不住的加快,嘴上却说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红绡见师姐装傻,她得寸进尺道:“好师姐,我只是想问,你喜不喜欢我?”
沙狐都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那么师姐呢?
千秋雪心里有些乱,她只能敷衍道:“阿绡,看着些路,当陷进流沙。”
百里红绡看出师姐又避开她的问题,她只能回过头,望着前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好师姐,你莫要吓我。这骆驼对这里的路再熟悉不过了,它们怎么会引着我们往流沙里去呢。”
倒是跟在骆驼脚边的小沙狐,看起来不太聪明,百里红绡竟会担心它被骆驼踩到。
若非她与师姐现在还不得安生,百里红绡都想把这小东西养在身边了。
只是洛神宫里不许人养这些小东西,历任宫主好像都不太喜欢这些小东西,亦或者是制定这规矩的人害怕洛神宫的人因此会有了感情。
这些小兽的情感那般纯粹,被困在洛神宫的人怎会理解。
因着百里红绡心中在想事情,故而没有留神,千秋雪已经骑着骆驼把她甩开了一段路。
千秋雪对着百里红绡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慌乱。她不敢再看百里红绡,便驾着骆驼往前走。
由她走在前头,若有什么危险,她也能替百里红绡挡着。
眼见着自己被师姐甩在后头,百里红绡再不顾跟在后头的小沙狐,不满道:“好师姐,别丢下我。”
千秋雪刚要拉着骆驼停下来等百里红绡,不想她骑着的骆驼突然失控,带着她没命似得往前跑。
不知是骆驼跑得不稳,还是脚下的沙子太软,仿佛只要停下,便会陷入流沙之中。
“师姐!”
百里红绡的声音越来越远,千秋雪对这四周不熟悉,等她反应过来从骆驼背上一跃而下,于沙漠上有些狼狈地打了个滚。再回头,已经瞧不见百里红绡的影子了。
见那骆驼要带着水袋与干粮往大漠的中心去,千秋雪掷出青霜剑,直接一剑刺穿了那骆驼的喉咙。
骆驼的喉咙被刺穿,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躺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怪叫。
百里红绡还没有追上来,千秋雪心中便有数了。这骆驼大约是被什么人训练出来,才会在此时失控。好在这不是白日,不然此处失了方向,只怕要被日头烤死。
千秋雪原想着循着骆驼的足迹原路回去寻百里红绡,可风一吹过,脚印便被黄沙盖住。这荒漠里没有树木也没有房屋,失了参照,千秋雪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方向。
还好她杀死了骆驼,取回了水和干粮。
千秋雪寻了个沙坡,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不知为何,千秋雪觉得,眼下在原地等着阿绡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若是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找,只怕会陷入危险。
千秋雪驾着的骆驼突然狂奔,百里红绡也看出了不对。她慌忙想要追上师姐,可她脚下的骆驼突然顿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百里红绡用力摔了下缰绳,道:“你这畜生,再不走,我便杀了你!”
那骆驼似是听不懂人言,百里红绡已经起了杀心,它却一动不动。
百里红绡直接拔出弯刀,抹了那骆驼的脖子。
骆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跟在它脚后头的小沙狐被吓得躲了好远。
沙狐也不知道百里红绡为何要杀那骆驼,它躲在沙丘后头,探着脑袋,见百里红绡没有追着杀它,才敢试探着靠近。
小沙狐壮着胆子,又走到了百里红绡身边。
见百里红绡似乎不要杀它,它便低头饮了点骆驼的血。
百里红绡没空理会脚下的沙狐,她四下张望,想要去寻师姐,又怕走错了路。无奈只能先取*下了骆驼背上的包袱,挂在了肩上。
百里红绡低头要辨足印的方向,可她也意识到,大漠的路要留下脚印可不容易。一时间,她心急如焚,自顾自道:“好师姐,你可莫要有事。”
百里红绡正要往前走,那小沙狐便跟了上来。
沙狐动了动耳朵,它张口咬住了百里红绡脚下的靴子,似有话要说。
百里红绡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小东西又没有成精,难道还能为她引路不成。
百里红绡虽觉得不太可能,还是蹲下身,抬手轻轻摸了摸沙狐的脑袋。
突然被人摸脑袋,小沙狐起先还有下害怕,后耳朵压低,做出了最方便抚摸的姿态。
百里红绡道:“小东西,你知道我师姐往那个方向去吗?”
小沙狐偏了偏脑袋,往百里红绡的左前方走了两步。
百里红绡有些迟疑,她真的要相信这个小东西吗?
现在天这样黑,虽有月光,但她身处荒漠,实在不容易分辨方向。
保不齐这沙狐真认得路。
百里红绡跟上了那小沙狐,小沙狐的脚步更快了。
看样子,这小东西真在引路。
百里红绡也不知这沙狐为何要引路,她也不确定沙狐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但她还是对那沙狐道:“你若胡乱引路,害我与师姐走散,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话音刚落,小沙狐便动了动耳朵。
大约真的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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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阿绡。”◎
千秋雪坐在那里,盼膝闭目,等到了黎明。这个时辰,大漠里半点光亮都没有,她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到阿绡。
千秋雪喝了一小口水,她晃了晃水袋,里头的水大约够支撑四个时辰。只是若遇上了沙匪,与他们动手,她身边这些干粮与水大约撑不了太久。她们的行李大多在百里红绡的骆驼上,若等不到阿绡,她大约要在这沙漠里掉层皮。
只是阿绡为何还未赶来。
难道阿绡遇到了什么麻烦?
千秋雪猛地站起身,日头还未升起,东方已经出了点点光亮。
若往西走,便是靠近金沙城。若往回走,有可能遇见阿绡。
千秋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寻阿绡。
阿绡大约真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才迟迟没有追来,她不能如此在原地等着。
只是这四周都是沙漠,脚下的路也不够清晰,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万一阿绡有什么事,那洛神宫该如何。
千秋雪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她们去百草谷取药,百草谷的谷主出言不逊,起先她还未放在心上。
她与阿绡,还未在那些名门正派手上吃过亏。
千秋雪还以为这次也会一切顺利,可大漠与中原到底不一样。她一人有事不要紧,阿绡千万不能有事。
千秋雪一着急,便觉得心口疼。
另一头的百里红绡也是心急如焚,她辨不出方向,只能信了这小沙狐。可这小沙狐东嗅嗅,西嗅嗅,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可她们走了好久,这小东西始终不能带她找到师姐。
眼见着日头升起,百里红绡整理了下身上的袍子,挡住了太阳。今日的日头不算毒,照在脸上也是有些难耐。百里红绡不免担忧,师姐身子弱,哪能在这种地方受苦。若让她知道是什么人发的这任务,她必不会放过那人。
早知此行这般麻烦,就该拦着师姐不要来此才是。
百里红绡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沙子,小沙狐似察觉到了她的不耐,蹲坐在那里不住地动耳朵,又时不时地轻嗅地上的气味。
可这大漠的风带着沙子乱飞,纵然千秋雪留过什么气息,小沙狐的鼻子也不容易捕捉。
百里红绡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指缝观察太阳的方向。
光凭着这个辨别方向,还是不够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