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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藏剑 宴歌行 20037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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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红绡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罗盘,这东西还是她在一个渔村里得来的。捕鱼人出海,全凭着这个辨别方向。

可这沙漠实在不同寻常,那罗盘才被放平,指针便开始乱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百里红绡自言自语道:“难怪金驼门在大漠的地位无人能及,看来这里果真有古怪。”

百里红绡将罗盘往地上一丢,吓得小沙狐又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但她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师姐,身上的干粮和水可不能浪费。

千秋雪本想着将身上的布料点燃,好为阿绡引路。可一想到沙匪可能埋伏在附近,她不想将那群人引来,遂作罢。

千秋雪在沙漠中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见着了几乎被黄沙掩埋的骆驼尸体,才知自己又转了回来。

怎么会又转回来了?

千秋雪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踩到了脚下。已经正午了,她还未找到阿绡,也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人。

难道金驼门的人想利用这沙漠,将她困死在这里。

千秋雪用剑拨开了骆驼身上的沙子,正欲抬手割一块骆驼肉下来,却发现骆驼的伤口变了位置。

这不是她方才杀死的那只骆驼,这是阿绡身边的那只。

她没有寻错方向,只是阿绡已经不在此处。

阿绡的骆驼怎么会死掉?难道阿绡出什么事了?

看这骆驼的死状,像是被弯刀割断了咽喉。金驼门的人把骆驼当宝贝,这骆驼大约是被阿绡杀死的。

阿绡会这般,想来是这只骆驼也开始不听话。

只要阿绡不是遇到危险,千秋雪便放心了。

千秋雪晃了晃水袋,袋子里已经不剩多少水,她得省一点才是。千秋雪从骆驼的前腿上割下了一块肉,她不加炙烤便塞进了嘴里。

生肉的味道并不好,但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这般。

食物倒是好解决,可若是没有水,只怕熬不到明日。

千秋雪一抹嘴角的血,见黄沙很快又覆上了骆驼的尸体,千秋雪更加担心百里红绡的安危。

也不知阿绡有没有走出这片大漠。

若是阿绡察觉到不对,直接撇下她逃走,倒能让千秋雪安心。就怕阿绡同她一般,失了方向,在这里原地打转好久也出不去。

正当千秋雪以为自己要被困在这里,忽然见着前方有一片湖水。

日光下,湖水波光粼粼,湖边一女子正俯身捧起湖中的水。她就着湖水洗了把脸,而后回眸望着千秋雪。

“好师姐,你怎么不过来?”

千秋雪看清了那女子的容颜,与阿绡一模一样。女子已经将笨拙又难看的袍子褪下,只留下艳红如火的纱衣。

在这荒漠之中,她就像是精灵一般。

千秋雪望着那女子脚腕的金铃铛,那铃铛与阿绡的金铃铛也一模一样。

见千秋雪不动,那女子又唤了一声:“好师姐,这水甜得很,你快来尝尝。”

千秋雪正欲上前,忽然惊觉。沙漠之中常有人被蜃楼迷惑,以为见着了水源,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前走。可那水源不过是幻象,即便走得筋疲力竭也不可能触及。

蜃楼幻象千秋雪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听闻这幻象映射的是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此刻她又热又渴,是想饮水不假。

只是湖畔为何会有阿绡的影子,难道阿绡在她心中竟如此重要……

千秋雪揉了揉眼睛,蜃楼似近在咫尺,“阿绡”的身影太过清晰,就像是真的一样。

正当千秋雪迟疑,那幻影一般的女子竟站起身,朝她走来。

这真是幻觉吗?

眼见着红衣的女子像她靠近,随着女子的步子,她脚腕的铃铛也发出了阵阵声响。这声响毫无章法,听得人心烦。

眼见着那女子要靠近,千秋雪手中的青霜剑出鞘,抵在了她的喉咙。

千秋雪冷声问:“你是何人?”

明明眼前人的外貌与百里红绡一样,但千秋雪还是一眼辨出了异常。

她虽一口一个“好师姐”,但阿绡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瞧她。

这样的眼神,阿绡只会用来看那些要杀她们的人。

被剑指着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说着:“好师姐,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你的师妹啊。”

千秋雪淡漠道:“你不是阿绡。”

若她拿剑指着阿绡,阿绡才不会慌乱。阿绡只会迎着剑刃走上前,然后问一句:“好师姐,你舍得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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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这般在意我,我怎么舍得死?”◎

即便明知眼前人只是易容做百里红绡的模样,可对着那一模一样的脸,千秋雪竟有些下不去杀手。

那易容成百里红绡模样的女子不知千秋雪因何迟疑,但见着身份败露,便扯下脸上的面皮,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她眉眼深邃,带着几分大漠女子的风情,明明样貌不差,可在千秋雪眼里,却抵不上阿绡半分。

女子不再伪装,而是笑道:“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为何不杀了我?难道百草谷所言不虚,你与百里红绡真有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那日千秋雪与百里红绡去百草谷取药,千秋雪虽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百里红绡的样子,可百里红绡总那样撩拨,早被药菩萨看出了异常。

江湖其他门派那样恨洛神宫,怎会不想着利用好这个机会除去万月尘的两个徒儿。

听女子提起阿绡,千秋雪眸光微动,只是一瞬便敛起那一丝动容。

“我与阿绡是何关系,与你无关。”千秋雪话音刚落,手中的青霜剑便刺向那女子的胸膛。

那女子并未躲闪,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似是在等着千秋雪靠近。

她这般举动,倒叫千秋雪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千秋雪剑锋正欲偏转方向,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姐,当心脚下!”

千秋雪当即后撤了一步,先前踩着的地方,流沙迅速下陷。

若非百里红绡及时叫住她,千秋雪为了杀死那女子,定会踏入陷阱之中。

而今这一声,让千秋雪醒神。她对大漠不够熟悉,不知如何避开流沙。

百里红绡原也不算清楚,但她跟着沙狐绕了一大圈,才知道沙漠之中的狐狸知晓如何躲避这些。她虽绕了路,却能及时找到自己的师姐。

百里红绡抱着沙狐,缓缓走到千秋雪身后。

“好师姐,你怎能被这等不入流的人骗了去?”

百里红绡眼中尽是担忧,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

那女子见百里红绡来了,心知不是她们二人的对手,正要逃,只觉得膝上一痛。她一低头,见膝上被钉了一枚金镖。

金镖上的毒药虽不是见血封喉,但洛神宫的毒轻易解不得。

明明方才险些便会丧命,但见到百里红绡,千秋雪很是安心。

千秋雪道:“阿绡,你无事便好。”

即便方才她真的陷入流沙,只要阿绡无事,她便觉得松了口气。

百里红绡却是丝毫不敢松懈,她放下怀里的沙狐,正欲抓着那女子问清楚大漠的商帮有何动作,便见那女子一抬手,黄沙扬起。

如此脱身的伎俩,与狐狸倒有几分相像。

千秋雪见状,袖中白绫穿过黄沙,缠上了那女子的脚踝,想将她拉回。

只是风沙眯了眼睛,白绫收回时另一端已被斩断。

百里红绡见状,捧着千秋雪的脸,仔细瞧着她的眼中有没有被吹进沙粒。

骤然靠近,独属于阿绡身上的香气袭来,千秋雪呼吸一滞。百里红绡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仔细看着千秋雪眼睛。

见师姐眼中映照着她的脸,百里红绡笑道:“还好沙子没进眼睛里。”

千秋雪慌乱推开百里红绡的手,后退半步,目光看向别处,努力镇定道:“只可惜让她逃了。”

百里红绡道:“她们常在此行走,自然会利用这里的地形,师姐莫要恼。她中了我的金镖,若无解药,也活不了多久。”

说罢,百里红绡取下腰间的水袋,递给千秋雪。

“好师姐,我这里还有些水,你快喝罢。”

百里红绡的眼神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千秋雪的脸,她早就看出来,师姐的唇已经因为干渴有些泛白。

千秋雪看着百里红绡手中的水袋,迟疑了一下。

她也不知还要走多远才能离开大漠,百里红绡一脸风尘,看样子也是累极了。

“阿绡,这水还是省些吧,我不渴。”

百里红绡看了眼远处的荒漠,方才千秋雪大约是把那沙漠中的幻影当成了绿洲,才被那女子吸引了过去。

师姐这般,如何不渴?

“好师姐,你不肯喝这水,莫不是担心我下毒?”

千秋雪蹙眉道:“我如何会这般想你?”

百里红绡道:“好师姐,既不担心,便快喝些。还是说,师姐更希望我嘴对嘴喂着你?”

说罢,百里红绡便上前一步,抓着千秋雪的手腕,作势要饮一口,再嘴对嘴喂给师姐。

蹲在沙子上的小沙狐疑惑地瞧着眼前二人,它看不懂这二人在做些什么,便歪着脑袋,试图瞧得真切些。

“阿绡,莫要胡闹!”

虽说这里只有她们二人,可暗处保不齐会不会有什么人在窥视。即便没有,百里红绡脚边那只沙狐的眼神瞧着也让千秋雪发怵。

她对阿绡的感情见不得光,怎能被人瞧见了。

为了避免百里红绡步步逼近,千秋雪只能接过了那水袋,抿了一小口。

干裂的唇得到湿润,喉咙也不似方才那般难受。

百里红绡看着脚边的小沙狐,伸手捧了一点水,俯身送至它的嘴边。

要想离开这里,还得靠这小东西。

只是,这小东西自幼生活在此处,怎的也不知自己设法去寻找水源。

千秋雪也是不解道:“阿绡,你将水给了它,自己怎么办?”

百里红绡也不知道她该如何,只是抬眸定定地望着千秋雪,问道:“好师姐,若你我折在此处,你可会后悔?”

“阿绡,莫要说这些话。”千秋雪也知道此行危险,可她却不愿听阿绡说这些话。

百里红绡无奈道:“可这里找不见水源,食物若是吃完了,即便师姐的轻功厉害,也飞不出这荒漠。”

她是不怕与师姐死在一起,却又有些舍不得师姐死。

千秋雪望着百里红绡脚边的沙狐,欲言又止。

百里红绡察觉到师姐的意图,忙道:“好师姐,我可还指望它给咱们引路呢。”

千秋雪抿了下唇,她起先觉得,百里红绡抓着这沙狐,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将它宰了吃。

千秋雪听着百里红绡的话,心中怅然。此番接下这任务,是她太过冒失。她本就时日无多,才不在意这些,可阿绡与她不一样。

“阿绡,我已经时日无多,不想与你争什么……”千秋雪正欲劝百里红绡撇下她离开,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见百里红绡抬手扼住她的后颈。

百里红绡不想听师姐说这些话,她只能堵住师姐的嘴。

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才被水浸润过的唇贴上百里红绡那有些泛干的唇,惹得千秋雪不住蹙眉。

阿绡难道没舍得喝水?

千秋雪正欲说什么,可一张口,却给了百里红绡可乘之机。

两人在沙漠中相拥,唇舌交缠在一起。

百里红绡有些贪婪地撷取着师姐唇齿间的香气,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这才放手。

“阿绡,你!”

百里红绡感觉到脚边的小沙狐在用爪子扒拉她的鞋子,她俯身道:“小狐狸,你喝了我这么多水,还瞧见我师姐脸红的模样。若你不能带我与师姐走出去,我可不会放过你。”

千秋雪没想到百里红绡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下意识用手背抚了下脸颊。因着方才百里红绡的举动,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大约真如阿绡所说,此刻她的脸已经红了。

好在此处没有旁人,才不至于被瞧了去。

千秋雪扯了扯袍子,遮住了脸,有些羞赧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

百里红绡看出了千秋雪要说什么,她笑道:“好师姐,我们一定会走出这沙漠的。你这般在意我,我怎么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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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死了,你可会心疼?”◎

洛神宫内,一婢子模样的女子跪在万月尘面前,道:“禀宫主,千秋雪与百里红绡入了大漠,派出去的人便跟丢了。”

万月尘撑着脑袋,审视着面前的人,似是不信她说的话。

良久,见那婢子神色没有破绽,万月尘才缓缓开口道:“大漠风沙一起,天地失色。若非自小长在那里,外头的人去了少不得迷了方向。”

那婢子道:“宫主的意思是,千秋雪与百里红绡可能会折在那大漠之中?”

那婢子忽然有些担心,若她们二人有什么事,往后洛神宫可怎么办?

江湖中人都盯着洛神宫,有的是为了他们口中的仁义道德,更多的是惦记着洛神宫的金银珠宝。

如果千秋雪与百里红绡有什么事,那些名门正派定会将洛神宫围住。

到时候,新仇旧恨,又该如何应对……

万月尘似不在意这些一般,道:“她们要是能死在大漠,倒也省得本座费心。只怕她们要借着这一趟,避开洛神宫的耳目,趁机离开洛神宫。”

细听万月尘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丝恨意,仿佛那二人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徒儿,而是什么死敌。

那婢子眼中闪过疑惑,却没敢多问。她始终不敢相信千秋雪与百里红绡会想要离开,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她们留在这里,往后的宫主之位必是她们其中一人的。

万月尘怎会瞧不出她心中在想什么,她淡然道:“即便她们要离开也无妨,洛神宫的耳目遍布中原。除非她们一辈子不出那大漠,否则她们逃不掉的。”

那婢子闻言,心里一凉。

她原以为千秋雪与百里红绡是万月尘的亲传徒儿,万月尘便会对她们二人网开一面。

虽说洛神宫里不少人看不惯百里红绡,毕竟百里红绡仗着自己武艺卓绝便不把除千秋雪外的其她人放在眼里。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万月尘容不下百里红绡,自然也容不下旁人。

那婢子有些不忍道:“宫主,这些年两位师姐从未行过对洛神宫不利的事情,即便她们想离开洛神宫,也……”

她话未说完,便觉得心口一疼。万月尘抬手一掌,凌厉的掌风只教她五脏俱裂。

那婢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万月尘:“宫主,为、为什么……”

万月尘起身走到她面前,睥睨着她,眼中没有半点怜悯,道:“你替这两个逆徒说话,便是与她们一般生了离心。你已有此意,本座怎能容你?”

“宫主,我……”那婢子还想解释什么,却只咳出一口淤血。顷刻便合上了眼睛,再无半点呼吸。

她是有那么一瞬想要离开洛神宫,但天下之大,她也不知该去哪里,这个念头没多久便消磨了。

可当她有了这个念头,万月尘便容不下她。

洛神宫的规矩,凡是投身于洛神宫的,都不可以生出离心。

自百里红绡扬言要与千秋雪一同离开洛神宫后,一众徒儿虽不知这其中内情,却也生出了别的心思。

万月尘传外头的两名徒儿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她看出那两人亦是惶恐,并无解释,只道:“将她的尸身挂在洛神宫的武场,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有叛逃之心的下场。”

***

入夜,大漠的风有些凉。

与白日里的燥热不同,此刻千秋雪与百里红绡皆裹着长袍,还是觉得寒气逼人。

二人尚有内力护体,若是寻常人迷失在此,虽不至于冻死,但少不得折腾病了。

百里红绡见千秋雪的脚步有些虚浮,她几次想要上手扶着师姐,又恐惹着师姐不高兴。

百里红绡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好师姐,若你觉得累了,我们便歇息一下。”

她话音刚落,在前头引路的小沙狐便动了动耳朵。

千秋雪捂着心口,道:“阿绡,莫要胡闹了,我们随着它走,或许能早些寻到水源。”

千秋雪已经无暇思考能不能顺利取到金驼铃,她只想与百里红绡顺利走出这里。她心里清楚,金驼门的人或许就在暗处,只等着她与百里红绡力竭之后再现身。

亦或者不必那些人现身,她们二人便会渴死在这里。

百里红绡抬起手,送至千秋雪嘴边,道:“好师姐,若你渴了,喝我的血便是。”

“胡闹!”千秋雪轻轻推开百里红绡的手,故作严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趣。”

“我不过是心疼师姐。”说着,她再次抚上千秋雪的唇,轻轻摩挲。触碰到那柔软的唇瓣,百里红绡便舍不得放开。

若能一直这般就好了。

在洛神宫时,百里红绡不得不装出一副不在意师姐的样子。

而今四下无人,难得师姐不有意疏离,百里红绡也不想收敛。

百里红绡捧着千秋雪的脸,道:“好师姐,若你我此次顺利取到那金驼铃,我们领了赏钱,便成亲,好不好?”

百里红绡曾设想过无数次,她们成亲虽不能如那些名门正派一般迎八方豪杰,却也足以在武林中掀起风浪。

她想让江湖中人都知道,她与师姐并非死敌。

百里红绡的语调难得如此认真,千秋雪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明知阿绡或许如从前一般戏弄她,千秋雪还是没忍心将她再次推开,只道:“你明知洛神宫有规矩,你我是不能成亲的。”

她们非但不能成亲,还要决一死战。

或许这大漠,是她们唯一能够忘却那繁琐规矩的地方。

千秋雪总觉得,她与阿绡本不该如此。若她们出身在普通人家,自幼一同长大,定然是感情甚笃。

偏偏她们生在这洛神宫,所作的一切都要被规矩压着。

百里红绡垂眸,道:“好师姐,你明知我最讨厌那些规矩。”

说话间,那小沙狐忽然开始扒拉一株灌木。

千秋雪避开百里红绡的目光,道:“阿绡,你瞧,那小狐狸在挖些什么?”

这些东西出生便在沙漠,许是知道哪里能寻到水源。

百里红绡见状,也不再逗弄千秋雪。她走到那沙狐旁,拔出弯刀开始挖灌木下的土。

细细的沙子滑得很,才挖出一个小坑,风一拂过,沙子滑落,便又覆上。

百里红绡有些恼火,正欲发作,便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她一抬眼,便见千秋雪来到她身旁。

千秋雪拔出佩剑,剑锋折射着月光,若是旁人见了必要躲开,百里红绡却是一动不动,似是笃定她的好师姐不会伤她。

千秋雪用剑将那灌木挑开,正欲俯身与百里红绡一同往深处挖,便听百里红绡道:“好师姐,你避开些,莫要弄脏了你的衣裳。”

百里红绡知道她的师姐素来爱干净,即便杀人,师姐的衣裳也鲜少沾上太多的血迹。

挖坑这样的脏活,百里红绡哪舍得让师姐动手。

千秋雪没有接话,只兀自伸出手。

两人手中都没有旁的工具,只能用刀剑一点点将沙砾拨开。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红绡险些要放弃,忽然摸着了一点点湿润。

她眼睛一亮,道:“师姐,这沙漠底下当真有暗渠!”

两人用刀剑又往深处挖了两下,汩汩清泉涌出,虽又渗入沙中,但迅速用手捧住,还能留住些。

百里红绡迅速捧住一汪,正欲往嘴边送,便听千秋雪道:“阿绡,当心,此地凶险,这水总要验过有没有毒才是。”

千秋雪正要拔下发间的银钗验过,却见百里红绡已经捧着水送至嘴边。

百里红绡喝了一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便道:“即便被毒死,也好过被生生渴死。好师姐,你若不放心,便等上一刻钟,若我没有毒发,你再饮这水也不迟。”

“你!”千秋雪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是在何如意那吃了亏,才会如此谨慎。

若只她一人,也不会这般紧张。

在千秋雪看来,左右她已经身中剧毒,若要试毒,也该由她来试才是。

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知不知道,不论何时,我都不忍心让你去犯险。”

百里红绡不会因她的师姐身中剧毒便将师姐推到那危险的境地,她宁可自己先死,也盼望着师姐多活几日。

当然,百里红绡也有一点私心。

她想着,若是她先师姐一步去了,她在师姐心中的分量或许能重一点。

可若是她死了,师姐不知道要用洛神宫的独门心法医好旧伤,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百里红绡还是想知道一件事:

“好师姐,若我死了,你可会心疼?”

千秋雪听着百里红绡的话,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从前她只想着,自己死了,宫主之位便是阿绡的。

她从未想过阿绡可能会先一步离开。

月光倾洒在二人身上,百里红绡见师姐眼中似有泪花闪烁,她这才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

“好师姐,我方才与你说着玩的,你莫要难过。这地下的水源都是连着的,金驼门的人不会为了害我们而污染了整片的水源。”

大漠的水源那么珍贵,金沙城有明令,不许任何人弄脏地下的水源。

千秋雪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似又被百里红绡戏弄了。

百里红绡想抱住千秋雪,却被千秋雪挡住。

千秋雪气道:“生死之事,也能用来取乐?”

她们替洛神宫办事,见惯了生死,自然知道从生到死有多容易。

百里红绡撒娇道:“好师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过是想知道,若我死了,你可会心疼?若师姐不愿听,那我便不说了。”

百里红绡已经不再执着这个答案。

师姐方才的反应便已经告诉她,她若有事,师姐也是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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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做派?”◎

有了水源,千秋雪与百里红绡才敢吃些随身带着的干粮。

二人吃过之后,又将水袋灌满。见那小沙狐又去一旁刨土,百里红绡道:“好师姐,你猜这小家伙又寻到了什么?”

她们带的干粮那小沙狐不吃,此时挖坑大约是想自己寻些食物。

千秋雪对此倒是没多好奇,只淡然道:“左不过是沙地里的虫子,若是运气好些,大约能挖出一窝沙鼠。”

这小东西生在此地,总会有找到食物的法子。不似她们,若无人引路,只能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百里红绡跟了上去,道:“我猜它定能找到更了不起的东西……好师姐,不如我们再赌一次?若我赌赢了,你便亲我一下。”

听惯了百里红绡这些话,千秋雪已经不会再因此脸红。只是每每见她靠近,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千秋雪的唇才微微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百里红绡道:“好师姐,莫要再说我‘胡闹’了。”

她与师姐说的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偏偏师姐只是当她在玩笑,从未放在心上。

那小沙狐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刨沙子,千秋雪本不想盯着它看,却见寒光乍现,百里红绡突然拔刀,斩断了从沙坑里钻出的一条蛇。

蛇头被斩断,蛇身却依旧缠住了那小沙狐的身子。若是白日里,日头明亮,还能瞧着落在一旁的蛇头在吐信子。

百里红绡抬手将缠着沙狐的蛇身子解开,那小沙狐得了自由,转头便冲着被斩下来的蛇头凶巴巴地哈气。

百里红绡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道:“莫怕,它已经死了。”

千秋雪道:“我原以为唯有那百足之虫才会断而不蹶,不想这蛇也如此。”

百里红绡道:“那些蛇虫鼠蚁大多如此。若非如此,如何能在这大漠之中生存?正如你我二人,若是那么容易便被人取了性命,如何能在这江湖之中苟活?”

百里红绡这话似是在说与师姐听,又像是在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沙匪听。

她脚边的沙狐对那蛇身子丝毫不感兴趣,而是继续挖着土坑。

千秋雪疑惑:“它所求的竟不是这蛇肉?”

百里红绡亦是不解,她静静地望着,只见那小沙狐又从洞里拖出来两只蝎子。

沙狐三两口便将那蝎子吞入腹中,而后欢喜地在地上打滚。

原来大漠里可供藏身的洞穴不多,蛇虫竟会住在一起。

百里红绡见小沙狐似不吃蛇肉,便拔出匕首挖出了蛇的五脏六腑,又将蛇血放出。

小沙狐一骨碌爬起来,又将那被挖出来的蛇胆吞了。

百里红绡笑道:“它倒是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那蛇胆最苦,若非入药,百里红绡断不会触碰。

千秋雪看出了百里红绡的意图,她执剑挑起一旁的灌木与树杈,将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取出了火折子点燃。

这个时候,她们也顾不得火光会不会引来沙匪。只吃那干巴巴的饼子虽能充饥果腹,可肚子里没有油水,如何能提得起剑。

习武之人,总还是要多吃些肉食。

二人将蛇肉烤了,分食之后,才觉得有了些力气。

千秋雪道:“多亏你救下这小沙狐了,我们才不至于被困在这里束手无策。”

百里红绡难得心善,竟真的能换来好报。她们不仅得了水源,还能吃上蛇肉。

百里红绡惋惜道:“只可惜这在这小沙狐眼中,大漠便是它的家。它只能带我们寻到水源,却无法带我们走出去。”

这大漠之中罗盘也无法辨别方向,她们在明处,那些沙匪在暗处,实在麻烦。

千秋雪叹息道:“只怪我一时大意,带着你来此处受苦。”

百里红绡旋即笑道:“好师姐,听闻死在沙漠之中,尸体不会腐朽,只会变成干尸。若真如此,到了阴曹地府,你可会嫌我丑?”

除了师姐,百里红绡最在意的便是她的容貌。

若真要她死得那般难看,她也有些不情愿。

但一想到能与师姐一直在一起,她又觉得好像没那么难捱了。

千秋雪的手覆在百里红绡唇上,道:“阿绡,莫要胡说。”

千秋雪心中已然有了思量,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也得护着阿绡。

毕竟江湖中人都盯着洛神宫,她一人殒命也就罢了,阿绡可不能有事。

百里红绡眸光一闪,师姐的指尖有些凉*,覆在她唇上,却让她觉得有些燥热。

望着师姐,百里红绡不由得张开唇,轻轻舔了一下千秋雪的指尖。

千秋雪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吓得缩回了手,道:“你做什么!”

百里红绡舔了舔嘴角,狡黠一笑,道:“好师姐,你这般,我如何把持得住?”

千秋雪忙与百里红绡拉开了距离,生怕百里红绡又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

“你再这般,我们便分开走!”

百里红绡担心气着师姐,便道:“好师姐,我知道错了。左右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去,不如在此休息片刻,等天明了遇见那群人,也好有力气应付。”

千秋雪点头,盘膝坐下,见百里红绡依旧站在那里,她道:“阿绡,你不休息?”

百里红绡难得正经道:“师姐,你先休息,我在一旁守着。”

这里没有可以遮掩躲避的地方,虽然二人足够警觉,但若都睡着了,总不太稳妥。

百里红绡想着,先让师姐好好休息,她怎样都好。

折腾了这么久,千秋雪是有些累了。她合上眼,小憩片刻,睡得却并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大漠的风太大,千秋雪只觉得梦里都是嘈杂的声音,似乎还听见阿绡在唤她。

渐渐地,阿绡的面容愈发清晰,千秋雪不受控制地抱住了阿绡。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就好像她与阿绡从前无数次相拥。明明是在梦中,千秋雪却觉得好似真的一般。

“师姐,你醒醒!”

听着阿绡的声音,千秋雪想张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千斤重。

百里红绡似要急哭了,不住地在唤她。

千秋雪想让阿绡莫要为她难过,却发不出声音。她分不清是梦,还是阿绡真的在唤她。千秋雪只觉得心口很疼,她猛地张开眼睛,见天已经亮了,阿绡半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

“阿绡……”千秋雪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百里红绡忙拿来水袋,喂着千秋雪喝了点水。

百里红绡替千秋雪拭去额间的汗,问:“师姐,你可好些了?”

千秋雪有些迷茫道:“阿绡,我方才是怎么了?”

说好的只休息片刻,便换阿绡休息。她怎的睡到了天亮,还差点醒不过来。

百里红绡道:“你方才似是做噩梦了。好师姐,有我在,你莫要怕。”

千秋雪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心慌得厉害。

她望着百里红绡的眼睛,忍不住问:“阿绡,你方才为何不杀了我?”

“你说什么?!”百里红绡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千秋雪在说些什么。

方才师姐梦魇了,百里红绡担忧得很,又不敢贸然将她唤醒。

她原以为师姐醒来便无事,不想师姐醒来之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师姐,你究竟梦见了什么?”

为何要她杀了她?

百里红绡听得真切,方才师姐明明在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还以为师姐梦见她是因为心中有她……

千秋雪说出这话,心中也是难过。可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话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阿绡,只要我死了,你少了累赘,便能离开大漠。只要你带着我的青霜剑回到洛神宫,告诉师尊我已殒命,那宫主之位便是你的,你……”

千秋雪话未说完,便被百里红绡堵住了唇。

百里红绡原还在担心梦魇会不会伤着师姐的身子,听千秋雪这么说,她忍不住欺身上前,咬住了千秋雪的唇。

百里红绡也顾不得四周是否有沙匪埋伏,她只想着让师姐莫要再说这些会让她难过的话。

百里红绡吻得很凶,丝毫不顾及千秋雪身上还有旧伤。

感觉到身下人呼吸紊乱,她这才将人放开。

百里红绡的举动让千秋雪将现实与梦中的旖旎混在了一起,她愈发觉得,那好像不是梦。

她与阿绡,似乎真的发生过什么。

百里红绡见千秋雪失神,便用力揉着师姐那有些红//肿的唇瓣,道:“好师姐,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气我,当心我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今日若是在客栈里,她的好师姐敢说这样的话,她定要撕开师姐身上的雪缎。

她担心了师姐一晚,师姐醒来便说这样的话。若非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师姐这般态度,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必会被气晕过去。

千秋雪别过头,深呼了两口气,气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为何这样大的反应?还是说,你非要当着师尊的面亲手杀了我才算?”

百里红绡见师姐有力气同她斗嘴,终于放下心。

“好师姐,你这般想我,当真让我寒心。”百里红绡站起身,顺手将师姐拉了起来,替她拂去身上的细沙。

千秋雪环顾四周,道:“那小沙狐呢?”

百里红绡笑道:“自然是被我烤了吃了。”

千秋雪瞪了百里红绡一眼,道:“你还胡说!”

千秋雪知道,百里红绡不会那么做。阿绡这么说,定是为了逗她。

虽然她们被困在此地,但在千秋雪心里,百里红绡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红绡见没有骗到师姐,倒没有觉得失落,只道:“好师姐,你既只道我连那沙狐都不忍杀,又为何总觉得我会忍心杀你?”

那小沙狐为她们引路,带她们找到水源,百里红绡尚且知道感激。

而她们两个,可以说是自幼一起长大,即便二人没有那层关系,百里红绡也不可能下得了手。

千秋雪垂眸,她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师妹眼里,宫主之位十分重要。

毕竟,她的师妹那般争强好胜。

千秋雪刚要说什么,一阵风沙袭来,她险些被迷了眼睛。

百里红绡抬手将千秋雪护在怀里,等风沙停下,百里红绡抬手,见面前不远处多了几个竹筏。

竹筏上的人皆是沙匪的打扮,粗布袍子将身子罩住,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们跳下竹筏,变换了位置,将百里红绡与千秋雪团团围住。

百里红绡却似毫不在意一般打量着眼前人。

只凭那露出的一双双眼睛也能看出来,这些人是中原人,而非金沙城的人。

大约真如何如意所说,那些个“名门正派”真要在此埋伏她们。

百里红绡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反倒愈发放肆,她道:“几位一路从中原追到了这里,当真辛苦。”

千秋雪拔出青霜剑,望着那几人,低声对百里红绡道:“阿绡,这些人有备而来,千万当心。”

领头的人见百里红绡这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拔出佩刀,道:“这两个妖女已经被困两日,她们必不是我们的对手!”

在他们看来,百里红绡与千秋雪如今大概又渴又饿,即便这二人的武艺在他们之上也无法施展。

千秋雪凝眉,道:“难怪我与阿绡入了大漠便迷了方向,原来是你们在捣鬼?”

她还以为是金驼门的人想引她们到大漠深处,不想竟然是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在使坏。

百里红绡道:“好师姐,我早说了那群名门正派最是虚伪卑鄙,你竟才察觉?”

百里红绡话音刚落,围着她们的人便发出飞箭,似要取她们的性命。

千秋月一个旋身,替百里红绡打落了箭矢。

见那些人似要一拥而上,她道:“这便是名门正派的做派?当真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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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我想要你啊。”◎

百里红绡盯着眼前的人,余光却始终落在千秋雪身上。

她在担心师姐的身子。

眼前这些人一直在暗中窥伺,这些人一定水米不缺,不似师姐,一夜都未休息好。

千秋雪手握青霜剑,已然做好了同这些人鱼死网破的打算。

她折在此地倒是无妨,可阿绡若是有事,往后洛神宫该怎么办。

阿绡守了她一夜,一夜没有合眼,若真动起手来,只怕会吃亏。

千秋雪低声道:“阿绡,我拖住这些人,你找机会离开。”

千秋雪说完也知有些难。她们对此地不熟悉,也不知四周还埋伏了多少人。

只怕周围环狼伺虎,即便她们料理了眼前人,也难保不会陷入别的险境。

眼下只能先让阿绡逃走。

百里红绡握着寒铁弯刀,嘴角上扬:“好师姐,即便你我要不死不休,可对着这群人,洛神宫也没有抛下同门的道理。”

不论内里斗得多凶,迎上外敌,洛神宫上下都是一条心。

除了她们的师尊万月尘,洛神宫余下的门徒怎会有借着外人之手残害同门的道理?

百里红绡的声音不小,一字一句尽数落在了众人耳朵里。

一人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这里便是你们两个妖女的葬身之地!”

那人扯下袍子,露出了真容,还有那断了的手臂。

这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百里红绡一眼便认出,此人是玄岳派大弟子陆千均。

四年前,此人对千秋雪出言不逊,百里红绡听着心中不快。百里红绡本想割了他的舌头,奈何玄岳派的武功诡异,百里红绡只能卸了他一条胳膊出气。

今日这人过来,难不成想报当年的断臂之仇?

当初百里红绡还不了解玄岳派的武功,而今早已知晓了破解之法,怎会惧怕这个小角色?

百里红绡嗤笑:“我说了,你们骂我是妖女无妨,可你们不能这般对我师姐出言不逊。陆千均,你这般站出来,就不怕我砍了你另一条胳膊?”

陆千均断了右臂,只剩下左臂。从前他惯用右手持一柄石斧,如今左手拿着一柄刀,气势再不似当年。

两条胳膊都不是百里红绡的对手,如今只剩一条,怎可能赢得了百里红绡?

想来是断臂之后,玄岳派的掌门不再重用他,才派他来这等地方送死。

陆千均听到百里红绡这话,握着刀子的手可见青筋暴起。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百里红绡笑道:“死到临头的是你。”

千秋雪蹙眉道:“阿绡,莫要生事。”

昨晚百里红绡一夜没睡,若在此时激怒了眼前人,只怕她们二人会不敌。

百里红绡怎会不知师姐在担心什么,她手腕翻转,袖中两个黑色的暗器落到了她的手中。

几人看清了百里红绡手里拿的东西,立刻脸色一变。

这是赤霄派的霹雳弹。

霹雳弹里是火//药,只需一枚便能了结了在场的所有人。

陆千均看向一个穿着赤色袍子的人,呵道:“左大通!你们赤霄派的独门暗器怎么会在这个妖女手上?!”

左大通还未开口,便听百里红绡娇笑道:“自然是赤霄派的掌门知道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为盟讨不到什么好处,才投奔了洛神宫。陆千均,你以为你的对手只有我与师姐二人么?”

左大通急道:“你这妖女莫要胡说,我派掌门人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与你们魔教勾结在一起!”

百里红绡三言两语便惹得这些名门正派乱了阵脚。

千秋雪依旧一脸淡漠地望着眼前人,好像那些刀剑对着的不是她。

“光明磊落”这几个字用在这群只敢用计谋埋伏她们的人身上,实在是有些好笑。

百里红绡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行事若真是光明磊落,何以非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将我与师姐困在此处?”

左大通骂道:“对付你们这种邪魔外道,何必讲什么仁义道德!”

听着她的话,千秋雪眼中似覆了一层寒霜。

这等手段,洛神宫用了便是卑鄙无耻,那些名门正派用了便是有勇有谋。

百里红绡挑眉:“左大通,你们掌门都不寻洛神宫的麻烦,怎的你要和我们作对?”

左大通望着百里红绡手中的火//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确实是赤霄派的独门暗器不假,百里红绡手中为什么会有?

难道真如这个妖女所说,他们的掌门人与魔教有什么勾结?

陆千均双目赤红,瞪着左大通,道:“左大通,你们赤霄派是什么意思?!”

陆千均恨百里红绡入骨,而今以为赤霄派与洛神宫有瓜葛,他不敢贸然同百里红绡出手,便要把气撒在左大通身上。

左大通不善言辞,他身旁的师弟挡在他前头道:“姓陆的,这妖女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你怎能受她挑拨!”

百里红绡假意捂着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浮夸道:“哎呀,怪我不好,这等事情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露,倒是险些误了大事。”

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暗器,似有丢出去的迹象。

这一小小的火/药瞧着不起眼,若真的丢出去,只怕这一行人都要折在此处。

左大通急道:“妖……百里红绡,这霹雳弹非同小可,若是引爆,你、你也逃不掉!”

百里红绡看了眼一旁的师姐。

她笑道:“好师姐,你怕不怕?”

千秋雪不语。

百里红绡知道千秋雪不怕。

千秋雪亦知道百里红绡惜命。

百里红绡虽不怕死,却也不会真的与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人同归于尽。

千秋雪猜到,这霹雳弹大约是百里红绡弄出来虚张声势的。

百里红绡打量着眼前人,这几人明显开始慌乱。

陆千均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同归于尽又如何?若能除了这妖女,也算为武林除害!”

“当真是要为武林除害么?”百里红绡一笑,声音如金铃一般悦耳。

“陆千均,你与我有私怨也就罢了,怎的要连累着旁人与你陪葬?赤霄、青冥的门徒,你们可想好了,此次来金沙城,保不齐就是陆千均为了报私仇,骗你们过来陪葬的。”

百里红绡话一出口,青冥、赤霄两派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江湖中人都知道陆千均的胳膊是怎么断的。

此次来金沙城围堵洛神宫的两个妖女,便是陆千均的主意。

若说他为了报私仇拉其他门派下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凭陆千均一人之力,再练多久都不是百里红绡的对手。

莫说青冥赤霄两派,就是玄岳派的弟子也开始怀疑他们师兄有别的居心。

眼见着身边人要被百里红绡挑拨,陆千均忙道:“灭洛神宫是三大派商量好的,你们怎的就偏听这妖女的!”

左大通道:“你明知这两个妖女的武功诡异莫测,金沙城也非中原,还要将我们引到这里,到底是何居心!你说那千秋雪身受重伤,可她这般,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

在场人都知道,千秋雪与百里红绡仅凭两人便差点屠了百草谷。

若非有人得了消息说千秋雪在百草谷受了重伤,他们也不敢来此处围堵这两人。

陆千均指着左大通道:“你说我利用你们,可这妖女手里的霹雳弹,分明就是你们赤霄派的东西!”

赤霄派的人都盼望着百里红绡手里的霹雳弹是假的,可若是真的,在场之人都要没命。

百里红绡笑道:“怎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竟不是一条心?那么所谓的武林盟主,也不能号令武林么?”

左大通呵道:“陆千均,你莫要被这两个妖女挑拨了!她们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百里红绡道:“你说我挑拨离间?若非有人给我们报信,替我们引路,我们早就渴死在这大漠里了。陆千均,你以为我与师姐筋疲力竭,不想我们在此过得可比在中原舒坦。”

一人脸色一变,道:“难道洛神宫故意将我们引到此地,要灭我们三大派?!”

“倒是不算太蠢,你们都没了,这江湖便是洛神宫说了算。”

百里红绡话落,手里的两枚“霹雳弹”也被丢了出去。

硝石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左大通慌忙道:“快趴下!”

千秋雪蹙眉,正欲拉百里红绡退出去,便觉得腰上一热。百里红绡不知何时收起了弯刀,揽住了她的腰。

千秋雪猜出了百里红绡的意图,她脚尖轻点,沙地虽不便借力,却也能为百里红绡省些力气。

“霹雳弹”落地却并没有炸开,只是满开了黑烟。黄沙混着黑烟,让人迷了眼。

等众人张开眼睛,面前的黑烟散开,千秋雪与百里红绡早已没了踪影。

陆千均用刀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可他却觉得提不起力道。

方才百里红绡手中的不是什么霹雳弹,而是迷魂散。

陆千均咒骂道:“这两个妖女当真是规矩多端,居然用迷烟冒充霹雳弹!”

左大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咳出了一口沙子,见众人都上了当,他气道:“你现在相信了,我赤霄派怎么可能与洛神宫里的邪魔外道有瓜葛!”

左大通的师弟道:“这两人抢了我们的竹排逃了!”

青冥派的白青青摘下斗篷,环顾四周,道:“千秋雪中了我的暗器,即便她们离开,也逃不了太远。”

百里红绡抢了那些人的竹排,沿着他们的来时路离开。

竹排滑行了一会儿,百里红绡瞧见一处沙堡。沙堡里空无一人,百里红绡这才松了口气,道:“师姐莫怕,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千秋雪不语。

自入了洛神宫,替洛神宫办事,千秋雪便没有怕过。

在洛神宫里长大的人,怎会被这点阵仗吓着?

千秋雪不说话,百里红绡也不恼,只是自顾自道:“这沙堡里不仅水喝干粮,还有沙地里辨方向的罗盘。有了这些,我们不愁走出这沙漠。只可惜,这金驼铃我们是拿不到了。”

拿不到金驼铃是小,让百里红绡担心的是,千秋雪领了任务,此时无法完成,回洛神宫怕是要受罚了。

百里红绡凑到千秋雪身旁,轻嗅着千秋雪身上的香气,道:“好师姐,你求求我,回去之后那刑罚我便替你受了。”

即便千秋雪不求她,百里红绡也会替千秋雪受罚。可两人难得独处,百里红绡还是想听师姐求她。

千秋雪淡然道:“无妨,此次是我考虑不周。”

受些责罚倒是不打紧,只可惜临死前不能替阿绡打一对金步摇,千秋雪只觉得有些失落。

在百草谷时,百里红绡失了一对步摇。千秋雪也不知怎得,竟把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大约她自知时日无多,才想留下些什么。

被师姐一口回绝,百里红绡觉得无趣,怏怏道:“好师姐,那迷药只能顶一时,还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咱们得快些离开这大漠才是。”

要杀她们的可不只是三大派的人。

有人放出消息,说她们要抢金驼铃,金驼门的人自然不会容她们。

这些也就罢了,只怕她们的师尊还要派人浑水摸鱼,趁机取她们的性命。

千秋雪握着青霜剑,正要动身,便觉得肩膀一疼。

她仔细回忆着方才的情形,这才惊觉,方才黑烟弥漫之时,青冥派的白青青抬手丢出了什么。

青冥派的暗器淬了麻药,初中招时察觉不到疼痛。等有所察觉,伤已经入了骨髓。

千秋雪蹙眉,忍着疼痛,道:“阿绡,你先走,若他们追上来,我替你拖着。此次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了。”

百里红绡道:“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丢下师姐独自离开?

至于什么连累不连累……

她们的师尊要她们死,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那蛇环残月出现,还有三大派的埋伏,大约都是她们的好师尊安排的。此是人祸,怎么能说是师姐连累了她。

即便没有今日的事,她们的师尊也会想别的法子除去她。

百里红绡见千秋雪脸色惨白,道:“师姐,你怎么了?可是方才动了真气,身子不适?”

百里红绡伸手便要探千秋雪的脉搏,却被千秋雪抬手挡开了。

千秋雪摇了摇头,道:“不是内伤,是青冥派的暗器。”

“青冥派?!”百里红绡大惊:“师姐,快解开衣裳让我瞧瞧。”

青冥派的暗器虽无毒,但上头有犬齿一般的倒勾,若是中了,不容易取出。

偏偏这东西上面除了麻药,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若是打在身上,伤口愈合了,暗器却还在身上,要么日日疼痛,要么便得挖下来一块肉。

千秋月忍着疼痛,道:“并未伤着要害,你不必管我。”

千秋雪说得轻巧,她这般,百里红绡怎会不管?

百里红绡算了下时辰,见四下无人,心一横,直接撕开了千秋雪的衣裳。

千秋雪惊道:“阿绡,你做什么!”

百里红绡一只手将人压住,另一只手抚上了千秋雪的后背。

见那暗器不算太深,她才松了口气。

只可惜暗器上的倒勾连着血肉,得小心些才不会弄疼师姐。

千秋雪道:“阿绡,你快放开我!”

明知道百里红绡是要救她,千秋雪还是有些急了。

这沙堡只能勉强遮住风沙与烈日,那门窗形同虚设,若外头有人,岂不是会被人瞧见她衣衫不整。

外人本就怀疑她与阿绡的关系不清白,若今日之事被人瞧见,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百里红绡道:“好师姐,你衣裳真碍事,还是让我为你褪下吧。”

千秋雪急得眼眶泛红,若是被人瞧见她这样,倒不如死了算了。

她虽又急又气,到底也没再反抗百里红绡。

千秋雪这般好欺负的模样,惹得百里红绡喉咙有些干涩。

千秋雪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身上多了伤口,更让人生出想要破坏的心思。

百里红绡愣神了片刻,又在心里头暗骂自己。师姐都受伤了,她怎能想这些事情!

虽说从前与师姐在一起时,百里红绡也喜欢故意在师姐身上留下些印记。可这里到底不安全,她可不能拿师姐的性命冒险。

百里红绡俯下身,凑到千秋雪的耳畔,道:“好师姐,那迷药能拖至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纵然他们能动弹,可他们不能运功,怕是也不敢贸然追上来。”

百里红绡单手制住了千秋雪,另一只手摸出了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蜡烛。

沙堡里亮堂了几分,千秋雪下意识合上了眼睛。

感受着怀里的人心跳加快,百里红绡拔出腰间的匕首,将刀刃凑至烛火上烤了片刻。

这里的环境比不得医馆,更比不上洛神宫,她只能用火烤热匕首,免得师姐伤口感染。

百里红绡道:“好师姐,可能有点疼,你可忍着点儿。”

千秋雪面色惨白,依旧道:“莫要啰嗦了,你快些为我取出便是!”

千秋雪的语气有些急促,此刻她衣衫不整,若被旁人瞧了去,那可怎么办。

被师姐呵斥,百里红绡也不恼,只是语气轻佻道:“好师姐,莫要心急。这么长时间,我替师姐取了暗器,你我还能再做些别的事情……”

别的事?!

感觉到阿绡的气息打在她的耳畔,千秋雪无意识偏了一下脑袋,紧张道:“你、你还要做什么?”

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若此刻面前有一枚铜镜,你定会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诱人。这样好的机会,你说我想要做什么?”

“好师姐,我想要你啊。”

【作者有话说】

有危险的时候阿绡能替师姐挡住危险,没有危险的时候阿绡就是最大的危险。[菜狗]

预收文《变成魅魔后被献给死对头》

改了下文案,求求老婆们去看。

司空雪班师回朝那日,是宁家被满门抄斩的日子。

宁鸢正绣着嫁衣,房门被推开,她欣喜抬眼,却见素来对她有求必应的未婚妻子尉迟锦带兵闯入她的闺房。

尉迟锦带着抄家的圣旨,将宁鸢残忍杀害。还未绣好的嫁衣染了血污,原本被千娇百宠的宁鸢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再一睁眼,宁鸢借尸还魂,被绑在马车上,成了魅魔一族进献给大凉的贡品。

——

被献到大凉后,宁鸢还没找机会接近仇家,便见她从前的死对头司空雪拿着空白的圣旨,逼迫皇帝将她赐给她。

原来宁家出事之后,那个只知道武刀弄剑的司空雪已然位极人臣。

宁鸢本想着利用司空雪手中的权柄为家人报仇,怎料司空雪却对她虚情假意的引诱视而不见。

直到一日,这具魅魔的身体发起了情热,宁鸢拉着司空雪的手,苦苦哀求:“阿凛,帮我……”

原以为性格恶劣的司空雪会借此机会奚落她,不想司空雪小心翼翼地捧着宁鸢的脸,于她耳畔低声道:“阿鸢,既是你要,可不许后悔。”

宁鸢:?!

——

司空雪心悦宁鸢多年,她第一次打了胜仗,想风风光光去相府提亲,不想听到的却是宁鸢与尉迟锦订婚的消息。

眼见着她朝思暮想之人捧着为大婚准备的凤冠问她好不好看,司空雪心烦意乱,只道:“丑死了。”

说完这话,司空雪便后悔了。她怎么又把人惹生气了。

为了不继续惹宁鸢不快,司空雪还未修整几日便又自请去漠北平叛。

原以为回京之后见宁鸢成亲,她便能死心。不想班师回朝那日,听百姓闲聊,说宁家触怒圣上,大约要被灭门。

司空雪没命似的往皇城里赶,却还是晚了。

为给宁家报仇,素来不喜争权夺势的司空雪解了战甲,入了朝堂。

待她位极人臣,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见异族献来了一个样貌与宁鸢一模一样的魅魔。

司空雪拿着用战功换来的圣旨,逼着新帝将这个贡品赐给她。

看着那一模一样的脸,司空雪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

——眼前人又不是宁鸢,她如此,岂非背叛了所爱之人。

司空雪只能将人养在府中,却日日对她避而不见。

直到一日,司空雪发现,这个贡品竟然知晓她与宁鸢的秘密。

司空雪:!!!

【青梅青梅,失而复得,伪替身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