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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让我帮你解了衣裳。”◎
百里红绡趁着千秋雪分神之际,手起刀落,剜出了打在她身上的暗器。
千秋雪后知后觉,才知百里红绡方才说那些孟浪话是为了让她分神,好减轻些痛楚。
心中有什么情愫在悄然滋生,感觉到百里红绡在为她包扎伤口,千秋雪伏在那里,喘息道:“这点痛我忍得了,你何须说这些话坏了自己的名声。”
若是让外人听了,还真以为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
百里红绡将拔毒的药粉撒在千秋雪的伤口处,仔细包扎好,道:“好师姐,你忘了,你我是洛神宫的人,我们要那好名声作甚?”
反正在那些名门正派眼里,洛神宫的人便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她的名声已经够差,又何须在意多一桩罪名。
更何况,她与师姐,本就该亲密无间。
包扎好伤口,百里红绡替千秋雪拢起衣裳,道:“师姐,再歇息一刻钟,我们便撤回四方镇。”
这里风沙太大,她们无法分辨方向,又有不少人在暗中窥伺,得早些撤离才是。
放眼四周,也只有何如意那里还算安全。
千秋雪艰难起身,道:“不必歇息,现在便走。”
她不怕死,却怕拖累了阿绡。
“不成。”百里红绡按着千秋雪坐下。
那拔毒的药虽见效快,只是药效发作之际会疼得厉害。
即便千秋雪嘴上说着不怕疼,百里红绡也不忍她真的受罪。
师姐这般,如何能赶路。
这点疼比起从前受的责罚,实在算不得什么。
见日日风尘,惹得百里红绡面色发暗,千秋雪只觉得有些心疼。
她的这位师妹最爱惜这张脸,若是阿绡照了镜子,定要兀自伤神了。
“阿绡,若师尊知道我时日无多,大约会直接将宫主之位传给你。”
“师姐!”
百里红绡捂住了千秋雪的嘴,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师姐,我不许你说这些话。”
千秋雪望着百里红绡的眼睛,道:“阿绡,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自百草谷之后,阿绡待她便十分反常。
到了金沙城,阿绡又屡次救她。
现在想来,阿绡这等聪慧,大约早就看出了异常。
百里红绡握住了千秋雪的手,道:“师姐,你身上的旧伤并非无法医治,何必如此自怨自艾?”
只要拿到洛神宫的独门心法,便能救师姐。
偏偏只有她与师姐在比武中分出胜负,她们的好师尊才能交出洛神令。
这个中缘由,百里红绡实在不知该如何同师姐解释清楚。
千秋雪叹了口气,道:“即便我旧伤痊愈,按照洛神宫的规矩,你我也要……”
一决生死。
百里红绡抿唇不语,她本想解释,忽得听到远处似有人声,忙拿起弯刀,揽住千秋雪的腰,将人打横抱起,往大漠的边缘去。
“阿绡!”千秋雪想要挣扎,可百里红绡抱得紧,她身子无力,终是无法脱身。
亏得那些正派之士将她们逼到此地,百里红绡抱着千秋雪行了三四里,终于见着了人烟。
千秋雪轻拍百里红绡的手臂,道:“阿绡,已经离了大漠,你还不放我下来。”
她们虽学着当地人的打扮,蒙着面,可此地女子含蓄,断不会如此。
过往行人见着她们这般姿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百里红绡冷笑:“谁再敢多看,当心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即便深陷困境,百里红绡也是一如往常的盛气凌人。
她的好师姐,可不是旁人能够窥视的。
千秋雪道:“不若先去镇子上落脚。”
只要让她歇息片刻,便不必再被百里红绡这般抱着。
阿绡一夜没有休息,定也累极了。
百里红绡道:“于此处已经能辨出方向,还是先去四方镇。”
何如意虽做事不着调,却也不会害她们。
百里红绡臂弯一紧,让师姐与她贴得更近。
见镇子上有卖马匹,她便买了一匹。
千秋雪蹙眉,道:“为何只是一匹?”
她虽受了伤,却也不至于不能骑马。若是二人同乘一骑,只怕要贴得更近了。
百里红绡轻身上马,顺手将千秋雪拉入怀中,道:“马匹价贵,此行拿不到赏钱已经平白浪费了不少,可不能再挥霍无度了。”
千秋雪道:“阿绡,怪我连累了你。好在此次任务是我接下,师尊要罚也只罚我一人。”
百里红*绡圈住了千秋雪的腰,下巴搭在了师姐的肩上,道:“好师姐,你这是什么话?这些罪责我替你担着,断不会让师尊罚你。”
这些年来,百里红绡总护着千秋雪。
师姐细皮嫩肉,怎能承受那些刑罚。只要能往她身上揽的,她便尽数揽了去。
千秋雪道:“阿绡,你为何要如此?”
是为了让她养好身子,而后堂堂正正地赢过她?
这这些日子,千秋雪总觉得阿绡不是那样的人。
想到在聚仙楼里何如意那反常的反应,千秋雪心中有了思量。
她要去四方镇,再见到何如意,或许能从何如意口中问出过往之事。
百里红绡察觉到她的好师姐在想旁的事,她生出坏心思,故意踢着脚蹬。
马儿快跑了两步,千秋雪未反应过来,后背撞到她怀里,二人贴得更近了。
百里红绡揶揄道:“好师姐,想不到你这般喜欢与我亲近。”
千秋雪乱了心神,气道:“你再胡说,待我伤好了,定不饶你!”
百里红绡的手始终扣在千秋雪的腰上,她嘴角上扬,巴不得师姐不要饶过她。
二人驾马上了官道,不消片刻,辨出了方向,百里红绡立刻拉着缰绳往四方镇去。
黄昏日暮,终于到了聚仙楼,何如意打了个呵欠,正要早早打烊,便见两个身着长袍蒙着面的人无比狼狈地跳下马。
何如意蹙眉:“百里红绡?千秋雪?你们怎么……”
百里红绡扶着千秋雪,丝毫不介意聚仙楼外刻着的规矩,也不在意她临行前才与何如意小闹了一场。
她道:“替我收拾一间上房,送两套干净的衣裳,再送些固元丹与药酒到房里,热水也要多烧些。”
何如意见斗篷之下,千秋雪面色惨白,她点头道:“随我来。”
千秋雪任由百里红绡扶她进了房中,感觉到百里红绡在解她的衣裳,她扣住了百里红绡的手,道:“阿绡,你与那何如意好像交情匪浅。”
何如意这般有脾气的人,怎会如此听百里红绡的。
“她开客栈,迎来送往,只要银子给到位,自然能使唤得动她。”
见师姐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百里红绡道:“好师姐,让我帮你解了衣裳,好好洗个热水澡。”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我调整好状态了,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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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阿绡险些失控◎
“阿绡,莫要胡来。”千秋雪忍着疼痛坐直了身子,道:“我已无大概,沐浴这等事便不劳你辛苦了。”
她怎能让阿绡替她更衣沐浴。
百里红绡见师姐并未真的生气,她笑道:“好师姐,服侍你沐浴,我怎会觉得辛苦?”
她们年幼时便在一个浴桶中沐浴,这般情谊怎的说生分就生分。
百里红绡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便替千秋雪褪下了身上这碍事的衣裳。
这衣裳料子这样差,穿在师姐身上,百里红绡都害怕师姐身子不适。
千秋雪被气得红了眼眶,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红绡将她抱进了浴桶。她不想让阿绡知道,她看着阿绡,便觉得喉咙发紧。若是由着阿绡帮她沐浴,她只怕会暴露了心底所想。
百里红绡道:“好师姐,这药浴能助你快些恢复,只是会疼些,你忍着些。”
千秋雪闷哼了一声,身子没入水中,好一会儿才适应了。
百里红绡替千秋雪拨开了发丝,便再没有旁的举动。
千秋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见百里红绡还是一脸疲惫,她道:“阿绡,我一人在此泡着便是,你也去换身衣裳好好休息罢。”
百里红绡正欲说不必,可她一偏头,见铜镜中自己的容颜竟有几分沧桑。
她慌忙走到铜镜前,紧张地捧着自己的脸,道:“师姐,我是不是变丑了?”
师姐催着她去沐浴更衣,定是嫌她丑了。
大漠的日头这般毒,纵然有斗篷遮着,也少不得被晒着。
百里红绡最怕的便是容颜老去,师姐再不喜她。
千秋雪被百里红绡这样子逗笑了,她嘴角上扬,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见阿绡苦恼,她哄道:“阿绡,你我在大漠耽搁了数日,整日风吹日晒,容颜清减在所难免。等回到洛神宫,多用些补品,过不几日便养回来了。”
阿绡生得好看,即便憔悴也是好看。
只是千秋雪深知百里红绡的性子,若此时不哄着阿绡,阿绡定会不快。
虽说千秋雪哄了两句,百里红绡还是不快道:“那日在百草谷,我就该问问那药菩萨,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容颜永驻。”
千秋雪道:“你沐浴更衣,梳洗一番便是。是药三分毒,安知百草谷的驻颜之术不会伤身。”
百草谷那种地方,千秋雪是不想再踏足了。
“沐浴更衣啊……”百里红绡嚼着这几个字,眼珠一转,道:“好师姐,此时若再让人备热水,只怕要耽搁了时间。不若你我如儿时那般,一同沐浴。”
千秋雪忙护着身子,盯着百里红绡,警惕道:“你我已非小孩子,如何能一同沐浴。”
还未及笄之时,阿绡一人沐浴总会害怕,每次哭着吵着要师姐陪她。
那时千秋雪不忍她小小年纪被家人抛弃,便陪她一同沐浴。
有千秋雪陪着,百里红绡也不怕水了。
这样的陪伴,在百里红绡眼里已经成了习惯,她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要与师姐分开。
“正因你我不是小孩子,才该多亲近些。”百里红绡说着,便解开了衣带。
这浴桶足够宽敞,二人同浴也不会觉得拥挤。
百里红绡褪下衣衫,踩着木墩,入了浴桶。
感觉到水从胸口升至脖颈,千秋雪侧过脸,不敢看百里红绡。
百里红绡却嫌二人离得太远,她贴到千秋雪身前,如从前那般引诱道:“好师姐,你为何不看我?”
阿绡生得好看,声音又这般勾人,千秋雪只怕多看一眼便会失控。
千秋雪干脆闭上眼睛,再不理会百里红绡的撩拨。
百里红绡却如附骨之疽一般,环住了千秋雪的腰肢。
“好师姐,你我同生共死这么多次,你还要对我处处防备吗?”百里红绡的唇几乎要贴上千秋雪的耳垂。
“阿绡。”千秋雪脊背一僵,睫羽微颤,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水珠还是被逼出的眼泪。再睁眼时,只觉得阿绡的容颜美得有些不真切。
“你我亲如姐妹,怎能如此?”
她对阿绡早就已经不再防备。
可她是师姐,阿绡喜欢胡闹,她不能不清醒。
“亲如姐妹……”百里红绡的鼻尖贴近了千秋雪纤细的脖颈,轻嗅着独属于师姐身上好闻的香气。
这几年千秋雪要用药压制旧伤,她的身上似是浸了药香,闻着便让百里红绡舒心。
“好师姐,我想与你更亲近些。”
有些事情,姐妹之间是不可以做的。
二人死里逃生,百里红绡只想要紧紧地与师姐相拥,再不分彼此才是。
水下的手逐渐上移,千秋雪的呼吸不自觉加重,她猛地抬手挡住百里红绡的肩膀,道:“阿绡,你分明对我无意,又为何要如此?”
百里红绡一愣,道:“好师姐,你为何觉得我对你无意?”
她日日都想着与师姐在一起,为何师姐觉得她在捉弄?
二人几次死里逃生,感情不该更加亲厚么?
百里红绡这才想到前几日,也是在此处,何如意顽皮,下了暖情的药捉弄她们。
千秋雪不慎中招,一心想着阿绡能帮她。
那时的百里红绡害怕伤着千秋雪的身子,才不敢胡来。
可这番克制,落在了千秋雪眼里,便是另一番意味。
那日那样好的机会,阿绡也不与她亲近,今日怎的又成了这般?
察觉到千秋雪的眼中带着疏离,百里红绡道:“师姐可是在怪我那日不曾帮你?”
话一出口,千秋雪的面颊染上了绯红。
千秋雪怎么也没想到,百里红绡会猜出了她心中在想什么。
看着师姐的反应,百里红绡顿时有些懊恼。
“好师姐,那日我不知晓何如意下的什么药,恐惹你动气,害你旧伤复发……并非不愿与你亲近。”
提起师姐的旧伤,百里红绡清醒了几分。
师姐的旧伤始终是个麻烦,她就算再想与师姐亲近,也应当克制才是。
“我出去透透气……”百里红绡放开了师姐,她仓皇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半盏茶后,浴桶里的水有些凉了,千秋雪后知后觉,方才她与阿绡险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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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师妹怎会没了银子。◎
百里红绡不知躲到了何处,直到浴桶里的水有些冷了,千秋雪才出浴。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端坐于铜镜前。
脑海中残存的片段似在提醒,三年前她身受重伤,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取了青玉簪子随意将墨发挽起,持青霜剑出了客房。
一黄衣女子正在调琴,千秋雪上前,道:“姑娘,何掌柜现在何处?”
黄衣女子道:“我家掌柜与红绡姑娘在楼上雅间饮酒,雪姑娘可要同去?”
千秋雪蹙眉道:“不必了,替我另开一间上房。”
今夜她断不能再与阿绡同住。
黄衣女子有些为难:“可红绡姑娘说了……”
声音越来越小,似有什么隐情。
“什么?”阿绡说了什么,竟能让她这般难开口。
黄衣女子放好了古琴,道:“红绡姑娘说,她没有银子了。”
千秋雪:…………
从前她对金钱之事十分淡泊,每每外出,与阿绡同行,这些事情似乎都不用她操心。
细细想来,平白耽搁了这些日子,倒是花了阿绡不少银子。
外人都说阿绡的性子锱铢必较,千秋雪却觉得阿绡并非那样的人。
只是一点千秋雪想不明白,她的师妹怎会没了银子。
随意吃了些东西果腹,再回到房中,只见百里红绡倚在榻上。
淡淡的酒香传来,百里红绡懒懒抬眼,望着千秋雪,道:“好师姐,离了这聚仙楼,你我又要装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当真是好累。”
千秋雪心里一颤,望着宽敞的软榻,道:“阿绡,今晚你睡床上,我睡软榻上。”
百里红绡晃晃悠悠起身,拥住了千秋雪。
脑袋搭在师姐的颈窝,声音黏糊,道:“好师姐,我想像儿时那般,与你同塌而眠。”
即便什么都不做,能拥着师姐入睡也是好的。
担心阿绡醉酒摔着,千秋雪只能扶着她到床上。
还未来得及放手,百里红绡便揽着千秋雪的腰,将人带到了床上。
床垫柔软,跌一下也不会觉得疼痛。
千秋雪原想着哄百里红绡睡着再离开,可这般被人拥着,没过多久她也沉沉睡去。
这几日在大漠不得安枕,好不容易到了安全舒适的环境,房中又点了安神香,千秋雪睡得十分安稳。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百里红绡张开双目,眼底一片清明。
她猜到师姐会去寻何如意,便率先找到何如意,一番威逼利诱,不许何如意说出当年之事。
何如意并不知晓千秋雪身上的毒有多麻烦,她只不解道:“你们师姐妹二人感情这般好,有何麻烦为何不说出来一同应对?你将所有事都扛在身上,来日千秋雪知道了定会心疼。”
百里红绡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让她心中不那么难过。
“当初师姐为了救我,险些失了性命。如今她旧伤未愈,我怎能让她烦忧。”
何如意道:“凭你们二人的功力,大可杀了万月尘,抢了洛神令,何必如此?”
想到她们的师尊,百里红绡眸色暗沉,眼中说不出的悲戚。
洛神宫给了她们活下去的机会,否则她们不是冻死,便是饿死。
她们的师尊万月尘又教她们武艺,给了她们自保的手段。
百里红绡叹道:“师尊毕竟于我们有恩。”
江湖中人都道她杀人不眨眼,可百里红绡从来也不是有恩不报之人。
若真的弑了师尊,才真要遭江湖中人耻笑。
何如意撑着脑袋,把玩着酒盏,道:“这么多年,你们替洛神宫卖命,也算是相抵了。万月尘传授你们武艺,到底也是看你们有用。若你们二人愚笨不堪,洛神宫也未必能容得下你们。”
这其中的道理百里红绡也明白,只是在她年幼无助之时,是被洛神宫救下。许多事情,短时间内难以割舍。
何如意看出了百里红绡目光中的挣扎,又道:“你念着救命之恩,不愿对万月尘刀剑相向。可若是换做万月尘,她可未必能放过你。”
想到每次未能完成师尊交代的事情,回到洛神宫便要受重刑。
百里红绡笑道:“你说的不错,三年前我想求师尊放过我与师姐,师尊便想要我们的性命。再等等罢……何如意,过往的事情,你莫要说与师姐听,我担心师姐的身子受不住。”
又灌了好些酒,百里红绡回到房中,见师姐不在,料想师姐出去寻何如意了。
她躺在榻上,不肖片刻酒便醒了。
她仇家多,要时刻地方,即便在何如意的地界上,也不敢轻易喝醉。
等了半盏茶,师姐终于回来。
百里红绡恐师姐多问,便又装醉唬师姐与她同塌而眠。
这一夜,难得的安稳。
***
金沙城内,三大派的人却不得安枕。
沙不咎在城内设宴,见三大派的人一脸狼狈,他冷笑:“这便是诸位许诺的好处?”
一月前,三大派的盟主派人来到金沙城,找到了沙不咎。
金驼门手上有一批货,是替官家送的。这批货物价值连城,沙不咎正愁没办法吞掉这批货物。
蒙面人见了沙不咎,便道:“沙掌门,一月之后洛神宫的百里红绡与千秋雪会到金沙城,她们二人,是冲着金驼门来的。若贵帮能好好利用,不但能吞下那批货物,还能将罪责推到洛神宫的头上。”
沙不咎不掺和中原武林之事,他没有轻信那蒙面人的话,而是道:“素闻洛神宫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睦,今日看来果真不假。你们想借金驼门除去万月尘座下的两名徒儿,可金驼门只认银子,不认旁的。”
作为大漠最大商帮的头领,沙不咎怎会轻易被利用。
蒙面人道:“此次不必金驼门出面,只要沙掌门给三大派行个方便,我们自会料理了百里红绡与千秋雪。”
沙不咎闻言,大笑道:“原来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想用手段除去她们二人,又恐江湖中人笑话,才想拉我们金驼门下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似是在待价而沽。
三大派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洛神宫,安知他们不会转过头对付金驼门。
与他们交易,若非有极大的好处,沙不咎不敢轻易点头。
而此次押送的货物,于他而言便是极大的好处。
蒙面人道:“百里红绡与千秋雪手段毒辣,狡诈无比,此等算智取,怎会惹人笑话?”
在蒙面人的一番游说之下,沙不咎终是答应了。
只可惜,不知是这师姐妹的本事太大,还是三大派的人实在无能,竟让百里红绡与千秋雪逃了。
她们不但逃了,而且金驼门押送的绫罗绸缎不知被何人一把火烧了。
沙不咎此番,非但没捞到好处,而且损失惨重。
陆千均道:“而今那两个妖女就躲在四方镇,我们何不直接去四方镇将她们拿下!”
左大通想到大漠里的情形,道:“陆兄,四方镇有四方镇的规矩。你与百里红绡有私怨,何必拉着我们其他人上去送死?”
何如意的机关术神秘莫测,但凡敢在聚仙楼闹事的,都讨不到好处。
江湖中不少人想与何如意做交易,又怎会被陆千均撺掇着与何如意撕破脸。
白青青正欲开口,便闻见一股异香。
众人往门外望去,只见一面容姣好一身素衣之人缓步走来。
“药谷主?您怎么来了。”
百草谷的人素来避世,只有他们去百草谷求药的份,药谷主怎会亲自上门?
自打那百里红绡一掌震碎了药菩萨的面具,外人知晓了她是女子,她便不再以面具示人。
只是,她再也不是百草谷的谷主了。
百草谷众人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药菩萨,说什么百草谷此番损失惨重,都是药菩萨害的。
见众人要起身,药菩萨道:“我已不是百草谷的谷主,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提醒诸位,莫要被万月尘利用了。”
白青青道:“万月尘是那两个妖女的师尊,难道说,她想利用那两个妖女将三大派的人引到同一处,而后一网打尽?”
药菩萨道:“错,万月尘想要的是她们二人死。此时她们二人被困四方镇,千秋雪又受了伤,正是围剿洛神宫的好时机。”
陆千均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药菩萨道:“若洛神宫被灭,那两个妖女也无法再兴风作浪,信与不信,想必诸位自有决断。”
说罢,药菩萨便转身离去。
***
晨起,金沙城似覆了一层黄沙,想来昨夜的风不小。
何如意推开窗户,拿着西洋镜观望着远处。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知道百里红绡来了,她道:“那些人好像撤了,大约是觉得擒不住你们,所以想去洛神宫寻晦气。”
百里红绡接过何如意手中的西洋镜,循着相同的方向望去。
“原来金沙城是这般光景,小小的一片沙漠,竟险些将我与师姐困死。”
走出大漠的人大多会忘记深陷其中时的迷惘,何如意没有拆穿,只道:“他们可能要去围剿洛神宫,你不担心?”
百里红绡道:“那些人可没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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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鸡汤很好喝。◎
百里红绡回到房中,见师姐还在睡着。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师姐难得的好梦。
晨光透过薄纱,在千秋雪惨白的脸上投下光晕,素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姐此时竟柔和了不少。
百里红绡屏住呼吸,伸出手,轻探师姐的额头。感觉到温度如常,没有发热的迹象,又扣住了师姐的手腕,感觉到脉象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不论是在洛神宫,还是在外头,她们这样的人都不能睡得太安逸。她们这样的人,一个疏忽便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也只有在何如意的地界,她们才能稍稍松一口气。聚仙楼里机关护着,那群人不敢进来,万月尘的手也伸不到这里。
许是察觉到了注视,千秋雪的长睫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睛,望着百里红绡。
清冷的眼眸只有刚睡醒时的迷茫,却没有惊慌,也没有戒备。
百里红绡收回手,道:“师姐,你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千秋雪坐起身,点头,声音清冷,道:“阿绡,我昨夜梦到你了。”
百里红绡眼中雀跃,笑吟吟地坐到床边,红衣在素色的床单上铺开,语气轻快道:“师姐睡得这般安逸,梦中定是有好事发生。”
千秋雪不语,只是抬手勾住了百里红绡的手指,动作亲昵,仿佛二人从未有过嫌隙。
她梦到阿绡听了师尊的话,一刀取了她的性命,而后接管洛神令,继承宫主之位。
明明是在梦里,刀尖划破血肉的感觉竟无比真实。
这于千秋雪而言,已经算是极好的结果。
百里红绡不忍打破这一瞬的安逸,她扶着千秋雪,道:“师姐,我们在此休息两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回洛神宫。”
“还是早些回去复命,莫要让师尊动气的好。”
千秋雪并不惧怕万月尘的责罚,她只是害怕此次会牵连到阿绡。
更何况,阿绡的银子不是要花光了吗。
“好师姐,信我一次,好不好?”
明知道千秋雪忘记了那样重要的事情,百里红绡还是祈求似的希望她如过往一般信她。
对上那双眼眸,千秋雪竟觉得莫名的安心。
明明江湖上的人都不敢看百里红绡的眼睛,可她却觉得阿绡的双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好看。
千秋雪道:“只待两日。”
见师姐点头,百里红绡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师姐,我去瞧瞧厨房里的鸡汤炖好了没,你可不许乱跑。”
明知师姐会去找何如意,百里红绡还是故意离开。
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走远,千秋雪也起身去寻何如意。
清晨日头正好,何如意一身素衣,懒懒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感觉到千秋雪靠近,她抬起眼,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千秋雪拱手行礼,而后开门见山道:“何掌柜,你我可是旧相识?”
千秋雪看得出来,何如意与阿绡关系匪浅。
早已被百里红绡威逼利诱了一通的何如意怎么敢同千秋雪说实话,她笑道:“若是旧识,你怎会不记得我?我开客栈,迎来送往,对谁都是这般熟络。你们师姐妹在江湖上名声这样大,我能认出你们也不奇怪。”
“若非旧识,为何你要帮我们?”千秋雪目光锐利,语气疏离。
虽是初见,千秋雪却觉得眼前的女子并无恶意。
江湖中人见了她们皆是欲除之而后快,少有像何如意这般客气。
何如意笑得愈发无害:“我不过是开客栈的,认的是银子,只要百里红绡银子给够了,我收留你们几日又如何?”
“你这客栈,似乎少有外人来。”两次落脚,这里除了她们,便再无旁人,安静得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样子。
何如意耸了耸肩,笑道:“聚仙楼价贵,他们付不起银子,自然不敢轻易踏足。”
听何如意这般说,千秋雪想到阿绡的银子不多了,她心下更加愧疚。
除了洛神宫宫主之位,她竟没有别的能留给阿绡。
何如意见千秋雪眼中似有失落,她不由得感叹:“千秋雪,你这般聪明,为何非要被洛神宫的规矩困着?”
就像百里红绡那样,明明杀了万月尘便能没有后顾之忧,她们偏偏不忍下手。
她们二人这般优柔寡断,究竟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千秋雪道:“并非是洛神宫的规矩困着我,是我离不开洛神宫。”
离了洛神宫,她只觉得身如浮萍,无处可去。
于洛神宫而言,她不过是一把刀。可洛神宫于她而言,却是唯一能去的地方。
何如意撑着脑袋,若有所思道:“你与百里红绡,当真是有趣。”
百里红绡明明恨极了洛神宫,却又不愿忤逆她们的师尊。
千秋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却依旧在为洛神宫卖命。
千秋雪望着何如意,更加确信了一点。
何如意与百里红绡当真是关系匪浅。
江湖中人,有谁会说百里红绡有趣?
“师姐,鸡汤熬好了,你快来吃早饭。”百里红绡见千秋雪与何如意在说话,她想也不想便打断了。
听百里红绡说鸡汤,何如意只觉得心如刀割。
那可是她用各种草药精心喂养的老母鸡!还有山参、灵芝……那百里红绡就和不要钱似的往里加,就这么一锅给炖了。
何如意痛心疾首,咬牙切齿道:“加这么多药材,你就不怕你的好师姐虚不受补?”
百里红绡道:“师姐的身子我清楚,这人参给师姐补身子最好。”
将金锭子丢给何如意,百里红绡又挑了些山珍下锅。
这些东西洛神宫倒是不缺,只是担心洛神宫里其她人知晓千秋雪的旧伤,百里红绡一直不敢去洛神宫的掌药那里领药材。
而今到了聚仙楼,百里红绡挑好了药材,亲自盯着熬了一锅鸡汤。
闻着鸡汤里清苦的药味,千秋雪蹙眉,怎的这一大早便要她喝这个。
百里红绡殷勤地盛了一碗,道:“好师姐,你快尝尝,这可是我亲自炖的。”
见一旁的何如意几乎要气成河豚,百里红绡也给她盛了一碗。
千秋雪尝了一口,味道有些清苦,大约是加了药材的缘故。
见百里红绡眼巴巴地望着,她柔声道:“好喝。”
百里红绡竟真的会做饭?
听千秋雪这般说,何如意不信邪。她捧着碗灌了一口,还未咽下,便又吐了出来。
“百里红绡,我这般名贵的材料,怎的你熬出来的这样难喝!”
还有那千秋雪,竟能昧着良心说好喝。
百里红绡笑道:“何掌柜,你也知里面加的都是药材,如何能好喝?”
见师姐将一碗汤都喝下,非但没有蹙眉,还夸她熬的汤好喝,百里红绡的心里像是有蜜糖化开一般。
难得见阿绡这样笑,有那么一瞬,千秋雪竟觉得一直留在聚仙楼也不错。
只是,想起何如意说的聚仙楼价贵,她也只能作罢。
何如意看着两人,只觉得无可救药。
“还好我不是洛神宫的人,不然我定会被逼疯了。”
连这样难喝的东西,千秋雪都能说一句好喝,可见洛神宫的日子有多难过。
吃过了早饭,回到房中,千秋雪忍不住问百里红绡:“何如意究竟是何人,为何她小小年纪便能掌管聚仙楼?”
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独善其身,要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何如意绝非等闲之辈,却又对阿绡这般客气。
百里红绡道:“听说她母亲是江湖上有名的机关师,精通奇门遁甲。这聚仙楼从前是她母亲掌管,只是不知为何,她母亲忽然舍弃了聚仙楼,也抛下了她。”
千秋雪默默良久,道:“难为她小小年纪竟要经历这些。”
百里红绡不以为意道:“我倒觉得她欢喜得很。江湖上无人敢惹何如意,她不缺银钱,不必为生计烦恼,这样的日子,别提多自在。”
想到方才那一瞬间的安逸,千秋雪忽然理解了百里红绡所说。
二人于聚仙楼住了两日,百里红绡又炖了何如意不少药材。
千秋雪的身子虽不见好转,与百里红绡的相处却不似之前那般紧张。
要回洛神宫时,千秋雪欲言又止。
百里红绡十分体贴道:“好师姐,我先回去见师尊,你等一炷香再入宫门。”
这是她们二人的默契。
她二人从未同时出入洛神宫,只怕被人疑心了二人的关系。
千秋雪蹙眉,拦住百里红绡,道:“此次该受责罚的是我,我一人去见师尊便可。”
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师尊可舍不得罚你。我们的好师尊,可是日日盼着我死呢。”
说罢,百里红绡挣开了千秋雪的手,道:“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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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绡,莫要看戏了。”◎
百里红绡轻身上了蚀月谷的吊索,宫门打开,掌灯之人见回来的是百里红绡,她道:“红绡姑娘,宫主请您过去一趟。”
百里红绡勾唇,明知不会有好事,还是笑道:“师尊是只召见我一人,还是要连同师姐一起召见?”
掌灯抬眼望着幽深的山谷,道:“若是雪姑娘也回来了,二位姑娘不妨一同去见宫主。”
宫门未关,每次这师姐妹二人都是一前一后回来,相差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洛神宫其她人都以为二人不睦,唯有掌灯看得真切。这二人每次都是同时到蚀月谷下,每次又都一前一后地回洛神宫。
如此做派,倒像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百里红绡眼珠一转,道:“若是师尊急召,不妨我先去复命。”
她先见着师尊,将一切都揽下来,也好免了师姐受罚。
可惜百里红绡话音刚落,千秋雪便缓步走来,道:“阿绡,既是师尊有命,我与你同去。”
此时洛神宫寂静一片,无需掌灯引路,她们二人提着一盏油灯,便往万月尘的处所去。
千秋雪道:“阿绡,此事因我而起,你不该被牵连进来。”
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她接下,怎能因此连累了阿绡。
上次去百草谷取药,百里红绡都拿到了还魂散,却因为她的缘故受罚。
这一次断不能让阿绡受责罚。
二人跪在万月尘面前,千秋雪率先开口道:“师尊,此次未能取回金驼铃,是我一人之错,不关阿绡的事。”
“此次任务是你接下,自然不关红绡的事。”万月尘看向百里红绡,只见百里红绡并无担忧之色。
“红绡,你说说,按照宫规,该如何处置?”
百里红绡笑道:“师尊,按照宫规,当重打三十鞭……”
见万月尘眼中露出诧异,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比武在即,若此刻重罚师姐,红绡只怕胜之不武。”
百里红绡知道,她们的好师尊最想看到的便是她与师姐自相残杀。
若师姐带着伤,胜负毫无悬念,岂不无趣。
万月尘眯了眯眼睛,审视着百里红绡,道:“若为师此时包庇你们二人,往后洛神宫还有谁会信服宫规?”
千秋雪一开口,声音清冷,道:“师尊,徒儿愿受责罚,还请您莫要为难阿绡。”
身为师姐,她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护着阿绡。
万月尘见她们二人如此,她忽然笑了。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三十鞭下去,定会皮开肉绽。
这师姐妹二人竟然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护着彼此。
万月尘举起浸了盐水的软鞭,道:“阿雪,此次未能拿到金驼铃,又耽搁了这些时日,损了洛神宫的颜面。可你毕竟是为师亲传的徒儿,若真要你受了三十鞭,师尊也不忍……”
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没有半点怜悯。
她并非不忍,只是想看看这师姐妹二人能有多情深。
万月尘将软鞭交到百里红绡手中,道:“不如这三十鞭,让红绡来打。”
万月尘话落,跪在地上的二人都变了脸色。
依照洛神宫的规矩,每一鞭子落下都得皮开肉绽才算。
若是让百里红绡来行刑,她下手重了会心疼。若是下手轻了,两人少不得还要受罚。
千秋雪垂眸,她不愿阿绡因此为难,主动褪了外衫,道:“阿绡,动手。”
百里红绡没有接万月尘手中的软鞭,只道:“师尊,为了不影响两月后的比武,不如我与师姐各挨十五鞭,请师尊行刑。”
“阿绡!”千秋雪有些急了。
“好啊,好啊!真想不出洛神宫竟能培养出你们这般的好徒儿。*”万月尘扬起了软鞭,毫不怜惜地抬手。
师姐妹二人都是硬骨头,被打了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是二人皆在用余光观察着彼此,似是担心对方承受不住。
额间的汗暴露了她们此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明明是亲传的徒儿,万月尘下手却丝毫不手软。
一人十五鞭,结束后,千秋雪撑着青霜剑起身。侧过头见着百里红绡似乎没有可以借力起身的,她冲着百里红绡伸出手。
百里红绡没有握住师姐的手,而是挑衅似的看向她们的师尊。
能替师姐受了这十五鞭,这点疼在百里红绡眼里不算什么。
她腿一用力,强撑着站了起来,道:“多谢师尊手下留情。”
后背火辣辣的疼,嘴上却不肯落了下风。
回到自己房中,百里红绡想到师姐面色惨白,忙唤人送了伤药给千秋雪。
千秋雪房中的小童见着百里红绡送来的药,谨慎道:“红绡师姐一向与您不睦,她送来的药,还是莫要用了。”
千秋雪拿起瓷瓶,送至鼻尖轻嗅。
是活血生肌的灵药。
这药很是难得,上次阿绡受了刑都没舍得用。
就这么一瓶,竟都送给了她。
见装瓷瓶的木匣里有张字条,千秋雪打开字条,只见上头写着:好师姐,快些将伤养好,莫要让人觉得我胜之不武。
小童歪着脑袋,道:“红绡师姐真是争强好胜。”
不但要赢,还想要赢得堂堂正正。
看着千秋雪身后那可怖的伤,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阿雪师姐,若是完不成任务,便要如此吗?”
看着她面露恐惧,千秋雪忽然想到了阿绡小时候。
阿绡小时候,初见有人因无法完成任务受罚,也被吓了一跳。
她抱着她,怯生生道:“师姐,若以后我完不成任务,也要如此吗?”
千秋雪道:“只要量力而行,莫要去领完不成的任务便会无事。”
百里红绡摇头,道:“不成,我要多换些银子,给师姐买好多漂亮衣裳。”
师姐总是一身素衣,百里红绡小时候便想给师姐买许多漂亮衣裳。
后来知道师姐喜欢素色,便出重金为她换了刀剑不入的雪缎。
小童见千秋雪愣神,她轻轻唤了一声“阿雪师姐”。
千秋雪回过神,想到往后阿绡会是洛神宫的宫主,她道:“待你及笄以后,洛神宫的规矩或许不会这般严苛。”
只有千秋雪知道,阿绡虽然瞧着脾气差些,心地却十分善良。
或许阿绡成了洛神宫的宫主,便会改了这规矩。
小童却误会了千秋雪的意思,还以为千秋雪对宫主之位势在必得。
她为千秋雪上好了药,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这药果真有用,敷上之后便没那么疼了。
想到阿绡或许没有药,千秋雪休息了片刻,有了力气,便拿上剩下的半瓶药去了百里红绡的房中。
百里红绡房中并无人帮她上药,她褪去了衣衫,露出了大片的脊背。
背上新伤旧伤,瞧着实在惹人心疼。
察觉到师姐过来,百里红绡头都没抬一下,只听脚步声便道:“想不到师姐这样舍不得我。”
自己的伤都没有好,便要过来看她。
这药的确好用,用过之后便不觉得疼。
千秋雪坐到床边,道:“我担心你往药里下毒,想着你我一同用了才好。”
洗净了的手轻轻替百里红绡上了药,百里红绡疼得咬着手背,却不吭一声。
“很疼?”千秋雪蹙眉。
难道师尊打阿绡时,所用力道更大些?
阿绡平日总惹师尊不快,平日里即便认错也是口服心不服,师尊借机罚她也不是没可能。
百里红绡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师姐,道:“自然是疼,师姐不为我吹一下?”
儿时她练武伤着了,每次去同师姐撒娇,师姐都会为她上药。她一喊疼,师姐便会蹲在她面前,轻柔地往她伤口上吹气,还安慰她如此便不疼了。
望着师姐好看的脸,百里红绡不自觉屏住呼吸。
这般好像真的不疼了。
此刻虽然伤在后背,百里红绡还是希望师姐能像儿时那般待她。
千秋雪没有动作,只道:“阿绡,我究竟忘记了什么?你不许何如意同我说实话,却又时刻想通过这法子提醒我。”
百里红绡仰起头,道:“何如意只会胡言乱语,你我的事情,何须她人置喙?”
二人比武在即,若非师姐自己想起,她贸然说出,只怕会害得师姐旧伤复发。
替百里红绡上好了药,千秋雪并未似儿时那般安慰,只是替她拢起了衣裳。
这药效果是好,只是她二人的伤还未全好,三大派的人便聚到了蚀月谷外。
似乎有人知晓千秋雪与百里红绡受了伤,想趁此机会围攻洛神宫。
万月尘面前,百里红绡把玩着手里的弯刀,看不出才受过鞭刑的样子。
面对外敌,她再不怨恨师尊,而是道:“好师尊,洛神宫里恐有内奸。”
这些年,想叛出洛神宫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才起了念头,便要受罚。
或许有人心生怨念,将她与师姐受罚之事传到了外头也未可知。
千秋雪道:“蚀月谷易守难攻,三大派的人攻不进来。为今之计只有找出通风报信之人,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万月尘并不因惩处了两名徒儿而后悔,她起身沉声道:“若紧闭宫门,岂不让江湖中人耻笑。”
说罢,她轻身掠至殿外,见石门紧闭。她虚空一掌,紧闭着的石门大开,三大派的人聚在吊索的另一面,空有人叫阵,却无一人敢上前。
百里红绡与千秋雪跟上了万月尘,不同的是,一个似在看好戏,一个却是忧心忡忡。
百里红绡低声道:“好师姐,你猜这群人会落到师尊手中会如何?”
百里红绡还未见过她们的师尊使出真功夫,如今能有机会一见,也不算一件坏事。
千秋雪握着青霜剑,道:“阿绡,莫要看戏了,还不助师尊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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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会舍我而去吗?”◎
蚀月谷唯有一吊索可以通过,若是轻功不好,或是在吊索之上遭人暗算,便会跌入谷底。
百里红绡轻蔑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敢过来,还敢说什么灭了洛神宫?好师姐,为我掠阵,我去会会这群人。”
“阿绡!”
来不及阻拦,百里红绡便轻身上了吊索。
鞭伤虽已结痂,可动作大了还是会疼。
吊索虽有木板可以落脚,但那木板风吹雨淋,不能轻易借力。
好在那铁索坚韧无比,没有被做手脚。
百里红绡跃下吊索,三大派的人纷纷手持兵刃后退。
洛神宫众人望着百里红绡的背影,眼中尽是雀跃,有人高呵道:“红绡师姐,让他们瞧瞧洛神宫的厉害!”
白青青道:“这妖女才受了伤,我们一起上,她必不是我们的对手!”
比武切磋素来是单打独斗,趁人之危更非君子之举。偏偏对上洛神宫,这些名门正派竟觉得群起而攻之是理所应当。
千秋雪冷眼扫过身后的师姐妹们,道:“是何人将我与阿绡受刑一事传出去的?”
话落,鸦雀无声。
掌灯道:“雪姑娘莫气,我已经让人去查这几日何人出了宫门。”
凡出宫门者,又无要事,都会被提审。
“铮”的一声,白青青拔出长剑,带着青冥派的弟子冲着百里红绡去。
百里红绡连弯刀都没有出鞘,只用袖中的红绫缠住了白青青身后一人的剑柄。
红绫一收,那长剑也被夺了去。
众人都以为百里红绡惯用刀,却不知一柄寻常的剑落在她手里也是剑下生风。
一招一式模仿着千秋雪的剑法,出手却要狠辣得多。
不知是谁小声道:“红绡师姐怎会使这套剑法,若她会使,岂不是也能想出破解之法……”
似是担心千秋雪忌惮,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冥派的武功算不得高深,百里红绡被七人围着,应对起来却轻松得很。
百里红绡用的还是左手,不出十招,除了白青青,另外几个叫阵的都被她丢到了蚀月谷下。
长剑架在白青青的肩上,离脖颈只有半寸。
百里红绡道:“青冥派的,还有哪个不服?”
听说白青青是青冥派帮主的养女,如今是青冥派的少主,来日或许是她便是青冥派的掌门也未可知。
百里红绡制住了她,却没有立刻取她的性命。
青冥派的人顾着白青青,不得不放下兵刃,不再出手。
陆千均却在此时突然出手,长刀劈下,冲着的却是百里红绡持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