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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藏剑 宴歌行 17029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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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百里红绡要躲,那剑刃就会划破白青青的咽喉。到时候,百里红绡与青冥派的梁子便真的结下了。

千钧一发之际,千秋雪轻身上了吊索,袖中白绫似蛇,卷住了陆千均的脖子,将人拉开。

百里红绡将手中长剑随手一丢,不偏不倚扎在了陆千均的另一只手臂上。

她讥讽道:“自己不是对手便要拉旁人陪葬,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便是如此行事?若传出去,只怕那黄口小儿都会笑话。”

千秋雪脚尖轻点,站在百里红绡的身侧,冷声道:“青冥派的退下,玄岳派的哪个不服尽管上。”

青冥派的扶着被打伤的白青青,明知是百里红绡放了她们少主一命,可望着被打至谷底的同门,她们怎么都感激不起来。

白青青被气得红了眼睛,奈何技不如人,只能受着。

陆千均被废了两只手,玄岳派的人想为他报仇,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万月尘站在宫门,任凭山谷的风吹乱她的衣襟。

这两个徒儿确实是洛神宫最锋利的两把刀。

只可惜洛神宫的规矩百年不变,她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百里红绡笑道:“你们三大派要围剿洛神宫,如今一个个缩在后面,等着青冥派的姑娘们打头阵,当真是一群废物。”

除却陆千均与她的旧仇,玄岳赤霄两派的人竟再无人敢上前。

赤霄派擅长制造火器,可惜蚀月谷的地势险要,若贸然放出霹雳弹,引起山崩,只怕他们这一群人会命丧于此。

只是百里红绡如此挑衅,再不出手,倒显得他们怕了一样。

左大通大呵一声,挥着狼牙棒冲了上去。

这次并非在大漠,百里红绡与千秋雪有的是时间养精蓄锐。

狼牙棒笨重,百里红绡灵巧躲过,寒铁弯刀终于出鞘。

师姐在她身后,她不再儿戏。

不知哪个不长眼的长刀砍来,对上百里红绡手中寒铁刀的刃,那长刀顷刻间断成了两截,手握刀柄的人手臂被震得生疼。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似鬼魅一般,明明被人围着,可这群人却碰不到她们的衣袂分毫。

方才失了颜面的白青青忽然见着千秋雪脚步虚浮,她推开扶着她的同门,冲上前去,冲着千秋雪的后心便是一掌。

千秋雪身上的雪缎刀剑不入,却抵不过内力强行灌进去。

本就有旧伤,白青青这一下子,只怕要养几日。

千秋雪想要反手将白青青击开,可白青青忽然抓住了她身上的雪缎,似要将这能挡兵刃的衣裳扯下。

百里红绡回身要斩断白青青的胳膊,千秋雪见着白青青那张脸,却忽然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白青青不是狠辣刁钻之人,武林之中,青年一辈,她也算得上佼佼。

若真杀了她,千秋雪也有些不忍。

千秋雪一个侧身,带着白青青躲过了百里红绡这一刀。

偏偏白青青不知进退,巨大的惯性下,她没有放手,竟扯开了千秋雪的衣襟。

“找死!”百里红绡挡在千秋雪身前,不想人窥见师姐裸//露在外的肌肤。

白青青震惊地望着千秋雪露出的肩膀,可怖的鞭伤下,有一块红梅一样的胎记。

想到洛神宫的女子几乎都是孤女,白青青抓住千秋雪的手臂,似要阻止她将衣裳穿好。

白青青急道:“千秋雪,在洛神宫多年,你可想过你的亲生父母是何人?”

青冥派掌门之女幼时在一场动乱中被一黑衣人抢走,白穆桐苦找了二十多年,却毫无音讯。

有人劝她莫要再为此事伤神,可她却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哪怕后来她抱养了白青青,却依旧在寻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些年来,白青青也在帮着白穆桐寻找。可惜过去这么多年,容颜早就变了许多,那胎记又在衣裳遮盖的地方。要想找到,谈何容易。

今日白青青误打误撞扯开了千秋雪的衣裳,瞥见这胎记,一时间便什么也不顾了。

千秋雪拨开白青青的手,拢好衣裳,淡漠道:“亲生父母弃我于不顾,我为何要关心他们是谁?”

她并非不在意,只是此时不是在意的时候。

百里红绡弯刀又一次架在了白青青的脖子上,道:“你们即便不敌,也不该提及此事。”

提及生身父母,百里红绡心中只有恨意。

于她而言,白青青此刻提及此事,无非就是为了乱师姐的心神。

正欲一刀了解了白青青,却被千秋雪拦下。

“阿绡,罢了。”

她们的师尊已经掠过铁索,来到她们的面前。

是杀是留,当由师尊定夺。

更何况,千秋雪也有些好奇,生她的人到底是何人。

青冥派的人纷纷拔剑上前,护着白青青。

她们也知晓白穆桐在寻女儿,千秋雪肩上的胎记确实有七八分相像。

被废了两只手臂的陆千均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高声呵道:“若这妖女真与你们青冥派有关,那么她过往的罪孽,你们青冥派也该一并承担!”

陆千均此话一出,青冥派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虽说她们掌门这些年总不忘寻失散的女儿,可千秋雪若是掌门之女,那么……

千秋雪长剑一挑,陆千均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

她冷眼扫过玄岳派的门徒,道:“我千秋雪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旁人无关。你们若有能耐,便来寻仇。若没有本事,下场便与他一样。”

万月尘笑道:“不愧是我座下最得意的徒儿,进了洛神宫,便要与过去的一切斩断。什么生身父母,不过是没有能力保护家中幼子的废物罢了。”

不知是万月尘气场太过凌厉,还是她的内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她一来,三大派的人纷纷后退。

只虚空一掌,玄岳派与赤霄派的弟子便被强劲的掌风震开。

百里红绡有些担忧地看了千秋雪一眼。

她与师姐毕竟年纪尚轻,虽学到了师尊的招式,内功终究比不上师尊。

还以为当年师尊要她们去万蛇窟是因为忌惮她们,原来她们二人合力,最多与师尊两败俱伤,想全身而退断不可能。

亦或者三大派今日不过是派人来探虚实,并未将武艺高强的弟子派出来。

眼见着三大派的人仓皇撤离,洛神宫里忽然有人高喊“走水了”。

无人去追杀那些个名门正派,万月尘也立刻撤回洛神宫中,带着人去灭了那大火。

千秋雪正要赶回,却被百里红绡勾住了手指。

方才白青青没有多说,可百里红绡已经猜到了千秋雪身上的胎记有何玄机。

她望着师姐那苍白的脸,道:“好师姐,你会舍我而去吗?”

若师姐并非被生身父母抛弃,只是走失。

若师姐是青冥派掌门寻了多年的女儿。

这样的出身,走在外头不必被人骂做是妖女,也不必为洛神宫卖命。

那么师姐会抛下她吗?

看出了师姐有意放过白青青,百里红绡忽然觉得不安。

千秋雪破天荒的主动握住了百里红绡的手,道:“如师尊所言,进了洛神宫,便要斩断于过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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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怕我害你不成?”◎

洛神宫的火被灭了之后,宫门再次紧闭。掌灯拿着记档一一核查,将这几日出入洛神宫的人点了出来。

一共十人,皆是领了任务外出办事,无人无故外出。

而今被一一点出,有的慌忙跪在地上,试图分辩。

也有人不服气道:“知道她们受刑的并非只有我们几个,若只以此评判,岂不有失公允?”

万月尘扼住那名弟子的咽喉,道:“洛神宫的规矩,素来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你若不这么早开口,本座还会晚些动手。”

百里红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的师尊,不知为何,她觉得此事是师尊泄露出去的。

先引着三大派来围剿洛神宫,再出手立威,好让洛神宫的人莫要轻举妄动。

只是,这把火究竟是谁放的呢?

千秋雪行了个礼,道:“师尊,若并非她们,错杀之后,岂不让通风报信之人得逞。而今三大派虎视眈眈,若我洛神宫此刻弟子凋零,他们再攻上来,岂不无人能够应敌。”

千秋雪与这几人虽不熟络,可毕竟是同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便要取她们的性命,千秋雪实在不忍。

万月尘显然下定了决心,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师尊武艺高强,莫说三大派。就是江湖上所有门派都围上来,只要不放火烧山,他们可攻不进来。”

洛神宫里宝贝无数,那些人可舍不得放火烧山。

唯恐师尊迁怒师姐,百里红绡道:“此事师尊自有决断,好师姐,你我还是好好看戏吧。”

这群人各怀心思,百里红绡可不会心疼她们。

千秋雪摇了摇头,再不去管她们的师尊要如何惩处几位同门。

死在师尊手下的同门不计其数,她早已无心替她们伤怀。

***

三大派的人还未下山,陆千均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

玄岳派的人还未来得及救,他便没了呼吸。

不是中毒,是急火攻心,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若让百里红绡瞧见了,定要嘲笑陆千均小肚鸡肠。

这些名门正派养出来的男子最是小家子气,一日日的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明明是技不如人,输了便输了。偏偏他们心气太高,总觉得自己当是那天下第一。

白青青被她的同门扶着,摇了摇头,不置一词。

今日之事不但让她明白,她不是百里红绡的对手。至于那千秋雪,白青青探出她身受重伤,可她身上的胎记又与她养母寻了多年的女儿一模一样。

回到青冥派,白穆桐见白青青身受重伤,出去的徒儿又少了那么许多人,她叹息道:“青青,我早说了莫要听玄岳派的。此番就当个教训,往后莫要与他们为伍。”

即便三大派的休戚与共,但与他们结盟只是权宜之计。

玄岳派的人做事手段不比洛神宫高明多少,白穆桐始终不愿信任他们。

白青青并未把自己身上的伤当回事,她道:“义母,此次去洛神宫,我无意扯下那千秋雪的衣裳,她肩上的胎记……与您寻了多年的女儿一模一样。”

“你、你说什么?”

白穆桐猛地起身,一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中似有泪花闪烁。

她扶起白青青,道:“青青,你可看清楚了?”

白青青点了点头,道:“我看得很清楚,是与您从前画的一模一样。义母,那千秋雪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若她真是你寻了多年的女儿,咱们得劝她改邪归正才是。从前她所作的一切,皆是因为洛神宫的缘故,或许她本性不坏。”

“不,这不可能。”白穆桐摇了摇头,想到那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女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她难过之后又觉得心疼。

“她怎会是我的雪儿呢……”

江湖众人都知道洛神宫选拔宫主的规矩,若真如白青青所说,千秋雪不是百里红绡的对手,岂不要就此殒命。

白青青似想到了什么,道:“义母,当初阿姐脖子上挂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雪’字。洛神宫的人都是孤女,那千秋雪名字的由来,会不会是因为那块玉佩?这几日洛神宫戒备森严,等再过些日子,我让人去查清楚。”

听着白青青的话,白穆桐才觉得有些许宽慰。

白青青是她亲自抚养长大,每每见着白青青在她眼前,白穆桐都会想到自己的女儿。

“青青,若雪儿能在我身边长大,一定和你一样心地善良。”

一定不会似千秋雪那般被迫杀人……

白青青坐到了白穆桐身旁,宽慰道:“其实千秋雪也并非真的心狠手辣,陆千均想借着百里红绡的手杀我,多亏千秋雪出手救了我,否则……”

白穆桐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见白青青无事,她呵道:“那陆千均怎敢如此?这玄岳派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陆千均与百里红绡的过节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些年为了报仇,陆千均已经几近疯魔。

白青青道:“我没事,那陆千均又被百里红绡废了另一只手臂,下山途中,他气急攻心,一口血吐出来,便再无呼吸了。”

白穆桐道:“陆千均也算是自食恶果。青青,你传令下去,往后我派的人要少与那玄岳派的人有来往。”

白青青应了一声,便出去传令。

她受的伤倒是不重,只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脚步发虚。

她的小师妹付敏心扶住了她,道:“青青师姐,今日的事情我听说了。那千秋雪真与掌门有关,掌门不会真的要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回咱们青冥派吧?”

白青青道:“若千秋雪当真是掌门走失的女儿,自然要接她回来。”

付敏心低声道:“可万一她真是掌门的亲生女儿,那这掌门之位,往后该……”

白青青有些防备地看了眼她的小师妹,道:“你这是何意?”

付敏心道:“我只是觉得,师姐你为青冥派付出了这么多,若最后这帮主之位落到了洛神宫的女魔头手里,岂不太可惜了。”

如今白青青是青冥派公认的少主,若白穆桐一直寻不见女儿,青冥派的下一任掌门必是白青青。

即便寻得,若武功资质平平,也无法与白青青争。

可若白穆桐走失的女儿是千秋雪,万一白穆桐爱女心切,青冥派的掌门究竟是谁可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付敏心眼里的算计,白青青笑道:“不论谁是掌门,你我尽心辅佐便是。只是一个胎记,也未必能证明千秋雪是掌门的女儿。你这般心急,难道有所图谋?”

付敏心道:“我只是替师姐不甘……那千秋雪本就是该死的人,如今这般……师姐便是心肠太好,与其等她登堂入室,不如派人料理了她。”

白青青轻哼一声,道:“千秋雪是不是该死,无需你我评判。若你再敢胡说,我绝不容你。”

将白穆桐的吩咐传了下去,白青青回到房中,想到蚀月谷发生的事情,她不免心忧。

若白穆桐找到亲生女儿,她自然高兴。

可若千秋雪便是掌门的亲生女儿,青冥派在江湖上又该如何自处。

到那时,赤霄与玄岳派的人定会把洛神宫的账算在她们青冥派上。

最让白青青揪心的便是传闻中洛神宫的那场比试,听说那师姐妹二人是要不死不休。

若千秋雪败了,掌门必要难过。若千秋雪胜了,成了洛神宫的宫主,她如何甘愿入青冥派。

百里红绡亦是在琢磨此事。

师姐肩上的胎记她抚摸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的玄机。

若师姐真是名门出身,回到那青冥派,岂不是会看不起她这“妖女”。

百里红绡摇了摇头,师姐不会瞧不起她,可那些名门正派却有可能借此为难师姐。

但如果师姐想要见着她的生身母亲,那又该如何呢。

若是被人遗弃,自然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可江湖上都知道,这些年青冥派的掌门一直在寻亲生女儿。

若师姐自小养在白穆桐身边,大约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百里红绡想着,便摸到了千秋雪的房中。

千秋雪才解了衣裳,正欲休息。见百里红绡闯入,她忙扯过被子盖住了身子,道:“这么晚了,你不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百里红绡似被水淋了的小狗,她扑到千秋雪怀里,道:“好师姐,在洛神宫这么多年,你可后悔?”

百里红绡从前倒未曾后悔过入了洛神宫。

若没有被洛神宫捡到,她不是被冻死,便是被饿死。

可师姐似乎不同。

“好师姐,若你生来便在娘亲身边,或许不必承受这些。”

她定然不必像现在这般,做洛神宫杀人的刀子,不许有旁的感情。

千秋雪垂眸,今日的事情她并未放在心上,百里红绡提起,她只淡然道:“只凭一个胎记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只是巧合。即便不是巧合,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不该与血亲相认。”

若她的生身父母是寻常百姓,与他们相认只会引来仇家。

若她真是白穆桐走失的女儿,不相认于青冥派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百里红绡听师姐这般说,又觉得心里难过。

“好师姐,你与我不同。我的父母厌弃我,江湖上的人日日想我死,可你……”

千秋雪猛地抱住百里红绡,道:“阿绡,莫要说这样的话。不管江湖中人如何看你,你都是我的师妹。”

她不愿百里红绡说这样自怨自艾的话。

不论阿绡出身如何,在旁人眼里是怎样的人,她都从未厌弃过阿绡。

百里红绡脊背一僵,明明师姐没有记起她们从前的山盟海誓,可师姐说的话却与从前一样。

从前她被人骂做“妖女”,师姐也是这般安慰她。

“师姐。”百里红绡抬起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道:“这是我从不系舟主人那里求来的假死药,你我决斗那日,你只要服下这药,定能骗过师尊。”

千秋雪蹙眉,“假死药?”

她也曾听说有这种药,只是这真是假死药,还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实在不得而知。

见千秋雪眼中似有疑虑,百里红绡道:“好师姐,你怕我害你不成?”

千秋雪扯了扯嘴角,她接过百里红绡手中的瓷瓶,笑容有几分苍白。

“即便是毒药又如何?”

她一直将自己当做是要死之人,又怎会惧怕什么毒药。

百里红绡握住千秋雪的手,道:“好师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只要拿到了洛神令,师姐便会无事。

千秋雪握着百里红绡交给她的瓷瓶,道:“这样珍贵的药,不该浪费在我的身上。我早已身中奇毒,无药可解。”

百里红绡捂住了千秋雪的嘴,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好师姐,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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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师姐本就该这般亲密无间◎

千秋雪捧起阿绡的脸,见阿绡眼角似湿润,她拭去那一滴泪,道:“阿绡,你还是安心继承宫主之位,莫要再为我费心了。”

百里红绡不满于这点亲昵,师姐难得主动,她想也不想便吻住那朝思暮想的脸。

“阿绡……”换气的间隙,千秋雪想让阿绡莫要再放肆。可才一开口,便给了百里红绡可乘之机。

唯一蔽体的寝衣被扯开,那个一口一个“好师姐”的人再不把她当师姐。

红色纱衣褪去,露出肌肤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

千秋雪有些心疼地抚上阿绡肩上的疤,殊不知这一举动在阿绡眼里就像是鼓励一样。

“好师姐,可不可以?”

从前压抑着,是害怕师姐气急攻心。

今日师姐这般,大约不会拒绝她。

“可以……”什么?

千秋雪还未问出阿绡要做什么,唇便再次被堵住。

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腿心,吻得极具侵略性,手上的动作却格外的温柔。

于聚仙楼未能做成的事情,今日竟这般水到渠成。

百里红绡不敢太过放纵,见师姐额间渗出点点汗,她取了帕子替师姐擦去。

替师姐清理干净,一切做得都那般自如。

她与师姐本就该这般亲密无间。

千秋雪想要呵斥百里红绡,却提不起力气,只能任由阿绡做完这一切。

百里红绡意犹未尽地吻了吻师姐的唇角,低声道:“好师姐,你可会怪我?”

千秋雪偏过头,不去看阿绡。

若她不愿意,怎会许阿绡这般放肆。

可若是要她此刻开口承认她愿意,似乎也无法开口。

百里红绡拥着师姐,似捧着稀世珍宝一般,道:“师姐,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来日你怎么罚我都成。”

千秋雪懒懒抬眼,一开口,嗓音微哑,道:“出去。”

“好师姐。”百里红绡拉长了尾音,亲昵地蹭了蹭师姐的颈侧,“方才可弄疼你了?”

方才师姐一直说“轻些”,她也不知有没有控制好力道。

若真是弄疼了师姐,该替师姐上药才是。

听着百里红绡的话,千秋雪那平日里没有血色的一张脸竟也染上了绯红。

千秋雪道:“莫要再说了。”

刀剑刺在身上都不喊疼,今日这般,应当也不会太疼才是。

百里红绡也怕惹着师姐动气,她见好就收,不敢多问,只道:“好师姐,你好生休息。”

百里红绡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穿好。见师姐裹着被子,背对着她,百里红绡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湿润的手指,俯身亲了亲师姐的耳垂。

千秋雪缩了一下,望着放在枕畔的假死药,道:“阿绡,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做这么多。

抚上师姐的后颈,百里红绡道:“好师姐,等时机成熟,我定会同你解释。”

替师姐关好了门窗,瞥见不知何人在暗中窥伺,百里红绡重重咳了一声,吓退了探头探脑之人。

听着外头的动静,千秋雪撑着身子坐起来。

铜镜里,身上的红印清晰可见。明明是初次,千秋雪却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微微侧身,看清了肩膀后的红梅胎记。她取出妆奁里的一个青色瓷瓶,将药粉撒在了肩上。

不出片刻,灼痛感传来,原本的肌肤被药粉腐蚀,留下可怖的伤口。

千秋雪咬着牙,将伤口包扎好。

她长舒一口气,将青冥派的事情彻底抛与脑后。

不知何时睡下,安稳得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听说*宫主已经揪出了洛神宫的内奸。

人已经被关了起来,千秋雪同万月尘请安时问:“师尊,那几人该如何处置?”

万月尘并未因为有人要背弃洛神宫而愤怒,她勾了勾嘴角,道:“留着她们,或许能引出更多人。说起来,阿雪,你可曾想过你的生身母亲?”

同样的问题,从万月尘口中说出却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千秋雪垂眸,想着白青青的话,她平静道:“洛神宫将我养大,生身母亲早就与我无关。”

万月尘对千秋雪的回答并不满意,她叹了口气,眼中似有怜悯。

她拿出一个锦盒,交给千秋雪,道:“阿雪,你初到洛神宫时,身上带着这块玉佩。为师为你取名秋雪,也是因为这块玉佩上刻着一个“雪”字。听说那白穆桐一直在寻女儿,或许为师该让你们母女相认。这玉佩价值连城,若你在白穆桐身边长大,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千秋雪心头一颤,随即意识到,她们的师尊怎会这般好心。

师尊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有别的什么阴谋。

以她如今的身份,怎能与白穆桐相认。

千秋雪没有接那枚玉佩,只道:“只凭这个玉佩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不过是巧合。既然多年未见,再相见也没什么意义。”

万月尘继续试探道:“不仅仅是玉佩,还有你的胎记呢。阿雪,你当真不想与你的亲生母亲相认?”

千秋雪道:“徒儿身上从未有过什么胎记,是白青青看错了。”

她解开了衣襟,露出了肩膀。

原本的红梅胎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烫伤。

伤口结痂之后,便再没有什么胎记了。

胎记是不见了,可脖颈处的一点吻痕还未来得及遮盖,险些被万月尘看出了端倪。

“好,好啊。既然如此……”万月尘手一用力,那玉佩被她在掌心一握,竟成了粉末。

千秋雪瞳孔微缩,眼中有些许震惊,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离开师尊的房间,千秋雪只觉得脱力一般。

百里红绡才在校场耍了一套刀法,她从前用惯了双刀,如今只剩一柄,倒有些不适应。

她练了左手的剑法,一来是想等着有朝一日能取回另一柄寒铁刀,左手不至于无力。

二来是为了等师姐记起往事,她还能与师姐刀剑合璧。

才出校场,见着千秋雪,她不顾旁人的目光,欢喜地迎了上去。

“好师姐,今日天气不错,不如你我切磋一下。”

听说这二人要切磋,在校场练武的人都忍不住朝她们看去。

千秋雪并未带佩剑,只道:“我还有要事要处理,不能与你切磋。”

百里红绡凑上前,低声道:“好师姐,可是昨晚累着了?”

从前师姐从不娇气,只是不知中了毒后还能不能受得住那一回。

千秋雪蹙眉,避开百里红绡的目光,道:“莫要胡说。”

听着师姐的气息,倒不像是累着了。

百里红绡稍稍放下心,却发觉师姐的衣衫好心不似从前那般规整。

“师姐,师尊又罚你了?”

难道是为了青冥派的事情?

千秋雪道:“不曾。”

“那你……”百里红绡总觉得千秋雪此次见着师尊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不顾旁人的目光,将师姐拉近一处屋子,不由分说地扯开师姐的衣衫。

肩上的红梅胎记被师姐用腐蚀肌肤的药粉去除,而今只留下可怖的创口。

百里红绡道:“师姐,你为何要如此?”

千秋雪道:“若我真与青冥派有关,只怕师尊容不下我。”

更容不下青冥派。

百里红绡不甘道:“即便你不与白穆桐相认,彼此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将死之人,要念想做什么。”

若白穆桐真的找来,不过是无端伤怀。

“可是……”

“没有可是。”百里红绡还想说什么,千秋雪想也不想便冷冷打断,她眼底一片淡漠,道:“若来日我领了师尊的命令,要去屠了青冥派满门,我亦不会手软。”

千秋雪拢好了衣裳,转身离去。

即便有假死药,不过让她多活几日。

她身上的奇毒解不掉,亦是徒增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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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你的女儿。”◎

千秋雪整理好衣裳,才走到外头,便见掌灯婆婆忧心忡忡地走来。

千秋雪将掌灯拦下,问:“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掌灯不知在洛神宫待了多少年,不论遇到什么,她都一副见惯了的样子。

她今日这般神情,想来是发生了大事。

掌灯拿出手中的名帖,道:“青冥派的掌门白穆桐送出名帖,要拜访宫主。”

“什么?”千秋雪脸上的震惊不加掩饰。

那些名门正派素来对洛神宫避之不及,怎会下拜帖?

他们要来洛神宫,哪次不是气势汹汹地要攻进去。

察觉到同门都望向她们,百里红绡随手转着手里的刀,笑得肆意又张扬。

她从掌灯手里抢过名帖,漫不经心道:“难道是我昨日杀了青冥派的几个门徒,她们的掌门不服气,要来寻仇?”

百里红绡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此事与千秋雪撇清了关系。

洛神宫的门徒不由得窃窃私语:掌门亲自来寻仇,就不怕折在这里?

千秋雪抿着唇,没有言语。

百里红绡高声道:“婆婆,我们与你同去,若师尊与那青冥派的掌门打起来,我与师姐也好助师尊。”

到底是青冥派的掌门,总是有些功夫。

万月尘见着青冥派送来的拜帖,她看了眼千秋雪,笑道:“既然是青冥派的掌门,还不快快有请。”

几人去了洛神宫的正殿,白穆桐被掌灯婆婆请了进来。

千秋雪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白穆桐的脸上。

青冥派的掌门,年岁与师尊相仿,瞧着却随和许多。

她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大约也是武功高强之人。

白青青跟在白穆桐的身后,明明很害怕洛神宫,可跟在她义母身侧,胆子也大了几分。

白穆桐看向万月尘身侧那一身白衣的女子。

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子单薄,面容惨白。

这样的一个姑娘,便是江湖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万月尘吩咐掌灯婆婆请青冥派的两位坐下,又让人看茶。她则撑着脑袋,道:“三大派与洛神宫素来无往来,不知白掌门今日专程到访,所为何事?”

洛神宫的茶,外人自然不敢轻易入口。

白穆桐望着千秋雪,开门见山道:“听闻宫主座下的徒儿身上有一处胎记,在下曾走失一小女,身上也有红梅胎记。今日贸然登门,只想查清雪姑娘的身世。”

万月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望向千秋雪,道:“阿雪,你怎么看?”

千秋雪垂下眼帘,尽力压制住心底的落寞,道:“白掌门,我并非你的女儿。”

白青青有些急道:“千秋雪,你身上可有一块玉佩,那玉佩之上刻着一个‘雪’字。”

那玉佩正是晨起时师尊拿给她看的……

明明已经决定舍弃过去,可如今白青青将此事说出,千秋雪还是觉得心口一阵疼。

为了不生事端,她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道:“我身上并无什么玉佩,我名中有个‘雪’字,只因师尊是在大雪纷飞之际捡到了我。”

望着千秋雪的脸,白穆桐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她的雪儿。

她试探着开口:“雪姑娘,听青青说你肩上有一胎记,可否让我一观?我、我只看一眼……”

殿中皆是女子,千秋雪上前,毫不避讳地解开了衣裳,露出了肩膀。

白穆桐先看到的是她身上的旧伤,她心疼地叹了口气。

白青青看到千秋雪肩上的灼伤,猛地起身,抓住千秋雪的胳膊,道:“不是这样的,昨日我瞧见你肩上分明是红梅胎记!你故意毁掉胎记的,对不对?”

千秋雪蹙眉,她拨开白青青的手,道:“昨日许是你看错了,我从未有过什么胎记。白掌门,我并非你的女儿。”

明明不在白穆桐身边长大,明明应当对白穆桐没什么感情,可千秋雪说出这话,还是觉得心中难过。

百里红绡见白穆桐似乎还想说什么,她挡在师姐面前,对白穆桐道:“白掌门,我与师姐一同长大,师姐身上有无胎记我比谁都清楚。难不成是你青冥派后继无人,你见师姐武艺高强,想让她替你主持青冥派?白掌门,洛神宫里金砖玉瓦,锦衣玉食。我师姐怎会想不开,随你回去过苦日子?”

百里红绡知道师姐不忍说那些太伤人的话,她便替师姐说了。

白青青不甘道:“你如何能替你师姐做决断?”

百里红绡道:“我师姐身上既无胎记,也没有你们口中的什么玉佩,足以证明她与青冥派无关。”

白青青道:“如今虽无证据,但可以滴血验亲!”

若千秋雪身上的胎记没有被遮掩,白青青还会以为这只是巧合。如今千秋雪毁了那胎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百里红绡忍不住笑道:“且不说这滴血验亲是不是真的有用,在洛神宫滴血验亲,你就不怕此处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百里红绡此话一出,白青青立刻噤了声。

洛神宫虽不似百草谷那般藏着无数药草,但听闻洛神宫的毒药也是难解。

她们二人此番来洛神宫,便十分危险。若义母身上有伤,岂不容易中招。

万月尘也不动气,只是端坐在那里,看这一出好戏。

她不会在今日对青冥派的两人下手,她非要白穆桐看着,她的女儿愿意留在洛神宫,即便死也不愿随她而去。

白穆桐听着百里红绡的话,看着洛神宫奢华的正殿,心中怅然。

什么金砖玉瓦,锦衣玉食,皆是用命换来的。

留在洛神宫,看似风光无限,江湖上人人都惧怕她们。可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夜夜不能安枕。

不管千秋雪是不是她的女儿,如今这般,她总归是不忍。

可千秋雪不愿认她,她也无法证明千秋雪便是她的女儿。

事到如今,她只能告辞。

掌灯正要引白穆桐离开洛神宫,万月尘忽然开口,道:“白掌门,请留步。”

白穆桐脚步顿住,只听万月尘继续道:“再有两月,我这两名最得意的徒儿便要比武。白掌门若是有兴趣,不如来洛神宫一观。”

这场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比武,百里红绡与千秋雪二人必要死一人。

白穆桐此番未能寻到女儿,本就心中难过,她如何能于两月后看这场比试。

江湖上都说红绡姑娘手段毒辣,千秋雪如何会是她的对手。

若真要她亲眼见着千秋雪被百里红绡打死,哪怕那并非她的女儿,白穆桐也是不忍。

离开洛神宫,白青青扯着白穆桐的衣襟,道:“义母,千秋雪故意烫伤了皮肤,分明是有意隐瞒!至于那玉佩,这么多年,弄丢了也说不准。毕竟雪儿阿姐离开您时不过三岁,她如何能保管好那样一块玉佩。”

不知为何,白青青觉得千秋雪便是白穆桐的女儿。

她不在意千秋雪回到青冥派会不会抢了掌门之位,她只希望自己的义母莫要伤神。

白穆桐回过头,望着那似野兽巨口一般的蚀月谷,道:“她既说不是,那便不是罢。”

此时即便母女相认,也没有什么好处。

“青青,依你看,百里红绡与千秋雪的武艺,谁更胜一筹?”

想到昨日的情形,白青青如实道:“自然是百里红绡。”

且不说千秋雪似有内伤,就看那百里红绡下手狠辣,千秋雪如何是她的对手。

江湖中人只听说千秋雪轻功高,却不曾见过她的武功有多精妙。

每次见着她们师姐妹二人,都是百里红绡冲在前方,杀得尸山血海。

想到在大漠时,白青青还一枚暗器打在了千秋雪身上,她看着义母这般难过,心中更不是滋味。

白青青将那日的事情和盘托出,对白穆桐道:“义母,我那日伤了千秋雪,请您责罚。”

白穆桐轻抚白青青的鬓发,道:“青青,这并非你的错。”

以当时的立场,莫说是丢出暗器。即便是取了千秋雪的性命,那也是三大派共同商议的事情,她怎会怪白青青。

眼见着白穆桐离开,百里红绡避着众人的耳目,勾住千秋雪的手指,低声道:“好师姐,莫要难过。”

千秋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

“我与白掌门本就没有关系,为何要难过?”

今日这般,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心中难过,情难自禁。

百里红绡去掌药那里寻了些补药,煎好了之后送到千秋雪房中。

“师姐,这药补身子最好,你快喝了吧。若是凉了,药性便散了。”

千秋雪摇了摇头,道:“我身上的都是外伤,几日便好了,无需服这些药。”

这些年来,她不知饮了多少的药汁。

这些药于她的内伤没有太大功效,至于那些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百里红绡道:“师姐,两个月后你我比试,你要服那假死之药。虽说假死药服下后,只要七日之内服下解药,人便能无事。可这类药总会伤着内里,这些日子,你得好好补身子才是。”

望着百里红绡这般,千秋雪不放心道:“你日日去领药,便不怕惹人怀疑?”

百里红绡道:“她们怀疑我也无妨,只要莫要让人猜到师姐头上便是。”

以她们二人如今的关系,怎会有人能想到百里红绡煎了补药是要给千秋雪用?

除了她们的师尊。

时至今日,即便被师尊知道,又能如何?

千秋雪捧起那药盅,一饮而尽。

药苦得厉害,好在百里红绡为她带了几块蜜饯。

千秋雪将蜜饯放入口中,见百里红绡眼中有她的倒影,她道:“阿绡,你这般放肆,只怕师尊早就看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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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你怀疑我?”◎

比武之期将至,千秋雪与百里红绡再不接旁的任务,只留在洛神宫中等着那日的到来。

洛神宫里的人都在私下里讨论,究竟谁会是下一任的宫主。

有人说宫主平日里偏宠千秋雪,保不齐会教千秋雪什么高深莫测的武功。

也有人说百里红绡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这次宫主之位,她一定是势在必得的。

只可惜千秋雪性子淡漠,百里红绡脾气又差,她们不敢上前巴结,只能暗暗观望。

这么紧要的关头,可不能把两位师姐得罪了。

百里红绡见师姐日日在藏书的楼阁中观阅古籍打发时间,她围在师姐身边,道:“好师姐,你日日留在这里读书,也不知道勤勉练功,都懈怠了。你就不怕到了比武那日,你手软脚软,提不起剑?”

落在旁人眼中,还以为师姐瞧不起她。明明比武在即,也不知精进武艺。

千秋雪道:“左右这几日无事,能多读些书也是好的。”

百里红绡凑到师姐身旁,下巴搭在师姐的肩上,嗅着师姐身上好闻的香气,眯着眼睛,道:“听说三大派这几日要推举新的盟主,好师姐,你不好奇下一任盟主是谁?”

千秋雪道:“下一任盟主是谁,与我们有何干系?”

一提到那三大派的盟主,千秋雪不可避免地想到白穆桐。

三大派的盟主四年一换,似乎从未落到青冥派。

不知是他们欺负女流,还是白穆桐不喜相争。

三大派推举盟主也要比武,只不过他们讲究的是点到为止,不会像洛神宫这样以命相搏。

那些“名门正派”最好面子,即便想借此机会迫害其他门派,也不会真的吓死手。

这等比试,千秋雪还不必担心白穆桐的安危。

百里红绡笑道:“好师姐,你不好奇,我可好奇。过几日我要去看热闹,你要不要不与我同去?”

千秋雪将竹简放回架子上,望着百里红绡,认真道:“三大派推举盟主,武林各派都会前往,你莫要生事。”

她们二人的仇家那么多,怎能去那种地方。

百里红绡道:“若洛神宫不送上贺礼,倒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说罢,百里红绡翩然离去。

千秋雪担心她惹出事端,还是跟了上去。

三大派推举盟主,历届都由玄岳派掌门胡不安主持。那盟主之位,十次至少有八次都落在玄岳派头上。百里红绡总怀疑玄岳派的人在此中动了什么手脚,只可惜她未曾亲眼一见。

如今白穆桐与千秋雪多了一层关系,百里红绡忍不住好奇了几分。

她同掌药取了易容所用的药材,换了身打扮,将软剑缠在腰上,放下寒铁刀,带了几件趁手的暗器,便动身去玄岳山庄。

听掌灯婆婆说起阿绡出了洛神宫,千秋雪犹豫片刻,还是拿上青霜剑追了出去。

说来也是奇怪,洛神宫其她门徒离宫前总要服下特制的毒药,以防止有人叛逃。

唯有她们师姐妹二人,一向自由出入,无需受限制。

千秋雪从未想过离开洛神宫,可阿绡呢?

每次望着阿绡那明艳的身影,千秋雪都觉得她不该被限制在此处。

玄岳山庄离洛神宫不远,只是戒备森严,若无请帖,轻易入不得。

千秋雪不见百里红绡,料想她已经设法混了进去。

来的路上耽误了两日,明日便是推举盟主的日子,千秋雪没有请帖,却也大大方方走上前,对着门口玄岳派的弟子道:“在下千秋雪,听闻明日是三大派推举盟主之日,特来一观。”

两人听了千秋雪的名号,顿时面面相觑。

今日各大门派的人都来了,其中不乏与洛神宫有血海深仇的。

千秋雪孤身一人,怎敢来此。

他们转念一想,推举盟主之日,任何人不得在玄岳山庄报私仇。这妖女许是仗着这规矩,才这般肆无忌惮。

这二人自知不是千秋雪的对手,只得恭敬道:“姑娘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掌门。”

这样的大事,还是要问过胡不安才行。

此时江湖各大门派已经陆陆续续来齐,胡不安正在正厅设宴。听门下弟子来报,洛神宫万月尘的首徒求见,所有人顷刻间都变了脸色。

站在赤霄派掌门身后的左大通道:“那妖女胆子也忒大了,今日武林各大门派都在,她也敢上门挑事!”

来通报的弟子道:“那千秋雪说是来观礼,似乎……似乎还带了贺礼。”

不知是哪个骂道:“这妖女杀人无数,谁稀罕她的贺礼!”

胡不安捋了捋胡须,笑道:“诸位,明日便是推举盟主之日,这几日不论有何恩怨,都不得在玄岳山庄内动手,还望诸位卖胡某一个面子。既然她要观礼,那便快快有请。”

白青青坐在白穆桐身侧,小声嘀咕道:“号召江湖中人去屠洛神宫的是玄岳派,不许大家动手的也是他们……这玄岳派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听说千秋雪要来,白穆桐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百草谷一人道:“听说那千秋雪与白掌门有些渊源,不知是不是真的。”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白穆桐的方向望去。

白青青正欲辩解,便听千秋雪道:“洛神宫与其余门派并无瓜葛,诸位莫要道听途说。”

她一来,所有人都禁了声。

有想寻仇的,掂量着又不敢轻易拔刀。

胡不安请千秋雪入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千秋雪恰好坐在了百草谷的人身旁。

谁不知道洛神宫的两位险些屠了百草谷,如今相隔这么近,千秋雪又孤身一人,实在是……

千秋雪似乎毫不在意,有人上了美酒与吃食,她不饮酒,对糕点却不避讳。

不知是不是千秋雪表现得太过坦荡,一时间在场旁人竟有些恍惚。

千秋雪举止端庄,风姿出众,只坐在那里便十分惹眼。仿佛她不是洛神宫的妖女,而是寻常门派的青年才俊。

明明是寻常菜肴,因她一举一动太过优雅,竟好似在用什么山珍海味。

宴席结束,无人毒发,众人各怀心思,似在等人出手。

胡不安见无人出手,他便吩咐人为千秋雪安排了客房。

一切和谐得有些不真实。

千秋雪走进客房,打量着四周。

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青霜剑始终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住在这里,千秋雪可不敢安枕。

她要防着有人趁夜用了迷烟,取她的性命。

这些名门正派素来瞧不上这些手段,可每每对上洛神宫,他们又说什么对付魔教无需管那么许多。

入夜,四周静悄悄的。

各大门派都在韬光养晦,无人轻举妄动。

千秋雪在房中打坐,听到窗户有动静,她并未惊慌,只抬眼望着那里。

一个一身青衣裳的女子从窗户里跳了进来,虽是面生,千秋雪却并不防备。

“阿绡,你何故打扮成这样?”

不知扮做了哪个门派的门徒,竟就这么混了进来。

青衣女子揭开贴在脸上的面皮,道:“好师姐,你怎的一眼便认出我了?”

千秋雪道:“除了你,还有谁敢这般闯进我的房中?”

那些人都视她为洪水猛兽,也只有阿绡不怕她。

打量着百里红绡这身装扮,千秋雪道:“你不带兵刃,只身来此,就不怕危险?”

百里红绡亮出缠在腰间的软剑给师姐看,道:“寒铁刀太扎眼,对付这群人,有一柄软剑足矣。再不济,想要什么兵刃,同他们抢便是。”

“你今晚……”看着那狭小的床铺,百里红绡今晚要住在何处?

百里红绡望着头顶露出的房梁,道:“好师姐,这上半夜我躲在梁上,后半夜就要辛苦你守夜了。”

有阿绡在身旁,千秋雪安然睡下。

虽说这些名门正派嘴上说着这几日不会在玄岳山庄动手,可他们那般虚伪,安知不会趁夜做些什么。

后半夜千秋雪醒来,见阿绡笑吟吟地坐在她身旁。

千秋雪道:“为何不唤我起来?”

百里红绡笑道:“难得师姐睡得这样安稳,我怎么忍心吵着你?”

千秋雪扶着百里红绡的手臂,探到阿绡的脉搏,她抬眼望着阿绡,道:“方才你与人动手了?”

脉搏有些急,分明运过功。

“怎会呢?”百里红绡收回手臂,道:“不过是师姐生得好看,只瞧一眼便抑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千秋雪没有多言语,她正欲下床换阿绡休息,便听得外头大喊:

“有人想趁夜伤人!”

“定是那洛神宫的妖女干的!”

“那黑衣人似往白掌门的房中去了!”

千秋雪不由得望向百里红绡,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好师姐,你怀疑我?”

百里红绡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好师姐,我一直在守着你,如何能出去伤人?我们身在玄岳山庄,这四处都是仇家,我怎会在此时惹事?”

千秋雪道:“你在房里待着,我出去瞧瞧。”

她是大大方方走进来的,此处的人还不知百里红绡易容混入其中,若阿绡露面,只怕有口难辩。

百里红绡拦住师姐,眼中的担忧不加掩饰。

生怕师姐听到事情与白穆桐有关便乱了方寸,她劝道:“好师姐,这分明是他们在做局。”

千秋雪拨开百里红绡的手,“不论做局与否,既然他们怀疑了洛神宫,我便没有躲在房中的道理。”

持剑走了出去,见白青青亮出胳膊上的刀伤,千秋雪眸光微动。

这刀伤,像是阿绡那寒铁刀留下的。

玄岳派的门徒纷纷拔剑对着千秋雪,道:“妖女,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